辟佛随笔



陶扬鸿



像印度阿育王以佛教为国教后,印度就停止扩张,而后来日趋衰弱,屡遭异族侵略,以致国家被人夺去,而佛教徒对异族多持不抵抗主义,佛教也在印度灭亡。以佛教为国教,其国家必弱,印度可为殷鉴!傅奕说佛教入家破家,入国破国,并非没点道理。可以说弱中国者佛教,亡罗马者基督。辉煌的中华帝国因佛教的兴起而变得萎靡不振,被盗贼夷狄统治几百年!伟大的希腊罗马文明因基督教而遭受毁灭,在中世纪沉沦千年!印度几次被蛮族统治,印度本族多沦为贱民,异族多成为贵族。佛教后来在印度的衰落是被印度教吞噬了,就好比法家墨家被儒家吞噬了一样,佛教也是源于印度教的前身婆罗门教,就好比墨家源于儒家。佛教和印度教是大同小异。佛教自汉代进入中国,但并不受欢迎,胡人利用佛教强压给汉人。当时传播佛教的都是胡僧,如佛图澄、鸠摩空,当上国师。佛教并非汉人主动接受,也是带着暴力和鲜血,佛教能在中国兴起是五胡君主的贡献。试想佛教自汉明帝传入中至晋武帝两百多年,佛教在中国都不受欢迎,为何五胡乱华后就兴起了呢?

我并不否定佛教,而讨厌有人把它抬得太高,以佛法能圆融一切,为至高无上,说一切法皆佛法,和那些科学主义者以科学至高无上,以科学能解决一切问题,将之神化一样。说一切皆学皆儒学,把儒家变成宗教,我也是坚决反对的,儒家不搞拜神。

自南北朝以后,中国文化由儒道主导变为由儒佛主导。道教被降为第三个位置。都称儒释道,而不称儒道佛。儒佛相排相融,而促成理学心学的诞生。儒佛文化主导中国后,中国就缺乏三代的圣贤之德,秦汉的刚大之气了,而变得愈益文弱。儒家刚柔并济,内圣外王,道家守柔,而目的是致强,佛教则一味柔,善忍而不刚,逆来顺受。突厥入侵印度时,佛教徒都不抵抗,结果印度被奴役,而佛教也被摧毁。这就是佛教逆来顺受的明证和恶果。佛教在印度几无立足之地,而能传播世界者,是因为佛教不讲国界,喜欢到处宣传,这点,道教远不如佛教。佛教影响中国后,中国也备受异族之祸。先是五胡乱华,后是契丹、女真、蒙古为患,满清、西洋,本都可入主中国,侵略中国。异族为祸莫甚于佛教入华之后。自黄帝至汉朝,中国三千年都能制服蛮族,从来没被蛮族统治过,而佛教入华以后,不到两千年,就受过蛮族几次统治,其灾难和恶劣影响愈益深重。

佛棍说:韩愈是唐代邓州南阳人,唐宋八大家之一,赞扬儒教,反对佛教、道教。后因谏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因而结识大颠禅师,经常参禅访道,后受佛教感召,忏悔过去所作所为,对佛教不再排斥,反而赞扬有加。

诸位晓得唐宋八大家的韩愈,何人不佩服?韩愈现在在哪里?在饿鬼道。我们如何知道他在饿鬼道?章太炎先生(上世纪初著名革命家、思想家、朴学大师,多次去阴间出差办公)在饿鬼道跟他见过面,跟他在一起谈过。我们要问,韩愈几时能离开饿鬼道?韩愈年轻的时候毁谤佛法,写了不少文字,现在古文里还有《谏迎佛骨表》,只要那一篇文章还在世间,他就离不了鬼身。为什么?还有影响力。还好他晚年忏悔,所以没有堕地狱,而是堕在饿鬼道,因此,写文字岂能不谨慎!

真是荒诞不稽!以此咒韩文公,不亦卑下可耻耶!韩愈晚年赞佛实乃佛徒杜撰,韩愈只是因为谏佛骨表被贬,遂不言佛事而已,与和尚往来不代表他赞佛,我也和和尚往来,能代表我赞佛吗?对此,韩愈也作有《与孟尚书》以澄清谣传:

愈白:行官自南回,过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书数番,忻悚兼至,未审入秋来眠食何似,伏惟万福!

来示云:有人传愈近少信奉释氏,此传之者妄也。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远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来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云:“某之祷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圣贤事业,具在方策,可效可师。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何有去圣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从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传》又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假如释氏能与人为祸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惧也,况万万无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类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祸于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灵。天地神祇,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于其间哉?进退无所据,而信奉之,亦且惑矣。

且愈不助释氏而排之者,其亦有说。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杨墨交乱,而圣贤之道不明,则三纲沦而九法斁,礼乐崩而夷狄横,几何其不为禽兽也!”故曰:“能言距杨墨者,皆圣人之徒也。”扬子云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且将数百年,以至于秦,卒灭先王之法,烧除其经,坑杀学士,天下遂大乱。及秦灭,汉兴且百年,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后始除挟书之律,稍求亡书,招学士,经虽少得,尚皆残缺,十亡二三。故学士多老死,新者不见全经,不能尽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见为守,分离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群圣人之道,于是大坏。后之学者,无所寻逐,以至于今泯泯也,其祸出于杨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坏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汉氏以来,群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浸以微灭。于是时也,而倡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籍、湜辈虽屡指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获承命,惟增惭惧,死罪死罪!愈再拜。

此书仍在辟佛,何来赞扬?况且韩愈辟佛,无非佛教太盛,帝王佞佛,多建寺庙,劳民伤财,而万民趋之如狂,有伤风化,韩愈谏之,何罪之有?乃被佛棍如此诅咒!唐宪宗贬谪韩愈,在佛棍眼里是对的,岂不知唐宪宗事佛之举无益时政,而徒损民财。宪宗后来也被宦官所杀,韩愈既因辟佛被贬,死后下饿鬼道,而宪宗呢,他可谓很尊佛吧,却被宦官所杀,下场比韩愈还惨,这又何说?真的是信佛得善报,谤佛得恶报?在佛棍看来,哪怕他是暴君奸臣,只要信佛崇佛,就赞美;就算是贤人君子,若是辟佛谤佛,就要诅咒!

宋儒援佛入儒,我要援西辟佛,佛教久盛,流弊太深,欲清理其糟粕以适应于现代,不使流毒社会耳。而欲辟除其糟粕,破斥其迷信,则须结合西方之方法理论。以儒辟佛,则必致儒佛之争,援西辟佛,则佛自正其教。以儒道辟佛,不过蹈袭古人之陈习,援西辟佛,乃使两者相反相成。西学乃极端世间法,佛学乃极端出世法,两极相对相抗,而同归于中国之中道,此吾援西辟佛之深意也。西学之刚可济佛学之柔,佛学之柔可克西学之刚,两者合一,刚柔并济,自同归于中国之中道矣!故吾之辟佛,非为门户之见也,窃欲以中道统摄二者耳。

世人多求神拜佛,以信佛得福报。若佛能佑人,释迦牟尼为何不能保其族?释迦族被婆罗门所灭。佛连己族都不能保,而能佑汝?梁武帝崇佛,而饿死台城,又当何说?本以求福,反以得祸,佑人之说,岂不谬哉!呜呼,以灭族归之于因果,而坐视他人灭我族人,岂不谬哉!岂不愚哉!释迦岂若是之愚,无力保族,而委之于命而已。若岳飞之冤死,而亦归于前世之报应。因果之说,虽为劝善,亦为诬善也。

我素不信佛,而佛徒劝我信佛,我以佛不足学,其虚诞迷信成份多,吾亦尝入寺庙体察。佛徒乃大詈我,甚矣,彼宗教之锢疾何其狂热也!佛教徒多好诅咒人,云谤佛将得何恶报,彼不许人道佛教之短,佛教徒之固守同乎基督徒,基督徒曰:“不信上帝者下地狱。”佛徒曰:“谤佛者将下饿鬼道。”彼不能力制人之生前,则恶咒人之死后。

有佛徒谓余曰:我认为是你不万解佛教,因而产生误解。佛教的教理高深莫测,富有哲理且与科学相通,许多名人都深受佛教影响。当然佛教在现实中有许多诟病,那只是少数人为之。

余曰: 佛徒爱强人信从,可我有不信它的自由,不能因为不信就为难我吧?这宗教徒真不想招惹。很多人也说宗教超科学,是哲学之母,对此,我一笑置之。我素来不喜欢人把一种宗教教义抬得那么高。 我也不喜欢有人向我宣传佛教佛教如何如何好,我只觉得但凡信佛的人多爱谈业报,说谤佛会遭何恶报,说佛理如何圆融,我讨厌之。它再高深,能给社会作出什么贡献?生于今之世,必当学有用之学。

彼曰: 不是强求你信,而在于你不了解,你看到的只是负面的表象。正信的佛教决无你看到的弊病。

余曰:高僧我是尊敬的,只是佛法久盛,流弊甚大,所以亟须改造!现在还有什么高僧?大多俗子庸人而已!任何宗教都有他的弊病,没有尽善尽美的。宗教这个东西,都有洗脑的成份,所以须善择之。

彼曰:佛教讲解脱,让你减少乃至无烦恼。佛教讲和平,祈愿世界无战争。佛教极富人生哲埋,教人为人处世和做事,还有很多,不妨去了解。

余曰: 我去寺庙呆过一年的,岂能不备尝佛典。正因为如此,而能深知其弊。 哈哈,好一个佛教徒的口吻,信佛的大多这么说,说佛教会让你减少多少烦恼以至无烦恼,如此欺人之言能让我相信?我也是在寺庙呆过的,彼虽劝人为善,然大多荒诞不稽。佛教所谓的解脱不过是逃避现实,那是怯懦!佛学有可取之处,佛教则迷信成份太多。

彼曰:就如地藏经所说,不信因果两舌恶口,邪淫者堕地狱, 我就问你佛教的思想是什么?你信吗?

余曰: 因果之说甚为荒诞,善因未必种善果。

彼曰: 恶因必受恶报,古今比比皆是。

或曰:我不信佛,也不信道,但从我从小若有若无得接触佛与道,我讨厌佛,对道更为亲切,遂决定一定让我的孩子多学道,而远离佛。

彼曰: 佛好道好,有了分别心,就是很可怕了。

余曰: 哈哈,为何不要人有分别心,佛教就爱否定分别心,而儒家是体用不二亦有分,父子不分,伦常岂能部颠倒?男女不分,关系岂不混乱? 佛学之弊就在一意否定分别心,知合而不知分,其必至良莠不分,而使人迷信!有分别心就很可怕吗?很多人有分别心,很多人可怕?要在于你怎样去分别,知道什么是重,什么是轻,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分轻重,好坏不分,这人做事做人将会如何!

彼曰:我说的分别心,非你所说的,就是应该保护一样平等心,不能因为你喜欢的你就去爱护,你不喜欢的就去攻击诽谤, 就是喜同恶异, 有了这种心理的人难道不可怕吗?孟子说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难道按你的观点就一定要有分别是,分我的老人他的老人,自己老人就尊敬,别人的老人就不尊敬吗?佛经上说的很明白,什么是善恶,什么是轻重,如果一个人是非不分,那么那个人会是好人,会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吗?

余曰: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你也曲解我的意思了。孟子的本意思是:先爱自己的老人,再爱别人的老人。先爱自己的孩子,再爱别人的孩子,自己的老人都不能尊敬,还尊敬别人的老人?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教育,还教育别人的孩子。儒家推己及人,爱亲及人,不会先后颠倒,爱于等差,不会把父母和外人同等看待,是有轻重之分的。若佛教徒弃父母,绝人伦,一心事佛,岂可谓孝?佛徒不能力性,却空谈普度众生!

儒家的华夷之辨既非极端的民族主义,也非空泛的世界主义。公羊春秋有据三世说,据乱世则内国而外诸夏,升平世则内诸夏而外夷狄,太平世则华夷一视同仁,此与佛家之众生平等,无国界之分,西方之种族主义,严种族之别,高明不知几许也。印度强调合,西方强调分,中国哲学则内外合一又有分,身家国而后天下,自近及远。 印度好远而忽近,西方好近而不及远,华夷之辨、天下大同思想不产于印度、西方,而产于中国也。西哲重分析,佛学则否定分别心,皆为一偏,惟中国哲学可调和之。西方之民族观纯粹以血统而论,印度之民族观纯粹以文化而论,中国之民族观既是血统性,也是文化性的。民族主义所以排外而强国也,然一味排外,则战祸多矣,故儒家又主王化,以夏变夷,用怀柔之策。世界主义所以和戎也,然一味和戎,则外侵多矣,故儒家又主刑威,用征服之法。 儒家内外合一而又有分。儒家爱有等差,先爱父母亲人,再爱他人,这是分别心。而义之所在,又四海皆兄弟,则又是无差别。儒家主张内诸夏,外夷狄,又讲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看似矛盾,实则因时而变,有所分,有所不分。内外合一又有分。爱父母,再爱他人,是要尽孝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内诸夏,外夷狄,是保国保教,针对夷狄侵犯诸夏而言,乃是小康社会;以天下为一家,是天下太平时。

彼曰:就是啊,佛家也讲自我修养,自己的父母不爱,怎么爱别人父母,佛家儒家都是把孝顺父母放第一位的。有一则故事,说一个人千辛万苦寻找菩萨,最后有人告诉他,菩萨就在他家里,而你回家给你开门,问寒问暖那个人,那个就是你的母亲。自己的父母都事不好怎么去事佛。

余曰: 那是佛教后来吸收儒家的思想,佛教本不重孝道的。后来佛教虽谈孝道,而能实行者少,大多重个人修行,而不顾父母。

彼曰:地藏经就是一本孝经,里面都写关于救母,不孝顺父母会如何,给人一种威慑敢,难道不好吗,即使你给某些人讲孝道他不听,还是打骂父母, 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即使给他说的头头是道,有用吗?

或曰:什么重孝,整个漢朝就是以孝治国,没佛教的事,佛教传入中国时,贬斥孝道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说发乃三千烦恼丝遂剃成光头,说父母生我来到这个世界是来受苦受难的,要皈依佛门,跳出凡尘,这是当时佛教教义,但这在注重传承,以孝治国的中原王朝来说简直就是邪教,佛教为了能立足只得吸收中华传统文化,才有一点孝道。

莫怪我对佛教有偏见,怀疑佛教里面所谓一些积极正面的思想其实就是盗窃儒家道家的,因为这些正面思想在中国本土文化里从来不缺,例如先秦时期的诸子百家,都能找到,而在真正的佛教传入中国时,所有的思想都与中华文化背道而驰,只能等到乱世才能找到自己一丝立足之地,所以我认为,佛教能在中华生根发展,除了利用人性的弱点外,就是不断地剽窃中国本土的传统文化。

说吸收是高看了,因为佛教对道教没有多大的敬意,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俯视,令人反感。

余曰:地藏经糟粕太多,总是鬼神地狱,荒诞透底,说谤佛会下地狱受苦,造口业都要受刑罚,佛经怕人不相信,就以此恐吓世人。 又说礼佛事佛会有什么好报,又以此蛊惑世人,佛经骗人就是用两种方法:蛊惑和恐吓,蛊惑不了就恐吓。 地藏经我在寺庙里被强迫念了很多遍,念了,只觉得荒诞和阴暗,枯燥无味,经里对地狱的刑罚也多有描述,无非对违背其教义或不合教义的惩罚,观其刑罚之残酷,却大悖其慈悲之意。

彼曰:我记得里面是这样的,不孝父母者,杀害奸淫者,迫害僧侣,破用常住者,以白衣为晃,骗人者,两舌恶口者,不信因果者,或堕地狱,难道有错吗?

余曰: 逆父杀人诚须重罚,骂人小过,处重刑?佛家怎么惩罚人这么残忍了?何况有所谓的地狱,批判他佛家的谬论,佛徒就要咒人下地狱,只有下愚之人才会相信! 佛徒的诅咒不也是恶口吗?韩愈就因为谏佛骨表,就被佛徒诅咒下饿鬼道。照佛经教义说,儒家历代圣贤都要下地狱!宋儒都不信因果,难道宋儒都要下地狱?我不信因果,我也要下地狱?

彼曰:你不知道,只要你真心忏悔,改过是从前的业都是何以抵消的,佛家不是说即使你犯了在大的罪过,只要你在佛前真心忏悔改过都是可以抵消业障往生极乐的。那是韩愈开始不明佛理,最后还不是和一位禅师成为好友了吗?那朱熹抄袭佛家干嘛?

余曰: 韩愈还有文章辟佛,和和尚往来,不代表赞成佛理。我也和和尚往来啊,我赞佛吗?韩愈辟佛有何错,帝王崇佛,劳民伤财,一个舍利子让百姓趋之如狂,韩愈觉得有伤风化,而欲使之归正而已!哈哈难怪帝王崇佛,无非因为向佛忏悔可以抵偿杀孽,杀父弑君却可通过忏悔而抵消罪孽,天理何在!忏悔了,又贪残好杀,杀了人后又忏悔,罪孽又可消,帝王岂不肆无忌惮!佛徒动不动就忏悔,还是一样,岂不知圣人云“先天而甫违”,则何须忏悔?治之于未乱,为之于未有,非佛徒所能也。不信佛、批佛,哪管他是贤人君子,佛徒都要诅咒他下地狱!而信佛崇佛,就算是暴君恶棍,佛徒也要赞扬他护法之功,祝他得善报!佛徒之是非不分,全凭门户之见,亦甚矣!

彼曰:貌似我记得传闻韩愈信佛的事传到长安后,人人得知 还有韩愈写了一篇碑文现在还保存在潮州,当时有人问到此事,韩愈并没有否认。佛教人人平等,对佛教的学说从抨击转为大力弘扬,

余曰:你可看看韩愈晚年写的《与孟尚书书》,澄清他信佛的谣言。 韩愈的《与孟尚书书》曰:“来示云:有人传愈近少信奉释氏,此传之者妄也。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远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来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 孔子云:‘某之祷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圣贤事业,具在方策,可效可师。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何有去圣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从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传》又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假如释氏能与人为祸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惧也,况万万无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类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祸于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灵。天地神祇,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于其间哉?进退无所据,而信奉之,亦且惑矣……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 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 ”可见韩愈还在辟佛,视佛为夷狄之教和邪道。

彼曰:佛教是无神论的,佛教理论是缘起性空,性空缘起,因缘结合,释迦摩尼佛也从来没有说自己是救世主,是无所不能的神, 曾经有人问他,说师尊你有如此的神通之力,是不是任何事都可以改变,佛祖答曰有三件事我无法改变,一不信因果者,而自己所造的业无人可替,三无缘之人。

余曰: 所谓因果早被宋儒驳斥了。我自小就不信因果,我有套理论也完全可以驳斥它!

彼曰: 不管信不信,反正他是导人向善。

余曰:佛经说众生平等,而说佛觉,众生皆迷,称阿弥陀佛为佛中至尊。那么他又在否定平等了。佛和众生不同的,众生要信佛,拜佛。宗教要人信仰,就编些神奇的故事迷惑世人。不要什么宗教信仰,不要总是往上仰望,总往上仰望,你就会变得渺小,去诚信吧,去改善自己,去关注人类!

熊十力说:(佛氏)直将生物与人类之生欲治灭无余,从来宗教家,哲学家言禁欲者不乏矣,未有除欲务尽如佛氏之出世法也。”“古今言哲学,穷本源,如吾儒《大易》直证乾元性海,是乃于小体而识大体,即天人不二,保有生死此岸涅槃彼岸可乎?本来生生不息,何可逆生生?顺性则欲当理,何须断欲?《易》道其至矣乎! 生生之谓易,佛教却骗世人轮回是苦海,让人信佛,脱离苦海,这是绝生。如果都像佛教禁生,人类还有吗?

韩愈辟佛,以文辞雄耳,理未得也;攻之以理,而使佛学自现其漏洞者,自朱熹始也。有成就之儒者都会辟佛,对佛教有所批判。韩愈文雄而理浅,朱熹理深而文弱,皆有所短,兼其长而以佛正佛者,其唯王船山乎!韩愈所辟之佛,世俗迷信之佛,固不免于粗理,然不无补于世道。宋明儒者所辟之佛,高端士大夫之佛,而须深于义理,然只攻其内而已。自南宋以后,佛学虽衰,而佛教尚盛,佛教世俗化,乃至勾搭政治,迫害道教,以宗教导淫,蛊惑百姓,其害尤深,而儒者未之辟也。观皇汉之辟佛,多攻其外,所谓世俗之佛也,是对宋明之一大转变,我亦对世俗之佛不满。

老子“有生于无”虽近理,然不免使人陷入虚无而消极,此为害也。佛家四大皆空,是反人生而至寂灭,破家破国恒由于此。佛家耽空而滞寂,道家崇无而入虚。船山辟之,而言实有,虽为偏激,矫枉过正耳。宇宙自然而生,天地自然而开,何必论其所生所起耶?庄子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再密之实体亦有空心,再空之空间亦存实体,岂皆空无乎?唯物迷实而执有,佛家破执而实执空,道家崇无而实迷虚。皆道世俗之迷妄,而己岂不亦迷哉!

为何儒学大师多没有什么爱情故事?张爱玲说中国是个爱情荒芜的国家,称赞《红楼梦》给中国爱情一片曙光。中国很少有爱情的歌颂,理学家们斥之为不合礼教。西方人则爱歌颂爱情,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莎士比亚、普希金他们对爱情的歌颂是何等热烈而富有激情啊!其实中国以前爱情何尝荒芜,诗经就有很多对爱情的歌颂,汉代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私奔更是轰动一时,流传万世的传奇!实由佛教进入中国后的影响。佛教的禁欲主义破家破国,使理学家也受其浸染,刻意抑制情欲,诗经中的爱情名作《关雎》、《蒹葭》本是吟咏男女纯真之情,却被宋儒理解成君臣之义!说借情喻忠。曹植的《洛神赋》是描述爱情的经典赋作,也被清代腐儒说成借神女而寄心文帝!岂非咄咄怪事!是后,礼教愈严,中国主流对爱情也就愈加排斥而淡化了。唐儒因诗经多情爱而贬低诗经,宋儒愈欲崇天理而曲解诗经!孔子编诗经之义旨,安能知之?发乎情,止乎礼,夫子未尝抑情,后儒浸淫于佛老,而贬抑情欲!佛教害得中国成了爱情荒芜的国家。夫子也是性情中人,宋儒变得有些刻板了。夫子以《关雎》《蒹葭》居首,可见夫子重情。统治者为了灌输忠君思以维护其统治,就抑制贬斥人的情欲,而佛教就是否定情欲的宗教,和统治者相投。

我对佛教的不满,就是他的空寂和卑弱,乏刚健之气,佛教一产生就是极端悲观主义、厌世主义,消极避世,有自残的情况,其轻贱人生大与吾儒相悖。帝王之信佛,无非为了更好巩固统治;士大夫之信佛,不过作为精神安慰;民之信佛,拜佛求财而已。佛教到了明清时,更成了迷信滥俗的宗教了。王船山激烈批判佛老,不是没有道理的。

儒本刚健,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易经者,变经也。魏晋祖尚浮虚,隋唐佛老泛滥,宋儒浸染之,而主虚静,民族遂乏刚健进取之心,或乱于盗贼,或亡于夷狄,可甚痛哉!船山一反宋明诸儒之主静,而主健动,动为静之主,可谓矫枉归正。熊十力亦循船山之轨,故能开新儒家之基。

我对宋明理学、心学也不感兴趣,我觉得当代儒家应该继承王船山的实学,儒学从湖湘兴起,而王船山又是湖湘文化的集大成者。船山之学继承的是孟子那种刚健之气和荀子的批判精神。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以前我最和西化派相冲突,现在最和佛教徒相冲突,觉得佛教徒和西化派是一丘之貉!西化派崇科学为绝对真理,佛教徒以佛学能圆融一切,却无视中国的儒家、道家文化,妄自尊大,数典忘祖也甚矣!以前中国人多去拜马克思、列宁,今天中国人多去拜佛,孔庙却冷落,中国拜佛的历史很久了,今天又热了!拜印度之释迦牟尼、德俄之马列,却忘了中国的孔子、老子!而相对于佛学,我还是偏向西学。五四打倒孔家店,却赞美佛教,儒学衰落,佛学兴起!维新运动的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五四运动的陈独秀、师复竟都为佛教所惑!只有太平天国、文革对佛教打击甚大,然而批判的主要对象还是孔子、儒家。很多人把传统文化的糟粕归于儒家,其实糟粕以佛教最多,佛教流弊最大,宋明诸儒多受佛学影响,佛教之乱儒道,惑生民,害人心也久矣!惜智者鲜察之也。悲夫!儒家不仅给满清背黑锅,还给佛教背黑锅,而佛教之流毒不逊于满清!西化佛化皆欲使我中国外化,而泯灭其民族性也。西化犹可强国,佛化适足以亡国耳。翻译佛经有千年之历史,翻译西书不过百多年之历史。拜佛有千年之历史,拜马列不到百年历史。所以佛教的势力,有时比西方更可怕,佛教对中国人的影响更隐蔽。是西方势力明显,佛教势力隐蔽。明显易见,隐蔽难觉。

明末大儒王船山就痛斥佛教和伪儒流毒之深:“呜呼,浮屠之乱天下而遍四海垂千年……淫坊酒肆,佛皆在焉,恶已贯盈,一念消之而无余愧,儒之驳者,窃附之以奔走天下,曰无善无恶良知也。善恶本皆无,而耽酒渔色、罔利逐名者,皆逍遥淌瀁,自命为圣人之徒,亦此物此志焉耳。”王船山所痛叹的社会风气到现在又来了!船山九泉之下亦难暝目也。

王船山的《读通鉴论》有段话也堪称经典:“佛老之于申韩,犹鼙鼓之相应也,应之以申韩,而与治道弥相近矣。汉之所谓酷吏,后世之所谓贤臣也,至是而民之弱者死,强者寇,民乃以殄而国乃以亡。呜呼!其教佛老者,其法必申韩。故朱异之亡梁,王安石、张商英以乱宋。何也?虚寂之甚,百为必无以应用,一委于一切之法,督责天下以自逸,而后心以不操而自遂。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故张居正蹙天下于科条,而王畿、李贽之流,益横而无忌。何也?夫人重足以立,则退而托于虚玄以逃咎责,法急而下怨其上,则乐叛弃君亲之说以自便,而心无罪灭,抑可谓叛逆汨没,初不伤其本无一物之天真。由此言之,祸至于申韩而发乃大,源起于佛老而害必生,而浮屠之淫邪,附庄生而始滥。端本之法,自虚玄始,区区巫鬼侈靡之风,不足诛也。”船山辟佛比程朱更深刻有理。我也认为,现代社会科技兴盛,功利主义大行其道,人文沦没,当人们厌烦了世俗的功利后,就会去佛教中寻求精神慰藉,所以科技兴盛,佛教也热起来了。佛教和申韩相反而相应,又和马列相反而相应,习近平居然也崇佛。佛教在北朝想联合儒家打击道教,现在又想借马列恢复其势力。在元朝,佛教又利用蒙古人野蛮地摧毁道教,将道士剃发成僧,这是中华的奇耻大辱!道教也在蒙元佛教的打击下一蹶不振。

无尘子曰:我认为,佛教最失败之处是不了解世界,不尊重人。只是和其他宗教一样迎合人的两种感情~对生命的敬畏、对自然的恐惧!无尘说对了,这两种感情东西方是一个意思。

余曰:佛教是鄙薄人生,轻贱人生的哲学。佛说人生就是苦,须修炼成佛才能脱离苦海,佛认为这个世界是肮脏可厌的,而求出世,是极端悲观主义,厌世主义。

无为贤者曰:佛教是鄙薄人生,轻贱人生的哲学。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话怎解?

余曰:佛教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他是要求出世的,却怕人说他逃避现实,又说不舍世间,要普度众生,然后成佛,还虚伪地说欲以出世之心做入世的事业,所谓普度众生,也不过是摇唇鼓舌地传教!

无尘子曰:白云,佛教目的是成佛,确实不关心现实的生活。道家之学才是真实的体悟人生,重视实实在在的活着,用顺其自然的方式活着!

佛图澄他就是印度人!五胡乱华时,他就来中国辅佐羯族领袖石勒、石虎,仗着暴君石虎对他的宠信,在中国传播佛教,还强迫汉人信仰佛教!当时五胡,以羯人对汉人压迫最甚,也以羯人最崇信佛教!五胡乱华,其实也是印度文化的入侵!那时很多胡僧来中国宣扬佛教,和清末洋人来中国宣传基督教一样。佛教的大肆传入实趁着中国内乱,被胡人侵略时,胡僧,洋教士都是趁人之危。如果中国没有内乱,没有蛮族入侵,佛教、基督教根本不能在中国立足。宋代大文豪欧阳修也是历史学家,他也深刻认识到五胡乱华给佛教传播的好机会。不过中国主流历史却刻意淡化五胡乱华,对于佛教在五胡乱时的传播也就缺乏研究。欧阳修说:“佛法为中国患千余岁,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欲去之。已尝去矣,而复大集,攻之暂破而愈坚,扑之未灭而愈炽,遂至于无可奈何。是果不可去邪?盖亦未知其方也。夫医者之于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来,而治其受病之处。病之中人,乘乎气虚而入焉。则善医者,不攻其疾,而务养其气,气实则病去,此自然之效也。故救天下之患者,亦必推其患之所自来,而治其受患之处。佛为夷狄,去中国最远,而有佛固已久矣。尧、舜、三代之际,王政修明,礼义之教充于天下,于此之时,虽有佛无由而入。及三代衰,王政阙,礼义废,后二百余年而佛至乎中国。由是言之,佛所以为吾患者,乘其阙废之时而来,此其受患之本也。补其阙,修其废,使王政明而礼义充,则虽有佛无所施于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势也。”宋儒的辟佛,很多人说宋儒狭隘,存门户之见,其实宋儒辟佛是有深刻原因的。隋唐以来佛教泛滥,乱了华夏风俗,唐朝就大纲不正。宋儒为正风俗,抵制佛教入侵,对佛教进行多番的批判和改造。使佛教儒学化、世俗化。宋儒很多辟佛,除周敦颐、陆九渊对佛教无微辞外。为何历代以宋儒辟佛为最多,南北朝隋唐儒生多倡导三教合一,而宋儒要力辟佛教,宋儒意识到一味包容佛教的弊端。他们要维护本土文化,恢复儒家的主流位置,为此不得不辟佛。这也是一场对外来文化的改造和文化论战。宋儒辟佛,再造文化盛世。当代中国学者面对西方文化的入侵,如何把西方文化中国化,维护本土文化,宋儒可作为先鉴。可叹西方文化比佛教更强势,而当代学者缺乏宋儒的智慧。拒之愈切,来之愈猛,不如摄西以归中。

宋儒辟佛有他们的苦心,我辟佛不惜得罪很多朋友和佛教徒,也有我的苦心!就算天下所有人攻击我,也任由他们去。韩愈、熊十力也何尝不受攻击!宋儒辟佛,而劝弟子勿读佛经,自信力不够,也未免狭隘,而我觉得应该多读佛经,以了解佛学,知其利弊,禁之则适得其反。

把佛神圣化,则小人盗贼托于佛而欺世残民以逞,而暴君桀贼,愈肆无忌惮。石虎尊佛而奴役汉人者,武则天崇佛而忍害骨肉者,雍正帝崇佛而大兴文狱者,彼自以为念佛而莫大之罪孽可消矣,则孰为不敢也?故梁武帝之兴佛,而江南百姓适足遭屠戮之惨;周世宗削佛寺,而中国始立其生人之气。梁武帝之昏也,周世宗之明也,石虎之暴也,柴荣之仁也,相差岂只天壤乎!佛以慈悲说教,而尊佛者恒不慈,佛学强忍,帝王固安忍而不顾也。能不为佛教所惑而爱民之君,惟周世宗乎!世宗英明神武,安中国,御夷狄,革五代之弊,削佛寺而减生民之劳,天假之年,其将绍继汉唐也!佛徒不察其功德,以其削佛寺而贬之,隘矣!呜呼!世宗削佛寺而强国安民,惜世宗英年早逝,宋帝又多佞佛,士大夫多淫于佛,燕云未收而契丹之侵又至,武将既抑而岳飞之狱何冤!中国复衰,乃举天下衣冠礼仪尽亡于夷狄,岂不哀哉!自佛教兴于中国,而中国难复生人之气,亡于夷狄者数也!

佛教之弊端也甚矣!而辟佛者未足以除彼之弊者,鲜能以道辟佛,以佛正佛也。佛教何以盛极隋唐,致帝王士民皆趋之如狂?其能引人之情也。王船山说得好:“释、老之宫,饰金碧而奏笙钟,媚者匍伏以请命,非必服膺于其教也,庄丽动之耳。愚愚民以其荣观,心折魂荧而熒其异志,抑何为而不然哉!”佛寺修得富丽堂皇,比皇宫还庄严,很少有人能不为之动心的。虽智如苏轼、贤如李纲,犹且为佛所惑,而况以下!本来辟佛之儒者一见庄丽之佛寺佛像,则心为之慑,反而尊之也。佛寺佛像之富丽堂皇也是佛教能泛滥天下,为帝王士大夫百姓所尊的一个原因。佛本出世,却广敛钱财,上则受帝王之赏赐,下则受百姓之贡奉,而广修寺庙,金碧辉煌,竟比皇宫,大背其教之原旨。佛教大谈空,说勿著相,却到处敛财,广修庙宇,贪财贪名,岂非自相矛盾!大著相也?呜呼!本以相诫人,而己以相惑民,以贪为人戒,而己负贪之实,佛教欲人破执,而己执于空,执于相,何以嗤儒者之贪名著相也?

方孝孺说:“稍有所论述,愚僧见之辄大恨,若詈其父母,毁讪万端,要之不足恤也。昔见皇甫湜言韩子论佛骨者,群僧切齿骂之矣。韩子名隆位显,犹且如此,况仆何能免哉!士之行事,当上鉴千载之得失,下视来世之是非。苟可以利天下禆教化,坚持而不挠,必达而后止,安可顾一时之毁誉耶!循一时之毁誉者众,此道之所由衰也!”对此,我深有同感,批评佛氏几句,就受佛徒攻击诟骂!虽然,苟理足而义明,何畏于彼哉?佛教动辄戒嗔,而对质疑佛教者,是大加诟毁!甚至加以诅咒,如杀父仇人一样。真是得了宗教狂热症!佛氏不是讲凡有相皆是虚妄吗?何乃如此执著于争辩,忌惮质疑其教义者?

禅宗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佛以所见为虚妄,故不关心现实,任心而为,世之治乱,民之存亡,皆彼之所谓虚妄也。而逞空想,欲往生极乐,明心见性以成佛,岂不虚妄之甚耶?日本高僧一休看不惯日本佛教界的虚伪,僧人多给权贵敛财,暗里偷鸡摸狗,他干脆公然寻花问柳、嫖娼!且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要心中有佛,不管如何放浪形骸,毁弃礼节,此盖狂禅之所由来也。呜呼,以所见皆为虚妄,而其为真小人固肆无忌惮也,乱伦理,毁道德,岂有已哉!晚明多真小人,廉耻丧尽,实受狂禅影响。看不惯伪君子,就做真小人。伪君子,伪也,而尚知羞耻,真小人则悍然而不顾,名实廉耻皆丧。如李贽声称:“成佛征圣,惟在明心,本心若明,每一日受千金不为贪,一夜御十女不为淫也。”鼓吹纵欲,简直是花和尚了。难怪明末大儒王船山骂李贽等人“导天下于邪淫,以酿中夏衣冠之祸”!







日志正文

王船山批判佛教的经典言论

广莫君陶扬鸿 2015-6-21

王船山代表了中国古代哲学中佛教批判的最高水平,他系统、全面而又比较深入仔细地分析批判了佛教的空论、缘起论、心性论和认识论等内容,超越了宋明诸儒。 武帝之始,崇学校,定雅乐,斥封禅,修五礼,六经之教,蔚然兴焉,虽疵而未醇,华而未实,固束汉以下未有之盛也。天监十六年,乃罢宗庙牲牢,荐以疏果,沈溺于浮屠氏之教,以迄于亡而不悟。盖其时帝已将老矣,畴昔之所希冀而图谋者皆已遂矣,更无余愿,而但思以自处。帝固起自儒生,与闻名义,非曹孟德、司马仲达之以雄豪自命者也;尤非刘裕、萧道成之发迹兵闲,茫然于名教者也。既尝求之于圣人之教,而思有以异于彼。乃圣人之教,非不奖人以悔过自新之路;而于乱臣贼子,则虽有丰功伟绩,终不能盖其大恶,登进于君子之途。帝于是彷徨疚媿,知古今无可自容之余地,而心滋戚矣。浮屠民以空为道者也,有心亡罪灭之说焉,有事事无碍之教焉。五无闲者,其所谓大恶也,而或归诸宿业之相报,或许其忏悔之皆除,但与皈依,则覆载不容之大逆,一念而随皆消陨。帝于是欣然而得其愿,曰唯浮屠之许我以善而我可善于其中也,断内而已,绝肉而已,捐金粟以营塔庙而已,夫我皆优为之,越三界,出九地,翛然于善恶之外,弑君篡国,沤起幻灭,而何伤哉?则终身沈迷而不反,夫谁使之反邪?不然,佞佛者皆愚惑失志之人,而帝罔非其伦也。 呜呼!浮屠之乱天下而偏四海垂千年,趋之如狂者,唯其纳天下之垢污而速予之以圣也。苟非无疚于屋漏者,谁能受君子之典型而不舍以就彼哉?淫坊酒肆,佛皆在焉,恶已贯盈,一念消之而无余媿,儒之驳者,窃附之以奔走天下,曰无善无恶良知也。善恶本皆无,而耽酒渔色、罔利逐名者,皆逍遥淌瀁,自命为圣人之徒,亦此物此志焉耳。 武帝以玄谈相尚,陶弘景作诗以致讥,何敬容对客而兴叹,论者皆谓其不能谏止而托之空言。非可以责二子也。弘景身处事外,可微言而不可切谏,固已。彼其沈溺已深,敬容虽在位,其能以口舌争乎?至谓二子舍浮屠而攻老、庄,则尤非也。自晋以来,支、许、生、肇之徒,皆以庄生之说缘饰浮屠,则老庄、浮屠说合于一久矣。尝览昭明太子二谛义,皆以王弼、何晏之风旨诠浮屠之说。空、玄之说息,则浮屠不足以兴,陶、何之论,拔本之言也。夫浮屠之误人国,岂徒糜金钱、营塔庙、纵游惰、逃赋税已乎,其怀人心、隳治理者,正在疑庄疑释、虚诞无实之淫辞也。 盖尝论之,古今之大害有三:老庄也,浮屠也,申韩也。三者之致祸异,而相沿以生者,其归必合于一。不相济则害犹浅,而相沿则祸必烈。庄生之教,得其泛滥者,则荡而丧志,何晏、王衍之所以败也。节取其大略而不淫,以息苛烦之天下,则王道虽不足以兴,而犹足以小康,则文、景是也。若张道陵、寇谦之、叶法善、林灵素、陶仲文之流,则巫也。巫而托于老庄,非老庄也。浮屠之修塔庙以事胡鬼,设斋供以饲髡徒,鸣钟吹螺,焚香呗咒,亦巫风尔;非其创以巫民,充塞仁义也。浮屠之始入中国,用诳愚氓者,亦此而已矣,故浅尝其说而为害亦小。石虎之事图澄,姚兴之奉摩什,以及汉武之之靡财于同泰,皆此而已。害未及于人心,而未大伤于国脉,亦足以为深患乎? 自晋以后,清谈之士,始附会以老庄之微词,而陵蔑忠孝、解脱散廉隅之说,始熺然而与君子之道相抗。唐宋以还,李翱、张九成之徒,更诬圣人性天之旨,使窜入以相乱。大其为言,以父母之爱为贪痴之本障,则既全乎枭獍之逆,而小儒狂惑,不知恶也,乐举吾道以殉之。于是而以无善无恶、销人伦、灭天理者,谓之良知;于是而以事事无碍之邪行,恣其奔欲无度者为率性,而双空人法之圣证;于是而以廉耻为桎梏,以君父为萍梗,无所不为为游戏,可夷狄,可盗贼,随类现身为方便。无一而不本于庄生之绪论,无一而不印以浮屠之宗旨。萧氏父子所以相戕相噬而亡其家国者,后世儒者沿染千年,以芟荑人伦而召匪类。呜呼!烈矣!是正弘景、敬容之所长太息者,岂但饰金碧以营庙塔,恣坐食以侈罢民,为国民之蝥螣矣哉! 佛老之于申韩,犹鼙鼓之相应也,应之以申韩,而与治道弥相近矣。汉之所谓酷吏,后世之所谓贤臣也,至是而民之弱者死,强者寇,民乃以殄而国乃以亡。呜呼!其教佛老者,其法必申韩。故朱异之亡梁,王安石、张商英以乱宋。何也?虚寂之甚,百为必无以应用,一委于一切之法,督责天下以自逸,而后心以不操而自遂。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故张居正蹙天下于科条,而王畿、李贽之流,益横而无忌。何也?夫人重足以立,则退而托于虚玄以逃咎责,法急而下怨其上,则乐叛弃君亲之说以自便,而心无罪灭,抑可谓叛逆汨没,初不伤其本无一物之天真。由此言之,祸至于申韩而发乃大,源起于佛老而害必生,而浮屠之淫邪,附庄生而始滥。端本之法,自虚玄始,区区巫鬼侈靡之风,不足诛也。

呜呼!治道之裂,坏于无法;文章之敝,坏于有法。无法者,惟其私也;有法者,惟其伪也;私与伪横行,而乱恶乎讫!胡元之末,乱极矣,而吴、越之俊士,先出其精神以荡涤宋末淫靡繁乱之文,文章之系亦大矣哉!六代之敝,敝于淫曼;淫曼者,花鸟锦绮为政,而人无心。宋之敝,亦敝于淫曼;淫曼者,多其语助,繁其呼应,而人无气。无心而人寻于篡弑,无气而人屈于禽狄。徐、庾、邢、魏之流波,绰挽之矣。孰有能挽苏洵、曾巩之流波者乎?俟之来哲。 贺琛上书论事,其他亦平平耳,最要者,听百司莫不奏事,使斗筲诡进,坏大体以窃威福,此亡国败家必然之券也。妄言干进者,大端有二:一则毛举小务之兴革也,一则钩索臣下之纤过也。若此者,名为利国,而实以病国;名为利民,而实以病民;害莫烈焉。 法虽善,久而必有罅漏矣,就其罅漏而弥缝之,仍一备善之法也。即听其罅漏,而失者小,全者大,于国民未伤也。妄言者,指其罅漏以讥成法,则必灭裂成法而大反之,歆之以斯须之小利,亦洋洋乎其可听矣。不知百弊乘之,蠹国殃民而坏风俗,此流毒于天下而失民心之券也。贤者之周旋视履而无过者亦鲜矣,刚柔之偏倚,博大谨严之异志,皆有过也。贪廉之分,判于云泥,似必不相涉矣,而欲求介士之纤微,则非夷、惠之清和,必有可求之瑕璺。君天下者,因其材,养其耻,劝进于善,固有所覆盖而不章,以全国体、存士节,非不审也。乃小人日伺其隙,而纠之于细微,言之者亦凿凿矣,士且侧足求全而不逸于罪罟,则人且涂饰细行以免咎,曲徇宵小以求容,而锲刻之怨,独归于上,此流毒于荐绅而失士心之券也。民心离,士心不附,上有余怨,下有溢怒,国家必随之以倾。 故非舜之智,不能取善于耕徒钓侣也;非孔子之圣,不能择善于同行之三人也。是以垂纩塞耳,垂旒蔽目,心持天下之大公,外杜辩言之邪径,然后润色先型,甄别士品,民安于野,吏劝于廷。至治之臻,岂其察小辨微之琐琐者哉!周德长而秦祚短,非千秋之永鉴与?武帝不纳琛之格言,而为之辞曰:“专听生奸,独任成乱。乃二世之委赵高,元后之付王莽。”抑岂知秦法密而后赵高得志,王莽秉国,颂功德者皆疏贱之吏民邪?琛言未冷,梁社旋亡,图存保国者,尚以察察为戒哉! 神智乘血气以盛衰,则自少而壮,自壮而老,凡三变而易其恒。贞于性者正,裕于学者正,则藏之密,植之固,而血气自盛,智不为荡;血气自衰,智不为耗;卫武公之所以为睿圣也。 梁武帝之初,可谓智矣。裴叔业要之北奔,则知群小之害不及远;萧颖胄欲请救于魏,则知示弱戎狄之非策;萧渊藻诬邓元起之反,则料其为诬;敕曹景宗下韦睿,则知师和必克。任将有功,图功有成,虽非宋武之习兵而制胜,而其筹得丧也,坚定而无回惑,于事几亦孔晰矣。至其受侯景之降,居之内地,萧介危言而不听;未几,听高澄之绐,许以执景,傅岐苦谏而不从;旋以景为腹心,旋以景为寇雠,旋推诚而信非所信,旋背约而徒启其疑,茫乎如舟行雾中而不知所届,截然与昔之审势度情者,明暗杳不相及;盖帝于时年已八十有五矣,血气衰而智亦为之槁也。 智者,非血气之有形者也,年愈迈,阅历愈深,情之顺逆,势之安危,尤轻车熟路之易为驰也,而帝奚以然也?其智资于巧以乘时变,而非德之慧,易为涸也。且其中岁以后,薰染于浮屠之习,荡其思虑。夫浮屠既已违于事理矣,而浮慧之流,溢为机变,无执也,可无恒也;无碍也,可无不为也;恍惚而变迁,以浪掷其宗社人民而无所顾恤,斯岂徒朱异、谢举之荧之哉?抑非老至耄及之神智衰损之为也,神不宅形,而熟虑却顾之心思,荡散而不为内主矣。夫君子立本于仁义,而充之以学,年虽迈,死则死矣,智岂与之俱亡哉?

父子兄弟之恩,至于武帝之子孙而绝灭无余矣。唯萧综凶忍而疑于东昏之子,其他皆非蠭目豺声如商臣,帝亦未有蔡景之慝,所以然者,岂非慈过而伤慈之致哉?正德之逆也,见帝而泣;萧纶之悖也,语萧确而亦泣。绎也、范也、誉也、詧也,虽无致死以救君父之心,而皆援戈以起。然而迁延坐视,内自相图,骨肉相吞,置帝之困饿幽辱而不相顾也。且其人非无智可谋,无勇可鼓;而大器之笃孝以安死,方等之忘身而自靖,咸有古烈士之风焉。叙之以礼,诲之以道,约之以法,掖之以善,皆王室之辅也;抑岂若晋惠之愚、刘劭之凶,不可革易也乎?慈而无节,宠而无等,尚妇寺之仁,施禽犊之爱,望恩无已,则挟怨益深,诸子之恶,非武帝陷之,而岂其不仁至此哉? 而不但此也,人主之废教于子者,类皆纵之于淫声美色狗马驰逐之中。而帝身既不然,教且不尔,是以诸子皆有文章名理之誉,而固多智数。然而所习而读者,宫体之淫词;所研诸虑者,浮屠之邪说;二者似无损于忠孝之大节,而固不然也。子不云巧言鲜仁?则言巧而仁忘,仁忘而恩绝矣。若浮屠者,以缘生为种性,自来自去于分段生死之中,父母者,贪欲痴爱之障也,以众生平等视之,见其危亡,悲愍而已,过此又奚容捐自有之生缘以殉其难乎?二者中于人心,则虽禽呴鱼沫,相合以相亲;而相离以相叛,不保之于势穷力蹙之日矣。然则谓帝慈之已过者,非果慈也,视其子无殊于虎,以大慈普摄投身饲之而已。其学不仁,其教无父,虽得天下,不能一旦居,岂有爽与? 韩愈之谏佛骨,古今以为辟异端之昌言,岂其然哉?卫道者,卫道而止。卫道而止者,道之所在,言之所及,道之所否,言之所慎也。道之所在,义而已矣;道之所否,利而已矣。是非者,义之衡也;祸福者,利之归也。君子之卫道,莫大乎卫其不谋祸福以明义之贞也。今夫佛氏之说,浩漫无涯,纤微曲尽,而惑焉者非能尽其说也;精于其说者,归于适意自逸,所谓“大自在”者是也。则固偷窳而乐放其心者之自以为福者也。其愚者,或邀寿禄子孙于弋获,或觊宝贵利乐于他生,唯挟贪求幸免之心,淫泆坌起以望不然之得。夫若是者,岂可复以祸福之说与之争衡,而思以易天下哉? 愈之言曰:“汉明以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梁武舍身,逼贼饿死。”若以推究人心贞邪之致,世教隆替之源,固未尝非无父无君之教,流祸所及。然前有暴秦之速灭,哀、平之早折,则尽举而归罪于浮屠,又何以服哓哓之口哉?愚者方沉酣于祸福,而又以祸福之说鼓动以启争,一彼一此,莫非贪生畏死、违害就利之情,竞相求胜。是恶人之焚林而使之纵火于室也,适以自焚而已矣。 夫君子之道,所以合天德、顺人心,而非异端之所可与者,森森鼎鼎,卓立于祸福之外。比干之死,不信文王之寿考;陈、蔡之厄,不慕甥馆之牛羊;故曰:“无求生以害仁”。于是帝王奉之以敷教于天下,合智愚贤不肖纳之于轨物,唯曰义所当然,不得不然也。饥寒可矣,劳役可矣,褫放可矣,囚系可矣,刀锯可矣。而食仁义之泽,以奠国裕民于乐利者,一俟其自然而无所期必。若愚者之不悟,亦君子之无可如何。而道立于己,感通自神,俟之从容,不忧暗主庸臣、曲士罢民之不潜消其妄。 愈奚足以知此哉?所奉者义也,所志者利也,所言者不出其贪生求福之心量,口辩笔锋,顺此以迁流,使琅琅足动庸人之欣赏,愈之技止此耳,恶足以卫道哉?若曰深言之而宪宗不察,且姑以此怖之,是谲也、欺也,谓吾君之不能也,为贼而已矣。 后世有天下者,欲禁浮屠之教以除世蠹也良难。会昌五年,诏毁寺及招提兰若四万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可谓令之必行矣。然不数年而浮屠转盛,于是所谓黄檗者出,而教外别传之邪说充塞于天下,禁之乃以激之而使兴,故曰难也。 武宗听道士赵归真之说而辟佛,以邪止邪,非贞胜之道,固也;未几而武宗崩,李德裕逐,宣宗忌武宗君相而悉反其政,浮屠因缘以复进,其势为之也。虽然,假令武宗永世,德裕安位而行志,又岂可以举千年之积害,一旦去之而消灭无余哉?何也?以一日矫千年之弊,以一君一相敌群天下狂惑泛滥之情,而欲铲除之无遗,是鲧之陻洪水以止其横流,卒不能胜者也。 夫群天下积千年而奔趋如鹜,自有原委,亦自有消归。故天下之僧寺兰若,欲毁之则一旦毁之,此其无难者也;勒二十余万僧尼使之归俗,将奚归哉?人之为僧尼者,类皆孤露惰游无赖之罢民也,如使有俗之可归,而晏然为匹夫匹妇,以田尔田、庐尔庐,尚宁幹止也,则固十九而不为僧尼矣。一时压之使无所住而得措其身,则合数十万伏莽之戎,黠者很者阴聚于宵旦,愤懑图惟,谋歧途以旁出,若河之决也,得螘穴以通,而奔流千里,安可复遏哉?故浮屠之教,至大中以后,乃益为幽眇闪烁之论、弔诡险畸之行,以耸动生人,而莫测其首尾,以相诧而翕从之,皆其摈逐无聊之日,潜身幽谷,思以争胜而求伸者也。

夫欲禁浮屠氏者,亦何用深治之哉?自有生民以来,有四民则有巫,巫之为术不一,要皆巫也,先王不能使无也。浮屠之以扇动天下者,生死祸福之报应而已,则亦巫之幻出者而已。若其黠者杂庄、列之说,窃心性之旨,以与君子之道相竞,而见道未审者惑之,然亦千不得一也。故取浮屠之说与君子之道较黑白,而衰王固不能保于末俗;取浮屠与巫者等而以巫道处之,则天下固多信巫而不信浮屠者,其胜负相敌也。浮屠而既巫矣,人之信之也犹巫,则万室之邑,其为巫者凡几?而人无爱戴巫如父母者,且犹然编户征徭之民也。如此,则浮屠熸矣。 故寺院不容不亟毁也;范金冶铜之像,不容不亟销也;田园之税,丁口之徭,不容不视齐民也。无广厦长寮以容之,无不税之田以豢之,无不徭之政以逸之,无金碧丹漆以艳其目,无钟磬铃铎以淫其耳,黯淡萧条,而又验其老幼,使供役于郡邑,则不待勒以归俗,而僧犹巫也,巫犹人也。进无所安,退思自便,必将自求田庐,自畜妻子,以偕于良民。数十年之中,不见其消而自无几矣;即有存者,亦犹巫之杂处,弗能为民大病者也。禁其为僧尼,则傲岸而不听,含怨以图兴。弗禁其僧,而僧视耕夫之赋役;弗禁其尼,而尼视织女之缕征。无所利而徒苦其身,以茹草而独宿,未有不翻然思悔者。徒众不依,而为幽眇之说、弔诡之行者,亦自顾而少味。先王之不禁天下之巫,而不殊于四民之外,以此而已。然则有天下而欲禁浮屠以一道德、同风俗者,亦何难之有哉?特未之思耳。 一日而欲挽数千年之波流,一人而欲拯群天下之陷溺,难矣哉!杨、墨之贼道也,兴于春秋之世,至孟子而仅及百年,且为之徒者,唯强力慧辩之士,能习之者亦寡矣,士或淫而民固无有信从之者。韩愈氏曰:“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抑亦易为廓如矣。浮屠之入中国,至唐、宋之际,幾千年矣。信从之者,自天子达于比户,贫寡之民、老稚妇女,皆翕然焉。拓拔氏、宇文氏、唐武宗凡三禁之,威令已迫,天下顾为之怨愤,不旋踵而复张,无惑乎愚者之言曰:是圣教之不可蔑者也。周主(柴)荣废无额寺院,禁私度僧尼,而存寺尚二千有奇,僧尼犹六万,说者或病其不力为铲除,乃不知周主之渐而杀其滔天之势也,为得其理。使有继起者踵而行之,数十年而其邪必衰止。固非严刑酷令,凭一朝之怒所可胜者也。 浮屠之惑天下也有三:士之慧而失教者,闻有性命之说,心仪其必有可以测知而不知所从,浮屠以浮动乍静之冏光示之,遂若有所依据;而名利之劳役已疲,从之以乍息其心旌,若劳极而荫于林,因谓为吾宅也,熟寐而不知其倚于荆棘也。然而如此者,十不得一。其次则畏死患贫、负疚逃刑之顽夫,或觊其即得,或望之身后,自无道以致福,无力以求安,而徼幸于不然之域,遂竭心力资财以贩贸之。又其下则目炫于塔庙之辉煌,耳淫于钟磬鼓钹之鞺鞳,心侈于千人之聚、百人之集、焚香稽首之殷勤,贸贸然而乐为其徒者,尽天下而皆然;非知有所谓浮屠之法也,知寺院僧尼而已。而避役之罢民,逃伍之溃卒,叛逸之臧获,营生不给,求偶不得,无藉之惰氓,利其徒众之繁有,可以抗句索、匿姓名、仰食而偷生。若此者,其势杀,其额有限,其为之师者,辽戾寒凉而不振,则翕然夸耀之情移,萧散以几于衰灭。然后宽徭省罚以安小人,明道正谊以教君子,百年之内,可使萍散而冰销也。急诛之而激以兴,缓图之而焰以熸,此制胜之善术,禹之所以抑洪水者,唯其渐而已矣。 拓拔、宇文固不足以及此,唐武之后,继以宣宗,抑流急必逆之势然也。周主行裁损之法,得之矣,而宗社旋移;宋太宗天伦既斁,怀疚不宁,冀获庇覆于心忘罪灭之邪说,是以法立未久,旋复嚣张。呜呼!道丧不复,抑生人之不幸欤!而导以猖狂者,李遵勗、杨亿之为世教蟊贼,亦不可胜诛也。赵抃、张九成皆清节之士也,而以身导其狂流,于是而终不可遏,岂周主除邪不尽之过乎? ——《读通鉴论》 释氏之所谓六识者,虑也;七识者,志也;八识者,量也;前五识者,小体之官也。呜呼!小体,人禽共者也;虑者,犹禽之所得分者也。人之所以异于禽者,唯志而已矣。不守其志,不充其量,则人何以异于禽哉?而诬之以名曰“染识”,率兽食人,罪奚辞乎!释道生曰:“敲空作响,击木无声。”此亦何足为名理,而矜言之也?天下莫大之声,无逾于雷霆,乃岂非敲空作响乎?木之有声者,其中空也。即不空者,击空向木,木止空不行,反触而鸣也。举木按木,虽竭贲、获之力,声亦不生,则击木固无声矣。释氏之论,大抵如此,愚者初未置心于其际,乍闻而惊之尔。如《楞严》所称“耳闻梅而涎从口出”之类,亦复成何义旨?有血性者当不屑言,亦不屑辨也。 备天下于我,斯毋我也。夫不见我于天下,而见天下于我,其功不居,其名不尸,斯为圣人之弘尔。 何言之?有天地万物而后有我,此事之可测以其实者也。唯有我而后有天地万物,此理之可信于心者也。知天地万物之固有而知我之有夫天地万物,乃可以知圣人之毋我。

未有我而已有天地万物,则令无我,而天地自奠其清宁,万物自育其品汇。攘天地万物之清宁品汇而以为己功,妄也。未能有功而据偶然之一得以为功,妄之妄者也。唯有我而我乃有天地万物,则使无效于天地万物,而我自叛其戴履,我自丧其胞与。尽吾生之戴履胞与而欲居其名,惭也。未能自尽而矜一至之节以为名,惭之惭者也。 我有智而后能知,我有力而后能行;致之勉之,因成能而效之。智力者,天之所以与我,非能自有也。我为子则必事父,我为臣则必事君;竭之致之,忘吾身以从之。子臣者,君父之所有,非己可私也。故圣人之毋我,自安而已矣,自任而已矣。 人皆有可安之分,越分而跃出于天地万物之中曰有我,圣人耻而不为。人各有不可诿之任,而骄语于天地万物之上曰有我,圣人畏而不为。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其耻也。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其畏也。竭吾之生,尽吾之才,效其所知,不私其所能,出以事君,人以事父,为焉而不厌,诲焉而不倦,圣人之见我也大矣,用我也弘矣,故曰毋我也。 颜氏之子,无伐无施,其善学圣人乎!为仁由己而已矣。昧者不察,谓我为执,而欲丧我以立于无耦,小人哉,恶足以知圣! 浮屠谓七识见分执八识相分妄计为我,乃生死无明根本。无父无君,禽心鬼计,皆自此而兴。陋儒引此无我以附会之,得罪于名教以侮圣言,无可逭已。 浮屠谓真空常寂之圆成实性,止一光明,藏而地水火风根尘等皆由妄现,知见妄立,执为实相。若谓太极本无阴阳,乃动静所显之影象,则性本清空,禀于太极,形有消长,生于变化,性中增形,形外有性,人不资气而生而于气外求理,则形为妄而性为真,陷于其邪说矣。 阴阳二气充满太虚,此外更无他物,亦无间隙,天之象,地之形,皆其所范围也。散入无形而适得气之体,聚为有形而不失气之常,通乎死生犹昼夜也。昼夜者,岂阴阳之或有或无哉!日出而人能见物,则谓之昼,日入而人不见物,则谓之夜;阴阳之运行,则通一无二也。在天而天以为象,在地而地以为形,在人而人以为性,性在气中,屈伸通于一,而裁成变化存焉,此不可逾之中道也。 遂使儒、佛、老、庄混然一途,语天道性命者,不罔于恍惚梦幻,则定以有生于无,为穷高极微之论。入德之途,不知择术而求,多见其蔽于诐而陷于淫矣。 陷于佛者,如李翱、张九成之流,而富郑公、赵清献虽贤而不免;若陆子静及近世王伯安,则屈圣人之言以附会之,说愈淫矣。陷于老者,如王弼注《易》及何晏、夏侯湛辈皆其流也;若王安石、吕惠卿及近世王畿、李贽之属,则又合佛、老以溷圣道,尤其淫而无纪者也。 随时而起化者,必以健顺、动止、浩、湛之几为与阴阳、翕辟、生杀之候相应以起用,不然,又将何以应乎时哉?世人取释氏销碍入空,学者舍恶趋善以为化,此直可为始学遗累者薄乎云尔,岂天道神化所同语也哉! 释氏以真空为如来藏,谓太虚之中本无一物,而气从幻起以成诸恶,为障碍真如之根本,故斥七识乾健之性、六识坤顺之性为流转染污之害源。此在下愚,挟其郁蒸凝聚之浊气以陷溺于恶者,闻其灭尽之说,则或可稍惩其狂悖;而仁义无质,忠信无本,于天以太和一气含神起化之显道,固非其所及知也。昧其所以生,则不知其所以死,妄欲销陨世界以为大涅盘,彼亦乌能销陨之哉,徒有妄想以惑世诬民而已。 ——《思问录》 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天用,其直指人心见性,妄意天性,不知道心,而以惟危之人心为性也。天用者,升降之恒,屈伸之化,皆太虚一实之理气成乎大用也。天无体,用即其体。范围者,大心以广运之,则天之用显而天体可知矣。反以六根之微因缘天地。明不能尽则诬天地日月为幻妄,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万化之屈伸,无屈不伸,无伸不屈。耳目心知之微明,惊其所自生以为沤合,疑其屈而归于无,则谓凡有者毕竟归空,而天地亦本无实有之理气,但从见病而成眚。其云“同一雨而天仙见为宝,罗刹见为刀”,乃盗贼恶月明、行人恶雨泞之偷心尔,是蔽其用于耳目口体之私情,以己之利害为天地之得丧,因欲一空而销陨之,遂谓“一真法界本无一物”,则溺其志以求合,而君父可灭,形体可毁,皆其所不恤已。此所以语大语小,流遁失中。其过于大也,尘芥六合;其蔽于小也,梦幻人世。 以虚空为无尽藏,故尘芥六合;以见闻觉知所不能及为无有,故梦幻人世。谓之穷理,可乎?不知穷理而谓尽性,可乎?谓之无不知,可乎?梦幻无理,故人无有穷究梦幻者;以人世为梦幻,则富有日新之理皆可置之不思不议矣,君可非吾君矣,父可非吾父矣。天理者,性之撰,此之不恤、是无性矣。故其究竟,以无生为宗,而欲断言语,绝心行,茫然一无所知,而妄谓无不知,流遁以护其愚悍,无所不至矣。 穷仁义中正之所自出,皆浑沦太和之固有,而人得之以为性,故率循其性而道即在是。浮图不知穷理而自谓之性,故其说不可推而行。

释氏缘见闻之所不及而遂谓之无,故以真空为圆成实性,乃于物理之必感者,无理以处之而欲灭之;灭之而终不可灭,又为“化身无碍”之遁辞,乃至云“淫坊酒肆皆菩提道场”,其穷见矣。性不可率之以为道,其为幻诞可知;而近世王畿之流,中其邪而不寤,悲夫! 浮屠明鬼,谓有识之死,受生循环,遂厌苦求免,可谓知鬼乎?鬼者,归也,归于太虚之絪緼也。 以人生为妄,可谓知人乎?人者,阴阳合德之神所聚,而相阴阳以协天地万物之居者也。天人一物,辄生取舍,可谓知天乎?天之用在人,人之体无非天,天至虚而实,人实而含虚,声色、臭味、父子、君臣、宾主、贤愚,皆天理之所显现而流行,非空之而别有天也。孔、孟所谓天,彼所谓道。道一也,在天则为天道,在人则有人道。人之所谓道,人道也。人道不违于天,然强求同于天之虚静,则必不可得,而终归于无道。惑者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未之思也。《易》言“游魂为变”,谓魂返于天,唯天所变化,而非人之所能与。儒之驳者,惑于浮屠,谓死而魂不散,游于两间为中阴,身复随因而变四生之果,诬圣教以助邪说,愚矣! 天之所以为天而化生万物者,太和也,阴阳也,聚散之神也。圣人,体此者也;鬼神,其聚散之几也。今浮屠极论要归,必谓死生转流,非得道不免,谓之悟道,可乎?自注: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惟知昼夜,通阴阳,体之不二 死生流转,无蕞然之形以限之,安得复即一人之神识还为一人,若屈伸乘时,则天德之固然,必不能免;假令能免,亦复何为?生而人,死而天,人尽人道而天还天德,其以合于阴阳之正者,一也。 自其说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已为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由其不窥圣学,乍于流俗利欲之中闻清脱之说,意为歆动,或遂讥圣学为卑近,或诬圣学为一致,皆所必然。其俗达之天下,致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著信。天下岂有男女、臧获、淫坊、屠肆而可与语上之理?士君子不以为辱而指之为大道,愚矣哉!使英才閒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宗尚之言,遂冥然被驱, 如李习之、赵阅道、张子韶,皆英才也,被其驱而陷于邪,惜哉! 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 近世王氏良知之说正若此,一以浮屠言语道断、心行路绝、迥脱根尘、不立知见为宗。此人伦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乱,异言满耳,上无礼以防其伪,下无学以稽其弊。 王氏之学,一传而为王畿,再传而为李贽,无忌惮之教立,而廉耻丧、盗贼兴,中国沦没,皆惟怠于明伦察物而求逸获,故君父可以不恤,名义可以不顾。陆子静出而宋亡,其流祸一也。自古诐淫邪遁之词,翕然并兴,一出于佛氏之门者千五百年,自非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间,与之较是非、计得失? 释氏语实际,乃知道者所谓诚也,天德也。既谓之实际,则必实有之而为事理之所自出,唯诚与天德可以当之。空则不实,莽荡虚枵则无际。其语到实际,则以人生为幻妄,有为为疣赘,以世界为阴浊,遂厌而不有,遗而弗存;就使得之,乃诚而恶明者也。 释氏之实际,大率以耳目之穷,疑其无有者也。生而与世相感,虽厌之,安能离之,虽遗之,安能使之无存!自欺而谓有得,信为实而自谓诚,于人伦庶物不明矣,则固伪而不诚矣。安有诚而恶明者哉!儒者则因明致诚,因诚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学而可以成圣,得天而未始遗人,《易》所谓不遗、不流、不过者也。 诚者,天之实理;明者,性之良能。性之良能出于天之实理,故交相致,而明诚合一。必于人伦庶物,研几、精义、力行以推致其极,驯致于穷神,则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彼语虽似是,观其发本要归,与吾儒二本殊归矣。 其发本也,下愚厌苦求乐之情;其要归则求必不可得之真空而已。语似是者,谓戒邪淫、杀、盗之类。道一而已,此是则彼非,此非则彼是,固不当同日而语。后世陆子静、王伯安必欲同之。其言流遁失守,始以白骨微尘为观,不可行则转曰事事无碍。穷大则淫,无量无边,凭空为猖狂之语。 推行则诐,为人之所不为,不为人之所为。致曲则邪,下而以金银琉璃诱贪夫,以地狱饿鬼怖懦夫,以因果诱布施,不耕坐食。求之一卷之中,此弊数数有之。 欲自回互,成其妄说故也。大率知昼夜阴阳,则能一性命;能知性命,则能知圣人,知鬼神。彼欲直语太虚,不以昼夜阴阳暴其心,则是未始见易;西域愚陋之民,本不足以知性命。中国之儒者,抑不能深研而体验之,而淫于邪说。故闻太虚之名,则以为空无所有而已,明则谓之有,幽则谓之无,岂知错综往来,易之神乎!未始见易,则虽欲免阴阳昼夜之累,末由也已。 彼欲免累者,怖死而已,故欲无生。阴阳昼夜,本非累也;见为累,安能免乎!易且不见,又乌能更语真际!易,感之神也。真际,性之体也。舍真际而谈鬼神,妄也。其言鬼神也,无异于淫巫之陋。所谓实际,彼徒能语之而已,未始心解也。 ——《张子正蒙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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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大儒的辟佛言论

广莫君陶扬鸿 2015-6-23

呜呼,佛本外教,乘中国之乱而诳惑生民盖于兹千百余年矣!自五胡乱华,胡主崇之,以为戎神,以奴役我汉人,俾汉人亦信从其教。南北朝,佛教大兴,梁武乃至舍身以事佛,而儒道衰微,岌岌哉!而时鲜有辟之者,至唐韩愈作文辟佛,明夷夏之防,倡孔孟之道,尤为有力,虽未以息彼之害,亦有光于吾儒,而启宋儒之辟佛也。宋初三先生与横渠、二程、朱子、明仲亦痛斥佛氏甚有力,且入理,而佛始衰,儒始振焉。 余亦感佛教虚妄,蛊惑人心,辟佛乃受围攻,可见信佛者众,虽然,余何惧哉!佛教之兴起,实非社会之幸,国家之福也。追思先贤,览诸典籍,遂摘录先贤何承天、范缜、傅奕、狄仁杰、姚崇、韩愈、李翱、杜牧、孙复、石介、李觏、欧阳修、苏轼、二程、张载、范育、朱熹、胡寅、胡宏、陈亮、叶适、张拭、方孝孺、夏言、胡居仁、曹端、薛瑄、王守仁、王时槐、丘濬、罗钦顺、刘宗周、王夫之、朱舜水、屈大均、颜元、戴震、钱大昕、熊十力等辟佛言论以示佛徒。 处者弘日新之业,仕者敷先王之教。诚著明君,泽被万物,龙章表观,鸣玉节趋,斯亦尧孔之乐地也。及其不遇,考阿涧,以善其身,杀鸡为黍,聊寄怀抱。或负鼎割烹,扬隆名于长世,或屠羊鼓刀,陵高志于浮云,此又君子之处心也。何必陋积善之延祚,希无验于来世,生背当年之真欢,徒疲役而靡归。系风捕影,非中庸之美,慕夷眩妖,违通人之致。 ——南朝·宋·何承天《重答颜光禄》 浮屠害政,桑门蠹俗,风惊雾起,驰荡不休,吾哀其弊,思拯其溺。夫竭财以赴僧,破产以趋佛,而不恤亲戚,不怜穷匮者何?良由厚我之情深,济物之意浅。是以圭撮涉于贫友,吝情动于颜色;千钟委于富僧,欢意畅于容发。岂不以僧有多余之期,友无遗秉之报,务施阙于周急,归德必于有己。又惑以茫昧之言,惧以阿鼻之苦,诱以虚诞之辞,欣以兜率之乐。故舍逢掖,袭横衣,废俎豆,列瓶钵,家家弃其亲爱,人人绝其嗣续。致使兵挫于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于泥木。所以奸宄弗胜,颂声尚拥,惟此之故,其流莫已,其病无限。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自有,怳尔而无,来也不御,去也不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可穷也,蚕而衣,衣不可尽也,下有余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全生,可以匡国,可以霸君,用此道也。  ——南朝·梁·范缜《神灭论》 佛在西域,言妖路远,汉译胡书,恣其假托。故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演其妖书,述其邪法,伪启三途,谬张六道,恐吓愚夫,诈欺庸品。凡百黎庶,通识者稀,不察根源,信其矫诈。乃追既往之罪,虚规将来之福。布施一钱,希万倍之报;持斋一日,冀百日之粮。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惮科禁,轻犯宪章。其有造作恶逆,身坠刑网,方乃狱中礼佛,口诵佛经,昼夜忘疲,规免其罪。且生死寿夭,由于自然;刑德威福,关之人主;乃谓贫富贵贱,功业所招。而愚僧矫诈,皆云由佛。窃人主之权,擅造化之力,其为害政,良可悲矣!案《书》云:“惟辟作福威,惟辟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降自羲、农,至于汉、魏,皆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久。汉明帝假托梦想,始立胡神,西域桑门,自传其法。西晋以上,国有严科,不许中国之人,辄行髡发之事。洎于苻、石,羌胡乱华,主庸臣佞,政虐祚短,皆由佛教致灾也。梁武、齐襄,足为明镜。昔褒姒一女,妖惑幽王,尚致亡国;况天下僧尼,数盈十万,翦刻缯彩,装束泥人,而为厌魅,迷惑万姓者乎!今之僧尼,请令匹配,即成十万余户。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自然益国,可以足兵。四海免蚕食之殃,百姓知威福所在,则妖惑之风自革,淳朴之化还兴。且古今忠谏,鲜不及祸。窃见齐朝章仇子他上表言:“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为诸僧附会宰相,对朝谗毁;诸尼依托妃主,潜行谤讟。子他竟被囚执,刑于都市。及周武平齐,制封其墓。臣虽不敏,窃慕其踪。 ——唐初·傅奕 (贞观十三年卒,年八十五。临终诫其子曰:“老、庄玄一之篇,周、孔《六经》之说,是为名教,汝宜习之。妖胡乱华,举时皆惑,唯独窃叹,众不我从,悲夫!汝等勿学也。古人裸葬,汝宜行之。”)

臣闻为政之本,必先人事。陛下矜群生迷谬,溺丧无归,欲令像教兼行,睹相生善。非为塔庙必欲崇奢,岂令僧尼皆须檀施?得伐尚舍,而况其余。今之伽蓝,制过宫阙,穷奢极壮,画缋尽工,宝珠殚于缀饰,环材竭于轮奂。工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不损百姓,将何以求?生之有时,用之无度,编户所奉,常若不充,痛切肌肤,不辞棰楚。游僧一说,矫陈祸福,翦发解衣,仍惭其少。亦有离间骨肉,事均路人,身自纳妻,谓无彼我。皆托佛法,诖误生人。里陌动有经坊,阛阓亦立精舍。化诱倍急,切于官徵;法事所须,严于制敕。膏腴美业,倍取其多;水碾庄园,数亦非少。逃丁避罪,并集法门,无名之僧,凡有几万,都下检括,已得数千。且一夫不耕,犹受其弊,浮食者众,又劫人财。臣每思惟,实所悲痛。往在江表,像法盛兴,梁武、简文,舍施无限。及其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列刹盈衢,无救危亡之祸;缁衣蔽路,岂有勤王之师!比年已来,风尘屡扰,水旱不节,征役稍繁。家业先空,疮痍未复,此时兴役,力所未堪,伏惟圣朝,功德无量,何必要营大像,而以劳费为名。虽敛僧钱,百未支一。尊容既广,不可露居,覆以百层,尚忧未遍,自余廓庑,不得全无。又云不损国财,不伤百姓,以此事主,可谓尽忠?臣今思惟,兼采众议,咸以为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下济群品,应是本心,岂欲劳人,以存虚饰?当今有事,边境未宁,宜宽征镇之徭,省不急之费。设令雇作,皆以利趋,既失田时,自然弃本。今不树稼,来岁必饥,役在其中,难以取给。况无官助,义无得成,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救之!  ——唐朝·狄仁杰 今之佛经,罗什所译,姚兴执本,与什对翻。姚兴造浮屠于永贵里,倾竭府库,广事庄严,而兴命不得延,国亦随灭。又齐跨山东,周据关右,周则多除佛法而修缮兵威,齐则广置僧徒而依凭佛力。及至交战,齐氏灭亡,国既不存,寺复何有?修福之报,何其蔑如!梁武帝以万乘为奴,胡太后以六宫入道,岂特身戮名辱,皆以亡国破家。近日孝和皇帝发使赎生,倾国造寺,太平公主、武三思、悖逆庶人、张夫人等皆度人造寺,竟术弥街,咸不免受戮破家,为天下所笑。经云:"求长命得长命,求富贵得富贵","刀寻段段坏,火坑变成池。"比求缘精进得富贵长命者为谁?生前易知,尚觉无应,身后难究,谁见有征。 ——唐朝.姚崇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於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 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行,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於境,不令惑於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馀,岂宜以入宫禁! ——唐朝·韩愈《谏迎佛骨表》 有人传愈近少信奉释氏,此传之者妄也。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远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来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云:“某之祷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圣贤事业,具在方策,可效可师。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何有去圣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从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传》又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假如释氏能与人为祸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惧也,况万万无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类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祸于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灵。天地神祇,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于其间哉?进退无所据,而信奉之,亦且惑矣。 汉氏以来,群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浸以微灭。于是时也,而倡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 ——韩愈《与孟尚书书》

佛法之染流于中国也,六百馀年矣。始于汉,浸淫于魏、晋、宋之间,而澜漫於梁萧氏,遵奉之以及于兹。盖后汉氏无辨而排之者,遂使夷狄之术,行于中华,故吉凶之礼谬乱,其不尽为戎礼也无几矣。且杨氏之述《丧仪》,岂不以礼法迁坏,衣冠士大夫与庶人委巷无别,为是而欲纠之以礼者耶?是宜合于礼者存诸,愆于礼者辨而去之,安得专已心而言也?苟惧时俗之怒已耶,则杨氏之仪,据于古而拂于俗者多矣。置而勿言,则犹可也,既论之而书以为仪,舍圣人之道,则祸流于将来也无穷矣。佛法之所言者,列御寇、庄周所言详矣,其馀则皆戎狄之道也。使佛生于中国,则其为作也必异于是,况驱中国之人举行其术也。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存有所养,死有所归,生物有道,费之有节,自伏羲至于仲尼,虽百代圣人,不能革也。故可使天下举而行之无弊者,此圣人之道,所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而养之以道德仁义之谓也,患力不足而已。向使天下之人,力足尽修身毒国之术,六七十岁之后,虽享百年者亦尽矣,天行乎上,地载乎下,其所以生育于其间者,畜兽、禽鸟、鱼鳖、蛇龙之类而止尔,况必不可使举而行之者耶?夫不可使天下举而行之者,则非圣人之道也。故其徒也,不蚕而衣裳具,弗耨而饮食充,安居不作,役物以养已者,至于几千百万人。推是而冻馁者几何人可知矣。于是筑楼殿宫阁以事之,饰土木铜铁以形之,髡良人男女以居之,虽璇室、象廊、倾宫、鹿台、章华、阿房弗加也,是岂不出乎百姓之财力欤?昔者禹之治水害也,三过其门而不入,手胼足胝,凿九河,疏济洛,导汉汝,决淮江而入於海,人之弗为蛟龙食也,禹实使然。德为圣人,功攘大祸,立为天子,而传曰“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土阶高三尺”,其异于彼也如是。此昭昭然其大者也,详而言之,其可穷乎?故惑之者溺于其教,而排之者不知其心,虽辨而当,不能使其徒无哗而劝来者,故使其术若彼之炽也。有位者信吾说而诱之,其君子可以理服,其小人可以令禁,其俗之化也弗难矣。然则不知其心,无害为君子,而溺于其教者,以夷狄之风而变乎诸夏,祸之大者也。其不为戎乎幸矣。昔者司士贲告於子游曰:“请袭于床。”子游曰:“诺。”县子闻之曰:“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人之袭于床,失礼之细者也,犹不可,况举身毒国之术,乱圣人之礼,而欲以传於后乎? ——唐朝·李翱 佛著经曰:生人既死,阴府收其精神,校平生行事罪福之。坐罪者,刑狱皆怪险,非人世所为,凡人平生一失举止,皆落其间。其尤怪者,狱广大千百万亿里,积火烧之,一日凡千万生死,穷亿万世,无有间断,名为“无间”;夹殿宏廊,悉图其状,人未熟见者,莫不毛立神骇。佛经曰:我国有阿阇世王,杀父王篡其位,法当入所谓狱无间者,昔能求事佛,后生为天人;况其他罪,事佛固无恙。 梁武帝明智勇武,创为梁国者,舍身为僧奴,至国灭饿死不闻悟。况下辈,固惑之。为工商者,杂良以苦,伪内而华外,纳以大秤斛,以小出之,欺夺村间戆民,铢积粒聚,以至于富。刑法钱谷小胥,出入人性命,颠倒埋没,使簿书条令不可究知,得财买大第豪奴,如公侯家。大吏有权力,能开库取公钱,缘意恣为,人不敢言。是此数者,心自知其罪,皆捐己奉佛以求救,日月积久,曰:“我罪如是,富贵如所求,是佛能灭吾罪,复能以福与吾也。”有罪罪灭,无福福至;生人唯罪福耳,虽田妇稚子,知所趋避。今权归于佛,买福卖罪,如持左契,交手相付。至有穷民,啼一稚子,无以与哺;得百钱,必召一僧饭之,冀佛之助,一日获福。若如此,虽举寰海内尽为寺与僧,不足怪也。屋壁绣纹可矣,为金枝扶疏,擎千万佛;僧为具味饭之可矣,饭讫持钱与之。不大、不壮、不高、不多、不珍、不奇瓌怪为忧,无有人力可及而不为者。晋,霸主也,一铜鞮宫之衰弱,诸侯不肯来盟。今天下能如几晋,凡几千铜鞮,人得不困哉? ——唐朝·杜牧《杭州新造南亭子记》

礼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地广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噫,卿大夫以四郊多垒为辱,士以地广大荒而不治为辱,然则仁义不行礼乐不作,儒者之辱欤。夫仁义礼乐,治世之本也,王道之所由兴,人伦之所由正,舍其本则何所为哉。噫,儒者之辱始于战国,杨朱墨翟乱之于前,申不害韩非杂之于后,汉魏而下,则又甚焉。佛老之徒横乎中国,彼以死生祸福虚无报应为事,千万其端绐我生民,絶灭仁义以塞天下之耳;屏弃礼乐,以涂天下之目,天下之人愚众贤寡惧其死生祸福报应人之若彼也,莫不争举而竞趋之。观其相与为羣,纷纷扰扰周乎天下,于是其教与儒齐驱并驾,峙而为三,吁,可怪也。且夫君臣父子夫妇,人伦之大端也,彼则去君臣之礼,絶父子之戚,灭夫妇之义,以之为国则乱矣,以之使人贼作矣。儒者不以仁义礼乐为心则巳,若以为心,则得不鸣鼓而攻之乎。凡今之人与人争詈,小有所不胜,则尚以为辱,矧彼以夷狄诸子之法乱我圣人之教耶,其为辱也大哉。噫,圣人不生,怪乱不平,故杨墨起而孟子辟之,申韩出而扬雄距之,佛老盛而韩文公排之,微三子,则天下之人胥而为夷狄矣。惜夫三子道有余而志不克就,力足去而用不克施,若使其志克就其用克施,则芟夷藴崇絶其根本矣。呜呼,后之章甫其冠,缝掖其衣,不知其辱,而反从而尊之者,多矣。得不为罪人乎。由汉魏而下迨于兹千余岁,其源流既深,根本既固,不得其位,不剪其类,其将奈何,其将奈何。 ——宋初·孙复《儒辱》 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万世常行,不可易之道也。佛、老以妖妄怪诞之教坏乱之,杨亿以淫巧浮伪之言破碎之。 ——北宋.石介《怪说》 彼为佛者,弃其父子,绝其夫妇,于人之性甚戾,又有蚕食虫蠹之弊,然而民皆相率而归焉者,以佛有为善之说故也。 昔三代之为政,皆圣人之事业;及其久也,必有弊。故三代之术,皆变其质 文而相救。就使佛为圣人,及其弊也,犹将救之;况其非圣者乎。夫奸邪之士见 信于人者,彼虽小人,必有所长以取信。是以古之人君惑之,至于乱亡而不悟。 今佛之法,可谓奸且邪矣。盖其为说,亦有可以惑人者。使世之君子,虽见其弊 而不思救,岂又善惑者与?抑亦不得其救之之术也。救之,莫若修其本以胜之。 ——北宋·欧阳修《本论》 孟子有言曰:"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虽圣人未之有异,而浮屠何其介哉?彼此尽能泊然以循其法者也。 惟人之愚父母,徒惑其富厚安闲,捐孺子而奴之。厥初未有知也,既长而悔,盍归乎?无业以衣食也,不得已而终焉。其心岂异人哉?是钟梵不足以乐怨旷,奈何其欲阴阳之和也?事亲以孝,事君以礼,圣人以是师天下也。佛之法曰:必绝而亲,去而君,剔发而胡衣,捐生以事我,其获福不知所尽。此独何欣?受亲之体而不养于其侧,食君之田而无一拜之谒,家有叛子而族人爱之,邦有做民而吏不肯诛,以佛之主其上也。纣为诸侯逋逃主,而诸侯伐之;佛为天子速逃主,而天子未尝怒。哀哉! 浮屠以不杀为道,水饮而蔬食,举世称其仁。夫鸡豚狗彘,待人而后生者也,食人之粟,以滋其种类,一日无人,则饥而死。然而天下之民所以不爱其资,豢而畜之者,用于其家故也。神灵之祭,宾客之奉,于是乎取之。今且使民无摇手于其间,则阿侍而粒之哉?吾见其无遗种矣。抑将不杀其身而绝其类乎?仁者不为也。抑将夺人之食以饱无用之禽乎?仁者不为也。呜呼!浮屠之仁钦,止于是而已矣! ——北宋.李觏《潜书》 佛之道难成,言之使人悲酸愁苦。其始学之,皆入山林,践荆棘蛇虺,袒裸雪霜。或割屠脍,燔烧烹煮,以肉饲虎豹鸟乌蚊蚋,无所不至。茹苦含辛,更百千万亿年而后成。其不能此者,犹弃绝骨肉,衣麻布,食草木之实,昼日力作,以给薪水粪除,暮夜持膏火薰香,事其师如生。务苦瘠其身,自身口意莫不有禁,其略十,其详无数。终身念之,寝食见之,如是,仅可以称沙门比丘。虽名为不耕而食,然其劳苦卑辱,则过于农工远矣。计其利害,非侥幸小民之所乐,今何其弃家毁服坏毛发者之多也!意亦有所便欤? 寒耕暑耘,官又召而役作之,凡民之所患苦者,我皆免焉。吾师之所谓戒者,为愚夫未达者设也,若我何用是为。刂其患,专取其利,不如是而已,又爱其名。治其荒唐之说,摄衣升坐,问答自若,谓之长老。吾尝究其语矣,大抵务为不可知,设械以应敌,匿形以备败,窘则推堕漾中,不可捕捉,如是而已矣。吾游四方,见辄反复折困之,度其所从遁,而逆闭其涂。往往面颈发赤,然业已为是道,势不得以恶声相反,则笑曰:“是外道魔人也。”吾之于僧,慢侮不信如此。今宝月大师惟简,乃以其所居院之本末,求吾文为记,岂不谬哉! 北宋·苏轼《中和胜相院记》

自先王之道不明,百家并起,佛最晚出,为中国之患,而在梁为尤甚,故不得而不论也。盖佛之徒,自以为吾之所得者内,而世之论佛者皆外也,故不可诎。虽然,彼恶睹圣人之内哉?《书》曰思曰睿,睿作圣,盖思者所以致其知也。能致其知者,察三才之道,辨万物之理,小大精粗,无不尽也。此之谓穷理,知之至也。知至矣,则在我者之足贵,在彼者之不足玩,未有不能明之者也。有知之之明而不能好之,未可也,故加之诚心以好之。有好之之心而不能乐之,未可也,故加之至意以乐之。能乐之则能安之矣。如是则万物之自外至者,安能累我哉?万物之所不能累,故吾之所以尽其性也。能尽其性,则诚矣。诚者,成也,不惑也。既诚矣,必充之,使可大焉。既大矣,必推之,使可化焉。能化矣,则含智之民,肖翘之物,有待于我者,莫不由之以全其性,遂其宜,而吾之用与天地参矣。德如此其至也。而应乎外者,未尝不与人同,此吾之道所以为天下之通道也。故与之为衣冠饮食、冠婚丧祭之具,而由之以教,其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者,莫不一出乎人情;与之同其吉凶而防其忧患者,莫不一出乎人理。故与之处而安且治之所集也,危且乱之所去也。与之处者其具如此,使之化者其德如彼,可不谓圣矣乎!既圣矣,则无思也,其至者循理而已,无为也,其动者应物而已。是以覆露乎万物,鼓舞乎群众,而未有能测之者也,可不谓神矣乎!神也者,至妙而不息者也。此圣人之内也。圣人者,道之极也。佛之说,其有以易此乎?求其有以易此者,故其所以为失也。夫得于内者,未有不可行于外也;有不可行于外者,斯不得于内矣。《易》曰:“智周乎万物而道济乎天下,故不过。”此圣人所以两得之也。知足以知一偏,而不足以尽万事之理;道足以为一方,而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此百家之所以两失之也。佛之失,其不以此乎?则佛之徒,自以谓得诸内者,亦可谓妄矣。夫学史者,将以明一代之得失也,臣等故因梁之事,而为著圣人之所以得及佛之所以失以传之者,使知君子之所以距佛者,非外而有志于内者,庶不以此而易彼也。 ——北宋·曾巩《梁书目录序》 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为害尤甚。学者当如淫声美色以违之,不 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 释氏地狱之类,皆是为下根人设此,怖令为善。 佛者一黠胡尔,佗本是个自私独善,枯槁山林,自适而已。 天地之间,有生便有死,有乐便有哀。释氏所在便须觅一个纤奸打讹处,言免死生、齐烦恼,卒归于自私。 至如言理性,亦只是为死生,其情本怖死爱生,是利也。 释氏者,以成坏为无常,是独不知无常乃所以为常也。今夫人生百年者常也,一有百年不死者,非所谓常也。释氏推其私智所及而言之,至以天地为忘,何其陋也。 今彼言世网者,只为些秉彝又殄灭不得,故当忠孝仁义之际,皆处于不得已,直欲和这些秉彝都消杀得尽,然后以为至道也。然而毕竟消杀不得。如人之有耳目口鼻,既有此气,则须有此识;所见者色,所闻者声,所食者味。人之有喜怒哀乐者,亦其性之自然,今强曰必尽绝,为得天真,是所谓丧天真也。 佛之所谓世网者,圣人所谓秉彝也。尽去其秉彝,然后为道,佛之所谓至教也,而秉彝终不可得而去也。耳闻目见,饮食男女之欲,喜怒哀乐之变,皆其性之自然。今其言曰:“必尽绝是,然后得天真”。吾多见其丧天真矣。 学佛者多要忘是非,是非安可忘得?自有许多道理,何事忘为?夫事外无心,心外无事。世人只被为物所役,便觉苦事多。若物各付物,便役物也。世人只为一齐在那昏惑迷暗海中,拘滞执泥坑里,便事事转动不得,没著身处。 大概且是绝伦类,世上不容有此理。又其言待要出世,出那里去?又其迹须要出家,然则家者,不过君臣、父子、夫妇、兄弟,处此等事,皆以为寄寓,故其为忠孝仁义者,皆以为不得已尔。又要得脱世网,至愚迷者也。……若尽为佛,则是无伦类,天下却都没人去理;然自亦以天下国家为不足治,要逃世网,其说至于不可穷处,佗有一个鬼神为说。 佛有发,而僧复毁形;佛有妻舍之,而僧绝其类。若使人尽为此,则老者何养?幼者何长?以至剪帛为衲,夜食欲省,举事皆反常,不近人情。至如夜食后睡,要败阳气,其意尤不美,直如此奈何不下。 释氏有出家出世之说。家本不可出,却为他不父其父,不母其母,自逃去固可也。至于出世,则怎生出得?既道出世,除是不戴皇天,不履后土始得,然又却渴饮而饮食,戴天而履地。 佛逃父出家,便绝人类,是为自家独处山林,人乡里岂容有此物?大率以贱所轻施于人,此不惟非圣人之心,亦不可为君子之心。释氏自己不为君臣父子夫妇之道,而谓他人不能如是,容人为之而己不为,别做一等人,若以此率人,是绝类也。 彼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无方外则未之有也,故滞固者入于枯槁,疏通者归于肆恣,此佛教之所以为隘也。

佗有一个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义无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譬之赞易,前后贯穿,都说得是有此道理,然须“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处,是所谓得也。谈禅者虽说得,盖未之有得。其徒亦有肯道佛卒不可以治天下国家,然又须道得本则可以周遍。 释氏说道,譬之以管窥天,只务直上去,惟见一偏,不见四旁,故皆不能处事。圣人之道,则如在平野之中,四方莫不见也。 佛教虽有内观的工夫,但佛教没有相应的处世之道,即儒家所言的外王之道,儒家处处以立世为本,其关于道的思想最终要落实到现实、落实到人,“敬以直内,则须君则是君,臣则是臣,凡事如此,大小大直截也。 ——北宋·程颢、程颐 释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灭天地,以小缘大,以末缘本,其不能穷而谓之幻妄,所谓疑冰者与。 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顾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从来,则深于易者也。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绝,入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略知体虚空为性,不知本天道为用,反以人见之小因缘天地。明有不尽,则诬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明不能举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通乎昼夜、三极大中之矩,遂使儒、佛、老、庄混然一涂。语天道性命者,不罔于恍惚梦幻,则定以‘有生于无’,为穷高极微之论。入德之途,不知择术而求,多见其蔽于诐而陷于淫矣。 天地之气,虽聚散、攻取百涂,然其为理也顺而不妄。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则圣人尽道其间,兼体而不异者,存神其至矣。彼语寂灭者往而不反,徇生执有者物而不化,二者虽有间矣,以言乎失道则均焉。 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缘天地。明不能尽,则诬天地日月为幻妄,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所以语大语小,流遁失中。其过于大也,尘芥六合;其蔽于小也,梦幻人世。谓之穷理可乎?不知穷理而谓尽性可乎?谓之无不知可乎?尘芥六合,谓天地为有穷也;梦幻人世,明不能究所从也。 浮屠明鬼,谓有识之死受生循环,遂厌苦求免,可谓知鬼乎?以人生为妄见,可谓知人乎?天人一物,辄生取舍,可谓知天乎?孔孟所谓天,彼所谓道。惑者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未之思也。大学当先知天德,知天德则知圣人,知鬼神。今浮屠极论要归,必谓死生转流,非得道不免,谓之悟道可乎?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惟知画夜,通阴阳,体之不二。自其说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已为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乃其俗达之天下,至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著信,使英才间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宗尚之言,遂冥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此人伦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乱,异言满耳,上无礼以防其伪,下无学以稽其弊。自古讠皮、淫、邪、遁之词,翕然并兴,一出于佛氏之门者千五百年,自非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间,与之较是非,计得失!释氏语实际,乃知道者所谓诚也,天德也。其语到实际,则以人生为幻妄,以有为为疣赘,以世界为荫浊,遂厌而不有,遗而弗存。就使得之,乃诚而恶明者也。儒者则因明致诚,因诚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学而可以成圣,得天而未始遗人,易所谓不遗、不流、不过者也。彼语虽似是,观其发本要归,与吾儒二本殊归矣。道一而已,此是则彼非,此非则彼是,固不当同日而语。其言流遁失守,穷大则淫,推行则讠皮,致曲则邪,求之一卷之中,此弊数数有之。大率知画夜阴阳则能知性命,能知性命则能知圣人,知鬼神。彼欲直语太虚,不以画夜、阴阳累其心,则是未始见易,未始见易,则虽欲免阴阳、画夜之累,末由也已。易且不见,又乌能更语真际!舍真际而谈鬼神,妄也。所谓实际,彼徒能语之而已,未始心解也。 ——北宋·张载《正蒙》

佛氏乘虚入中国。广大自胜之说,幻妄寂灭之论,自斋戒变为义学。如远法师支道林皆义学,然又只是盗袭庄子之说。今世所传肇论,云出于肇法师,有“四不迁”之说:“日月历天而不周,江河兢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山岳偃而常静。”此四句只是一义,只是动中有静之意,如适间所说东坡“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之意尔。此是斋戒之学一变,遂又说出这一般道理来。及达磨入来,又翻了许多窠臼,说出禅来,又高妙于义学,以为可以直超径悟。而其始者祸福报应之说,又足以钳制愚俗,以为资足衣食之计。遂使有国家者割田以赡之,择地以居之,以相从陷于无父无君之域而不自觉。盖道释之教皆一再传而浸失其本真。有国家者虽隆重儒学,而选举之制,学校之法,施设注措之方,既不出于文字言语之工;而又以道之要妙无越于释老之中,而崇重隆奉,反在于彼。至于二帝三王述天理、顺人心、治世教民、厚典庸礼之大法,一切不复有行之者。唐之韩文公,本朝之欧阳公,以及闽洛诸公,既皆阐明正道以排释氏,而其言之要切,如傅奕本传,宋景文李蔚赞,东坡储祥观碑,陈后山白鹤宫记,皆足以尽见其失。此数人皆未深知道,而其言或出于强为,是以终有不满人意处。至二苏兄弟晚年诸诗,自言不堕落,则又躬陷其中而不自觉矣。 释氏书其初只有四十二章经,所言甚鄙俚。后来日添月益,皆是中华文士相助撰集。如晋宋间自立讲师,孰为释迦,孰为阿难,孰为迦叶,各相问难,笔之于书,转相欺诳。大抵多是剽窃老子列子意思,变换推衍以文其说。大般若经卷帙甚多,自觉支离,故节缩为心经一卷。楞严经只是强立一两个意义,只管叠将去,数节之后,全无意味。若圆觉经本初亦能几何?只鄙俚甚处便是,其余增益附会者尔。佛学其初只说空,后来说动静,支蔓既甚,达磨遂脱然不立文字,只是默然端坐,便心静见理。此说一行,前面许多皆不足道,老氏亦难为抗衡了。今日释氏,其盛极矣。但程先生所谓“攻之者执理反出其下”。吾儒执理既自卑污,宜乎攻之而不胜也。说佛书皆能举其支离篇章成诵,此不能尽记。 老氏只是要长生,节病易见。释氏于天理大本处见得些分数,然却认为己有,而以生为寄。故要见得父母未生时面目,既见,便不认作众人公共底,须要见得为己有,死后亦不失,而以父母所生之身为寄寓。譬以旧屋破倒,即自挑入新屋。故黄蘗一僧有偈与其母云:“ 先曾寄宿此婆家。”止以父母之身为寄宿处,其无情义绝灭天理可知!当时有司见渠此说,便当明正典刑。若圣人之道则不然,于天理大本处见得是众人公共底,便只随他天理去,更无分毫私见。如此,便伦理自明,不是自家作为出来,皆是自然如此。往来屈伸,我安得而私之哉! 有言庄老禅佛之害者。曰:“禅学最害道。庄老于义理绝灭犹未尽。佛则人伦已坏。至禅,则又从头将许多义理埽灭无余。以此言之,禅最为害之深者。”顷之,复曰:“要其实则一耳。害未有不由浅而深者。” 以下论释老灭纲常。 或问佛与庄老不同处。曰:“庄老绝灭义理,未尽至。佛则人伦灭尽,至禅则义理灭尽。方子录云:“正卿问庄子与佛所以不同。曰:‘庄子绝灭不尽,佛绝灭尽。佛是人伦灭尽,到禅家义理都灭尽。 ’”佛初入中国,止说修行,未有许佛老之学,不待深辨而明。只是废三纲五常,这一事已是极大罪名!其他更不消说。 释老称其有见,只是见得个空虚寂灭。真是虚,真是寂无处,不知他所谓见者见个甚底?莫亲于父子,却弃了父子;莫重于君臣,却绝了君臣;以至民生彝伦之间不可阙者,它一皆去之。所谓见者见个甚物?且如圣人“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他却不亲亲,而□ 地要仁民爱物。爱物时,也则是食之有时,用之有节;见生不忍见死,闻声不忍食肉;如仲春之月,牺牲无用牝,不麛,不卵,不杀胎,不覆巢之类,如此而已。他则不食肉,不茹荤,以至投身施虎!此是何理! 因论释氏,先生曰:“自伊洛君子之后,诸公亦多闻辟佛氏矣。然终竟说他不下者,未知其失之要领耳。释氏自谓识心见性,然其所以不可推行者何哉?为其于性与用分为两截也。圣人之道,必明其性而率之,凡修道之教,无不本于此。故虽功用充塞天地,而未有出于性之外者。释氏非不见性,及到作用处,则曰无所不可为。故弃君背父,无所不至者,由其性与用不相管也。”时魏才仲侍侧,问其故。先生曰:“如今未有此病,然亦不可不知。譬如人食物:欲知乌喙之不可食,须是认下这底是乌喙,知此物之为毒,则他日不食之矣。若不便认下,他日卒然遇之,不知其毒,未有不食之也。异端之害道,如释氏者极矣。以身任道者,安得不辨之乎!如孟子之辨杨墨,正道不明,而异端肆行,周孔之教将遂绝矣。譬如火之焚将及身,任道君子岂可不拯救也!” ——南宋·朱熹《朱子语录》

梵言劫,华言时。日月星辰运行无乓而名之日时。此中国之常言,何待佛然后明之?今夫瞬息之速,顷刻之暂,岁月之积,今古之异,成坏相因,治乱相续,载籍以来,皆可孜矣。何时为住时邪?何时为空时邪?诬篾按据而造说茫昧,幻观天地而实证八荒,多见其妄矣。“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此孔子之言也。“太极,无也,两仪,形器也。形器从无而生”,此仁赞之言也。仁赞以其言自比于孔子,不知量之甚矣。又以太极而下为半,是太极而上犹有半焉。则又安得引两仪之间、五运文质之循环,以证四劫之全乎?言之浅陋如此,是来尝识太易之门户,而敢为无根之说以诋毁圣道,此所谓顺非而泽以疑众,孜于先王之法,必诛而不以听者也。 昔者舜之父母,生象面恶舜,舜起敬起爱,尽事亲之道,而父母皆悦,各进于善道。迄今敷千年,言孝者称为首。彼佛以母之赞己,并怨其父,忿然离其亲,虽召而不还。是以忿对为子,至不道也,而曰得道成佛。宜其教人以绝灭天性为道,而世之薄恩畋德者靡然从之。中国者,人伦之所在也。若以此为教,使人皆不父其父、不君其君,谋用是兴而兵由此起,大乱之道也。不慈不悲孰甚焉? 古之帝王固有禀异显祥者,盖肇生元圣,开物成务,以拯天下后世,故灵气交感,异于众人。然男女之形,生出之道,则不可易也。胁下无可生之路,裂胁而出,岂非母之大苦欤!前代史氏记躲物之妖,有阴生于头,足生于背着反常逆理之甚,人所恶见而讳言也。如胁下可以生育,是则妖气之极,故生此人,以其邪道,为中国之害者耳。李广夜见草中石,诚以为虎也,射之饮羽。明日复射,则不复能人。今十岁之儿,以竹箭之矢而射五金七鼓,应弦洞彻,此理之必不能者也。凡学道之人,其初不可差,佛见生、老、病、死面求出家,其发心本于爱生怖死。知生不可留而死不可免,无以处之,故浩然弃父而去,曰“本来无有,皆空也”,所以排遣良心耳。此心自古至今人人具足“其可排遣乎?据此,即太子辞父出家,又舆受赞见槟之事不阔,未知何者为实?要是毁绝天性,非天下之大伦,不足贵也。 ——南宋.胡寅《崇正辩》 释氏之学,必欲出死生者,盖以身为己私也。天道有消息,故人理有始终。不私其身,以公于天下,四大和合,无非至理;六尘缘影,无非妙用,何事非真,何物非我?生生不穷,无断无灭,此道之固然,又岂人之所能为哉?夫欲以人为者,吾知其为邪矣。 释氏有适而可,有适而不可,吾儒无可无不可。人能自强于行履之地,则必不假释氏淫遁之词以自殆矣。释氏惟明一心,亦可谓要矣,然真孔子所谓好仁不好学者也。不如是,岂其愚至于无父无君,而不自知其非也哉?物无非我,事无非真。彼遗弃人间万务,惟以了死生为大者,其蔽孰甚焉! ——胡宏《知言》 自孔孟没,学绝道丧千有余年,处士横议,异端间作,若浮屠老子之书,天下共传,与六经并行。而其徒侈其说,以为大道精微之理,儒家之所不能谈,必取吾书为正。世之儒者亦自许曰:“吾之六经未尝语也,孔孟未尝及也”,从而信其书,宗其道,天下靡然同风,无敢置疑于其间,况能奋一朝之辩,而与之较是非曲直乎哉! 子张子独以命世之宏才,旷古之绝识,参之以博闻强记之学,质之以稽天穷地之思,与尧、舜、孔、孟合德乎数千载之间。闵乎道之不明,斯人之迷且病,天下之理泯然其将灭也,故为此言与浮屠老子辩,夫岂好异乎哉?盖不得已也。 浮屠以心为法,以空为真,故正蒙辟之以天理之大,又曰:“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老子以无为为道,故正蒙辟之曰:“不有两则无一。”至于谈死生之际,曰“轮转不息,能脱是者则无生灭”,或曰“久生不死”,故正蒙辟之曰:“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夫为是言者,岂得已哉! 使二氏者真得至道之要、不二之理,则吾何为纷纷然与之辩哉?其为辩者,正欲排邪说,归至理,使万世不惑而已。使彼二氏者,天下信之,出于孔子之前,则六经之言有不道者乎?孟子常勤勤辟杨朱墨翟矣,若浮屠老子之言闻乎孟子之耳,焉有不辟之者乎?故予曰正蒙之言不得已而云也。 ——北宋.范育《正蒙序》 祀礼废而道家依天神以行其道,饗礼废而释氏依人鬼以行其教矣,祭礼废而巫氏依地示以行其法。三教尽废,而天下困于道、释、巫,而为妖教者又得以乘间而行其说矣:神示鬼物举不足信,用吾之说,则上下如一,天地适平。是以人心不约而尽同,缓急不告而相救,虽刀锯加颈而不顾者,彼其说诚足以生死无憾也。故道、释、巫之教公行于天下,而妖教私入于人心。平居无事,则民生尽废于道、释、巫之交;一旦有变,则国家受妖民之祸。顾欲恃区区之法以制之,是岂足以禁其心哉,坐待其变之成而已矣。 ——南宋.陈亮 浮屠本以坏灭为旨,行其道必亡,虽亡不悔,盖本说然也……处身过高,而以德业为应世,其偶可为者则为之。所立未毫发,而自夸甚于丘山。至其坏败丧失,使中国胥为夷狄。

余尝问焚(按,即鲍焚):“儒之于佛,强者愠,弱者眩,皆莫之睨,子以何道知之,又为之分高而别下,取要而舍烦哉?”焚曰:“无道也,悟而已矣。”余闻而愈悲。夫“不愤不启,不排不发”,故曰“亦可以弗畔矣”。今悟遂畔之,庸知非迷之大乎! 永康吕皓子阳,解《老子》既成,以授余。周衰,诸子各骋私见为书,续裂王道而态于曲学,腆其最甚者。祥提所蒙,大义蔽矣,固不得而强同也。每叹六经、孔、孟,举世共习。其魁俊伟特者,乃或去而从老、佛、庄、列之说,怪神虚霍,相与眩乱。甚至山栖绝俗,木食涧饮,以守其言,异哉?……虽然,山林之士,倚幽树,激寒流,放饭永日,为惰而已。子阳于是书,赘附群圣贤,出入释、老,用力甚勤,譬乎博奕愈于已也。 ——南宋.叶适 酒之为物,本以奉祭祀、供宾客。此即天之降命也。而人以酒之故,至于失德丧身,即天之降威也。释氏本恶天降威者,乃并与天之降命者去之;吾儒则不然,去其降威者而已。降威者天,而天之降命者自在。为饮食而至于暴殄天物,释氏恶之,而必欲食蔬茹;吾儒则不至于暴殄而已。衣服而至于穷极奢侈,释氏恶之,必欲衣坏色之衣,吾儒则去奢侈而已。至于恶淫慝而绝夫妇,吾儒则去其淫匿而已。释氏本恶人欲,并与天理之公者而去之;吾儒去人欲,所谓天理者昭然矣。譬如水焉,释氏恶其泥沙之浊,而窒之以土,不知土既窒,则无水可饮矣。吾儒不然,澄其沙泥,而水之澄清者可酌。 此儒释之分也。 夫天命之全体流行无间,贯乎古今,通乎万物者也。众人自昧之,而是理也何尝有间断?圣人尽之,而亦非有所增益也。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立则俱立,达则俱达,盖公天下之理,非有我之得私。此仁之道所以为大,而命之理所以为微也。若释氏之见,则以为万法皆吾心所造,皆自吾心生者,是昧夫太极本然之全体,而返为自利自私,天命不流通也,故其所谓心者是亦人心而已,而非识道心者也。 ——南宋.张拭 苟以佛氏人伦之懿为可慕,则彼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节举无焉,未见其为足慕也。茍以其书之所载为可喜,则彼之说必不过于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格言大训,未见其为可喜也。茍欲以之治心缮性,则必不若吾圣人之道之全。茍欲以之治家与国,则彼本自弃于人伦世故之表,未见其为可用也。故世之好佛者,吾举不知其心之所存,使弃儒从佛,果能成佛,犹不免于惑妄畔教之罪,况学之者固逐逐焉以生,昏昏焉以死,未尝有一人知其所谓道者邪。 ……有一人焉,尝识之。初颇好儒,既而著书佐佛氏斥儒,已卒死于祸。计其人慕佛氏,冀福利,福不可冀,而祸及其躬,是未易晓也。得非不诚,抑且自欺,故不蒙佑而获罪于天邪!福祸之报,儒者所不论,特闵其欲徼福而反致祸,亦可为不守正而妄求者之戒耳。真若世俗徼福之徒。盖世之儒者,当年壮气锐之时,驰骛于声利,用智惟恐不工,操术惟恐不奇。及五六十之年,颠顿于忧患,顾来日之渐短,悼往事之可悔,于是览佛氏空寂之旨,而有当于心,遂委身而从事焉,以为极明达而最可乐者,莫佛氏之书若也。虽昔之贤豪,以气雄天下,以文冠百世,如苏子瞻诸公,亦不免乎此。后人习俗,以为宜然,且谓以前人之智识才气,犹以佛氏为可慕而归之,矧不及万万者,而可不从乎? 然以道观之,凡有慕于彼者,皆无得于此也。足于梁肉者,无慕乎糠糜,安于厦屋者,无慕乎苫阖。使有得于圣人之奥,其乐有不可既者,穷通得丧死生之变临其前,视之如旦夜之常,而何动心之有!”儒与飞相比,儒为粱肉、厦屋,佛为糠糜、苫阖…… 仆有志于古人之道久矣,今之叛道者莫过于二氏,而释氏尤甚。仆私窃愤之,以为儒者未能如孟、韩,放言驱斥,使不敢横,亦当如古之善守国者,严于疆域斥候,使敌不能攻劫可也。 稍有所论述,愚僧见之辄大恨,若詈其父母,毁讪万端,要之不足恤也。昔见皇甫湜言韩子论佛骨者,群僧切齿骂之矣。韩子名隆位显,犹且如此,况仆何能免哉!士之行事,当上鉴千载之得失,下视来世之是非。苟可以利天下禆教化,坚持而不挠,必达而后止,安可顾一时之毁誉耶!循一时之毁誉者众,此道之所由衰也! 天地亦大矣,其气运行无穷,道行其中亦无穷,物之生亦绵绵不息。今其言云然,是天地之资有限,而其气有尽,故必假既死之物,以为再生之根,尚乌足以为天地哉?譬之炊黍,火然于下,气腾于上,累昼夜而不息,非以已腾之气复归于甑而为始发之气也。茍人与物之魂魄轮转而不穷,则造物者不亦劳且烦乎?非特事决不然,亦理之必无者也。且生物者天地也,其动静之机,惟天地能知之,虽二气五行设于天地者不知之也。使佛氏者即天地则可,今其身亦与人无异,何以独知而独言之乎?多见其好怪而谬妄也。今有二人,其一人尝游万里之外,而谈其所见,则人信之,苟其身亦与我俱处于此,而肆意妄言,则丧心狂惑人耳,虽鄙夫小子亦知其妄且诞。佛氏务为无稽之论,正类乎此,而人皆溺而信之,岂皆不若鄙夫小子之知乎?

浮屠之所谓轮回者果可信耶?天之生人、物者,二气五行也。其运也无穷,其续也无端。先者过而后者来,未尝相资以为用者,二气五行之常也。自草木而观之,发荣于春,盛壮奋长,蔚乎而不可遏。及乎戒之以凛风,申之以霜露。昔之沃泽茂美,一旦飘而为浮埃,化而为污泥,荡灭殚尽,无迹可窥矣。其发生于明年者,气之始至者为之也,岂复资既陨之余荣乎?惟人也亦然,得气而生,气既尽而死,死则不复有知矣。苟有焚炙刲割,佚乐适意,身且不有,而何以受之?形尽气尽,而魂升魄降,无所不尽,安能入人胸腹重生于世,而谓之轮回也哉!天地至神之气,以其流行不穷,故久而常新,变而不同。使必资已死之人为将生之本,则造化之道息矣,乌足为天地。倘或有之,人固不知之也。浮屠亦人耳,何自而独知之?彼以其茫昧不可揣索,故妄言以诬世,夫岂可信而事其教乎?孔子谓祭之以礼为孝,则事异端之妄,弃圣典而不信者,其为非礼也大矣,不孝孰加焉!而闇者顾安之而不以为非,胡可哉?……先王之礼,一失而流于野,再坏而化于异端,暨其大坏而不可为,忽乎入于禽兽而不之觉,宁不哀哉!天下之人,其小者化为异端,由异端而往,吾不能知其所至矣。其心淫浸胶固,非空言所能革也。 ——明初.方孝孺《逊斋集》 臣见诸几案之上,及悬度拱之间,与夫金函之所藏贮者为物尚多,不可识辨。问之守者,且云是为佛骨、是为佛牙。枯朽摧裂,奇离硊磊,计不下千斤……凡番僧持以诳惑中国之人,而名为佛颅、佛骨者,相属于道,由是流入宫禁之内,历世皆然,不以为异! ——明代·夏言《议瘗佛骨表》 万物生于天地,而各具一天地生生之理。是故圣人顺天地之理,制夫妇之义,使生生而不穷,此所谓参天地而赞化育也……男皆如佛老之清净而不求其室,女皆如佛老之清净而不求其家,则百年之下,生民之类有耶,无耶?佛、老只是一个不夫妇,把父子君臣、天地上下之理殄灭尽矣! 佛氏之寂,寂而灭,如曰:“以空为宗。”未有天地之先为吾真体,以天地万物为幻,人事都为粗迹,尽欲屏除了,一归真空,此等乌能察乎义理、措诸事业? 儒家之礼,原出于天地,而制成于圣人。故自周公而上作之者,非一人。自孔子而下明之者,亦非一人矣。其在《五经》、《四书》详且备焉。彼释迦、老聃之书,本无斋醮之论,而梁武、宋徽之君妄为斋醮之说,故武饿死台城,而徽流落金虏,本欲求福,反为得祸,奈何世不知戒,踵缪成俗,言至于此,甚可痛也! ——明代.曹端 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皆物也,而其人伦之理即性也。佛氏之学曰“明心见性”者,彼即举人伦而外之矣,安在其能明心见性乎?若果明心见性,则必知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必不举人 伦而外之也。今既如此,则偏于空寂,而不能真知心性体用之全,审矣。 ——明代.薛瑄《读书录》 释氏见道,非真见也,只是想象这道理,故劳而无功。儒者便即在事物上穷究。儒者养得一个道理,释老只养得一个精神。同样是主静,若学者专事静坐,则多流于禅。 周子有主静之说,盖静者体,动者用;静者主,动者客。故曰主静。体立而用行也。非偏于静也。儒家之谓静坐,只因其有个戒慎恐惧,则本体已立,自不流于空寂。 老氏既说无,又说“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混混沌沌,其中有物”,则是所谓无者,不能无矣。释氏既曰空,又说“有个真性在天地间,不生不灭,超脱轮回”,则是所谓空者,不能空矣。此老释之学,所以颠倒错谬,说空说虚,说无说有,皆不可信。若吾儒说有则真有,说无则真无,说实则真实,说虚则真虚,盖其见道明白精切,无许多邪遁之辞。老氏指气之虚者为道,释氏指气之灵者为性,故言多邪遁。以理论之,此理流行不息,此性禀赋有定,岂可说空说无?以气论之,则有聚散虚实之不同,聚则为有,散则为无;若理则聚有聚之理,散有散之理,亦不可言无也。气之有形体者为实,无形体者为虚;若理则无不实也。 禅家存心有两三样,一是要无心空其心,一是羁制其心,一是照观其心;儒家则内存诚敬,外尽义理,而心存。故儒者心存万理,森然具备;禅家心存而寂灭无理;儒者心存而有主,禅家心存而无主;儒家心存而活,异教心存而死。然则,禅家非是能存其心,乃是空其心、死其心、制其心、作弄其心。 明代.胡居仁《居业录》 佛氏不着相,其实着相;吾儒着相,其实不着相。佛怕父子累,却逃了父子;怕君臣累,却逃了君臣;怕夫妇累,却逃了夫妇,都是着相,便须逃避。吾儒有个父子,还他以仁;有个君臣,还他以义;有个夫妇,还他以别,何曾着父子君臣夫妇的相?(先生于佛氏一言而内外夹攻,更无剩义。 问:“释氏亦务养心,然不可以治天下,何也?”曰:“吾儒养心,未尝离却事物,只顺其天则,自然就是工夫。释氏却要尽绝事物,把心看做幻相,与世间无些子交涉,所以不可治天下。”(世间岂有离事之心?佛氏一差故百差。今谓佛氏心不差而事差,便是调停之说,乱道之言。问异端。曰:“与愚夫愚妇同的是谓同德,与愚夫愚妇异的是谓异端。”

王守仁《传习录》 禅家之学,与孔门正脉绝不相侔。今人谓孔、释之见性本同,但其作用始异,非也。心迹犹形影,影分曲直,则形之欹正可知。孔门真见,盈天地间只一生生之理,是之谓性,学者默识而敬存之,则亲亲仁民爱物,自不容已。何也?此性原是生生,由本之末,万古生生,孰能遏之?故明物察伦,非强为也,以尽性也。释氏以空寂为性,以生生为幻妄,则自其萌芽处便已斩断,安得不弃君亲、离事物哉?故释氏之异于孔子,正以其原初见性,便入偏枯,惟其本原处所见毫厘有差,是以至于作用大相背驰,遂成千里之谬也。 明代.王时槐《论学书》 昔者圣人于华夷之辩盖甚谨焉,《书》言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春秋》内夏外夷,其为斯世防也深矣。然其所谓蛮夷者,皆处中国近境,时或侵秩,以害吾民之生,未至入吾域中,为斯人心术之害也。至战国时,邪说始盛,然所为说者,其人固中国之人也。其说虽未合于正,而犹不至悖逆天常,灭绝人理,如佛氏之甚焉。如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其初其真无父无君哉?孟子斥之,盖极其流弊而言之耳。然人道生生之本固自如也。佛氏乃弃其天性之亲,而自谓出家,则真无父矣;蔑其无所逃之君,而自谓出世,则真无君矣。无父无君,非臣非子,其人何等人耶?甚至反阴阳之常,绝生育之理,忘其生之所从来,而阏其气之所由续。噫!穹然愦然治间,而无蠢然禅续以生生,则人类绝也久矣!天地尚得为天地哉?万无是理也。 虽然,彼犹道其所道于所生印度国中,去中国万余里,势不能以相及也。奈何后世主中国者无故自决其内外之防,引绝域之裔夷入我华夏,使吾人从其俗,习其法,祀其鬼,诵其书,而或者又从而推演张大之,以乱吾中国圣人之教。上贬天帝,中误世主,下愚生人。世无古今,地无华夷,人无智愚,莫不恬而安之,以为党然;利而慕之,觊其必得;畏而怖之,莫敢轻议。宫室日广,僧侣日众,论说日巧。滋蔓至于今日,殆将与天地相为终始而无穷。其为中国民心之害,岂止如《诗》《书》所称,《春秋》所书,孟子所辟而已哉! ——明代.丘濬《崇正辩序》 释氏之明心见性,与吾儒之“尽心知性”,相似而实不同。盖虚灵知觉,心之妙也。精微纯一,性之眞也。释氏之学,大抵有见于心,无见于性。故其为教,始则欲人尽离诸相,而求其所谓空,空即虚也。旣则欲其即相、即空,而契其所谓觉,即知觉也。觉性旣得,则空相洞彻,神用无方,神即灵也。凢释氏之言性,穷其本末,要不出此三者。然此三者皆心之妙,而岂性之谓哉!使其据所见之及,复能向上寻之,“帝降之衷”亦庻乎其可识矣。顾自以为无上妙道,曾不知其终身尚有寻不到处,乃敢遂驾其说,以误天下后世之人,至于废弃人伦,灭絶天理,其贻祸之酷可胜道哉!夫攻异端,辟邪说,孔氏之家法也。或乃阳离阴合,貎诋心从,以荧惑多士,号为孔氏之徒,谁则信之! 幽明之故、死生之说、鬼神之情状,未有物格、知至而不能通乎此者也。佛氏以山河大地为幻,以生死为轮回,以天堂地狱为报应,是其知之所未彻者亦多矣,安在其为见性!世顾有尊用“格此物、致此知”之绪论,以阴售其明心之说者,是成何等见识邪!佛氏之幸,吾圣门之不幸也。 异端之说,自古有之,考其为害,莫有过于佛氏者矣。佛法初入中国,惟以生死轮回之说动人。人之情莫不贪生而恶死,茍可以免轮回,出生死,安得不惟其言之听?旣有求于彼,则彼之遗君亲,灭种类,凡得罪于名教者,势不得不姑置之,然吾儒之信之者犹鲜也。 其后有逹磨者至,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以为一闻千悟,神通自在,不可思议。则其说之玄妙,迥非前日比矣。于是髙明者亦徃徃惑焉。惑及于髙明,则其害有不可胜救者矣。何哉?盖髙明之士,其精神意气足以建立门户,其聪明才辨足以张大说辞,旣以其道为至,则取自古帝王精一执中之传,孔门一贯忠恕之旨,克己为仁之训,大学致知格物之教,中庸性道中和之义,孟子知言养气、尽心知性之说,一切皆以其说乱之。真妄混淆,学者茫然,莫知所适。一入其陷穽,鲜复能有以自拔者。故内之无以立大中至正之本,外之无以逹经世宰物之用,教衰而俗败,不但可为长太息而已。向非两程子张子朱子身任斯道,恊心并力以排斥之,吾人之不变于夷者能几何哉! 佛氏之所谓性,觉而已矣。其所谓觉,不出乎见闻知觉而已矣。然又有谓“法离见闻觉知”者,岂见闻知觉之外别有所谓觉邪?良由迷悟之不同尔。后来,其徒之桀黠者,因而造妖捏怪,百般作弄,神出鬼没,以逞其伎俩,而耸动人之听闻。祗为众人皆在迷中,不妨东说西说,谓莫能与之明辨也。今湏据他策子上言语反复异同处,一一穷究,以见其所谓性者,果不出于见闻知觉,别无妙理,然后吾儒之性理,可得而明。有如士师之折狱,两造具偹,精加研核,必无以隐其情矣。其情既得,则是非之判,有如黒白,至此而犹以非为是,不几于无是非之心者乎! ——罗钦顺《困知记》

夫道常而已矣。天地,大常而已矣。人心,大常而已矣。有老氏者起而言道德,则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举仁义而土苴之,此所谓反常者也,视杨墨之罪着矣。然犹依附于道德也。至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輠髡之庄周,与夫坚白异同、三耳三足之公孙、田骈之属,而荒唐极矣。然犹依附于名理也。其后有佛氏者,以天地为尘劫,以世界为患妄,以形驱为假合,以日用彝伦事理为障碍。至此一切无所依附,单言一心。心则犹是心,孰从而辩之?吾儒言心,佛氏亦言心,佛氏之言心也曰空,其进而言性也曰觉,而究竟归其旨于生死。其言空也曰空无,空无空之空,乃为真空。其言觉也曰觉非觉,非觉之觉,乃为圆觉。而其言生死也曰本无生死,无生无死,乃了生死。则吾儒所未及也,几何不率天下而从之乎?曰:善言心者,莫佛氏若也。噫嘻危矣。 居室之近,食息起居而已矣。其流行则谓之理,其凝成则谓之性,其主宰则谓之命,合而言之皆心也。是心也,未尝不空,而政不必空其空,惧其病吾理也。未尝非觉,而政不必觉其觉,惧其蚀吾性也。未尝不知生死,而政不必并无生死,惧其衡吾命也。 夫学,穷理尽性至命而已矣,此修道之极则也。于是圣人喟然叹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而斯道之常,遂为万世鹄。彼佛氏者,方欲依附吾儒,求其心而过之,其如天地犹是,世界犹是,一切形驱事理犹是,彼亦终不能去而逃之,势不得还与心违,而徒以一种恍恍之见自为颠倒,真如电光之一瞬而水沤之不容,随指而破也,乌睹所为心者乎?食心曰蟊,殆谓是已。乃今之与二氏辨者,皆助流扬波者也。何以言之?曰:不识心故也。 ——明代.刘宗周《原道》 呜呼!浮屠之乱天下而遍四海垂千年,趋之如狂者,唯其纳天下之垢污而速予之以圣也。苟非无疚于屋漏者,谁能受君子之典型而不舍以就彼哉?淫坊酒肆,佛皆在焉,恶已贯盈,一念消之而无余媿,儒之驳者,窃附之以奔走天下,曰无善无恶良知也。善恶本皆无,而耽酒渔色、罔利逐名者,皆逍遥淌瀁,自命为圣人之徒,亦此物此志焉耳。 佛老之于申韩,犹鼙鼓之相应也,应之以申韩,而与治道弥相近矣。汉之所谓酷吏,后世之所谓贤臣也,至是而民之弱者死,强者寇,民乃以殄而国乃以亡。呜呼!其教佛老者,其法必申韩。故朱异之亡梁,王安石、张商英以乱宋。何也?虚寂之甚,百为必无以应用,一委于一切之法,督责天下以自逸,而后心以不操而自遂。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故张居正蹙天下于科条,而王畿、李贽之流,益横而无忌。何也?夫人重足以立,则退而托于虚玄以逃咎责,法急而下怨其上,则乐叛弃君亲之说以自便,而心无罪灭,抑可谓叛逆汨没,初不伤其本无一物之天真。由此言之,祸至于申韩而发乃大,源起于佛老而害必生,而浮屠之淫邪,附庄生而始滥。端本之法,自虚玄始,区区巫鬼侈靡之风,不足诛也。 ——明末·王夫之《读通鉴论》 程子去孟子千四百年,世远言湮,圣学既灭息矣,黄、老、庄、列之书,虚无清静之言,为祸于世者,十四朝矣……其最烈者,无如释氏之言,如佛图澄、鸠罗摩什、达摩、惠能、志公之徒,遂能举天下之人心而摇之。高明者、昏愚者、贵者、贱者、善者、恶者一鼓牢笼于其术中,惨亦甚矣…… 惟佛氏为丧风败俗,必不可为者也。欲为圣人之道,而以佛氏杂之,是又烹大牢于函牛之鼎,而投之以鼠失,谁能食之? ——明末.朱舜水

长寿院有一禅者,性嗜种花。花有佛桑一树,开时花数百朵,色皆黄,独一花忽变为绛。禅者以问予,予曰:“嘻,是花之为怪也。”夫黄,正色也,惟正乃中,故《易》象曰“黄中”。花禀天地正而中之德,其色乃黄。此一花乃不安于黄,忽变为绛,以与同木诸花相异,其无乃好怪以媚人耶。然吾意花之不能为怪,必有感而召之者。花无象,以人为象;花无心,以人为心。心之邪正,花不能隐,故观其花而其人之贤否可识焉。吾闻禅者工绘事,每为当路士大夫作春图,举闺房秘戏之曲折,一一得其精微。徐陵所云:“优游俯仰,极素女之经文:升降盈虚,尽轩皇之图势。”即至好色人不能拟诸形容者,而禅者乃能无微不显,无幽不出,尽其神而穷其变,岂其得于画师粉本,抑由前生宿慧耶?禅者亦以其童真入道夸于人矣,而其好奢丽、尚粉饰之染习未能忘:其发鬒美而长,鬖髿至眉。面玉色,唇丹鲜,红襦彩履,芗泽竟体。岂其误入摩登伽之室,或婆须密女之房,或莲花色比丘尼之舍,戒体一亏,奇变顿解,遂能形于画图千态万状,因其及为即可推测其不及为者耶?况夫屡貌蕃夫人观书之影,与周小史割袖之图,观想精微,通神入妙,使人惊以为老莲复出,仇英重来,以为绝技,岂非尤好怪之至者耶?吾想其含毫吮墨之时,兰若清虚,蒲团阒寂,二三小师而外,万象冥然,无人见其情状,惟花见之,忽然变黄而绛,花不能自为主也。禅者传人男女之神,花亦传禅者之神而已。然此花大慈,其将以为禅者告也。不然者,绛亦花之所多有耳。岭南为祝融之宅,大火之房,其花若木棉、山丹、木槿之属,无一非绛,绛固岭南花之正者也,而独于一本之中,以其一绛独异于诸黄,遂不得终为同类,且自有一绛而诸黄之色尽削,人皆憾夫诸黄不与此一绛俱变,然者诸黄际比,其亦有不平于中也耶?一绛叛夫诸黄,诸黄之不幸也。子云:“恶紫之夺朱者”。紫夺朱,绛叛黄,吾将欲剪而去之,无使世人为其所蛊,其亦所以扶持名教也耶! ——明末·屈大均《花怪》(屈氏逃禅归儒,而作此辟佛奇文) 自汉明帝乃西迎以死教天下之妖鬼,入我天朝,其号曰佛。五蕴皆空,是死其心及诸脏腑也;以耳目口鼻为贼,是死其身形也;万象皆空,是并死山川草木禽鱼也;推其道易天下,男僧女尼,人道尽息,天地何依!是并死世界宇宙也。 儒名而心禅者,大足为世道人心之害,既呼回之矣。世间愚民,信奉妖邪,各立教门,焚香聚众者,固皆俗鄙无足道。然既称门头,乱言法道,群男女废业而胡行,诱惑良民,甚至山野里比皆遍,则其为害亦不小矣。愚民何知,不过不晓念佛看经之为非,不知左道惑众之犯律,妄谓修善而为之耳。若不急急唤醒,恐他日奸人因以起事,则黄巾、白莲之祸恐即在今日之“皇门”“九门”等会,上廑国家之忧,下坑小民之命。 历代帝王优礼儒生,做秀才时,便作养礼貌,一切差徭杂役,不以相烦。下自未入流,上至三公,皆用儒生做,而儒生不能身蹈道义,以式风俗,可愧一也。不为朝廷明道法,化愚民,可愧二也。不尽力辟辩佛仙二蠹,以救生民于荆棘,可愧三也。今日儒运,恐遭焚坑、清流之祸不远矣!仆用是忧惧,辄为俚说,愿凡为孔子徒者,广为钞传,于以救生民,报国恩,回天意,庶仆惧心少下也。 佛之害,至今日尚忍言哉!胥天下之周行而埂塞之,胥天下之人物而斩绝之。家家土偶,而不思野鬼入宅,足以招致不祥,户户诵经,而不知覆宗绝嗣之邪教,阴毒浸染,足以害人祸世。甚哉民乎,愚之可怜也!人徒见高皇帝龙潜皇觉,僧道入品,遂谓佛至明朝,实崇信之,不知高皇识见力量为三代后第一君,真龙川所谓“开眼运用,光如黑漆”者,其一时之误,特倏尔云翳耳。今观是赞,放邪卫正,乃益服其识之高,言之切,于世道人心大有功也。而或者谓佛家有谑赞体,太祖以之。予以为不然,谑伯夷者必谑以陈仲子,断不谑以盗跖;谑柳下者,必谑以胡广,断不谑以黄巢。况此赞之尾,刀斧森严,直使佛逃奸无所。世有铁案杀人,以为谑者乎?即使姑从人言,谓太祖而果谑,此谑也亦率性之谑矣。不佞痛世之愚,妄为注释,用公天下,至于辞则效训谕俗说,庶使荒村父老子妇皆可听睹,而不敢从事于笔墨之文也。 这个老贼,贪心不辍。自有这个天地便有这个人,自有这个人便有这个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人伦,佛氏独灭绝之,自有这个天地人,便有这个生生不穷的道理,佛氏独斩断之;真是个杀人的贼了。高皇命名以此,王言何确也!至“老”之一字,更中其情。贼不老,犹或有悔心,犹或不巧于盗,犹或易扑捉;惟是他老熟于盗,生不回心,死不悔祸,善为淫词诡术以欺天下,后世任是聪明伶俐的人都被他瞒过。吾儒之道,有天地还他个平成,有父子,还他个慈孝,有民物,还他个仁爱,因物付物,不作自私自利心。释氏全空了不管,只要自己成个幻觉的性便了,真是贪利行私的;又全无悔意,竭力在那幻妄理上去做,尽力在那幻妄途上去走,则此贪心何时是辍?彼自家却假说些甚么清净慈悲,非圣祖箕大眼,谁能指出他这个“贪”字? 清初.颜元《颜元集》

人之患,有私有蔽;私出于情欲,蔽出于心知。无私,仁也;不蔽,智也;非绝情欲以为仁,去心知以为智也。是故圣贤之道,无私而非无欲;老、庄、释氏,无欲而非无私;彼以无欲成其自私者也;此以无私通天下之情,遂天下之欲者也。凡异说皆主于无欲,不求无蔽;重行,不先重知。人见其笃行也,无欲也,故莫不尊信之。圣贤之学,由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后笃行,则行者,行其人伦日用之不蔽者也,非如彼之舍人伦日用,以无欲为能笃行也。 ——清代·戴震《孟子字义疏证》 佛道了尽空无,使人流荡失守,未能解缚,先自逾闲,其害不可胜言。 夫佛家虽善言玄理,然其立教本旨,则一死生问题耳。因怖死生,发心趣道,故极其流弊,未来之望强,现在之趣弱,治心之功密,辨物之用疏。果以殉法,忍以遗世,沦于枯静,倦于活动,渴望寄乎空华,盲修绝夫通感。近死之夫,不可复阳,此犹有志苦修者也。若夫托伪之流,竟权死利,患得患失,神魂散越,犹冀福田,拜像供僧,谄佛修忏,其形虽存,其人已鬼。复有小慧,稍治文学,规取浮名,自矜文采,猥以微名,涉猎禅语,资其空脱,掩其鄙陋,不但盗誉一时,抑乃有声后世,苏轼、钱谦益、龚自珍皆是此流。今其衣钵,授受未已也。至于不肖僧徒,游手坐食,抑或粗解文辞,内教世语,胡乱杂陈,攀缘世要,无复廉耻,等诸自桧,亦无讥焉。是故自唐以来,佛教流弊,普遍深中于社会,至今蔓衍未已,民质偷惰,亦有由来。 释迦首提出不生不灭之无为法,清凉、寂灭,此是何物,殆为无明灭,乃至生和老死,纯大苦聚都灭,才亲证得不生不灭之实相乎?夫万物待众缘而生,有生即有灭,故佛氏以万物名之曰生灭法。生灭法如幻,本无实体。而佛氏乃逞空想,建立一种不生不灭法,说为生灭法之实体。余谓佛氏此说,乃宗教迷情之幻想耳。生灭法与不生不灭法,既划分两重世界,互不可相通,互不可融合,云何妄说不生不灭法,可为生灭法之实体? 自小乘以来,本以出离生死为终鹄,所以,他们趣入的本体,只是一个空寂至静、无造无生的境界。及大乘空宗肇兴,以不舍众生为本愿,以生死涅槃两无住着为大行,虽复极广极大,超出劣机,然终以度尽一切众生,出离生死为蕲向,但不忍独趣涅槃耳。空宗还是出世思想,所以,他们空宗所证得于本体者,亦只是无相无为,无造无作,寂静最寂静,甚深最甚深,而于其生生化化、流行不息真几,终以其有所偏住,而不曾领会到。所以,只说无为,而不许说无为无不为;所以,有离用言体之失。 善学者如其有超脱的眼光,能将佛家重要的经典,一一理会,而通其全,综其要,当然承认佛家观空虽妙,而不免耽空;归寂虽是,而不免滞寂。夫滞寂则不悟生生之盛,耽空则不识化化之妙。此佛家者流所以谈体而遗用也。 ——民国·熊十力






日志正文

论辟佛、佛老与申韩之关系随笔

广莫君陶扬鸿 2015-6-24

余曰:在宋明时代可以辟佛,而今辟佛却易受围攻!可见信佛者众,虽然,余何惧哉!亦因信佛者众,而愈欲辟之也。亦可见今之佛徒学养甚低!宋明学术辩论,未至人身攻击也。我初亦不欲批佛,见人批佛,尚为辩之,后愈觉佛教之虚妄,不得不言。当年新儒家熊十力著《新唯识论》也广受佛教徒的攻击,后十力宗法孔子儒学。或问我为何多批佛教,而不批基督教、伊斯兰教、马克思主义,我对基督、伊斯兰、马哲了解少,故不批,而对佛教了解多些,且吾国吾家深受佛教影响。儒家也可批,儒家不容人质疑,也说明儒学不行了。 或曰:儒家内部一直不断地自我批评,所以才历代弥新。宗教不允许批评,怀疑,质问,所以阴气沉沉。清末以来,全体文化衰微,儒家尚未振兴而佛教一直在发展。所以今日指摘佛教的人要承受更多的压力。君不见,某些人利用弟子规如混淆儒佛。直有称为独立宗教之势力。祖国大地,到处都是弟子规的学习活动与培训课程。几乎都是免费的午餐。有的学校每天广播一遍,师生厌烦之至。有的学校利用弟子规来惩罚学生。有的用来佛门之初学。真是太奇葩了! 余曰:然也!五四运动打倒孔家店,却赞美佛教。维新的康梁,五四的陈独秀、师复都赞佛。佛教只在太平天国和文革受过大的打击。民国至改革开放后,佛学都很兴。新儒家的创立比现代佛教要晚。新儒家祖师熊十力都是佛学大师欧阳竞无弟子,梁漱溟是信儒又信佛的,马一浮是融摄佛学的,儒家内部都被佛教侵入,好多儒家弟子反去为佛教辩护,还伪称包容。 曰:很多人鼓吹三家合一,不做辨别,只做老好人。只知道有传统文化,不知道传统有主次之分。结果国学复兴口号搞了这么多年,仍然是主次不明,囫囵吞枣。 余曰:儒道乃中国文化之根,佛教不过次要,今重佛太过,寺庙多,孔庙书院却少,实是不分轻重!还有要注意的是五四运动和文化大革命以反儒为主要,对佛教、法家却是赞美!其实中国传统糟粕以佛教为多,法家更是统治者的利器。中国近代的文化反思责儒家太严,责佛教、法家则太宽!被称为民国儒宗的章太炎居然也赞美法家秦政,赞美秦始皇!岂不知中国皇权之专制多由法家秦政!反专制,倡民主,只批主张仁政的儒家,却不批提倡君主独裁的法家,是何道理! 隋唐以后,其实道在孔孟,权在申韩,教在佛老。帝王尊孔孟之道以开国,用申韩之术以治人,假佛老之说以愚民。至明末清初,王船山还批判申韩以严法权术祸世毒民!实因统治者好用申韩之术,船山叹诸葛亮这样的贤臣也不能免!而以儒自居的王安石也内用申韩。王船山对申韩佛老都批判得很严厉,有这样一段经典的批判: “佛老之于申韩,犹鼙鼓之相应也,应之以申韩,而与治道弥相近矣。汉之所谓酷吏,后世之所谓贤臣也,至是而民之弱者死,强者寇,民乃以殄而国乃以亡。呜呼!其教佛老者,其法必申韩。故朱异之亡梁,王安石、张商英以乱宋。何也?虚寂之甚,百为必无以应用,一委于一切之法,督责天下以自逸,而后心以不操而自遂。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故张居正蹙天下于科条,而王畿、李贽之流,益横而无忌。何也?夫人重足以立,则退而托于虚玄以逃咎责,法急而下怨其上,则乐叛弃君亲之说以自便,而心无罪灭,抑可谓叛逆汨没,初不伤其本无一物之天真。由此言之,祸至于申韩而发乃大,源起于佛老而害必生,而浮屠之淫邪,附庄生而始滥。端本之法,自虚玄始,区区巫鬼侈靡之风,不足诛也。” 佛老申韩是两个极端,一主放任,一主干涉。佛老高谈玄妙,而于世事不大关心,申韩务实,不好玄谈,而对人民的监督太过!然而两者都求逸,佛老恶劳,而出家避世,申韩怕苦,就用权术解决。统治者用申韩压迫士民太过,士民就去虚玄的佛老中寻求精神安慰。申韩佛老相反而相应,统治者是一边用申韩,一边信佛老。明太祖、雍正帝都是暴君,刑罚严酷,用申韩杀戮好多大臣,统治人民,却也尊信佛教,倡导三教合一!申韩佛老极相反,却都能为统治者所信,岂不奇哉!其实张居正也是用申韩,也信佛教,申韩佛老同信的很多,不独明祖雍正。表面上看,申韩和佛教是极端相反的,但也有共同点,一是求逸,二是劝诱人,恐吓人!申韩认为人性是趋利避害的,就用金钱和官爵去劝诱人尊法,用严刑峻法去警诫人不要违法。佛教以为因果绝对,就用成佛得善果劝诱人行善,用地狱恶报说恐吓人不要造业。故申韩佛老如鼙鼓之相应,必有所同也。而儒家以仁义说教,不好对人威逼利诱,就反感法家的赏罚和佛教的因果。儒家劝善诫恶,重在让人知耻。让人在为善时有荣誉感,做恶时有羞耻感。没有耻辱感,犯了法被施酷刑,他还要去偷盗,念了佛经,忏悔几次,他还要去杀人。当威逼利诱没有了,他更肆无忌惮。而若培养其羞耻感,认识到自然之理,意识到人的价值,他自然会做个好人,君子,何须威逼利诱?威逼利诱,儒者不屑也,而申韩佛老常言之!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就是这个道理。儒家最重耻辱,讳言利害。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统治者好申韩,申韩权术高明,易于驾驭臣妾,管理人民,能让统治者轻松,而尊佛教,是佛教因果轮回之说可证明其统治的合法性。他们能做帝王,当宰相,在佛教的解释来说是他们前世是做了莫大的好事,而受此福报。而他们压迫百姓,就可解释说百姓前世做了坏事,而被他们今世报复。统治者压迫人民也有理了,佛教就成了帝王愚民的工具。






日志正文

胡明仲辟佛:《崇正辩》序

广莫君陶扬鸿 2015-7-12

《崇正辩》何为而作欤?辟佛之邪说也。佛之道孰不尊而畏之,曷谓之邪也?不亲其亲而名异姓为慈父,不君世主而拜其师为法王,弃其妻子而以生续为罪垢,是沦三纲也。视父母如怨仇,则无恻隐;灭类毁形而无耻,是无羞恶;取人之财,以得为善,则无辞让;同我者即贤,异我者即不肖,则无是非,是绝四端也。三纲四端,天命之自然,人道所由立,惟蛮夷戎狄则背迄之,而毛鳞角之属成无焉。不欲为人者已矣,必欲为人,则未有沦三纲、绝四端而可也。释氏于此丕单除埽,自以为至道,安得不谓之邪欤?岂恃此哉?人,生物也。佛不言生而言死。人事皆可见也,佛不言显而言幽。人死然后名之日鬼也,佛不言人而言鬼。人不能免者常道也,佛不言常而言怪。常道所以然者理也,佛不言理而言幻。生之後、死之前,所当尽心也,佛不言此生而言前后生。见闻思议皆实证也,佛不以为实而言耳目所不际,思议所不及。至善之德,尽于乾坤也,佛不知其尽,而言天之上、地之下舆八荒之外。若动若植无非物也,佛不惜草木之荣枯,而悯飞走之轮转。百骸内外无非形也,佛不除手足而除发须,不废八窍而防一窍。等慈悲也,佛独不慈悲父母妻子而慈悲虎狼蛇虺。等弃舍也,佛独使人弃舍其财以与僧,而不使僧弃舍其所取之财以与人。河山大地未尝可以法空也,佛必欲空之,而屹然沛然卒不能空。兵刑灾祸未尝可以度也,佛必欲度之,而伏尸百万。烈焚沦没,卒不获度。此其说之疏漏畔戾而无据之大晷也,非邪而何? 今中国之教,无父无君则圣贤辟之,万世不以为过。中国之治,杀父与君则王法诛之,人心不以为虐。至于诡术左道皆重加禁绝,所以扶持人纪、计安天下也。释氏之说,尽丽于比数者,吾儒反相与推尊归向,无乃有三蔽乎?三蔽谓何?一曰惑,二曰惧,三曰贪。夫闽光于隙穴者,岂知日月之大,明囿智于一物者,岂尽三阴阳之变化,此凡民浅识也。佛因而迷之,曰:“世界不可以数计,生死不可以世穷。”于是不智者亦从而惑矣。身拔一毛则色必栗然变,足复一刺则必惕然动,此凡民懦气也。佛因而惴之,曰:“报应之来,迅如影响之答;幽冥之狱,倍于金木之惨。于是不勇者亦从而惧矣。迫穷患害,必兴饶益之想;谋及悠远,必为子孙之虑,此凡民贪情也。佛因而诱之,曰:“从吾之教则诸乐咸备,寿富不足言;造吾之地则超位高明,天帝不足贵。”于是不仁者亦从而贪嵌。吾儒诚能穷理养气而宅心,必无比三蔽。有此三蔽,是衣冠身三而众庶见也,是引夷貊人中国以为未快,又与禽兽同群而不知避也。何乃不思之甚哉!无亦可悼之极哉! 虽然,贤智之士有出尘之趣,高世之念者以事为胶扰,非清净妙圆之体也,则曰:“吾岂有所贪惧如愚夫之所期欤?盖将求佛所谓无上法第一义者,悟彻此心耳。”呜呼—尧、舜、禹、汤、文、武之德衣被天下,仲尼、子思、孟轲之道昭觉万世,凡南面之君,循之则人舆物皆蒙其福,背之则人与物皆受其殃,载在方册之迹著矣。其原本于一心,其效乃至于此,不可御也。今乃曰是未足以尽吾本心、兼利万物、为高士也,岂不犹食五谷而曰不足以妖、登泰山而曰不足以崇者乎?盍亦思三一圣人之言,穷万物之理,反求诸心乎?今于圣人之言来尝思,于万物之理未尝穷,志卑三一气馁,伥伥然如逆旅之人也,乃率然曰:“妙道非六经所能传,亦何言之易邪?假曰孔、孟有未言者故佛言之,佛言其妙所以出世,而孔、孟言其粗所以应世耳,其心则一也。然则以耳听,以目视,以口言,以足行,饥而食,渴而饮,冬而裘,夏而葛,旦而勤,晦而息,戴皇天,履后土,皆孔、孟日用之常,佛者何不一既反之,而亦与之同乎?同其粗而不同其精,同其心而不同共用,名曰出世,而其日用与世人无以异,乌在其能出乎?故道不同不相与谋,儒舆佛不同,审矣。佛者未尝为儒谋,而儒之陋者无不为之谋,悦其受记之媚,承其外护之谄,张而相之,扶而兴之,至使著书名曰御侮,非毁尧、舜,诋讥丘、轲,曾不以为疾也。一有距西方之说者,则怵心骇色,若罪元在己,虽杀父舆君未足以方其怖且怒矣。良心陷僻乃至于此邪?

或者曰:“凡子所言,皆僧之弊,非佛本旨也。子恶僧可也,兼佛而斥之,则过矣。”则应之曰:“黄河之源,不扬黑水之波,桃李之根,不结松之实。使缁衣髡首者承其教,用其术而有此奖,是谁之过也?仲尼父子、君臣之道,经纪乎亿千万载。岂有瞥邪?惟其不作而无樊也,是以如天之复不待推而高,如地之载不待培而厚,如日月之照不待廓而明,惟其造作而有奖也,是故蔓衍其辩、张皇其法、防以戒律而诅以鬼神,侈以美觐而要以誓愿,托之于国王、宰官,劫之以祸福、苦乐,而其敝久而益甚矣。墨氏兼爱,其流无父,杨氏为我,其流无君,非身自为之矣。孟子究极祸害,比之禽兽,况于身自为之,又率天下而从之,其害源之所逢而祸波之所浸,千有余年,丧人之心,失人之身,破人之家,亡人之国,漂泊陷坏天下溺焉,莫之援也,岂曰敝而已乎?昔梁武奉佛,莫与比隆,及侯景之乱,诸子拥重兵,图便利,云翔不进,卒殍其父而后兄弟相夷,宗国亡灭。彼于君臣父子之际可谓淡然无情,不为爱欲牵矣,而道果如是邪?” 或者犹曰:“佛之意,亦欲引人为善道,使人畏罪而不为。慕善而为之,岂不有助于世,而何辟之深也?”则应之曰:“善者,无恶之名也。无父无君者,恶乎?善乎?自非丧心者不敢以为非恶,孰与有父有君之为善乎?道者,共由之路也。不仁不义者,可由乎?不可由乎?自非丧心者不敢以为可由,孰与居仁由义之为道乎?子悦其言而不复其事,过矣。” 或者又曰:“夫在家以养口体、视温情为孝者,其孝小:出家得道而升济父母于人天之上者,其孝大。佛非不孝也,将以为大孝也。”则应之曰:“良价之杀父,效牟尼之逃父而为之者也。逃父避之于山而得道,不若使父免于思念忧勤而亲其身之为全也。杀父升之于天之非理,不若使父免于叱逐馁殍而养其生之为得也。然则佛之所谓大孝,乃其父所谓大不孝耳!借使佛之说尽行,人皆无父,则斯民之种必至珍绝,而佛之法亦不得传矣。人皆无君,则争敚屠脍相残相食,而佛之党亦无以自立矣。此理之易见者,彼非懵然不知也。特罔人以虚诞之言,盖其悖逆之情,聋瞽奸惰之徒,而安享华屋之居,良田之利,金帛之施,衣食之奉,泰然为生民之大蠢,不谓之与端邪说谓之何哉?”是故仲尼正则佛邪,佛邪则仲尼正,无两立之理。此《崇正辩》所以木得已而作也。上士立德以教变之,中士立功以法革之,下士立言以辞辟之。吾下士也,凡十余万辞,览者矜其志而左右其说,则忠孝之大端建矣。


日志正文

朱子辟佛

广莫君陶扬鸿 2015-7-16

孟子不辟老庄而辟杨墨,杨墨即老庄也。今释子亦有两般:禅学,杨朱也;若行布施,墨翟也。道士则自是假,今无说可辟。然今禅家亦自有非其佛祖之意者,试看古经如四十二章等经可见。杨文公集传灯录说西天二十八祖,知他是否?如何旧时佛祖是西域夷狄人,却会做中国样押韵诗?今看圆觉云:“四大分散,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即是窃列子“骨骸反其根,精神入其门,我尚何存”语。宋景文说楞严前面□是他经,后面说道理处是附会。圆觉前数叠稍可看,后面一段淡如一段去,末后二十五定轮与夫誓语,可笑。大雅。以下论释氏亦出杨墨。 问:“佛老与杨墨之学如何?”曰:“杨墨之说犹未足以动人。墨氏谓‘爱无差等’,欲人人皆如至亲,此自难从,故人亦未必信也。杨氏一向为我,超然远举,视营营于利禄者皆不足道,此其为说虽甚高,然人亦难学他,未必尽从。杨朱即老子弟子。人言孟子不辟老氏,不知但辟杨墨,则老庄在其中矣。佛氏之学亦出于杨氏。其初如不爱身以济众生之说,虽近于墨氏,然此说最浅近,未是他深处。后来是达磨过来,初见梁武,武帝不晓其说,只从事于因果,遂去面壁九年。只说人心至善,即此便是,不用辛苦修行;又有人取庄老之说从而附益之,所以其说愈精妙,然只是不是耳。又有所谓‘顽空’、‘真空’之说。顽空者如死灰槁木,真空则能摄众有而应变,然只是空耳。今不消穷究他,伊川所谓‘只消就迹上断便了。他既逃其父母,虽说得如何道理,也使不得。’如此,却自足以断之矣。”时举。 宋景文唐书赞,说佛多是华人之谲诞者,攘庄周列御寇之说佐其高。此说甚好。如欧阳公只说个礼法,程子又只说自家义理,皆不见他正赃,却是宋景文捉得他正赃。佛家先偷列子。列子说耳目口鼻心体处有六件,佛家便有六根,又三之为十八戒。此处更举佛经语与列子语相类处,当考。初间只有四十二章经,无恁地多。到东晋便有谈议,小说及史多说此。如今之讲师做一篇议总说之。到后来谈议厌了,达磨便入来只静坐,于中有稍受用处,人又都向此。今则文字极多,大概都是后来中国人以庄列说自文,夹插其间,都没理会了。攻之者所执又出禅学之下。淳。以下论释氏出于庄老。 “老子说他一个道理甚缜密。老子之后有列子,亦未甚至大段不好。说列子是郑穆公时人。然穆公在孔子前,而列子中说孔子,则不是郑穆公时人,乃郑顷公时人也。列子后有庄子,庄子模仿列子,殊无道理。为他是战国时人,便有纵横气象,其文大段豪伟。列子序中说老子。列子言语多与佛经相类,觉得是如此。疑得佛家初来中国,多是偷老子意去做经,如说空处是也。后来道家做清静经,又却偷佛家言语,全做得不好。佛经所谓‘色即是空’处,他把色、受、想、行、识五个对一个‘空’字说,故曰‘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谓是空也。而清净经中偷此句意思,却说‘无无亦无’,只偷得他‘色即是空’,却不曾理会得他‘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之意,全无道理。佛家偷得老子好处后来道家却只偷得佛家不好处。譬如道家有个宝藏,被佛家偷去;后来道家却只取得佛家瓦砾,殊可笑也。人说孟子只辟杨墨,不辟老氏。却不知道家修养之说只是为己,独自一身便了,更不管别人,便是杨氏为我之学。”又曰:“孔子问老聃之礼,而老聃所言礼殊无谓。恐老聃与老子非一人,但不可考耳。 ”因说“子张学干禄”。先生曰:“如今科举取者不问其能,应者亦不必其能,只是写得盈纸,便可得而推行之。如除擢皆然。礼官不识礼,乐官不识乐,皆是吏人做上去。学官只是备员考试而已,初不是有德行道艺可为表率,仁义礼智从头不识到尾。国家元初取人如此,为之奈何!”明作。 佛氏乘虚入中国。广大自胜之说,幻妄寂灭之论,自斋戒变为义学。如远法师支道林皆义学,然又只是盗袭庄子之说。今世所传肇论,云出于肇法师,有“四不迁”之说:“日月历天而不周,江河兢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山岳偃仆而常静。”此四句只是一义,只是动中有静之意,如适间所说东坡“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之意尔。此是斋戒之学一变,遂又说出这一般道理来。及达磨入来,又翻了许多窠臼,说出禅来,又高妙于义学,以为可以直超径悟。而其始者祸福报应之说,又足以钳制愚俗,以为资足衣食之计。遂使有国家者割田以赡之,择地以居之,以相从陷于无父无君之域而不自觉。盖道释之教皆一再传而浸失其本真。有国家者虽隆重儒学,而选举之制,学校之法,施设注措之方,既不出于文字言语之工;而又以道之要妙无越于释老之中,而崇重隆奉,反在于彼。至于二帝三王述天理、顺人心、治世教民、厚典庸礼之大法,一切不复有行之者。唐之韩文公,本朝之欧阳公,以及闽洛诸公,既皆阐明正道以排释氏,而其言之要切,如傅奕本传,宋景文李蔚赞,东坡储祥观碑,陈后山白鹤宫记,皆足以尽见其失。此数人皆未深知道,而其言或出于强为,是以终有不满人意处。至二苏兄弟晚年诸诗,自言不堕落,则又躬陷其中而不自觉矣。僩。

释氏书其初只有四十二章经,所言甚鄙俚。后来日添月益,皆是中华文士相助撰集。如晋宋间自立讲师,孰为释迦,孰为阿难,孰为迦叶,各相问难,笔之于书,转相欺诳。大抵多是剽窃老子列子意思,变换推衍以文其说。大般若经卷帙甚多,自觉支离,故节缩为心经一卷。楞严经只是强立一两个意义,只管叠将去,数节之后,全无意味。若圆觉经本初亦能几何?只鄙俚甚处便是,其余增益附会者尔。佛学其初只说空,后来说动静,支蔓既甚,达磨遂脱然不立文字,只是默然端坐,便心静见理。此说一行,前面许多皆不足道,老氏亦难为抗衡了。今日释氏,其盛极矣。但程先生所谓“攻之者执理反出其下”。吾儒执理既自卑污,宜乎攻之而不胜也。说佛书皆能举其支离篇章成诵,此不能尽记。谟。 因说程子“耳无闻,目无见”之答,曰:“决无此理。”遂举释教中有“尘既不缘,根无所着,反流全一,六用不行”之说,苏子由以为此理至深至妙。盖他意谓六根既不与六尘相缘,则收拾六根之用,反复归于本体,而使之不行。顾乌有此理!广因举程子之说:“ 譬如静坐时,忽有人唤自家,只得应他,不成不应。” 曰:“彼说出楞严经。此经是唐房融训释,故说得如此巧。佛书中唯此经最巧。然佛当初也不如是说。如四十二章 经,最先传来中国底文字,然其说却自平实。道书中有真诰,末后有道授篇,却是窃四十二章经之意为之。非特此也,至如地狱讬生妄诞之说,皆是窃他佛教中至鄙至陋者为之。某尝谓其徒曰:‘自家有个大宝珠,被他窃去了,却不照管,亦都不知,却去他墙根壁角,窃得个破瓶破罐用,此甚好笑!’西汉时儒者说道理,亦只是黄老意思。如扬雄太玄经皆是,故其自言有曰:‘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后汉明帝时,佛始入中国。当时楚王英最好之,然都不晓其说。直至晋宋间,其教渐盛。然当时文字亦只是将庄老之说来铺张,如远师诸论,皆成片尽是老庄意思。直至梁会通间,达磨入来,然后一切被他埽荡,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盖当时儒者之学,既废绝不讲;老佛之说,又如此浅陋;被他窥见这个罅隙了,故横说竖说,如是张皇,没奈他何。人才聪明,便被他诱引将去。尝见画底诸祖师,其人物皆雄伟,故杲老谓临济若不为僧,必作一渠魁也。又尝在庐山见归宗像,尤为可畏;若不为僧,必作大贼矣。”广。 道之在天下,一人说取一般。禅家最说得高妙去,盖自庄老来,说得道自是一般物事,阒阒在天地间。后来佛氏又放开说,大决籓篱,更无下落,愈高愈妙,吾儒多有折而入之。把圣贤言语来看,全不如此。世间惑人之物不特于物为然。一语一言可取,亦是惑人,况佛氏之说足以动人如此乎!有学问底人便不被它惑。谦。 因论佛,曰:“老子先唱说,后来佛氏又做得脱洒广阔,然考其语多本庄列。”公晦云:“曾闻先生说,庄子说得更广阔似佛,后若有人推演出来,其为害更大在!”拱寿。 谦之问:“佛氏之空,与老子之无一般否?”曰:“不同,佛氏只是空豁豁然,和有都无了,所谓‘终日吃饭,不曾咬破一粒米;终日着衣,不曾挂着一条丝 ’。若老氏犹骨是有,只是清净无为,一向恁地深藏固守,自为玄妙,教人摸索不得,便是把有无做两截看了。”恪以下杂论释老同异。 谦之问:“今皆以佛之说为空,老之说为无,空与无不同如何?”曰:“空是兼有无之名。道家说半截有,半截无,已前都是无,如今眼下却是有,故谓之无。若佛家之说都是无,已前也是无,如今眼下也是无,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而万事万物,细而百骸九窍,一齐都归于无。终日吃饭,却道不曾咬着一粒米;满身着衣,却道不曾挂着一条丝。贺孙。 问:“释氏之无,与老氏之无何以异?”曰:“老氏依旧有,如所谓‘无欲观其妙,有欲观其徼’是也。若释氏则以天地为幻妄,以四大为假合,则是全无也。”柄。 老氏欲保全其身底意思多;释氏又全不以其身为事,自谓别有一物不生不灭。欧公尝言,老氏贪生,释氏畏死,其说亦好。气聚则生,气散则死,顺之而已,释老则皆悖之者也。广。 释老,其气象规模大概相似。然而老氏之学,尚自理会自家一个浑身,释氏则自家一个浑身都不管了。 焘。 佛氏之失,出于自私之厌;老氏之失,出于自私之巧。厌薄世故,而尽欲空了一切者,佛氏之失也;关机巧便,尽天下之术数者,老氏之失也。故世之用兵算数刑名,多本于老氏之意。端蒙。 老氏只是要长生,节病易见。释氏于天理大本处见得些分数,然却认为己有,而以生为寄。故要见得父母未生时面目,既见,便不认作众人公共底,须要见得为己有,死后亦不失,而以父母所生之身为寄寓。譬以旧屋破倒,即自挑入新屋。故黄蘗一僧有偈与其母云:“先曾寄宿此婆家。”止以父母之身为寄宿处,其无情义绝灭天理可知!当时有司见渠此说,便当明正典刑。若圣人之道则不然,于天理大本处见得是众人公共底,便只随他天理去,更无分毫私见。如此,便伦理自明,不是自家作为出来,皆是自然如此。往来屈伸,我安得而私之哉!大雅。

“释氏见得高底尽高。”或问:“他何故只说空?”曰:“说‘玄空’,又说‘真空’。玄空便是空无物,真空却是有物,与吾儒说略同。但是它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如老氏亦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气。伊川云:‘ 只就迹上断便了。’不知它如此要何用?”南升。 问:“释氏以天地万物为幻,老氏又却说及下截。”曰:“老氏胜。”可学。 释氏之说易穷。大抵不过如道家阴符经所谓“绝利一源,便到至道”。大雅。“夺胎出世”之说有之。释道专专此心,故神。道出神,故能夺胎;释定,故死而能出世。释定,故能入定;道定,故能成丹。扬。 释氏只四十二章经是古书,余皆中国文士润色成之。维摩经亦南北时作。道家之书只老子庄列及丹经而已。丹经如参同契之类,然已非老氏之学。清净消灾二经,皆模学释书而误者。度人经生神章皆杜光庭撰。最鄙俚是北斗经。苏子瞻作储祥宫记,说后世道者只是方士之流,其说得之。□。 有言庄老禅佛之害者。曰:“禅学最害道。庄老于义理绝灭犹未尽。佛则人伦已坏。至禅,则又从头将许多义理埽灭无余。以此言之,禅最为害之深者。”顷之,复曰:“要其实则一耳。害未有不由浅而深者。” 以下论释老灭纲常。 或问佛与庄老不同处。曰:“庄老绝灭义理,未尽至。佛则人伦灭尽,至禅则义理灭尽。方子录云:“正卿问庄子与佛所以不同。曰:‘庄子绝灭不尽,佛绝灭尽。佛是人伦灭尽,到禅家义理都灭尽。 ’”佛初入中国,止说修行,未有许多禅底说话。 ”学蒙。 佛老之学,不待深辨而明。只是废三纲五常,这一事已是极大罪名!其他更不消说。贺孙。 天下只是这道理,终是走不得。如佛老虽是灭人伦,然自是逃不得。如无父子,却拜其师,以其弟子为子;长者为师兄,少者为师弟。但是只护得个假底,圣贤便是存得个真底。夔孙。 释老称其有见,只是见得个空虚寂灭。真是虚,真是寂无处,不知他所谓见者见个甚底?莫亲于父子,却弃了父子;莫重于君臣,却绝了君臣;以至民生彝伦之间不可阙者,它一皆去之。所谓见者见个甚物?且如圣人“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他却不亲亲,而□ 地要仁民爱物。爱物时,也则是食之有时,用之有节;见生不忍见死,闻声不忍食肉;如仲春之月,牺牲无用牝,不麛,不卵,不杀胎,不覆巢之类,如此而已。 他则不食肉,不茹荤,以至投身施虎!此是何理!卓。 某人言:“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儒释虽不同,毕竟只是一理。”某说道:“惟其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所以有我底着他底不得,有他底着我底不得。若使天下有二道,圣人有两心,则我行得我底,他行得他底。”节。 以下儒释之辨: 儒释言性异处,只是释言空,儒言实;释言无,儒言有。德明。 吾儒心虽虚而理则实。若释氏则一向归空寂去了。柄。 释氏虚,吾儒实;释氏二,吾儒一。释氏以事理为不紧要而不理会。节。 释氏只要空,圣人只要实。释氏所谓“敬以直内 ”,只是空豁豁地,更无一物,却不会“方外”。圣人所谓“敬以直内”,则湛然虚明,万理具足,方能“义以方外”。 问:“儒释之辨,莫只是‘虚、实’两字上分别?”曰:“未须理会。自家己分若知得真,则其伪自别,甚分明,有不待辨。”可学。 问:“释氏以空寂为本?”曰:“释氏说空,不是便不是,但空里面须有道理始得。若只说道我见个空,而不知有个实底道理,却做甚用得?譬如一渊清水,清泠彻底,看来一如无水相似。它便道此渊只是空底,不曾将手去探是冷是温,不知道有水在里面。佛氏之见正如此。今学者贵于格物、致知,便要见得到底。今人只是一班两点见得些子,所以不到极处也。”南升。 吾以心与理为一,彼以心与理为二。亦非固欲如此,乃是见处不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理咸备也。虽说心与理一,不察乎气禀物欲之私,是见得不真,故有此病。大学所以贵格物也。植。或录云:“近世一种学问,虽说心与理一,而不察乎气禀物欲之私,故其发亦不合理,却与释氏同病,不可不察。” 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为不生不灭。龟山云:“儒释之辨,其差眇忽。”以某观之,真似冰炭!方子。 儒者见道,品节灿然。佛氏亦见天机,有不器于物者,然只是绰过去。方。 问:“先生以释氏之说为空,为无理。以空言,似不若‘无理’二字切中其病。”曰:“惟其无理,是以为空。它之所谓心,所谓性者,只是个空底物事,无理。”节。 先生问众人曰:“释氏言‘牧牛’,老氏言‘抱一’,孟子言‘ 求放心’,皆一般,何缘不同”?节就问曰:“莫是无这理?”曰:“无理煞害事。”节。 释氏合下见得一个道理空虚不实,故要得超脱,尽去物累,方是无漏为佛地位。其他有恶趣者,皆是众生饿鬼。只随顺有所修为者,犹是菩萨地位,未能作佛也。若吾儒,合下见得个道理便实了,故首尾与之不合。大雅。

举佛氏语曰:“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此说极好。问:“程子曰:‘佛氏之言近理,所以为害尤甚。’所谓近理者,指此等处否?”曰:“然。它只是守得这些子光明,全不识道理,所以用处七颠八倒。吾儒之学,则居敬为本,而穷理以充之。其本原不同处在此。” 曹问何以分别儒释差处。曰:“只如说‘天命之谓性’,释氏便不识了,便遽说是空觉。吾儒说底是实理,看他便错了。他云:‘不染一尘,不舍一法。’既 ‘不染一尘’,却如何‘不舍一法’?到了是说那空处,又无归着。且如人心,须是其中自有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他做得彻到底,便与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都不相亲。吾儒做得到底,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兄弟有序,夫妇有别,朋友有信’。吾儒只认得一个诚实底道理,诚便是万善骨子。” 问佛氏所以差。曰:“从劈初头便错了,如‘天命之谓性’,他把做空虚说了。吾儒见得都是实。若见得到自家底从头到尾小事大事都是实,他底从头到尾都是空,恁地见得破,如何解说不通?又如‘ 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丛中不舍一法’等语,这是他后来桀黠底又撰出这一话来倚傍吾儒道理,正所谓‘遁辞知其所穷’。且如人生一世间,须且理会切实处。论至切至实处,不过是一个心,不过一个身;若不自会做主,更理会甚么?然求所以识那切实处,则莫切于圣人之书。圣人之书,便是个引导人底物事。若舍此而它求,则亦别无门路矣。‘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只怕不见得,若果是有志之士,只见一条大路直上行将去,更不问着有甚艰难险阻。孔子曰:‘向道而行,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孜孜,毙而后已!’自家立着志向前做将去,鬼神也避道,岂可先自计较!先自怕却!如此终于无成。”贺孙。 因举佛氏之学与吾儒有甚相似处,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又曰:“朴落非它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又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看他是甚么样见识!今区区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为他挥下也。此是法眼禅师下一派宗旨如此。今之禅家皆破其说,以为有理路,落窠臼,有碍正当知见。今之禅家多是“麻三斤”、“干屎橛”之说,谓之“不落窠臼”, “不堕理路”。妙喜之说,便是如此。然又有翻转不如此说时。僩。 佛者云:“置之一处,无事不办。”也只是教人如此做工夫;若是专一用心于此,则自会通达矣。故学禅者只是把一个话头去看,“ 如何是佛”、“麻三斤”之类,又都无义理得穿凿。看来看去,工夫到时,恰似打一个失落一般,便是参学事毕。庄子亦云。“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也只是如此教人。但他都无义理,只是个空寂。儒者之学则有许多义理,若看得透彻,则可以贯事物,可以洞古今。广。士毅录云:“释氏云:‘置之一处,无事不办。’此外别有何法?只是释氏没道理,自呀将去。” 释老之书极有高妙者,句句与自家个同。但不可将来比方,煞误人事!季文。道夫。 先生游钟山书院,见书籍中有释氏书,因而揭看。先君问:“其中有所得否?”曰:“幸然无所得。吾儒广大精微,本末备具,不必它求”。季札。 言释氏之徒为学精专,曰:“便是某常说,吾儒这边难得如此。看他下工夫,直是自日至夜,无一念走作别处去。学者一时一日之间是多少闲杂念虑,如何得似他!只惜他所学非所学,枉了工夫!若吾儒边人下得这工夫,是甚次第!如今学者有二病:好高,欲速。这都是志向好底如此。一则是所以学者失其旨,二则是所学者多端,所以纷纷扰扰,终于无所归止。”贺孙。以下论释氏工夫。 问释氏入定,道家数息。曰:“他只要静,则应接事物不差。孟子便也要存夜气,然而须是理会‘旦昼之所为’。”曰:“吾儒何不效他恁地?”曰:“他开眼便依旧失了,只是硬把捉;不如吾儒非礼勿视听言动,戒慎恐惧乎不睹不闻,‘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都一切就外面拦截。”曰:“释氏只是‘勿视、勿听’,无那‘非礼’工夫。”曰:“然。”季通因曰:“世上事便要人做,只管似它坐定做甚?日月便要行,天地便要运。”曰:“他不行不运,固不是。吾辈是在这里行,是在这里运,只是运行又有差处。如今胡喜胡怒,岂不是差!他是过之,今人又不及。”干。

问:“昔有一禅僧,每自唤曰:‘主人翁惺惺着!’大学或问亦取谢氏‘常惺惺法’之语,不知是同是异?”曰:“谢氏之说地步阔,于身心事物上皆有工夫。若如禅者所见,只看得个主人翁便了,其动而不中理者,都不管矣。且如父子天性也,父被他人无礼,子须当去救,他却不然。子若有救之之心,便是被爱牵动了心,便是昏了主人翁处。若如此惺惺,成甚道理!向曾览四家录,有些说话极好笑,亦可骇!说若父母为人所杀,无一举心动念,方始名为‘初发心菩萨’。他所以叫‘主人翁惺惺着’,正要如此。‘惺惺’字则同,所作工夫则异,岂可同日而语!”友仁。 佛家有“流注想”。水本流将去,有些渗漏处,便留滞。盖卿。 僧家尊宿得道,便入深山中,草衣木食,养数十年。及其出来,是甚次第!自然光明俊伟。世上人所以只得叉手看他自动。方。 徐子融有“枯槁有性无性”之论。先生曰:“性只是理,有是物斯有是理。子融错处是认心为性,正与佛氏相似。只是佛氏磨擦得这心极精细,如一块物事,剥了一重皮,又剥一重皮,至剥到极尽无可剥处,所以磨弄得这心精光,它便认做性,殊不知此正圣人之所谓心。故上蔡云:‘佛氏所谓性,正圣人所谓心;佛氏所谓心,正圣人所谓意。’心只是该得这理。佛氏元不曾识得这理一节,便认知觉运动做性。如视听言貌,圣人则视有视之理,听有听之理,言有言之理,动有动之理,思有思之理,如箕子所谓‘明、聪、从、恭、睿’是也。佛氏则只认那能视、能听、能言、能思、能动底,便是性。视明也得,不明也得;听聪也得,不聪也得;言从也得,不从也得;思睿也得,不睿也得,它都不管,横来竖来,它都认做性。它最怕人说这‘ 理’字,都要除掉了,此正告子‘生之谓性’之说也。”僩问:“禅家又有以扬眉瞬目知觉运动为弄精魂,而诃斥之者,何也?”曰:“便只是弄精魂。只是他磨擦得来精细,有光彩,不如此粗糙尔。”僩问:“彼言一切万物皆有破坏,惟有法身常住不灭。所谓‘法身’,便只是这个?”曰:“然。不知你如何占得这物事住?天地破坏,又如何被你占得这物事常不灭?”问:“彼大概欲以空为体,言天地万物皆归于空,这空便是他体。”曰:“他也不是欲以空为体。它只是说这物事里面本空,着一物不得。”僩。以下论释氏误认心、性。 问:“圣门说‘知性’,佛氏亦言‘知性’,有以异乎?”先生笑曰:“也问得好。据公所见如何?试说看。”曰:“据友仁所见及佛氏之说者,此一性,在心所发为意,在目为见,在耳为闻,在口为议论,在手能持,在足运奔,所谓‘知性’者,知此而已。”曰:“且据公所见而言。若如此见得,只是个无星之称,无寸之尺。若在圣门,则在心所发为意,须是诚始得;在目虽见,须是明始得;在耳虽闻,须是聪始得;在口谈论及在手在足之类,须是动之以礼始得。‘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如公所见及佛氏之说,只有物无则了,所以与圣门有差。况孟子所说‘知性’者,乃是‘物格’之谓。”友仁。 若是如释氏道,只是那坐底视底是,则夫子之教人,也只说视听言动底是便了,何故却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居处、执事、与人交”,止说“居处、执事、与人交”便了,何故于下面着个“恭、敬、忠”?如“出门、使民”,也只说个“出门、使民”便了,何故却说“如见大宾?如承大祭”?孔子言:“克己复礼为仁!”厉声言“复礼”、“仁”字。节。 释氏只知坐底是,行底是。如坐,交胫坐也得,叠足坐也得,邪坐也得,正坐也得。将见喜所不当喜,怒所不当怒,为所不当为。他只是直冲去,更不理会理。吾儒必要理会坐之理当如尸,立之理当如斋,如头容便要直。所以释氏无理。节。 知觉之理,是性所以当如此者,释氏不知。他但知知觉,没这理,故孝也得,不孝也得。所以动而阳,静而阴者,盖是合动不得不动,合静不得不静。节。 释氏弃了道心,却取人心之危者而作用之;遗其精者,取其粗者以为道。如以仁义礼智为非性,而以眼前作用为性是也。此只是源头处错了。人杰。 释氏专以作用为性。如某国王问某尊者曰:“如何是佛?”曰:“见性为佛。”曰:“如何是性?”曰:“作用为性?”曰:“如何是作用?”曰云云。禅家又有偈者云:“当来尊者答国王时,国王何不问尊者云:‘未作用时,性在甚处?’”□。 “作用是性:在目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即告子“生之谓性 ”之说也。且如手执捉,若执刀胡乱杀人,亦可为性乎! 龟山举庞居士云“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以比“徐行后长”,亦坐此病。不知“徐行后长”乃谓之弟,“ 疾行先长”则为不弟。如曰运水搬柴即是妙用,则徐行疾行皆可谓之弟耶!人杰。

问释氏“作用是性”。曰:“便只是这性,他说得也是。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便是此性。如口会说话,说话底是谁?目能视,视底是谁?耳能听,听底是谁?便是这个。其言曰:‘ 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他说得也好。”又举楞严经波师国王见恒河水一段云云。“ 所以禅家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他只要你见得,言下便悟,做处便彻,见得无不是此性。也说‘存养心性’,养得来光明寂照,无所不遍,无所不通。唐张拙诗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云云。又曰:“‘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 他个本自说得是,所养者也是,只是差处便在这里,吾儒所养者是仁义礼智,他所养者只是视听言动。儒者则全体中自有许多道理,各自有分别,有是非,降衷秉彝,无不各具此理。他只见得个浑沦底物事,无分别,无是非,横底也是,竖底也是,直底也是,曲底也是,非理而视也是此性,以理而视也是此性。少间用处都差,所以七颠八倒,无有是处。吾儒则只是一个真底道理,他也说我这个是真实底道理,如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只是他说得一边,只认得那人心,无所谓道心,无所谓仁义礼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所争处只在此。吾儒则自‘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以至至诚尽人物之性,赞天地之化育,识得这道理无所不周,无所不遍。他也说:‘我这个无所不周,无所不遍。’然眼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上,便不能周遍了,更说甚周遍!他说‘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云云,如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以至神鬼神仙士农工商技艺,都在他性中。他说得来极阔,只是其实行不得。只是讳其所短,强如此笼罩去。他旧时瞿昙说得本不如此广阔,后来禅家自觉其陋,又翻转窠臼,只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僩。 “昨夜说‘作用是性’,因思此语亦自好。虽云释氏之学是如此,他却是真个见得,真个养得。如云说话底是谁?说话底是这性;目视底是谁?视底也是这性;听底是谁?听底也是这性;鼻之闻香,口之知味,无非是这个性。他凡一语默,一动息,无不见得此性,养得此性。”或问:“他虽见得,如何能养?”曰:“见得后,常常得在这里,不走作,便是养。今儒者口中虽常说性是理,不止于作用,然却不曾做他样存得养得;只是说得如此,元不曾用功,心与身元不相管摄,只是心粗。若自早至暮,此心常常照管,甚么次第!这个道理,在在处处发见,无所不有,只是你不曾存得养得。佛氏所以行六七百年,其教愈盛者,缘他也依傍这道理,所以做得盛。他却常在这身上,他得这些子,即来欺负你秀才,你秀才无一人做得似他。今要做。无他,只说四端扩充得便是。孟子说‘存心养性’,其要只在此。‘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学者只要守得这个,如恻隐、羞恶、辞逊、是非。若常存得这恻隐之心,便养得这恻隐之性;若合当爱处,自家却不起爱人之心,便是害了那恻隐之性。如事当羞恶,自家不羞恶,便是伤害了那羞恶之性。辞逊、是非,皆然。‘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矣;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 只要就这里存得,养得。所以说‘利与善之间’,只争这些子,只是丝发之间。如人静坐,忽然一念之发,只这个便是道理,便有个是与非,邪与正。其发之正者,理也;杂而不正者,邪也。在在处处无非发见处,只要常存得,常养得耳。”僩。 佛家作用,引罽宾王问。某问:“他初说空,今却如此。”曰:“既无理,亦只是无。听亦此,不听亦此。然只是认得第二个,然他后来又不如此说。傅大士云云。”曰:“他虽不如此,然卒走此不得?”曰:“ 然。”可学。 问儒释。曰:“据他说道明得心,又不曾得心为之用;他说道明得性,又不曾得性为之用。不知是如何?”又问:“不知先从他径处入,然后却归此?”曰: “若要从径入,是犹从近习求言职。须是见他都无所用。”泳。 佛家说:“会万物于一己。”若晓得这道理,自是万物一体,更何须会?若是晓不得,虽欲会,如何会得?恪。 佛氏见影,朝说这个,暮说这个。至于万理错综如此,却都不知!方。 释氏先知死,只是学一个不动心。告子之学则是如此。端蒙。 “凡遇事先须识得个邪正是非,尽埽私见,则至公之理自存。”大雅云:“释氏欲驱除物累,至不分善恶,皆欲埽尽。云凡圣情尽,即如知佛,然后来往自由。吾道却只要埽去邪见。邪见既去,无非是处,故生不为物累,而死亦然。”曰:“圣人不说死。已死了,更说甚事?圣人只说既生之后,未死之前,须是与他精细理会道理教是。胡明仲侍郎自说得好:‘人,生物也,佛不言生而言死;人事可见,佛不言显而言幽。’释氏更不分善恶,只尊向他底便是好人,背他底便入地狱。若是个杀人贼,一尊了他,便可生天。”大雅云“于□在传灯录为法嗣,可见。”曰:“然。”大雅。

佛书多有后人添入。初入中国,只有四十二章经。但此经都有添入者。且如西天二十八祖所作偈,皆有韵,分明是后人增加。如杨文公苏子由皆不悟此,可怪!又其文字中至有甚拙者云云。如楞严经前后,只是说 □,中间皆是增入。盖中国好佛者觉其陋而加之耳。可学。以下论佛经。 佛初止有四十二章经,其说甚平。如言弹琴,弦急则绝,慢则不响,不急不慢乃是。大抵是偷得老庄之意。后来达磨出来,一齐埽尽。至楞严经,做得极好。 柳宗元六祖塔铭有“中外融粹孔习”。方子。 达磨未来中国时,如远、肇法师之徒,只是谈庄老,后来人亦多以庄老助禅。古亦无许多经。西域岂有韵!诸祖相传偈,平仄押韵语,皆是后来人假合。 问:“心经如何?”曰:“本大般若经六百卷,心经乃是节本。”曰:“他既说空,又说色,如何?” 曰:“他盖欲于色见空耳。大抵只是要鹘突人。如云‘ 实际中不立一法’,又云‘不舍一法’此佛经语,记不全。之类,皆然。”问:“劫数如何?”曰:“他之说,亦说天地开辟,但理会不得。某经云,到末劫人皆小,先为火所烧成劫灰,又为风所吹,又为水所淹。水又成沫,地自生五谷,天上人自飞下来吃,复成世界。他不识阴阳,便恁地乱道。”问:“佛默然处如何?”曰:“是他到处。”曰:“如何‘与洒埽应对合’?”曰:“盖言精粗无二。”曰:“‘活泼泼地’是禅语否?”曰:“不是禅语,是俗语。今有儒家字为佛家所窃用,而后人反以为出于佛者:如‘寺’ 、‘精舍’之类,不一。”可学。 佛书中说“六根”、“六尘”、“六识”、“四大”、“十二缘生”之类,皆极精巧。故前辈学佛者,谓此孔子所不及。今学者且须截断。必欲穷究其说,恐不能得身己出来。方子录止此。他底四大,即吾儒所谓魂魄聚散。十二缘生在华严合论第十三御卷。佛说本言尽去世间万事。其后黠者出,却言 “实证理地,不染一尘;万事门中,不舍一法”。可学。 华严合论精密。闳祖。 华严合论,其言极鄙陋无稽。不知陈了翁一生理会这个,是有甚么好处,也不会厌。可惜极好底秀才,只恁地被它引去了!又曰:“ 其言旁引广谕,说神说鬼,只是一个天地万物皆具此理而已。经中本说得简径白直,却被注解得越没收煞。 ”或问金刚经大意。曰:“他大意只在须菩提问‘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两句上。故说不应住法生心,不应色色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是答‘云何住’ 。又说‘若胎生,若卵生,若湿生,若化生,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此是答‘云何降伏其心’。彼所谓‘降伏’者,非谓欲遏伏此心,谓尽降收世间众生之心入它无余涅槃中灭度,都教你无心了方是,只是一个 ‘无’字。自此以后,只管缠去,只是这两句。如这桌子,则云若此桌子,非名桌子,是名桌子。‘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离一切相,即名佛;皆是此意。要之,只是说个‘无’。”僩。 问:“龟山集中所答了翁书,论华严大旨。不知了翁诸人何为好之之笃?”曰:“只是见不透,故觉得那个好。以今观之,也是好,也是动得人。”道夫曰: “只为他大本不立,故偏了。” 先生默然良久,曰:“真所谓‘诐、淫、邪、遁’。盖诐者,是它合下见得偏。儒者之道大中至正,四面均平。释氏只见一边,于那处都蔽塞了,这是‘诐辞知其所蔽’。淫者,是只见得一边,又却说得周遮造瀚;所以其书动数百卷,是皆陷于偏而不能返,这是‘淫辞知其所陷’。邪者,是它见得偏了,于道都不相贯属,这是‘邪辞知其所离’。遁者,是它已离于道而不通,于君臣父子都已弃绝,见去不得,却道道之精妙不在乎此,这是‘遁辞知其所穷’ 。初只是诐,诐而后淫,淫而后邪,邪而后离,离而后遁。要之,佛氏偏处只是虚其理。理是实理,他却虚了,故于大本不立也。”因问:“温公解禅偈,却恐后人作儒佛一贯会了。”先生因诵之曰:“此皆佛之至陋者也,妙处不在此。”又问:“遗书云:‘释氏于“敬以直内”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未也。’道夫于此未安。”先生笑曰:“前日童蜚卿正论此,以为释氏大本与吾儒同,只是其末异。某与言:‘正是大本不同。’”因检近思录有云:“佛有一个觉之理,可言‘敬以直内 ’矣,然无‘义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这是当时记得全处,前者记得不完也。”又曰:“只无‘义以方外’,则连‘敬以直内’也不是了。”又曰:“程子谓:‘释氏唯务上达而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邪!’亦此意。学佛者尝云:‘儒佛一同。’某言:‘ 你只认自家说不同。若果是,又何必言同?只这靠傍底意思,便是不同;便是你底不是,我底是了。’”道夫。

圆觉经只有前两三卷好,后面便只是无说后强添。如楞严经,当初只有那阿难一事,及那烧牛粪时一□,其余底皆是文章之士添。那烧牛粪,便如爇萧样。后来也有人祈雨后烧,亦出此意也。义刚。 楞严经本只是□语。后来房融添入许多道理说话。□语想亦浅近,但其徒恐译出,则人易之,故不译。所以有□者,盖浮屠居深山中,有鬼神蛇兽为害,故作 □以禁之。缘他心灵,故能知其性情,制驭得他。□全是想法。西域人诵□如叱喝,又为雄毅之状,故能禁伏鬼神,亦如巫者作法相似。又云:“汀州人多为巫。若巫为祟,则治之者全使不行。沈存中记水中金刚经不湿,盖人心归向深固,所感如此。”因言:“后世被他佛法横入来,鬼神也没理会了。”又曰:“世人所谓鬼神,亦多是吃酒吃肉汉,见他戒行精洁,方寸无累底人,如何不生钦敬!”闳祖。 维摩诘经,旧闻李伯纪之子说,是南北时一贵人如萧子良之徒撰。渠云载在正史,然检不见。伯纪子名缜,读书甚博。必大。 传灯录极陋,盖真宗时一僧做上之。真宗令杨大年删过,故出杨大年名,便是杨大年也晓不得。义刚。 因语禅家,云:“当初入中国,只有四十二章经。后来既久,无可得说,晋宋而下,始相与演义。其后义又穷。至达磨以来,始一切埽除。然其初答问,亦只分明说。到其后又穷,故一向说无头话,如‘干矢橛’ 、‘柏树子’之类,只是胡鹘突人。既曰不得无语,又曰不得有语,道也不是,不道也不是;如此,则使之东亦不可,西亦不可。置此心于危急之地,悟者为禅,不悟者为颠。虽为禅,亦是蹉了蹊径,置此心于别处,和一身皆不管,故喜怒任意。然细观之,只是于精神上发用。”问:“渠既一向说空,及其作用又只是气。”曰:“作用是心,亦是气,渠自错认了。渠虽说空,又要和空皆无,如曰‘空生大觉中’之类。昔日了老专教人坐禅,杲老以为不然,着正邪论排之。其后杲在天童,了老乃一向师尊礼拜,杲遂与之同。及死,为之作铭。 ”问:“渠既要清净寂灭,如何不坐禅?”曰:“渠又要得有悟。杲旧甚喜子韶,及南归,贻书责之,以为与前日不同。今其小师录杲文字,去正邪论,与子韶书何?”曰: “他说得分明处,却不是。只内中一句黑如漆者,便是他要紧处。于此晓得时,便尽晓得。他又爱说一般最险绝底话,如引取人到千仞之崖边,猛推一推下去。人于此猛省得,便了。”或曰:“不理会得,也是一事不了。”曰:“只此亦是格物。”祖道。 郭德元问:“禅者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它也知得这‘知’字之妙。”曰:“所以伊川说佛氏之言近理,谓此类也。它也微见得这意思,要笼络这个道理。只是它用处全差,所以都间断,相接不着。 ”僩问:“其所谓知,正指此心之神明作用者否?”曰:“然。”郭又问:“圭峰云:‘作有义事,是省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由情念,临终被业牵;省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又自注云:‘此“义”非“ 仁义”之“义”,乃“理义”之“义”。’甚好笑。” 曰:“它指仁义为恩爱之义,故如此说。他虽说理义,何尝梦见?其后杲老亦非之云:‘“理义”之“义”,便是“仁义”之“义”,如何把虚空打做两截!’”僩。僧家所谓禅者,于其所行全不相应。向来见几个好僧说得禅,又行得好,自是其资质为人好耳,非禅之力也。所谓禅,是僧家自举一般见解,如秀才家举业相似,与行己全不相干。学得底人,有许多机锋,将出来弄一上了,便收拾了;到其为人,与俗人无异。只缘禅自是禅,与行不相应耳。僧家有云“行、解”者,行是行己,解是禅也。璘。 禅僧自云有所得,而作事不相应,观他又安有睟面盎背气象!只是将此一禅横置胸中,遇事将出,事了又收。大抵只论说,不论行。昔日病翁见妙喜于其面前要逞自家话。渠于开喜升座,却云:“彦冲修行却不会禅,宝学会禅却不修行;所谓张三有钱不会使,李四会使又无钱。”皆是乱说。大抵此风亦有盛衰,绍兴间最盛,闽中自有数人,可叹!可叹!先王之道不明,却令异端横出竖立!可学。 释氏,须灼然看得他底之非,一出一入不济事,禅将作何用?振。 禅学一喝一棒,都掀翻了,也是快活。却看二程说话,可知道不索性。岂特二程,便夫子之言亦如此。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看得好支离。 学道又杂佛学者,但歇一月工夫,看谁边有味?佛氏只歇一月,味便消了。彼渐消则此渐进,此是钝工夫,然却是法门也。方。 问德粹:“在四明,曾到天章育王否?”曰:“ 到。”曰:“亦曾参禅否?”曰:“有时夜静无事,见长老入室,亦觉心静。”先生笑,因问:“德光如何? ”滕曰:说话。看他画毗卢遮那坐千叶莲珠常富贵,便如吾儒说圣人备道全美相似。” 鲁可几问释氏“因缘”之说。曰:“若看书‘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则报应之说诚有之。但他说得来只是不是。”又问:“阴德之说如何?”曰:“也只是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耳。”道夫。 佛家不合将才作缘习。缘习是说宿缘。可学。

禅家以父子兄弟相亲爱处为有缘之慈。如虎狼与我非类,我却有爱及他,如以身饲虎。 便是无缘之慈,以此为真慈。淳。义刚同。 甘吉父问“仁者爱之理,心之德”。时举因问: “释氏说慈,即是爱也。然施之不自亲始,故爱无差等。”先生曰:“释氏说‘无缘慈’。记得甚处说:‘融性起无缘之大慈。’盖佛氏之所谓慈,并无缘由,只“此只是‘ 偷生夺阴’之说耳。禅家言偷生夺阴,谓人怀胎,自有个神识在里了,我却撞入里面,去逐了他,我却受他血阴。他说倾此于彼,盖如一破弊物在日下,其下日影自有方圆大小,却欲倾此日影为彼日影。它说是人生有一块物事包裹在里,及其既死,此个物事又会去做张三,做了张三,又会做王二。便如人做官,做了这官任满,又去做别官,只是无这道理。”或举世间有如此类底为问。先生曰:“而今只是理会个正理。若以闻见所接论之,则无了期。”又曰:“横渠说‘形溃反原’,以为人生得此个物事,既死,此个物事却复归大原去,又别从里面抽出来生人。如一块黄泥,既把来做个弹子了,却依前归一块里面去,又做个弹子出来。伊川便说是‘ 不必以既屈之气为方伸之气’。若以圣人‘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之语观之,则伊川之说为是。盖人死则气散;其生也,又是从大原里面发出来。”夔孙。 问:“轮回之说当时如何起?”曰:“自汉以来已有此说话。说得成了,因就此结果。”曰:“不知佛祖已有此说否?”曰:“今佛经存者亦不知孰为佛祖之书。”厚之云:“或传范淳夫是邓禹后身。”曰:“邓禹亦一好人,死许多时,如何魄识乃至今为他人!”某云:“吕居仁诗亦有‘狗脚朕’之语。”曰:“它又有 ‘偷胎夺阴’之说,皆脱空。”可学。 郑问:“轮回之说,是佛家自创否?”曰:“自汉书载鬼处,已有此话模样了。元城语录载,温公谓‘ 吾欲扶教耳’。温公也看不破,只是硬恁地说。”淳。 或有言修后世者。先生曰:“今世不修,却修后世,何也?”道夫。 德粹问:“人生即是气,死则气散。浮屠氏不足信。然世间人为恶死,若无地狱治之,彼何所惩?”曰:“吾友且说尧舜三代之世无浮屠氏,乃比屋可封,天下太平。及其后有浮屠,而为恶者满天下。若为恶者必待死然后治之,则生人立君又焉用?”滕云:“尝记前辈说,除却浮屠祠庙,天下便知向善,莫是此意?”曰:“自浮屠氏入中国,善之名便错了。渠把奉佛为善。如修桥道造路,犹有益于人。以斋僧立寺为善,善安在?所谓除浮屠祠庙便向善者,天下之人既不溺于彼,自然孝父母,悌长上,做一好人,便是善。大抵今之佛书,多是后世做文字者所为。向见伯恭说,曾看藏经,其中有至不成说话者。今世传一二本经,乃是其祖师所传,故士大夫好佛者,多为簧鼓。”某问:“道家之说,云出于老子。今世道士又却不然。今之传,莫是张角术?”曰:“是张陵,见三国志。他今用印,乃‘阳平治都功印’。张鲁起兵之所,又有祭酒,有都讲祭酒。鲁以女妻马超,使为之。其设醮用五斗米,所谓‘米贼’ 是也。向在浙东祈雨设醮,拜得脚痛。自念此何以得雨?自先不信。”某问:“汉时如郑康成注二礼,但云鬼神是气。至佛入中国,人鬼始乱。”曰:“然。”可学。 初,西域僧来东汉时,令鸿胪寺寄居;后以为僧居,因名曰“寺”。寺是官寺,非释者取之。寺之起自此时。雉。 俗言佛灯,此是气盛而有光,又恐是宝气,又恐是腐叶飞虫之光。蔡季通去庐山问得,云是腐叶之光。云,昔人有以合子合得一团光,来日看之,乃一腐叶。妙喜在某处见光,令人扑之,得一小虫,如蛇样,而甚细,仅如布线大。此中有人随汪圣锡到峨眉山。云,五更初去看,初布白气,已而有圆光如镜,其中有佛。然其人以手裹头巾,则光中之佛亦裹头巾,则知乃人影耳。今所在有石,号“菩萨石”者,如水精状,于日中照之,便有圆光。想是彼处山中有一物,日初出,照见其影圆,而映人影如佛影耳。峨眉山看佛,以五更初看。 璘。 道谦言:“大藏经中言,禅子病脾时,只坐禅六七日,减食便安。”谦言:“渠曾病,坐得三四日便无事”。 雪峰开山和尚住山数年,都无一僧到,遂下山。至半岭,忽有一僧来,遂与之俱还。先生曰:“若是某,虽无人来,亦不下山!”文蔚。 王质不敬其父母,曰:“自有物无始以来,自家是换了几个父母了。”其不孝莫大于是!以此知佛法之无父,其祸乃至于此。使更有几个如王质,则虽杀其父母,亦以为常。佛法说君臣父子兄弟,只说是偶然相遇。赵子直戒杀子文,末为因报之说云:“汝今杀他,他再出世必杀汝。”此等言语,乃所以启其杀子,盖彼安知不说道:“我今可以杀汝,必汝前身曾杀我?”贺孙。以下论释氏灭人伦之害。 佛家说要废君臣父子,他依旧废不得。且如今一寺,依旧有长老之类,其名分亦甚严,如何废得!但皆是伪。义刚。 问:“释氏之失,一是自利,厌死生而学,大本已非;二是灭绝人伦,三是迳求上达,不务下学,偏而不该。”曰:“未须如此立论。”人杰。

次日因余国秀解“物则”,语及释氏,先生曰: “他佛家都从头不识,只是认知觉运动做性,所以鼓动得许多聪明豪杰之士。缘他是高于世俗,世俗一副当污浊底事,他是无了,所以人竞趋他之学。元初也不如此。佛教初入中国,只是修行说话,如四十二章经是也。初间只有这一卷经。其中有云,佛问一僧:‘汝处家为何业?’对曰:‘爱弹琴。’佛问:‘弦缓如何?’曰:‘不鸣矣。’‘弦急如何?’曰:‘声绝矣。’‘急缓得中如何?’曰:‘诸音普矣。’佛曰:‘学道亦然。心须调适,道可得矣。’初间只如此说。后来达磨入中国,见这般说话,中国人都会说了,遂换了话头,专去面壁静坐默照,那时亦只是如此。到得后来,又翻得许多禅底说话来,尽掉了旧时许多话柄。不必看经,不必静坐,越弄得来阔,其实只是作弄这些精神。”或曰:“彼亦以知觉运动为形而下者,以空寂为形而上者,如何?”曰:“便只是形而下者。他只是将知觉运动做玄妙说。”或曰:“如此,则安能动人?必更有玄妙处。”曰:“便只是这个。他那说许多道理,临了舍宅为寺,却请两个僧来住持,也是被他笑。你这个物事,如何出得他! ”或问:“今也不消学他那一层,只认依着自家底做便了。”曰:“固是。岂可学他?只是依自家的做,少间自见得他底低。”僩。以下论士大夫好佛。 问:“士大夫末年多溺于释氏之说者,如何?” 曰:“缘不曾理会得自家底原头,但看得些小文字,不过要做些文章,务行些故事,为取爵禄之具而已。却见得他底高,直是玄妙,又且省得气力,自家反不及他,反为他所鄙陋,所以便溺于他之说,被他引入去。”焘。 今之学者往往多归异教者,何故?盖为自家这里工夫有欠缺处,奈何这心不下,没理会处。又见自家这里说得来疏略,无个好药方治得他没奈何底心;而禅者之说,则以为有个悟门,一朝入得,则前后际断,说得恁地见成捷快,如何不随他去!此却是他实要心性上理会了如此。不知道自家这里有个道理,不必外求,而此心自然各止其所。非独如今学者,便是程门高弟,看他说那做工夫处,往往不精切。广。 老氏见得煞高,佛氏安敢望他!唐人方说佛。本朝士大夫好佛者,始初杨大年,后来张无尽。又说:“张无垢参杲老,汪玉山被他引去,后来亦好佛。但汪丈为人无果决,好佛又见不透,又不能果决而退。尝见汪丈论杨大年好佛,后来守不定,汪丈甚不信。云是苏子由记此,恐未必是。”南升。 “老氏煞清高,佛氏乃为逋逃渊薮。今看何等人,不问大人小儿,官员村人商贾,男子妇人,皆得入其门。最无状,是见妇人便与之对谈。如杲老与中贵权要及士夫皆好。汤思退与张魏公如水火,杲老与汤张皆好。”又云:“杲老乃是禅家之侠。”又云:“陈了翁好佛,说得来七郎八当!”南升。 韩退之诗:“阳明人所居,幽暗鬼所寰。嗟龙独何智!出入人鬼间。”今僧家上可以交贤士大夫,下又交中贵小人,出入其间不以为耻,所谓“出入人鬼间” 也。如妙喜与张魏公好,又与一种小人小官好。璘。 信州人新鄂州教官龚安国,闻李德远过郡,见之。李云:“若论学,唯佛氏直截。如学周公孔子,乃是抱桥柱澡洗。”方。 问:“近世王日休立化,如何?”曰:“此人极不好,贪污异常。”曰:“既如此,何故立脱?”曰: “他平日坐必向西,心在于此,遂想而得。此乃佛氏最以为下者。”程氏说“野狐精”,正是以如此为不足贵。可学。 因说某人弃家为僧,以其合奏官与弟,弟又不肖;母在堂,无人奉养。先生颦蹙曰:“奈何弃人伦灭天理至此!”某曰:“此僧乃其家之长子。”方伯谟曰: “佛法亦自不许长子出家。”先生曰:“纵佛许亦不可。”可学。 陈福公临终,亲笔戒其子勿用浮屠。林子方力责之。人之卑陋乃如此!淳。 先生说及俗人之奉佛者,每晨拜跪备至;及其老也,体多康健,以为获福于佛。不知其日劳筋骨,其他节省运用血气,所以安也。过。 夷狄之教入于中国,非特人为其所迷惑,鬼亦被他迷惑。大干庙所以塑僧像,乃劝其不用牲祭者。其他庙宇中,亦必有所谓劝善大师。盖缘人之信向者既众,鬼神只是依人而行。必大。 “本朝欧阳公排佛,就礼法上论,二程就理上论,终不如宋景文公捉得正赃出。见李蔚传赞论华人增加处。佛书分明是中国人附益。”问:“佛法所以传至今,以有祸福之说助之?”曰:“亦不全如此,却是人佐佑之。初来只有四十二章经,至晋宋间乃谈义,皆是剽窃老庄,取列子为多。其后达磨来又说禅,又有三事:“一空,二假,三中。空全论空,假者想出世界,中在空假之中。唐人多说假。”可学。以下辟佛。 问:“胡僧不能害傅奕,只是邪不能干正否?” 曰:“是他心不动。”胡泳。

论释氏之说,如明道数语,辟得极善。见行状中者。它只要理会个寂灭,不知须强要寂灭它做甚?既寂灭后,却作何用?何况号为尊宿禅和者,亦何曾寂灭得!近世如宗杲,做事全不通点检,喜怒更不中节。晋宋以前远法师之类,所谈只是庄列,今其集中可见。其后要自立门户,方脱去庄列之谈,然实剽窃其说。傅奕亦尝如此说,论佛只是说个大话谩人,可怜人都被它谩,更不省悟。试将法华经看,便见其诞。开口便说恒河沙数几万几千几劫,更无近底年代。又如佛授记某甲几劫后方成佛。佛有神通,何不便成就它做佛?何以待阙许久?又如住世罗汉犹未成佛,何故许多时修行都无长进?今被它撰成一藏说话,遍满天下,惑了多少人。势须用退之尽焚去乃可绝。今其徒若闻此说,必曰,此正是为佛教者。然实谬为此说,其心岂肯如此?此便是言行不相应处。今世俗有一等卑下底人,平日所为不善,一旦因读佛书,稍稍收敛,人便指为学佛之效,不知此特粗胜于庸俗之人耳。士大知此物之为毒,则他日不食之矣。若不便认下,他日卒然遇之,不知其毒,未有不食之也。异端之害道,如释氏者极矣。以身任道者,安得不辨之乎!如孟子之辨杨墨,正道不明,而异端肆行,周孔之教将遂绝矣。譬如火之焚将及身,任道君子岂可不拯救也!” 因说“诚意”,曰:“前辈有谓辟释氏为扶教者,安在其不妄语也!”闳祖。 伊川谓“所执皆出禅学之下”,此说甚好。谓攻之者。淳。 今之辟佛者,皆以义利辨之,此是第二义。正如唐人檄高丽之不能守鸭绿之险,高丽遂守之。今之辟佛者类是。佛以空为见。其见已错,所以都错,义、利又何足以为辨!旧尝参究后,颇疑其不是。及见李先生之言,初亦信未及,亦且背一壁放,且理会学问看如何。后年岁间渐见其非。扬。 儒之不辟异端者,谓如有贼在何处,任之,不必治。扬。 近看石林过庭录,载上蔡说伊川参某僧,后有得,遂反之,蜀本作“去”。偷其说来做己使,是为洛学。某也尝疑如石林之说固不足信,却不知上蔡也恁地说,是怎生地?向见光老示及某僧与伊川居士帖,后见此帖乃载山谷集中,后又见蜀本有“文集别本”四字。有跋此帖者,蜀本作“语”。乃僧与潘子真潘淳,乃兴嗣之子也。帖,蜀本云: “其所以载于山谷集者,以山谷载于山谷,而或与山谷帖也。”淳录云:“其非与伊川,明矣。”其差谬类如此。但当初佛学只是说无存养底工夫,至唐六祖始教人存养工夫。当初学者亦只是说不曾就身上做工夫,至伊川方教人就身上做工夫。所以谓伊川偷佛说为己使。义刚。 问:“灵源与潘子真书,今人皆将做与伊川书,谓伊川之学出于灵源也。恐后人以入传灯录中,如退之之比。不知可寓于何书注破?”云:“某旧十年前闻此事,则半夜起来为作文矣!其好辩甚也。”振。 释氏之教,其盛如此,其势如何拗得他转?吾人家守得一世再世,不崇尚他者,已自难得。三世之后,亦必被他转了。不知大圣人出,“所过者化,所存者神 ”时,又如何?必大。 ——《朱子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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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田培澍、烛影&中间人等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