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灵验记十五卷
道教灵验记卷之十五
广成先生杜光庭集
斋醮拜章灵验
李躭神呪斋验
鄒听希,毗陵道士也。精诚章醮,以三洞经法,化导于人邕。州节度使李躭、相国李蔚、御史中丞李昭,执弟子之礼,以师奉焉。先是李躭持节邕南溪,洞蛮乘间伺隙,俘掠封壤,焚烧庐井,称兵入寇。躭命裨将出师以拒之,隔水结垒时,天下承平,兵甲不用久矣。人心危惧,远近震惊。虽驿骑乞师,飞章上奏,而邻救未至,莫知所图。听希请作洞渊神呪道场,得道士三十余人,告斋虔祝,已二日矣。是夕,坛中香烛精丰,星月融朗。城中士女,通夕瞻礼,亦无夜禁之法,人情翕然。唯蛮垒之上,云物阴翳,雷电交驰,震霹一声,亦旋澄霁。及明,觇者驰报,群蛮遁去矣。翌日,境上擒得蛮酋一人,躭问其远犯封疆,不俟斗敌而遁去,何也?蛮酋曰:某日雷霆震击之后,谍者云:北军大至,旋已济矣。由是弃甲而遁。数年连寇安南,相国高骈讨平之,竟不敢犯邕南封部者,乃躭与听希呪之功也。
鄒听希,是毗陵(今天江苏常州)一带的道士。他一直精进诚心的修持,凭借道教的各种经法,在邕州(今广西南宁一代)广行大道,教化世人。当时广西州节度使李躭、相国李蔚、御史中丞李昭,都把他当作师父一样恭敬,处处厚待。在这之前,李躭做南溪(今四川宜宾地区)的节度使时,当地蛮人常常趁机钻空子,攻城略地,烧杀抢夺,流窜作案。后来李躭命令副将带兵出战抗敌,隔着河流修筑堡垒,将蛮人流寇阻挡在城外,使得这一地区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将士们的兵甲都束之高阁不用了。因此当州郡又出现流寇时,当地人心恐惧,周围百姓都很震惊。虽然李躭火速派人向上级求救,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周围的救兵也没能及时赶到,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就在这个时候,听希道士提出可以做一场洞渊神呪道场来解决,于是召集了三十多名道士,虔诚斋醮,如此过了两天。当晚道场法坛之中,香烛精致而丰盛,夜色明朗融润。城中的士族女人、官家内眷,整夜观礼,也没有实行宵禁。反观对阵营地,乌云遮蔽,雷电交加,突然惊雷一声后,复归清明。等到云开月散,侦察兵飞速报告,少数民族大军全部退走了。第二天,在敌军营地抓获蛮人的首领一名。李躭问对方为何不攻打城郭,莫名其妙的直接逃走?蛮人首领回答:当日电闪雷鸣,震动营地之后,我们派出的间谍说,你们的救援部队来了,这里的局面已经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所以我们丢盔弃甲四下逃散。从此以后的多年之内,当地连年都有流寇进犯,相国高骈平定叛乱,竟然无人敢来侵犯邕州南部,实在是李躭和鄒听希做神呪道场斋醮的功劳啊。
张郃奏天曹钱验
邛州成都奏钱事附
成都张郃妻死三年,西川进军,在兴平定国寨,以讨黄巢。其时邻家冯老人父子二人,差赴军前,去时留寄物,直三十千,在某处。冯父子殁阵不回,物已寻破用却,近忽于冥中论理,某被追魂魄对会,经今六年,近奉天曹断下,云自是殁阵不归,非关臣蠹故用,令赔钱三千贯,既得解免。缘腊月二十五日已后,百司交替,又须停驻经年,其钱须是二十五日已前,就玉局化北帝院天曹库中送纳,一张纸作一贯。其余库子门司,本案一一别送,与人间无异。光化三年腊月二十三日,就北帝院,奏前件钱讫。是夕,妻梦中告谢而去。又成都县押司录事姓冯,死已十余年。其侄为冥司误追到县,冯怒,所追吏放其侄,自县后门仓院路而还,见路两畔有舍六十余间,云是天曹库,收贮玉局化所奏钱。又邛州临邛人姓张,其夫曾事永平军事副使张霖郎中,身殁之后,县司差其子为里正,已被追禁。其夫下语于妻,令入府将状投副使郎中,必得解免。到府日,先就玉局化北帝院奏北斗钱二百千,我于天曹计会,必令判下免之二百千钱、二百纸耳。妻如其言,就化奏钱。复梦其夫,云事已行矣。明日见副使,果允其诉。则知纸钱所用事,其昭然矣。冥中之事,与世无异矣!
成都张郃的妻子去世已经三年了,他进入西川(三国时期的西川包括现在四川省的东部及重庆市全部:以成都平原为核心,北与汉中相邻,东到三峡,南到宜宾,西至于龙门山脉)举兵讨伐黄巢,在兴平(今陕西关中)安营扎寨。当时邻居家的冯氏父子,在赶赴前线之前,曾经留了三十千钱在张郃妻子处。后来冯氏父子战死沙场,这些钱也就被张郃妻子搜寻出来并且用掉了。不久张郃妻子也去世了。没想到却在冥间引发争端,张郃妻子的魂魄被冯氏父子追着讨要钱财。此时距张郃妻子用掉银钱已经六年了,近日才得天曹判决,说张郃妻子不是恶意不归还钱财,而是知道冯氏父子战死沙场,没办法还钱才挪用的,判张郃妻子赔偿冯氏父子三千贯钱,这事就算了结了。张郃妻子告诉张郃,腊月二十五日以后,冥界各个衙门办事处都要年终交接,年末还要放假过年,所以这笔钱必须在腊月二十五日之前,在玉局观(今成都市北)北帝院的天曹库钟烧纸钱,一张纸当一贯钱。其他与本案有关的衙门官吏,也要一一送达,这点和人间是一样的。光化三年腊月二十三日,张郃在北帝院,按照其妻子所说一一做完,钱债两清。当天晚上,张郃妻子梦中告谢后飘然而去。
又有成都县押司冯录事,去世已经十多年了。他的侄子被冥官误追到县衙,冯录事大怒,追着冥官要求放了自己侄子。随后当他从县衙后门仓库院子的小路上返回时,看见路两旁有六十多间屋子,冥官告诉他说,这些都是天曹库,是收藏从人间玉局观烧上来的供奉钱的。
又有邛州一位姓张的夫人,她的丈夫曾经担任永平军事副使张霖郎中一职,去世之后,县官命令他的儿子做里正,后来因为某件事情没能做好,要被上司打板子以示警惩。去世的丈夫在梦中告诉自己妻子,叫她去永平军事副使府中告状,一定能免除儿子的处罚。到了县府,要先去玉局观的北帝院向上天供陈北斗钱二百千,我在天上打点商量,一定能免除惩罚。二百千钱就是二百纸罢了。他妻子按照他的说法去烧了纸钱。又梦到她的丈夫说,事情已经完成了。第二天妻子去见副使,果然免除了她儿子的处罚。这下子,大家就知道了,用上供纸钱来求神明办事,所求必应。阴间的人事,与人间没有差别啊。
陶隐居拜章祈雨验
陶隐居在茅山之时,国中大旱。梁武帝祭祷山川,遍走群望郊坛灵祠,靡有征应。隐居于静室,自制朱表,上告玄司。翌日,无验。弟子周太玄曰:昨有真仙,降于静室,因言水旱之事,天之阴阳数也。数既有定,不可遽移,山川百神、风雨之吏,莫敢逆天时而弄风雨。非太上之命,上帝所行,天帝下临,然后数可革耳。所以尧水汤旱,岂德之不逮耶?虽圣人,亦拘于天数矣。陶都水忧国悯人,诚亦至矣。词旨丹切,善亦笃矣。其如数何?又一真人曰:都水拜章,必有奇应,但未知其法耳,若以青纸墨书,密室中拜之,必果御达也。隐居与太玄,知其言而拜之。是夕,甘雨大霔,连绵三日。帝时有侍臣在山,密白其事,手书褒谢焉。
陶隐居在茅山的时候,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旱灾之中。梁武帝祈祷拜祭山川神明,走遍了国中大大小小的祠堂道坛,基本没有显灵应他所求的。陶听说了这个信息,在自己的静室里,用朱砂写了表文,设坛上求天上的神明。第二天,也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他的徒弟周太玄说:昨天晚上,有神仙显灵,说旱灾这件事,是天数,天数有定,不可能更改,无论哪里的神仙,都不敢逆天行事,降雨解灾。除非是天道更改,天帝下降,天数才能改变。所以你看那古代尧帝的时候发水灾,汤帝的时候是旱灾,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德行不够吗?虽然他们是圣人,但是也要受到天道天数的约束啊。你这种看着国人受灾严重,非常的怜悯,诚心告解的举动很好,你写的表文词章赤诚恳切,善心可嘉。但是还是不能改变天数啊。然后神仙又说:如果真的想要达成目的,一定要如法行事,如果你用黑墨笔在青色的纸上写表文,再在密室中设坛叩拜,肯定能够达成心愿。陶和周太玄听了神仙的话,叩头跪拜。依法行事,第二天开始,天降大雨,连绵不绝下了三天。当时梁武帝的臣子中有知道这件事情的,秘密上奏告知,梁武帝手写了诏书以示感谢。
王招商神呪斋验
苏州监铁院招商官,姓王,其家巨富,货殖丰积,而苦疾沉痼,逾年不痊。斋供像设,巫医符祝,靡不周诣,莫能蠲除。玉芝观道士陈道明,专勤清斋,拜章累有征验,而招商素不崇道,闻之蔑如也。攻理所疾,费货财万计矣,日以羸尔,俟时而已。其亲友劝勉,俾请陈道明章醮祈禳,不获已而召焉。道明于其家,修神呪道场。疾方绵笃,不保旦夕,促以启坛。当禁坛之际,疾士瞑然,家眷亲友,相顾失色。禁敕既毕,道明持剑水,诣房内外,喷水除秽。疾士曰:请尊师就此喷水,可否?道明就卧内喷之。忽能起坐稽首,顶礼曰:深谢神功,我疾有瘳矣。乃求衣命机,隐坐而喜曰:一生错用心,不知有大道,今日方荷天兵之力也。徐与亲友、妻子言曰:巫初困顿绝甚,谓今夕死矣。尊师开道场之时,都不醒悟。但闻空中有言,大帝下降,领天兵讨逆。如是即黄光如日,照灼远近,即见千乘万骑天兵神将,围绕此宅,鬼物邪怪,并已擒缚去矣,方来大帝、太一乘七宝车,对行前引,侍卫仪仗,如人间帝王。忽令召某至太一前,令神人以水喷面,清凉彻心,无复痛楚,但气稍羸尔。既云元始下降,乃见太帝太一对共迎拜,对仗倍于前百倍多矣。元始天尊有光一道,下照某身,今则气力亦似胜任矣。速备盥洗,自要临拜坛前。亲友尚恐其未任,劝俟来日,恳要盥漱更衣,扶杖而立,良久,舍杖而行,便于拜跪数四,家人扶策,挥手拒之。因坐观法事,素若无疾,饮食气力,逡巡如常。自是三日斋坛,炷香虔对,略无暂替。乃独修创玉芝观,讲堂大殿,三门通廊,斋厨道院,前及官河开街、广四十余步。土木之用,像设之制、床枕器皿,服玩仓库,凡数百万资用,二年之内周备焉。自兹气爽神清,智识明敏,乃乞解所职,养道居闲焉。
苏州监铁院王姓招商官,是个非常富有的人,家里的钱财货物堆积成山,吃喝不愁,却苦于自身深受疾病缠身,很多年都抱恙在身。他也曾经设置斋供神像,广泛采用巫师、医生的符咒、治疗,基本用了个遍,也没能解决自己的病痛。玉芝观道士陈道明,专心勤奋的清修道法,做道场常常有神验。但是王招商一向不信道,听到别人谈玄论道都蔑视的很。想他为了治疗自己的疾病,花费的钱财货物数以万计,但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日渐衰朽,等死而已。他家里的亲友劝说,不如请陈道明道长来设坛行醮,王招商不得已,只能派人去请陈道长。道明道长在他家中,建坛设阵,准备做神呪消灾道场。因为王招商的病情愈加严重,危在旦夕,家人就催促道长尽快开坛。正当道场开始之时,王招商突然闭眼,家里人大吃一惊,以为没法救了。陈道长持道行法后,手持法剑手端法水,到房子的里里外外,以口喷水,消除秽疾。王招商开口说:请师傅您在这里喷点水,好吗?道明道长就在他的卧房里,也喷了一些。忽然王招商自己坐了起来,叩头至地说:太感谢您的神仙功夫了,我的病有好的指望了。于是起床端坐开心的说:我这一生用错了心思,不知道有大道,今天才见识到天兵的威力啊。他缓缓地和妻子、家人说:我刚开始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困在黑暗中,想着今天是要死了。连陈道长开坛之时,我都没醒过来。只听见空中有声音说,大帝降临,带领天兵下凡讨伐逆贼。然后就有黄色的光芒闪耀如太阳,一瞬间就照满了整个空间,我就看见千百万骑的天兵神将,围绕着这个宅子,好多鬼类邪怪,全都被擒拿绑走。然后就有大帝、太一天神乘坐着七宝车,像人间帝王一样,由侍卫拥护着出巡而来。此时就召我上前去太一天神面前,天神叫人用水喷到我的脸上,一阵清凉深入心间,我顿时感觉不到身体的痛楚了,只是气力还有点弱。这时候才听说元始天尊即将下降人间,慌忙上前叩拜,只看见仪仗队伍比之前多了好几百倍。随后,元始天尊发出一道光芒照到我的身上,然后我的力气就比之前多了不少。王招商知会亲友:你们赶快帮我准备好洗漱用具,我好清理干净了,去坛前叩拜。亲友们担心他大病初愈,身体吃不消,劝他等过些日子,身子养好了一点,再叩拜也不迟。王招商不听,一定要洗漱更衣,一开始先扶着拐杖,站了很长时间后,扔掉拐杖,直接走到坛前,快速恳切的叩拜起来。家人上前去搀扶他,他一把手推开。后来就坐在一边观看法事,看着像从来没生过病的样子,吃饭和生活,一如没有生病之前。由此三天的道场,虔诚上香叩拜,丝毫不需要他人帮忙。后来,就出资修缮玉芝观,讲堂大殿、门楼连廊、食堂丹房,乃至观前的护城河、街道,连绵约有四十余步(一步等于五尺)。无论树木泥土,神像房屋,床枕器皿,服饰仓库,只要是用钱能办到的,都在两年之内置办齐全。从那以后,神清气爽,神志清明敏捷,于是辞官,修道自得了。
杜邠公黄箓醮验
相国杜邠公,幼履显荣,历居大任,名藩重镇,皆载领之。年九十余,薨于荆渚。是夕,中使杨鲁周,自五岭使回,止于传舍。一更之后,风势可惧,敲磕击触,若兵甲之声,人人股栗,莫知所以。鲁周驲骑所倦,寻亦成寐。梦四衢之内,师旅充斥,不通人行,问其故,皆曰:迎阎罗王,今夜四更去。又问王是何人,曰:此州大将,官高年长者是。既觉,召驿吏问之,时公不豫半月矣,官高年长,首冠众人,疑其必有薨变,是夕四更,果去世矣。鲁周话此事于侪友间,自是京城亦有知者。明年春,女妓间有暴殒而苏,传公之命云:我今居阎罗之任,要作十坛黄箓道场,以希退免。令送钱三百万,图幙各二百事,于开元观古柏院,请冲真大师胡紫阳,严修斋法。斋毕,前传命之妓,复暴殒如初,云:我已奉上帝之命,为他国之王,免冥官之任矣。言罪福之报,信如影响,不可不预戒慎也。黄箓道场,表奏上帝降命,无所不可焉。
相国杜邠公,从小到大经历就非常显赫荣耀,每任都是重要市镇的一把手。九十多岁的时候,死在荆州。当天晚上,中使杨鲁周从五岭出使回来,在驿站休息。一更天之后,狂风大作,屋外的东西被风吹着互相磕碰,像撞到了兵甲智商,人人恐惧,面面相觑,不知所然。因为杨鲁周连路策马奔行,疲惫不堪,所以很快睡着。梦里,看见四通八达的路上,被来往的兵士站满了,禁止行人通行,他问其中诸人,人人都说在这里迎接阎罗王,今晚四更就走。他又问,阎罗王是谁,士兵回答说:是当地的大将军,年级最大,官职最高的那个。第二天,杨鲁周醒了以后,招来驿站的官员询问,说当地年级最大,官职最高的杜邠公身体不好,已经半个月没下床了。杨鲁周联想到昨晚梦中的情景,怀疑杜邠公即将要去世了。当晚四更,杜邠公果然去世了。后来,杨鲁周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朋友们,连京城里也有人知道这件事。第二年春天,有个妓女突然死而复苏,对人说是奉了杜邠公的命令:我现在是阎罗王,要做十次黄箓道场,才能免职。请烧纸钱三百万,图幕二百,在开元观古柏院,请胡紫阳道长主持道场修斋。等做完了这个道场,前来传令的妓女,又死了。不久,杜邠公托梦告知说:我已经重新转世了,不用再做阎罗王了,新的任命死人间国王。自此,大家说罪过与福报,感应迅速,不能不预先警戒慎重啊。而做黄箓道场,陈情上达天帝,恭告天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籍县刘令破黄箓斋验
刘生者,咸通末为陵州军事判官。知籍县事主簿程克恭,精勤崇道,率众置黄箓道场,请道士罗超然主张斋法。罗超然性多虚矫,忽侮于人。至县一谒刘生,偶未相见,不复载往,刘颇感憾之。是夕启坛,克恭请刘同往,竟亦不至。明日斋午间,刘令胥吏领囚徒数辈,于坛侧廊下推鞠,超然怒之,声厉词勃。刘使吏就坛内擒超然,欲加捶扑。久之,隶校縻絷,诘其紫衣之由。超然云:位合著,谓之法衣。是道门升坛朝谒之服尔。刘殊不听,填于狴牢中,斋坛由是遂罢,超然寻亦放释。刘自此沉疾逾月,日夕号呼,若有捶挞。眉须堕落,疮痏周身,遂成风癞。而性多偏碎,所在凌人。既抱恶疾,情益凶燥。侍中崔公安潜镇蜀之明年,其疾加作,病卧累月。一夕,风雨迅雷,卒于成都私客馆下。
刘姓男子,咸通末年任职陵州军事判官。当时主管籍县事务的主簿程克恭,信仰道教精勤修持,率领众人,置办黄箓道场,请道士罗超然主理法事。罗超然性情虚伪做作,粗心大意间轻慢了人。一次到县城拜见刘判官,没能见上面,就不再去了。刘判官觉得很失望,从此心中怨恨。到了那天开坛的日子,程克恭请刘判官一同前去观礼,刘判官竟然没有到场。道场第二天午间,刘判官命令官府中的小官带领几名囚徒,在道场的法坛一边的走廊里审问罪犯。罗超然非常生气,高声制止,言语激动。刘判官下令小官在法坛内捉拿罗超然,准备鞭打他。过了一段时间,官员拘禁罗超然,问他所穿的紫色衣服是什么来历。罗超然说:这是修为和服装要匹配,有一定的官职受品阶才能穿的法袍。是道教里,开坛行法、向上朝拜高真所穿的衣服。刘判官断然不听,指示人把法衣塞在牢狱里。这次的道场自然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罗超然也被释放。没想到刘判官自此以后,患上大病,好几个月,白天晚上都呼喊号叫,仿佛被人打了一般。接着眉毛和胡须都脱落,疮疡遍满全身,很快就行成了麻风病。本来刘判官就是一个性格偏执琐碎,又盛气凌人的人,这下患了这种凶恶重病,性情越来越凶狠暴躁。侍中崔公秘密镇守蜀地的第二年,刘判官的病愈加严重,长年累月的卧病在床。某天,风雨大作,雷鸣不断,刘判官死在成都私人门客的房子里。
程克恭拜章祈雨验
籍县主簿程克恭,好道探玄,精勤修奉。家于眉州,遇录事参军崔浑,授以拜章祈福之诀。于其私第,创为道堂,静室,更益崇严。忽本郡亢旱,累旬炎炽,将欲害稼。因检章格中有祈雨章,乃备䞈信香果于其别墅,拜章请雨。焚章之际,有玄蛇徐行,若有所引,忽复不见。俄而朗月之中,微有阴曀云绕数丈,即有甘雨,野田之中,涓涓流注,中夜而息。及明视之,乃其家庄内有雨,犬牙田界,涸润便殊。翌日,别修章词,乞一州之雨,章绕拜奏,夜果滂注。州境之外,雨所不及。
籍县主簿程克恭,爱好道法喜欢探索玄妙,专心一致地勤奋修持道法。在眉州家中,遇到录事参军崔浑,教授他拜章祈福的要诀。于是在自己的私宅中,创建道堂,静室,比之前更加崇敬严密。突然当地遭受大旱,好几个季度都炽烈炎热异常,即将损害到庄稼。程克恭就此查询所学道法中,有专门祈祷降雨的篇章,就在自己别墅准备好所需要的香品果品,准备做道场祈祷求雨。烧焚表文的时候,有一条黑色的蛇慢慢的爬行,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一样,忽然又不见踪影。短短瞬时,天空中原本明亮的月亮,开始出现一丝阴云围绕,很快就下起雨来,田野之中,溪水缓流,半夜才停止。等到第二天天亮察看,才发现只是自己家的庄户之中下雨,和外界交错的田地上,一个干旱一个湿润,大有差别。程克恭准备明天重新修改表文,再做道场,祈祷降下一州的大雨。当天他如法行事,上奏表文拜上苍诸神,夜里果然大雨滂沱,整个州都在下雨。而出了本州界限,却一丝一毫没有雨下。
韦皋令黄箓醮验
太尉中书令南康王韦皋节制成都,于万里桥南,隔江创置新南市。发掘坟墓,开拓通街。水之南岸,人逾万户,邅闬楼阁,连属宏丽,为一时之盛。然每至昏瞑,则人多惊悸,投砾掷石,鬼哭狐鸣。以其丧失坟垅,平铲墟墓,无所告诉,故俗谓之虚耗焉。居既不安,市亦不甚完葺。韦公知之,请道流置黄箓道场,精伸忏谢。至第三日,鬼哭之声顿息,居人亦安。韦公梦神人曰:所营南市,开发坟冢,使幽鬼之类,失其所居,丧其骸骨,相与悲怨,几为分野之灾。赖黄箓之功,为其迁拔,上帝敕穷魂三万余辈,皆乘此福,托生诸方。居人自此安矣,勿复为忧也。公深异之,自制《黄箓记》,立于真符观也。
太尉中书令南康王韦皋在成都主理政事的时候,在万里桥南边,隔着江水开发新南市。发掘坟墓,填造街市。一时之间,江水南岸,新人新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人头攒动,美不胜收。但是每到了黄昏傍晚,人人都惊慌悸动,飞沙走石,鬼哭狼嚎不止。这是因为当时开发新区之时,并没有迁坟,也没有设坛祈祷祝告,只是单纯的把坟填了,这也是常规说的花架子而已。既然鬼物灵体不能安居,市集自然也不能完全修好。韦皋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请道士们来此设置黄箓道场,诚心忏悔谢罪。如此两天,到了第三天,鬼哭的声音就停止了,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也就得到了安宁。韦皋做梦梦到神仙对他说:你在经营的南市开发坟地做新区,使得幽冥鬼类,失去了其居住的场地,也丧失了自己的骸骨,它们一同悲哀伤心,差一点酿成大祸。全凭黄箓道场的功效,为这些鬼类超度,上帝赦免了三万多的鬼灵,它们都趁着这次道场的功德,托生转世去了。从此,这里居住的人们可以安宁了,不用担心会再次受到干扰。韦皋觉得很吃惊,自己写了《黄箓记》,在真符观树立石碑记录下来。
李约黄箓斋验
李约者,咸通十二年,为诸卫小将军。妻王氏,死已逾年。忽一日还家,约勒大小,勾当家事,言语历历,一如平生。初一家甚惊,及旬月后,亦已为常矣。约罢官二年,力甚困阙,频入中书,见宰相求官,未有成命。妻忽谓约曰:人间命官,须得天符先下,然后授官。近见天司文字,五月二十五日,方得符下,必授黄州剌史。可用二十三日,更入中书投状也。约如其言,二十三日,入中书求官。时相侍中路严,性甚强正,早闻其妻还魂之事,又闻二十五日必除刺史,适会其日,路公知印,因会话之际,已与诸厅有约云:李约妖妄之言,固不可听,其已断意,不与除官矣。至二十五日,路公知印,黄州刺史有阙,路迟疑多时,未欲汪拟。忽下笔与署黄州刺史,亦总不知,敕下之后,方复醒悟。乃叹曰:此天道也,岂人力可争乎!约将赴任,妻亦随之,发日及上官日,毕其妻所择。到任旬月,妻谓约曰:我人世限尽,与君为生死之决,所以未去者,为天司与一主持要月限,未即赴任,又以平生有过咎,未得原免,今居官之际,可为作少功德也。约问要何功德,妻曰:请修黄箓道场三日。约素不好道,意甚疑之,问何故须修黄箓道场。妻曰:天上地下,一切神明,无幽无隐,无小无大,皆属道法所制,如人间万国,遵奉帝王尔。黄箓斋者,济拔存亡,消解冤结,忏谢罪犯,召命神明,无所不可。上告天地,拜表陈词,如世间表奏,帝王即降明敕。上天有命,万神奉行。天符下时,先有黄光,如日出之象,照地狱中,一切苦恼,俱得停歇,救济拔赎,功德极速,故须修黄箓斋为急矣。约问曰:佛家功德,甚有福利,何得不言?妻曰:佛门功德,不从上帝所命,不得天符指挥,只似世间人情,请托嘱致而已。神鬼无所遵禀,得力极迟,虽云来世他生,亦恐难得其效。 约闻之,乃备法物,置黄箓道场,三日三夜。其兒女复为母氏,于紫极宫别修一坛,亦三日三夜。斋时,妻于坛前,设位奉香,观听法事。既毕,谓约曰:此官二十九个月即当除替,授金吾小将军。但勤心奉公,济恤贫弱,矜悯孤独,疏薄财货,重人性命,哀矜刑狱,崇奉大道,清静身心,勿食珍鲜,勿衣华美,即为上矣。勿以久贫而贪财帛,人生各有定分,勉之思之。此去授一职任,足以自安,无以眷属为念也。长子后宰昌明,亦在道乡;中子一尉,不足荣显;小子当令入道,以奉香火。十年之内,四海多事,善自保焉。言讫,不复影响。约更焚香虔请,竟无言矣。后三子及约官任,如知其所言。
李约,咸通十二年担任宫廷仪卫队的小将军一职。妻子王氏,去世已经多年。突然在某日归来,李约和她讨论家中事宜,看她料理家务,说话处世,和未死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刚开始,家里人非常惊恐,过了一个月,家里人都习以为常了。李约被免职两年,家里的经济情况开始陷入困顿,于是经常去中书省,面见丞相希望能够得到一官半职,可惜都没有如愿。妻子王氏突然告诉李约说:人间当官的,需要先有天上的命令下来,才能得到官职,我在不久以前见过天上的文字,到了五月二十五日才会有你的官职符下来,是做黄州刺史。你只要在二十三日,再去中书省跑官即可。当时任相侍中的路严,品性刚正不阿,早就听说李约妻子还魂的事情,又听外面传李约二十五日能得到黄州刺史的官职,恰逢聚会日,路严主持用印,和大家说话的功夫,传令各个部门说:李约的话是妖言惑众,不能听信,我已经下定决心,必然不能给他一官半职。等到了二十五日,路言又主持用印,知道黄州刺史有过失,路严犹豫很长时间,不曾想过李约。谁知道下笔写到黄州刺史一职时,竟然不由自主的写了李约的名字,等写完了,自己才醒悟,于是叹气说:这是老天的意思啊,不是人能改变的。李约即将上任,妻子王氏也跟着前往,出发的时间和上任的时间,都按照他妻子所选的进行。到了任上过了几个月,妻子王氏说:我人间的寿命已经尽了,和你已经是生死两界,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天上的一位主持已经指定了,却没有立即去上任而已,又因为我生前有过失,没能得到赦免,现在你在这里做官,可以帮我稍微积累一点功德吧。李约问她要什么功德,妻子说:请你做三天的黄箓道场。因为李约从来都不信奉道教,于是有点迟疑不决,就问妻子为什么一定要做黄箓道场,妻子说:天上地下的所有神明,无论在天界还是阴间,无论显化的还是隐藏的,无论是官小官大,都收到天道的制约,好像人间的大小属国国王,都要遵照天朝的皇帝的命令。黄箓道场,可以超度亡灵,消除解免冤仇,忏悔所犯罪行,所造恶业,召请神灵,无所不能。向上可以朝拜天地,上表陈情,有如人间上朝奏告,皇帝随即下诏。上天有命令发出,所有的神明都要依令奉行。天上的符令下降人间时,先有黄色光芒,好像太阳初生一样,能够照到地狱之中,使得地狱中的一切痛苦烦恼,都得以停止,拯救拔除弥补罪过,功德片刻之间就能达成,所以做黄箓道场是非常重要又非常必须的。李约又问:佛教的功德,也是很有福报和利益的,为什么你不说呢?妻子说:佛教的功德,不是遵守天道天帝的命令,没有天符的发令调遣,只能像人间的情况一样,走门路通关节罢了。是没有办法命令调遣鬼神的,因此鬼神办事都不尽心尽力、能拖则拖,纵然说下辈子,也是不能发挥效用的。李约听完之后,准备好法物,设立三天三夜的黄箓道场。李约的儿女又为了母亲王氏,在紫极宫设立了一场三天三夜的法会。开坛行法之时,妻子王氏在法坛前,上香上供,虔诚地看和听闻法事。等到法事做完,妻子对李约说:现在的这个官职,你做满二十九个月就会被调离,下一个官职是金吾卫的小将军。希望你能一心为公,拯救体恤平民百姓,怜悯孤老无依,淡薄财富,不要草菅人命,诚心尊守大道,清静自己的身心,不要胡吃海喝尝尽美食,也不要穿华丽的衣服贪图享受,能做到这些,就是很好的品质了。不要因为长时间的贫困而去贪图钱财,人生都是有定数的,希望你能自己鼓励自己常常想想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这次的调遣,职位很好,足够你自己安乐,就不要惦记家里人要求了。大儿子的官职也很好,也是入道修行的,二儿子担任武官,不必荣耀显赫,三儿子就直接修道,供奉神明吧。
十年之内,天下的变动很大,你要自己保重自己。说完这些话,就消失不见踪影了。后来无论李约如何焚香虔请,也没有再得到只言片语。往后三个儿子和李约的官职情况,都和妻子王氏说的一样。
李言黄箓斋验
李言,自绵州节度之院除大理少卿,乾符中,寓居绵剑间。崇奉大道,常供养老君,香火不辍。妻因省亲,往普州,在道遇疾,于普州将息。言闻妻病,遂于庄所置黄箓道场,为之祈福。启斋之夜,妻梦青衣童子一人,云:太上老君令唤引。至一山下,仰视其山,崖壁数千尺,山前有梯,状如金色,引之攀梯而上,良久及顶。道径平坦,奇花异木,间以松篁,时见亭台隐映林壑。行数百步,及一宫阙,崇高华焕,皆金楼玉堂。入数重门,方至大殿,白玉为阶,黄金栏楯。太上老君,坐于殿内,童子引言妻至阶下。老君谓曰:适得李言所奏,为疾苦未平,但好将息,勿为忧也。因敕左右,以一杯酒赐之,拜谢而饮。饮毕,即令童子送还其家。便即梦觉,一室之内,皆闻酒香,口中亦有酒味,异常珍美。自此平复,旬月便归。昌明验所梦之夕,是启斋之夜,三更以来,法事初毕之时也。言乃画太上老君像,益勤修励,夫归受箓,常奉香灯。大驾到蜀,言除官升朝,妻封邑号,而精严修奉,人所不偕矣。
李言,自从在绵州节度的官衙里免去了大理少卿的职位以后,居住在绵剑一带,天地常有吉祥征兆。他信奉道教,诚心供奉老君,日日上香祈祷祝福,一天也不停歇。他的妻子因为去普州回家探亲,在半路上感染疾病,差一点就要死了。李言知道自己妻子病重,就在自己的庄子上设立黄箓道场,为妻子祈福。开坛行法的那一夜,妻子做梦,梦见一名青衣童子说:奉老君的命令,领她前去。李言妻子在童子的带领下,走到一座山前,抬头看这山,只见山势高耸入云,山前有一条金色的梯子,童子带着她沿着梯子往上走,很久才走到顶头。山顶道路平坦,奇花异果遍满,其间夹杂着松树与竹子,偶尔见到亭台楼阁隐藏在山林之间。走了大约好几百步,到了一座宫殿之前,这宫殿高大而又光彩绚丽,仿佛是用黄金和玉石建造成的。走进去以后,经过好几重门楼,才到达大殿。殿堂上,用白玉做的台阶,黄金做的栏杆,华丽异常。太上老君坐在大殿之内,童子带着李言妻子走到台阶下。太上老君说:刚才李言上表奏告,说你生病身体不舒服,不过你不要为此担忧,很快就要好了。于是命令左右侍从,赐她一杯酒,李言妻子叩谢老君后,把酒喝下。等到李言妻子喝完酒,老君就命令童子送她回家。随即李言妻子就醒了,闻到整个卧房之内,全是酒香,仔细品品,嘴里也有酒味,非常的好喝,不似人间的味道。当下病也好了,一个月后就回到了家中。后来和李言说起此事,追溯起做梦那夜,正好是开坛行黄箓道场之时,梦醒之时,正好是三更刚过,法事刚刚完成的时间。李言于是画太上老君的画像,愈加勤奋修持,后来又受箓,更加勤勉。之后皇帝出巡蜀地,李言升官进爵,他的妻子也受到封赏诰命,从此更加精勤修持供奉大道,普通人都比不上啊。
道教灵验记卷之十五
巴蜀道童吴象璇敬译
天运四七一十三年癸卯月辛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