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太陽經上篇  ○太陽經中篇


○太陽經下篇


○陽明經上篇  ○陽明經中篇


○陽明經下篇


○少陽經全篇


○合病  ○併病  ○壞病  ○痰病


○太陰經全篇  ○少陰經前篇


○少陰經後篇


○厥陰經全篇


○過經不解


○差後勞復陰陽易病


○太陽經上篇


凡風傷衛之證,列於此篇,法五十三條。


喻昌曰:王叔和當日編次仲景《傷寒論》以辨痙濕暍脈證為第一,以辨太陽病脈證為第二。謂痙濕暍雖太陽經之見證,然宜應別論,故列之篇首。此等處最不妥當。豈有別論反在正論之前者?況既應別論,即當明言所指,而故虛懸其篇,此叔和不究心之弊也。至於太陽經中,一概混編合病、併病、溫病、壞病、過經不解病,以及少陽諸病,如理棼絲,不清其脈,寸寸補接,所以不適於用,徒令觀者嘆息,此更叔和不究心之弊也。宋˙林億、成無己輩,以脈法及傷寒例居前,次痙濕暍,次太陽病,分上中下三篇,其意以桂枝證、麻黃證彙上篇,大青龍證及汗後下後諸證彙中篇,結胷及痞證彙下篇,究竟上篇混中下,下篇混上中,不能清也。更可笑者,下篇結胷例中,凡係結字一概收入,如陽微結、陰微結、脈代結之類,悉與結胷同彙。尤可笑者,上篇第六條傷寒大義,未及什一,何所見即彙溫病?中篇、下篇太陽本證未及什七,何所見即彙少陽證及合病、併病、過經不解諸病?如此割裂原文,後人縱思研窮,無門可入矣。夫足太陽膀胱病,主表也。而表有營衛之不同,病有風寒之各異。風則傷衛,寒則傷營,風寒兼受則營衛兩傷。三者之病,各分疆界。仲景立桂枝湯、麻黃湯、大青龍湯,鼎足大綱三法,分治三證。風傷衛則用桂枝湯,寒傷營則用麻黃湯,風寒兩傷營衛則用大青龍湯。用之得當,風寒立時解散,不勞餘力矣。乃有病在衛而治營,病在營而治衛,病在營衛而治其一遺其一,與夫病已去營衛而復汗,病未去營衛而誤下,以致傳經錯亂,展轉不已。源頭一差,末流百出。於是更出種種節目,輔三法而行。正如八卦之有六十四卦,八陣之有六十四陣,分統於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天、地、風、云、龍、虎、鳥、蛇之下,始得井井不紊。仲景參伍錯綜,以盡病之變态,其統於桂枝、麻黃、青龍三法,夫復何疑?但文辭奧約,義例互陳,雖穎敏之士,讀之不解其意。實繇當時編次潦草糊塗,不察來意。仲景一手一目,現為千手千目,編者反將千手千目,掩為一手一目,悠悠忽忽,沿習至今。昌不得已而僭為《尚論》,太陽經中仍分三篇,以風傷衛為上篇,寒傷營為中篇,風寒兩傷營衛為下篇。一一以膚淺之語,括大義於前,明奧旨於後。其溫病合病等名,逐段清出,另立篇目。俾讀者了無疑惑於心,庶隨所施而恰當矣。


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


先挈太陽病之總脈總證,統中風傷寒為言也。太陽膀胱經,乃六經之首,主皮膚而統營衛,所以為受病之始。


病有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陽者,七日愈。發於陰者,六日愈。以陽數七,陰數六也。


風為陽,衛亦陽,故病起於陽。寒為陰,營亦陰,故病起於陰。無熱惡寒,指寒邪初受未鬱為熱而言也。少頃鬱勃於營間,則仍發熱矣。病發於陽,其愈宜速。乃六日傳經已盡,必至七日方愈者,陽數七,主進故也。病發於陰,其愈宜遲。乃至六日經盡即愈者,陰數六,主退故也。


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若欲再作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


七日而云已上者,該六日而言也。六日傳至厥陰,六經盡矣。至七日,當再傳太陽。病若自愈,則邪已去盡不再傳矣。設不愈,則七日再傳太陽,八日再傳陽明。故針足陽明,以竭其邪,乃得不傳也。在他經則不然。蓋陽明中土,萬物所歸,無所復傳之地,邪易解散故耳。然必針以竭其邪,始得歸併陽明,不犯他界也。舊謂奪其傳路而遏之,則經經皆可遏矣,何獨取陽明也哉?


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


凡病欲解之時,必從其經氣之王。太陽者盛陽也,故從巳午未之王時而病解。


欲自解者,必當先煩,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脈浮,故知汗出解也。


天地鬱蒸而雨作,人身煩悶而汗作,氣機之動也。氣機一動,其脈必與其證相應,故脈浮而邪還於表,才得有汗,而外邪盡從外解。設脈不以浮應,則不能作汗,其煩即為內入之候,又在言外矣。已上四條,先挈太陽經,始病終愈,風寒之總法。


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


既有第一條脈浮頭項強痛惡寒之總證,更加發熱汗出,惡風脈緩,則其病乃是觸冒於風所致,即名中風。中字與傷字無別,即謂傷風亦可。風性屬陽,從衛而入,以衛為陽氣所行之道,從其類也。此一條又中風病之總稱,以後凡言中風病三字,而發熱汗出,惡風脈緩,即括在內。


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鼻鳴乾嘔者,桂枝湯主之。


陽浮陰弱,與下文衛強營弱同義。陽浮者,陽邪入衛,脈必外浮。陽性本熱,風又善行,所以發熱快捷,不待閉鬱自發也。陰弱者,營無邪助,比衛不足,脈必內弱,陰弱不能內守,陽強不為外固,所以致汗直易,不待覆蓋自出也。嗇嗇惡寒,內氣餒也。淅淅惡風,外體疏也。雖寒與風并舉,義重惡風。惡風未有不惡寒者,所以中篇傷寒證中亦互云惡風,又見惡寒未有不惡風者。後人相傳謂傷風惡風,傷寒惡寒,苟簡辨證,誤人多矣。翕翕發熱,乃氣蒸濕潤之熱,比傷寒之乾熱不同。鼻鳴者,陽邪上壅也。乾嘔者,陽邪上逆也。故取桂枝湯解散肌表之陽邪,而與發汗驅出陰寒之法,迥乎角立也。


服已須臾,歠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遍身漐漐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痊,停後服,不必盡劑。若不汗,重服,依前法。又不汗,後服小促役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若病重者,一晝一夜服,周時觀之;服一劑盡,病證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劑。禁生冷、粘滑、肉麵、五辛、酒酪、臭惡等物。


桂枝氣味俱薄,服過片頃,其力即盡,所以能解肌者,妙用全在歠稀熱粥以助藥力。穀氣內充則邪不能入,而熱歠以繼藥之後則邪不能留,法中之法若此。按衛行脈外,風傷衛之證,皆傷其外。外者肌膚也。故但取解肌以散外,不取發汗以內動血脈,更不取攻下以內動臟腑。所以服桂枝時,要使周身漐漐然似乎有汗者,無非欲其皮間毛竅暫開而邪散也。然恐藥力易過,又借熱稀粥以助其煖。如此一時之久,肌竅不致速閉,則外受之邪盡從外解,允為合法矣。不識此意者,汗時非失之太過,即失之不及。太過則邪未入而先擾其營,甚則汗不止而亡陽;不及則邪欲出而早閉其門,必致病不除而生變。


桂枝本為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當須識此,勿令誤也。


已見寒傷營之脈證,即不可誤用風傷衛之治法,用之則寒邪漫無出路,留連肉腠,貽患無窮,故為首禁。


凡服桂枝湯吐者,其後必吐膿血也。


桂枝辛甘,本胃所愛,服之反吐,其人濕熱素盛可知矣。濕熱素盛,更服桂枝,則兩熱相合,滿而不行,勢必上逆而吐。吐逆則其熱愈淫溢於上焦,蒸為敗濁,故必吐膿血,此一大禁也。其誤服未至於吐者,上焦清氣未傷,熱雖漸消,亦蹈險矣。


酒客病不可與桂枝,得湯則嘔,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酒為濕熱之最,故即於上條文意,重引酒客以示戒。嘔、吐乃互詞,勿泥。按辛甘發散為陽,《內經》之旨也。仲景遵之製方,重申辛甘之戒,可謂慮周千變矣。如酒客平素濕與熱搏結胷中,才挾外邪必增滿逆,所以辛甘之法不可用。用辛凉以徹其熱,辛苦以消其滿,自不待言矣。後人不察,偏詆桂枝為難用。葛根雖酒客所宜,然犯太陽經禁,又不可用。


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為逆。若更發汗,必吐下不止。


此一條從來諸家錯會,扯入桂枝四禁,謂已用桂枝致逆,若更用桂枝則其變愈大,粗疏極矣!蓋為逆是言水逆,未嘗說到其變愈大為凶逆也。且原文不云更與桂枝而云更發汗者,見水藥俱不得入,則中滿已極,更發汗以動其滿。凡是表藥皆可令吐下不止,不獨是桂枝當禁。所以仲景於太陽水逆之證,全不用表藥,惟用五苓散以導水,服後隨溉熱湯以取汗,正與此條互相發明也。設只單禁桂枝,將麻黃、葛根、柴胡等類,在所不禁而誤用,以致吐下不止,恬不知為犯禁矣。


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


頭痛見第一條,發熱汗出惡風見第六條,重互其文,以叮嚀辨證用法,首宜識此也。


大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


浮弱即陽浮陰弱之謂。外證未解,脈見浮弱,即日久必當以汗解。然汗解必當遵桂枝湯之法,不可誤行發汗之法也。至於不可誤下,更不待言。


太陽病發熱汗出者,此為營弱衛強,故使汗出。欲救邪風者,宜桂枝湯主之。


衛得邪助而強,營無邪助,故為弱也。即前陽浮陰弱之義,而重挈明之耳。須知營弱與血虛無涉,邪風即風邪,勿鑿看。


病人臟無他病,時發熱自汗出而不愈者,此為衛氣不和也。先其時發汗則愈,宜桂枝湯主之。


臟無他病四字,櫽括人身宿病,即動氣不可發汗亦在內。見裏無病而但表中風邪,乃有汗出不愈者,必是衛氣不和也。設入於營,則裏已近災,未可宴然稱無病矣。時發熱者,有時發熱,有時不熱也。故先於未發熱時,主用解肌之法,邪自不留也。


病嘗自汗出者,此為營氣和。營氣和者外不諧,以衛氣不共營氣和諧故爾。以營行脈中,衛行脈外,復發其汗,營衛和則愈,宜桂枝湯。


此明中風病,所以衛受邪風營反出汗之理,見營氣本和,但衛強不與營和,復發其汗,俾風邪從肌竅外出,斯衛不強而與營和,正如中酒發狂,酒去其人帖然矣。營受寒邪,不與衛和,宜麻黃湯亦然。


太陽病,初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則愈。


中風之證,凡未傳變者,當從解肌,舍解肌無別法也。然服桂枝湯以解肌而反加熱悶者,乃服藥時不如法也。其法維何?即歠熱稀粥以助藥力,不使其不及,但取周身漐漐微似有汗,不使其太過之謂也。此云服湯反煩者,必微似汗亦未得,肌竅未開,徒用藥力,引動風邪,漫無出路,勢必內入而生煩也。刺風池、風府,以瀉風熱之暴甚,後風不繼,庶前風可熄,更與桂枝湯引之外出則愈矣。可見解肌當如法也。


風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風家表解,已用桂枝湯之互詞也。用桂枝湯表解,已勝其任矣。而不了了者,風為陽邪,衛為陽氣,風邪雖去,而陽氣之擾攘未得遽寧,即欲治之無可治也。七日不愈,俟十二日則餘邪盡出,正氣復理必自愈矣。見當養靜以需,不可喜功生事也。已上七條,曲盡用桂枝湯妙義。一條辨用桂枝之證;二條辨用桂枝之脈;三條辨衛強營弱,宜用桂枝兩和營衛;四條辨衛氣不和,宜在未發熱前,用桂枝和衛;五條辨營氣不和,宜仍用桂枝和衛;六條辨陽邪熾盛,服桂枝轉煩者,先刺風穴,再行桂枝;七條辨用桂枝表已解,宜俟勿藥。


中風發熱,六七日不解而煩,有表裏證,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多服煖水,汗出愈。


傷風證原有汗。以其有汗也,延至日久,不行解肌之法,汗出雖多,徒傷津液,表終不解,轉增煩渴,邪入於腑,飲水則吐者,名曰水逆。乃熱邪挾積飲上逆,以故外水格而不入也。服五苓散後,頻溉熱湯,得汗則表裏俱解。蓋表者陽也,裏之屬腑者亦陽也,所以一舉兩得也。然亦以未經誤治,邪不內陷,故易為力耳。


太陽病發汗後,大汗出,胃中乾,煩躁不得眠,欲得飲水者,少少與飲之,令胃氣和則愈。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與五苓散主之。


不行解肌,反行發汗,致津液內耗,煩躁不眠,求救於水。若水入不解,脈轉單浮,則無他變,而邪還於表矣。脈浮本當用桂枝,何以變用五苓耶?蓋熱邪得水,雖不全解,勢必衰其大半,所以邪既還表,其熱亦微,兼以小便不利,證成消渴則腑熱全具,故不從單解而從兩解也。凡飲水多而小便少者,謂之消渴。裏熱熾盛,何可復用桂枝之熱?故導濕滋乾清熱,惟五苓有全功耳。


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


此本為誤服大青龍湯因而致變者立法。然陽虛之人,才發其汗,便出不止,即用麻黃火刦等法,多有見此證者。所以仲景於桂枝湯中,垂戒不可令如水流漓,益見解肌中且有逼汗亡陽之事矣。太陽下篇大青龍證中垂戒云:若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正與此段互發。振振欲擗地五字,形容亡陽之狀如繪,諸家竟不加細繹,妄取《詩經》註擗拊心貌為解。噫!是何言歟?仲景論中心下悸,欲得人按,與夫叉手自冒心間,且與拊心之義不協,何得妄指擗地為拊心耶?蓋擗者辟也,避也。汗出過多,衛氣解散,其人似乎全無外廓,故振振然四顧徬徨無可置身,思欲辟地而避處其內也。陰證似陽者,欲坐井中,避熱就冷也。汗多亡陽者,欲入土中,避虛就實也。試觀嬰孩出汗過多,神虛畏怯,嘗合面偎入母懷者,豈非振振欲擗地之一驗乎?從來皆以為驚風誤治,實繇未透傷寒證中之大關耳。


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主之。


大發其汗,致陽氣不能衛外為固,而汗漏不止,即如水流漓之互詞也。惡風者,腠理大開,為風所襲也。小便難者,津液外泄而不下滲,兼以衛氣外脫而膀胱之化不行也。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筋脈無津液以養,兼以風入而增其勁也。此陽氣與陰津兩亡,更加外風復入,與前條亡陽一證微細有別,故用桂枝加附子,以固表驅風而復陽斂津也。


太陽病中風,以火刧發汗,邪風被火熱,血氣流溢,失其常度,兩陽相熏灼,其身發黃,陽盛則欲衄,陰虛則小便難,陰陽俱虛竭,身體則枯燥,但頭汗出劑頸而還,腹滿而喘,口乾咽爛,或不大便,久則讝語,甚者至噦,手足躁擾,捻衣摸牀,小便利者,其人可治。


風,陽也,火亦陽也,邪風更被火熱助之,則血氣沸騰,所以失其常度。熱勢瀰漫,所以蒸身為黃。然陽邪盛於陽位者,尚或可從衄解,可從汗解,至於陽邪深入陰分,勢必刧盡精津,所以劑頸以下,不能得汗,口乾咽爛,肺焦喘促,身體枯燥,小便難,大便秘,手足擾動,讝妄噦逆,乃是一團邪火,內熾真陰,頃刻立盡之象,有非藥力所能勝者。必其人小便尚利,陰未盡傷,始得以行驅陽救陰之治也。噫!亦危矣!按仲景以小便利一端,辨真陰之亡與未亡最細。蓋水出高源,小便利則津液不枯,肺氣不逆可知也。腎以膀胱為腑,小便利則膀胱之氣化行,腎水不枯可知也。再按此證,陽邪挾火,擾亂陰分而亡其陰,與前二條亡陽證,天淵懸絕。觀陽盛欲衄身體枯燥等語,明是失汗所致,失汗則陽必內入,何反外亡耶?註家泥陰陽俱虛竭一語,遂謂小便利者,陰未甚虛,則陽猶可回,是認可治為回其陽,大失經旨。不知此證急驅其陽,以存陰氣之一綫,尚恐不得,況可回陽以更刧其陰乎?且頭汗乃陽邪上壅,不下通於陰,所以劑頸以下,不能得汗。設見衄血則邪從衄解,頭間且無汗矣;設有汗則邪從汗解,又不衄矣。後條火邪深入必圊血一證,亦似身體枯燥而不得汗者,必致圊血,設有汗便不圊血矣。讀古人書,全要會意,豈有得汗而加衄血圊血之理哉?又豈有遍身無汗而頭汗為亡陽之理哉?


太陽病二日反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火熱入胃,胃中水竭躁煩,必發讝語。十餘日振慄自下利者,此為欲解也。故其汗從腰已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嘔欲失溲,足下惡風,大便硬,小便當數而反不數,及多大便已,頭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熱,穀氣下流故也。


火邪入胃中十餘日不解,忽振慄自下利者,火邪從大腸下奔,其候本為欲解,然而不解者,以從腰已下不得汗,邪雖下走,終不外走,故不解也。上條從頸已下不得汗,其勢重;此從腰已下不得汗,其勢較輕。足下惡風,見陽邪但在下也。小便不得,見陽邪閉拒陰竅也。與不得汗正同,所以大便亦硬。益見前之下利為火勢急奔,火勢衰減則仍硬也。反嘔者,邪欲從上越也。欲失溲者,邪欲從前陰出也。皆餘邪欲散之徵也。胃火既減,小便當數復不數,則津液可回,及至津回腸潤,則久積之大便必盡出矣。大便出多,則小便之當數者始數矣。腸胃之間,邪熱既散而不留,則腰已下之得汗,併可知矣。得汗則陰分之陽邪,盡從外解,然後身半已下之陰氣得上而反頭痛,身半已上之陽氣得下而反足心熱。欲愈之狀,尚類病狀,火邪助虐為何如哉?


太陽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經不解,必清血,名為火邪。


火邪入胃,胃中水液多者,必奔迫下利,其漸解悉如上條矣。若胃中津液素乏之人,復受火邪,則漫無可御,必加躁擾不寧,繇是深入血室而圊血也。蓋陽邪不從汗解,得以襲入陰中,動其陰血,倘陽邪不盡,其圊血必無期止,故申之曰名為火邪,示人以治火邪,而不治其血也。


微數之脈,慎不可灸。因火為邪,則為煩逆,追虛逐實,血散脈中。火氣雖微,內攻有力,焦骨傷筋,血難復也。


脈微而數,陰虛多熱之徵也。此而灸之,則虛者益虛,熱者益熱,不至傷殘不止矣。凡病皆然,不獨傷寒宜戒也。


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氣從少腹上衝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更加桂。


奔豚者,腎邪也。腎邪一動,勢必自少腹上逆而衝心,狀若豕突,以北方亥位屬猪故也。北方腎邪,惟桂能伐之,所以用桂三倍,加入桂枝湯中,外解風邪,內泄陰氣也。嘗即此例推之,凡發表誤入寒藥,服後反加壯熱,肌膚起赤塊,畏寒,腹痛氣逆而喘者,或汗時蓋覆未周,被風寒復侵,紅腫喘逆,其證同者,用此法良驗。


太陽病當惡寒發熱,今自汗出不惡寒發熱,關上脈細數者,以醫吐之過也。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飢,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醫吐之所致,此為小逆。


解肌之法,解散肌表風邪,全不傷動脾胃,乃天然不易之法也。若舍此而妄用吐法,吐中亦有發散之義,故不惡寒發熱。一二日病在太陽,吐之則腹中飢,口不能食。三四日病在陽明,吐之則不喜糜粥,欲食冷食。皆胃氣受傷之故也。然且朝食暮吐,脾中之真陽亦傷,而不能消穀,是則外感雖除,脾胃內傷卒未易復,故為小逆也。


太陽病吐之,但太陽病當惡寒,今反不惡寒,不欲近衣,此為吐之內煩也。


此以吐而傷胃中之陰,較上條兩傷脾胃之陰陽者稍輕,故內煩不欲近衣,雖顯虛熱之證,比關上脈細數,已成虛熱之脈者,亦自不同。然以吐而傷其津液,雖幸病不致逆,醫者能無過乎?可見用吐法時,亦當相人之津液矣。


太陽病外證未解者,不可下也,下之為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湯主之。


下之為逆,即指結胷等證而言。欲解外者,必無出桂枝一法,叮嚀無已之辭也。外邪未解,下必為逆。然則欲下末下之時,亟解其肌,俾下之而不為逆也,不亦可乎!


太陽病先發汗不解,而復下之,脈浮者不愈。浮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脈浮,故知在外,當須解外則愈,宜桂枝湯主之。


已下,其脈仍浮,證未增變者,仍當亟解其外。


太陽病下之後,其氣上衝者,可與桂枝湯,方用前法。若不上衝者,不可與之


誤下而陽邪下陷,然無他變,但仍上衝陽位,則可從表裏兩解之法。故以桂枝湯加於前所誤用下藥之內,則表邪外出,裏邪內出,即用桂枝大黃湯之互詞也。若不上衝,則表裏兩解之法,不可與也。


太陽病外證未除而數下之,遂恊熱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裏不解者,桂枝人參湯主之。


誤下則致裏虛,裏虛則外熱乘之。變而為利不止者,裏虛不守也。痞硬者,正虛邪實中,成滯礙否塞而堅滿也。以表未除,故用桂枝以解之。以裏適虛,故用理中以和之。此方即理中加桂枝而易其名,亦治虛痞下利之聖法也。


太陽病桂枝證,醫反下之,利遂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連黃芩湯主之。


太陽病原無裏證,但當用桂枝解外。若當用不用而反下之,利遂不止,則熱邪之在太陽者,未傳陽明之經,已入陽明之腑,所以其脈促急,其汗外越,其氣上奔則喘,下奔則泄,故舍桂枝而用葛根,專主陽明之表,加芩連以清裏熱,則不治喘而喘自止,不治利而利自止,又太陽兩解表裏之變法也。


太陽病下之後,脈促胷滿者,桂枝去芍藥湯主之。若微惡寒者,去芍藥方中加附子湯主之。


誤下脈促與上條同,以無下利不止汗出等證,但見胷滿,則陽邪仍盛於陽位,幾與結胷同變。然滿而不痛,且諸證未具,胷未結也,故取用桂枝之芳甘,以亟散太陽之邪。其去芍藥之意,酸收二字不足盡之,以誤下故不敢用,恐其復領陽邪下入腹中也。設微見惡寒,則陽虛已著,而非陽邪上盛之比,去芍藥方中即當加附子以回其陽,是雖不言汗出,然繇此條之微惡寒,合上條觀之,則脈促胷滿喘而汗出之內,原伏有虛陽欲脫之機,故仲景於此條,特以微惡寒三字發其義,可見陽虛則惡寒矣,又可見汗不出之惡寒,即非陽虛矣。傷寒證中,多有下後魄汗不止,而釀亡陽之變者,必於此等處參合以求神髓,庶幾可進於道耳。


太陽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仁湯主之。喘家作桂枝湯,加厚朴、杏子佳。


凡下後利不止而加上氣喘急者,乃是上爭下奪之象,危候也。但驟病之人,中氣足供上下之用,邪盡而喘與利自止。若中氣素餒,加以上下交徵,立盡之數矣。此證不云下利,但云微喘表未解,則是表邪因誤下上逆,與虛證不同,故仍用桂枝以解表,加厚朴、杏仁以利下其氣,亦微裏之意也。此訣風邪誤下作喘,治法之大要。其寒邪誤下作喘,當用麻黃、石膏,即此可推。


太陽病下之,其脈促不結胷者,此為欲解也。脈浮者,必結胷也。脈緊者,必咽痛。脈弦者,必兩脅拘急。脈細數者,頭痛未止。脈沉緊者,必欲嘔。脈沉滑者,恊熱利。脈浮滑者,必下血。


脈促為陽邪上盛,反不結聚於胷,則陽邪未陷,可勃勃從表出矣,故為欲解也。脈浮者必結胷,即指促脈而申之。見脈促而加之以浮,邪氣瀰漫於陽位,故必結胷也。浮字貫下四句,見浮而促必結胷,浮而緊必咽痛,浮而弦必兩脅拘急,浮而細數必頭痛未止,皆太陽本病之脈,故主病亦在太陽之本位。設脈見沉緊,則陽邪已入陰分,但入而未深,仍欲上衝作嘔,其無結胷咽痛等證,從可知矣。只因論中省用一個促字,三個浮字,後之讀者,遂眩謂緊為下焦,屬在少陰,惑之甚矣。觀本文下句,即指出沉緊者必欲嘔一語,正見前緊字指浮緊言也。沉緊方是陽邪入陰,上逆作嘔。豈有浮緊咽痛,反為少陰寒邪上衝之理?明明太陽誤下之脈證,何緣插入少陰,爚亂後人耶?至於滑脈居浮沉之間,亦與緊脈同推,故沉滑則陽邪入陰而主下利,浮滑則陽邪正在營分,擾亂其血而主下血也。夫太陽誤下之脈,主病皆在陽在表,即有沉緊沉滑之殊,亦不得以裏陰名之。


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氣湯。


邪熱搏血,結於膀胱,膀胱者太陽寒水之經也。水得熱邪,必沸騰而上侮心火,故其人如狂,見心雖未狂有似乎狂也。血自下者,邪熱不留,故愈。若少腹急結,則膀胱之血畜而不行。先解外乃可攻,其攻法亦自不同,必用桃仁增入承氣以達血所,仍加桂枝分解外邪,正恐餘邪少有未解,其血得以留戀不下耳。


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胷,其人發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陽隨經瘀熱在裏故也,抵當湯主之。


此條之證,較前條更重,且六七日表證仍在,曷為不先解其外耶?又曷為攻藥中不兼加桂枝耶?以脈微而沉,反不結胷,知邪不在上焦而在下焦也。若少腹硬滿,小便自利,則其人之發狂者,為血畜下焦無疑矣,故下其血自愈。然畜血而至於發狂,則熱勢攻心,桃仁承氣不足以動其血,桂枝不足以散其邪,非用單刀直入之將,必不能斬關取勝。蓋邪結於胷,則用陷胷以滌飲;邪結少腹,則用抵當以逐血。設非此一法,少腹中所結之血,既不附氣而行,更有何藥可破其堅壘哉?所以一峻攻斯血去而邪不留,並無借桂枝分解之力耳。


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抵當湯主之。


此一條乃法中之法也。見血證為重證,抵當為重藥,恐後人辨認不清,不當用而誤用,與夫當用而不敢用,故重申其義。言身黃、脈沉結、少腹滿三者,本為下焦畜血之證,然只現比尚與發黃相鄰,必如前條之其人如狂,小便自利,則血證無疑,而舍抵當一法,別無他藥可代之矣。然小便不利,何以見其非血證耶?蓋小便不利,乃熱瘀膀胱,無形之氣病,為發黃之候也。小便自利,則膀胱之氣化行,然後少腹滿者,允為有形之畜血矣。


太陽病,小便利者,以飲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裏急也。


小便清利,本為邪不在裏,若因飲水過多,致小便之利,則水未入腹,先與邪爭,必主心下悸也。小便少者,即小便短赤,裏證已具之意,但本文云必苦裏急,明是謂飲水多而小便少者。邪熱足以消水,故直指為裏證已急也。以飲水多三字貫下,其旨躍然。


大下之後,復發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故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凡病若發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陰陽自和者,必自愈。


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古今通弊,醫事中之操霸術者,其人已亡津液,復強責其小便,究令膀胱之氣化不行,轉增滿硬脹喘者甚多,故宜以不治治之,俟其津液回小便利,必自愈也。於此見汗下恰當,津液不傷,為措於不傾藏於不竭之良圖矣。


太陽病先下之而不愈,因復發汗,以此表裏俱虛,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則自愈。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得裏未和,然後下之。


神識不清,似有物蒙蔽其外也,所以必須得汗,俾外邪先從外徹,然後辨其二便之和否,再一分解其邪也。然而表裏俱虛之證。其兩解之法,宜輕而且活,所以說汗出自愈,未嘗指定服藥也。又說得裏未和,然後下之,但示其意,併不出方,後人孰察其遵《內經》虛者責之之義乎?若論用藥,表無過桂枝,裏無過大柴、五苓矣。


太陽病未解,脈陰陽俱停,必先振慄汗出而解。但陽脈微者,先汗出而解;但陰脈微者,下之而解。若欲下之,宜調胃承氣湯主之。


病久而外邪不解,不過是入陽入陰之二途。既陰陽兩停,初無偏勝,可以解矣,猶必先振慄,始得汗出而解,虛可知也。其有不為振汗邪無出機者,辨脈用法,要與初病不同。蓋初病皆邪氣勝則實之脈,病後皆正氣奪則虛之脈,所以最虛之處,便是容邪之處。故陽脈微者,邪乘其陽,汗之而解;陰脈微者,邪乘其陰,下之而解。必須透此一關,始得用藥與邪相當,邪去則正自復,不補虛而自補耳。至於虛者責之之意,前條已露一斑。此云若欲下之,宜調胃承氣湯,意更輕活,其無取於大汗大下,具在言外矣。


太陽中風,下利嘔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漐漐汗出,發作有時,頭痛,心下痞硬滿,引脅下痛,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十棗湯主之。


此證與結胷頗同。但結胷者,邪結於胷,其位高;此在心下及脅,其位卑。然必表解乃可攻之,亦與攻結胷之戒不殊也。其人漐漐汗出,發作有時,而非晝夜俱篤,即此便是表解之徵。雖有頭痛,心下痞硬滿,引脅下痛,乾嘔短氣諸證,乃邪結之本證,不得以表證名之。若待本證盡除,後乃攻之,不坐誤時日乎?故復申其義,見汗出不惡寒,便是表解可攻之候,慮何深耶?蓋外邪挾飲,兩相搏結,設外邪不解,何緣而得汗出津津乎?攻藥取十棗湯者,正與結胷之陷胷湯相倣,因傷寒門中,種種下法,多為胃實而設。胃實者,邪熱爍乾津液,腸胃俱結,不得不用苦寒以蕩滌之。今證在胷脅而不在胃,則胃中津液未經熱耗,而蕩滌腸胃之藥無所取矣。故取蠲飲,逐水於胷脅之間,以為下法也。


太陽病二三日,不能臥,但欲起,心下必結,脈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結胷;未止者,四日復下之,此作恊熱利也。


二三日不能臥,但欲起,陽邪熾盛,逼處心胷,擾亂不寧,所以知其心下必結。然但顯欲結之象,尚未至於結也。若其人脈微弱者,此平日素有痰飲積於心膈之分,適與外邪相召,外邪方熾,其不可下明矣。反下之,若利止則邪勢乘虛欲結者,愈益上結。利未止,因復下之,俾陽邪不復上結,亦將差就錯因勢利導之法。但熱邪從表解極易,從裏解極難,恊熱下利,熱不盡,其利漫無止期,亦危道也。合上條外邪摶飲之證。反復提誨,深切著明,從來疑是闕文,可為嘆息。


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胷;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結胷者,以下之太早故也。


風為陽邪,病發於中風,陽邪未從外解而反下之,其熱勢乘虛陷入,必硬結於胷上。寒為陰邪,病發於傷寒,陰邪未從外解而反下之,其熱勢乘虛陷入,必痞塞於心間。二證皆繇下早,皆是熱入省文以見意也。太早則邪方熾盛,既未外解,又未傳經,此而下之,其變安得不大耶?


太陽病脈浮而動數,浮則為風,數則為熱,動則為痛,數則為虛。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動數變遲,膈內拒痛,胃中空虛,客氣動膈,短氣躁煩,心中懊憹,陽氣內陷,心下因硬,則為結胷,大陷胷湯主之。若不結胷,但頭汗出,餘無汗,劑頸而還,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


中風病見浮動數之三脈,主風主熱主痛更主虛,虛故邪持日久。頭痛發熱惡寒,表終不解。醫不知其邪持太陽,未傳他經,反誤下之,於是動數之脈變遲,而在表之證變結胷矣。動數變遲三十六字,形容結胷之狀殆盡。蓋動數為欲傳之脈,而變遲則力綿勢緩而不能傳,且有結而難開之象,膈中之氣,與外人之邪,兩相格鬬,故為拒痛。胃中水穀所生之精悍,因誤下而致空虛,則不能借之以衝開外邪,反為外邪衝動其膈,於是正氣往返邪逼之界,覺短氣不足以息。更躁煩有加,於是神明不安,方寸之地,覺剝膚近災,無端而生懊憹。凡此皆陽邪內陷所致。陽本親上,故據高位而心下硬痛為結胷也。


太陽病,重發汗而復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熱,從心上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胷湯主之。


不大便,燥渴,日晡潮熱,少腹硬滿,證與陽明頗同。但小有潮熱,則不似陽明大熱;從心上至少腹,手不可近,則陽明又不似此大痛。因是辨其為太陽結胷,兼陽明內實也。緣誤汗復誤下,重傷津液,不大便而燥渴潮熱,雖太陽陽明亦屬下證,但太陽痰飲內結,必用陷胷湯,由胷脅以及腸胃,蕩滌始無餘。若但下腸胃結熱,反遺胷上痰飲,則非法矣。


結胷者,項亦強如柔痓狀,下之則和,宜大陷胷丸。


結胷而至頸項亦強,證愈篤矣。蓋胷間邪結緊實,項勢常昂,有似柔痓之狀。然痓病身手俱張,此但項強,原非痓也。借此以驗胷邪,十分緊逼耳。胷邪緊逼,以大陷胷湯下之;恐過而不留,即以大陷胷丸下之;又恐滯而不行,故煮而連滓服之。然後與邪相當,而可施戰勝攻取之略。觀方中用大黃、芒硝、甘遂,可謂峻矣;乃更加葶藶、杏仁,以射肺邪而上行其急;煮時又倍加白蜜,以留戀而潤導之,而下行其緩。必識此意,始得用法之妙。


結胷證,其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則死。


胷既結矣,本當下以開其結,然脈浮大則表邪未盡,下之是令其結而又結也,所以主死。此見一病不堪再誤也。


結胷證具,煩躁者亦死。


亦字承上,見結胷證全具更加煩躁,即不下亦主死也。煩躁曷為主死耶?蓋邪結於胷,雖借藥力以開之,而所以載藥力上行者,胃氣也。胃氣充溢于津液之內,汗之津液一傷,下之津液再傷,至熱邪摶飲結於當膺,而津液又急奔以應上徵,有不盡不已之勢。煩躁者津液已竭,胃氣垂絕之徵也。此陷胷諸法,見幾於早,競競以滌飲為先務,飲滌則津液自安。


太陽病,醫發汗,遂發熱惡寒;因復下之,心下痞,表裏俱虛,陰陽氣併竭,無陽則陰獨;復加燒針,因胷煩,面色青黃,膚瞤者難治,今色微黃手足溫者易愈。


凡表裏差誤,證變危篤,有陰已亡而陽邪尚不盡者,有陽邪盡而陽氣亦隨亡者,有外邪將盡未盡,而陰陽未致全虧者,此可愈不可愈所繇分也。大率心下痞與胷間結,雖有上下之分,究竟皆是陽氣所治之位,觀無陽則陰獨一語,正見所以成痞之故。雖曰陰陽氣併竭,實繇心下無陽,故陰獨痞塞也。無陽陰獨,早巳括傷寒誤下成痞大義,安得草草讀過?無陽亦與亡陽有別。無陽不過陽氣不治,復加燒針以逼刧其陰,陽乃成危候,其用藥逼刧,即可同推。又中風誤下結胷,傷寒誤下成痞者,證之常也。然中風誤下,間有痞證,傷寒誤下,間有結胷證,不可不明。故次此條於結胷證後,至太陽中篇,亦次結胷於痞證後,以求合作者之圓神也。


○太陽經中篇


凡寒傷營之證,列於此篇,法五十八條。


喻昌曰:按上風傷衛之證,用桂枝湯解肌者,乃是不欲發汗以擾動其營也。不擾其營,但治其衛,嘗有不及之弊。不及則邪不盡去,勢必傳入於裏,故篇中兩解表裏之法居多。此篇寒傷營之證,用麻黃發汗者,乃亟驅其邪盡從表出,不使停留之法。嘗有太過之弊,太過則未免因邪傷正,而虛候易生。設有餘邪不盡者,多未敢再汗,但可和其營衛,或俟其津回,自然得汗,故兩解表裏之法差少。其誤下之證,亦不比上篇之陽邪多變。但發汗之後,其人津液已虛,更加誤下,則津液重虛,所以或邪少虛多而傷其陽,或邪盛熱熾而傷其陰。源同流異,各造其偏,以故治法亦錯出不一,必先會大意,然後一展卷而了然於心目也。


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末發熱,必惡寒體重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曰傷寒。


發熱惡寒,體重嘔逆,脈陰陽俱緊,凡是傷寒病,必具此五者,故以為總稱。或未發熱者,寒邪初入,尚未鬱而為熱,頃之即熱矣。多有服表藥後反增發熱者,病必易解。蓋熱鬱未久,藥即領邪外出,無裏證故也。仲景恐見惡寒體重嘔逆,又未發熱,認為直中陰經之證,操刃殺人,早於辨證之先,揭此一語,慮何周耶?


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肢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上條已言傷寒之脈證矣,此復以頭疼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互發其義。蓋惡寒未有不惡風者,頭身腰節疼痛即體重之應,無汗而喘亦即嘔逆脈陰陽俱緊之應也。汗乃血之液,血為營,營強則腠理閉密,雖熱汗不出也。麻黃發汗散邪,其力最猛,故以桂枝監之,甘草和之,而用杏仁潤下以止喘逆,然亦但取微似汗,不須歠熱稀粥。正如馭六馬,執轡惟謹,恒虞其泛軼耳。


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為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為傳也。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為不傳也。


脈靜者,邪在本經,且不能遍,故不傳經。頗欲吐,外邪內搏,身煩脈數,寒邪變熱,必傳經也。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即誤治,亦止留連於太陽也。


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主之。嘔家不可用建中湯,以甜故也。


欲傳未傳之證,其人內實,差可無慮。若陽氣內虛而心悸,陰氣內虛而心煩,將來邪與虛搏,必至危困。建立其中氣,則邪不易入,即入亦足以御之。


太陽傷寒者,加溫針,必驚也。


溫針欲以攻寒,孰知針用火溫,營血得之,反增其熱。營氣通於心,引熱邪以內逼神明,必致驚惶而神亂也。


脈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無從出,因火而盛,病從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


外邪挾火勢上炎,必不下通陰分,故重而痹。


脈浮者,病在表可發汗,宜麻黃湯。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


傷寒之脈,陰陽俱緊,其脈但浮及浮數而不兼緊,似可不用麻黃湯。然寒既入營,舍麻黃湯定法,別無他藥可代,故重申其義。見脈緊固當用麻黃湯,而脈浮不緊者,乘其邪方在表,當用麻黃湯托出其邪,不使得入。即脈浮數不緊者,乘其勢正欲傳,當用麻黃湯擊其半,渡而驅之使出,參看中風證脈浮宜用桂枝湯可見。


傷寒,發汗已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


發汗後病解,半日許復煩,脈復浮數,明係汗後表疏,邪風襲入所致,即不可再用麻黃湯,宜更變發汗之法,改用桂枝可耳。用桂枝者,一以邪重犯衛,一以營虛不能復任麻黃也。


發汗已,脈浮數煩渴者,五苓散主之。


脈浮數而煩與上同也,加之以渴,則津液為熱所耗,而內燥裏證具矣。津液內耗,即非細故,宜用四苓以滋其內,而加桂以解其外,比上更用桂枝之法又大不同者,以無復感故也。然既云兩解表裏之邪熱,則五苓散中朮用蒼、桂用枝,從可推矣。


傷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湯主之。


傷寒以無汗故煩,汗出則不煩可知矣,但汗出而渴,則上條五苓兩解表裏之法,在所必用。若汗出而併不渴,則裏證本輕,故用桂枝湯中之三,五苓湯中之一,少示三表一裏之意,名曰茯苓甘草湯,以消息病情而分解微邪。


脈浮緊者,法當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何以知之?然,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


脈浮而緊,遍身疼痛,乃傷寒正病,亟當發汗以驅逐外邪者也。設其人元氣素薄,尺中脈遲,則城郭不完,兵甲不堅,米粟不多,根本先欲動搖,尚可背城一戰乎?此所以必先建中而後發汗也。


脈浮數者,法當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當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脈微,此裏虛。須表裏實,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


脈浮數者,法當從乎汗解,故有更藥發汗及兩解表裏之法。設經誤下而身重心悸,縱脈仍浮數,亦不可復發其汗,但宜靜調,俟其汗自出乃解耳。所以然者,以尺脈微裏陰素虛故也。必須津液自和,即為表裏俱實,便自汗出而愈,此亦先建中而後發汗之變法。要知仲景云尺脈微者不可發汗,又云尺微者不可下,無非相人津液之奧旨。


咽喉乾燥者,不可發汗。


咽喉乾燥,其人平日津液素虧可知,故不可發汗以重奪其津液也。


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則便血。


小便淋者,膀胱為熱所閉,氣化不行也。更發其汗,則膀胱愈擾而血从小便出矣。


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


身疼痛為寒傷營之證,本當發汗。然瘡瘍之人,肌表素虛,營血暗耗,更發其汗,則外風襲虛,內血不榮,必致頸項強身手張而成痓。痓亦膀胱病也。


衄家不可發汗,汗出必額上陷,脈緊急,目直視,不能眴,不得眠。


目得血而能視,汗為血液,衄血之人,清陽之氣素傷,更發其汗,則額上必陷,乃上焦枯竭之應也。諸脈者皆屬於目,筋脈緊急則目上瞪而不能合,故不得眠也。傷寒發煩目瞑者必衄,宜用麻黃湯發汗。此言素慣衄血之人,戒發汗以虛其虛,宜兩諦之。


亡血家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慄而振。


亡血即亡陰也,亡陰發汗本當生熱,乃反寒慄而振者,何耶?蓋陰亡則陽氣孤而無偶,纔一發汗,其陽必從汗盡越,所以寒慄有加,陰陽兩竭也。


汗家重發汗,必恍惚心亂,小便已陰疼,與禹餘粮丸。


心主血,汗者心之液,平素多汗,更發其汗,則心臟血傷而心神恍惚,小腸腑血亦傷而便已陰疼。禹餘粮丸原方闕,然生心血,通水道,可意會也。


發汗,病不解,反惡寒者,虛故也,芍藥甘草附子湯主之。發汗後惡寒者,虛故也。不惡寒但惡熱者,實也,當和胃氣,與調胃承氣湯。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top:0cm;margin-right:21.0pt;margin-bott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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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o-char-indent-count:2.0'>惡寒者,汗出營衛新虛,故用法以收陰固陽而和營衛。不惡寒者,汗出表氣未虛,反加惡熱,則津乾胃實可知,故用法以泄實和中。然曰與,似大有酌量。其不當徑行攻下,以重虛津液,■可識矣。


發汗後,身疼痛脈沉遲者,桂枝加芍藥生薑各一兩人參三兩新加湯主之。


傷寒發汗後,身反疼痛者,乃陽氣暴虛,寒邪不能盡出所致。若脈見沉遲,更無疑矣。脈沉遲者,六部皆然,與尺遲大異。尺遲乃素虛,此為發汗新虛。故於桂枝方中,倍加芍藥、生薑各一兩以去邪,用人參三兩以輔正,名曰新加湯者,明非桂枝湯中之舊法也。


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主之。發汗後飲水多者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誤用桂枝固衛,寒不得泄,氣逆變喘,本當用大青龍湯,乃於湯中除去桂枝、薑、棗者,以已經一誤,不可再誤,馭藥之嚴也。然有大熱者,恐兼裏證。若無大熱,其為表邪實盛可知。故變青龍之制,為麻杏甘石,允為的對也。飲水多者,內有大熱,則能消之。汗後裏證未具,內無大熱,故飲水多者,水氣上逆必為喘也。以水灌其外,冷氣侵膚與內邪相搏,亦主喘也,即形寒飲冷傷肺之意。但傷肺乃積漸所致,此不過偶傷耳,治法要不出麻杏甘石之外。見內飲水多,外行水灌,皆足以斂邪閉汗,不獨誤行桂枝湯為然矣。


下後不可更行桂枝湯;若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易桂枝以石膏,少變麻黃之法以治誤矣。乃誤下而喘,亦以桂枝為戒,而不越此方者,何耶?蓋太陽中風與太陽傷寒,一從桂枝,一從麻黃,分途異治。由中風之誤下而喘者,用厚朴、杏仁加入桂枝湯中觀之,則傷寒之誤下而喘者,用石膏加入麻黃湯中,乃天造地設,兩不移易之定法。仲景所以諄諄告戒者,正恐人以傷寒已得汗之證,認為傷風有汗而誤用桂枝,故特出誤汗誤下兩條,示以同歸麻黃一治之要,益見營衛分途,而成法不可混施矣。


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


發汗過多,陽氣虛衰,陽本受氣於胷中,胷中陽氣不足,故叉手冒心,不說到陰血上。方用桂枝甘草固表緩中,亦未說到養血上。方註謂汗多則血傷,血傷則心虛,反置陽虛不理,所謂迂闊而遠於事情也。


未持脈時,病人叉手自冒心,師因教試令欬而不欬者,此必兩耳聾無聞也。所以然者,以重發汗,虛,故如此。


此示人推測陽虛之一端也。陽虛耳聾,宜急固其陽,與少陽傳經邪盛之耳聾迥別矣。


發汗後,其人臍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


汗本心之液,發汗後臍下悸者,心氣虛而腎氣發動也。腎邪欲上陵心,故臍下先悸,取用茯苓桂枝,直趨腎界,預伐其邪,所謂上兵伐謀也。


發汗後,腹脹滿者,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主之。


吐後腹脹,與下後腹脹,多為實,以邪氣乘虛入裏為實也。若發汗後,外已解而腹脹滿,知非裏實之證,繇脾胃氣虛,津液摶結,陰氣內動,壅而為滿也。故以益胃和脾降氣滌飲為治也。


傷寒汗出解之後,胃中不和,心下痞硬,乾噫食臭,脅下有水氣,腹中雷鳴下利者,生薑瀉心湯主之。


汗後外邪雖解,然必胃氣安和,始得脫然無恙,以胃主津液故也。津液因邪入而內結,因發汗而外亡,兩傷告匱,其人心下必痞硬,以伏飲摶聚,胃氣不足以開之也。胃病故乾噫食臭,食入而噯餿酸也。胃病故脅下有水氣,水入而旁滲脅肋也。胃中水穀不行,腹中必雷鳴而搏擊有聲,下利而清濁不分也。雖不繇誤下而且成痞,設誤下,其痞結又當何似耶?


傷寒中風,醫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數十行,穀不化,腹中雷鳴,心下痞硬而滿,乾嘔心煩不得安。醫見心下痞,謂病不盡,復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結熱,但以胃中虛,客氣上逆,故使硬也。甘草瀉心湯主之。


此條痞證,傷寒與中風互言大意,具見下利完穀,腹鳴嘔煩,皆誤下而胃中空虛之互辭也。設不知此義,以為結熱而復下之,其痞必益甚。故重以胃中虛,客氣上逆,昭揭病因。方用甘草瀉心湯者,即生薑瀉心湯除生薑、人參不用,而倍加甘草、乾薑也。客邪乘虛,結於心下,本當用人參,已誤而再誤,其痞已極。人參仁柔,無剛決之力,故不用也。生薑辛溫,最宜用者,然以氣薄主散,恐其領津液上升,客邪從之犯上,故倍用乾姜代之以開痞,而用甘草為君坐鎮中州,庶心下與腹中漸致泰寧耳。今人但知以生薑代乾薑之僭,孰知以乾薑代生薑之散哉?但知甘草能增滿,孰知甘草能去滿哉?


傷寒大下後,復發汗,心下痞惡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當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湯,攻痞宜大黃黃連瀉心湯。


大下之後復發汗,先裏後表,顛倒差誤。究竟已陷之邪,痞結心下,證兼惡寒,表邪不為汗衰,即不可更攻其痞,當用桂枝解肌之法,先解其外,外解已後,乃以大黃黃連瀉心湯攻去其心下之痞也。


脈浮而緊而復下之,緊反入裏則作痞,按之自濡,但氣痞耳。心下痞,按之濡,其脈關上浮者,大黃黃連瀉心湯主之。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附子瀉心湯主之。


傷寒脈浮而緊,即不可下,誤下而緊反入裏,則寒邪轉入轉深矣,故作痞。外邪與內飲搏結,故心下滿硬。若按之自濡而不滿鞕,則證不挾飲。其所挾者,乃身中之陰氣上逆,而痞聚於心下也。陰氣上逆,惟苦寒可瀉之,上條大黃黃連瀉心之法,即為定藥。若惡寒汗出,前方必加入附子以救陽虛。蓋否者,乾往居內,坤往居外,所以宜切陰盛陽微之慮。今惡寒汗出,其事著矣。故三黃湯內另煎附子汁和服以各行其事,而共成傾否之功。即一瀉心方中,其法度森森若此。


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為逆。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為結胷也,大陷胷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湯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上篇論結胷有陽明之兼證矣,此復論結胷及痞有少陽之兼證。見五六日嘔而發熱,為少陽之本證,然太陽未罷,亦間有之。所以陽明致戒云,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以嘔屬太陽故也。且發熱而非往來之寒熱,尤難辨識。果係少陽證,則太陽證將罷,不似陽明之不可攻;若係太陽遷延未罷,誤下即成痞結,其為害更大矣。方用半夏瀉心湯者,即生薑瀉心湯去生薑而君半夏也。去生薑者,惡其辛散引津液上奔也。君半夏者,瀉心諸方,原用以滌飲,此因證起於嘔,故推之為主君耳。


本以下之,故心下痞,與瀉心湯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煩,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


瀉心諸方,開結蕩熱益虛,可謂具備。乃服之而痞不解,更加渴而口燥煩小便不利者,前第八條五苓兩解表裏之法,正當主用。蓋其功擅潤津滋燥,導飲蕩熱,所以亦得為消痞滿之良治也。


傷寒服湯藥,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瀉心湯已,復以他藥下之,利不止。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餘糧湯主之。復利不止者,當利其小便。


湯藥者,蕩滌腸胃之藥,即下藥也。誤下而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瀉心湯為合法矣,乃復以他藥下之,他藥則皆蕩滌下焦之藥,與心下之痞全不相涉,縱痞硬微除,而關閘盡撤,利無休止,反取危困。用理中以開痞止利,原不為過,其利益甚者,明是以鄰國為壑,徒重其奔迫也。故用赤石脂禹餘糧固下焦之脫,而重修其關閘。倘更不止,復通支河水道,以殺急奔之勢,庶水穀分而下利自止耳。


傷寒發熱,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嘔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湯主之。


外邪不解轉入於裏,心下痞硬,嘔吐下利,攻之則礙表,不攻則裏證已迫,計惟主大柴胡一湯,合表裏而兩解之耳。


傷寒發汗,若吐若下,解後心下痞硬,噫氣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湯主之。


此亦伏飲為逆,但因胃氣虧損,故用法以養正而兼散餘邪,大意重在噫氣不除。上既心下痞硬,更加噫氣不除,則胃氣上逆,全不下行,有升無降。所謂弦絕者其聲嘶,土敗者其聲噦也。故用代赭領人參下行,以鎮安其逆氣,微加散邪滌飲而痞自開耳。


病脅下素有痞,連在臍旁,痛引少腹,入陰筋者,此名臟結,死。臟結無陽證,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


傷寒有臟結之證,乃陰邪結於陰也。若加痛引少腹,入陰筋,則悖亂極矣,故主死也。無陽證者,無表證也。不往來寒熱者,無半表半裏之證也。其人反靜者,併無裏證也。既無表裏之證,而舌上仍有胎滑,此為何故?則以丹田有熱,胷中有寒耳。夫丹田陰也反有熱,胷中陽也反有寒,是則其病不在表裏而在上下,上下之邪相悖而不相入,所以不可攻也。


問曰:病有結胷、有臟結,其狀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脈浮,關脈沉,名曰結胷也。何謂臟結?答曰:如結胷狀,飲食如故,時時下利,寸脈浮,關腳小細沉緊,名曰臟結。舌上白胎滑者難治。


臟結一證,最難辨識,復設問答,借結胷以詳其脈證,而明外邪熾盛者為難治。結胷者,陽邪結於陽也;臟結者,陰邪結於陰也。然胷位高,臟位卑,其脈之寸浮關沉兩俱無異。乃臟結之關脈更加小細緊者,以關脈居上下二焦之界,外邪繇此下結,積氣繇此上干,實往來之要衝,所以病在下而脈反困於中也。此證全以外受之邪定輕重,若舌上有白胎滑,則所感深重,其互結之勢方熾,單表單裏及兩解表裏之法,俱不可用,所以難治。然溫中散邪,俾陰氣漸下而內消,客邪漸上而外散,兩相開解,則良工之為,其所難乎?


傷寒六七日,結胷熱實,脈沉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胷湯主之。


傷寒誤下,雖成痞,亦時有結胷之候。痞者十之八九,結胷者十之一二也,故次傷寒結胷於痞證之後。上條言寸脈浮關脈沉,此言脈沉緊,更明。蓋緊脈有浮沉之別,浮緊主傷寒無汗,沉緊主傷寒結胷,與中風之陽邪結胷迥殊。此所以不言浮也,精矣精矣。


小結胷病,正在心下,按之則痛,脈浮滑者,小陷胷湯主之。


小結胷病,正在心下,則不似大結胷之高在心上也。按之則痛,比手不可近則較輕也。而脈之浮又淺於沉,滑又緩於緊,可見其人外邪陷入原微,但痰飲素盛,挾熱邪而內結,所以脈見浮滑也。黃連、半夏、(艹舌)蔞實,藥味雖平,而泄熱散結,亦是突圍而入,所以名為小陷胷湯也。


傷寒十餘日,熱結在裏,復往來寒熱者,與大柴胡湯。但結胷無大熱者,此為水結在胷脅也。但頭微汗出者,大陷胷湯主之。


治結胷之證,用陷胷之法者,以外邪挾內飲,搏結胷間,未全入於裏也。若十餘日熱結在裏,則是無形之邪熱蘊結,必不定在胷上,加以往來寒熱,仍兼半表,當用大柴胡湯,以兩解表裏之熱邪,於陷胷之義無取矣。無大熱與上文熱實互意。內陷之邪但結胷間,而表裏之熱反不熾盛,是為水飲。結在胷脅,其人頭有微汗,乃邪結在高,而陽氣不能下達之明徵。此則用大陷胷湯,允為的對也。


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


此一條又足緯上三條而明其意。心下支結者,邪結於心下之偏旁,不正中也,比小結胷之正在心下又較輕矣。傷寒至六七日,宜經傳已遍,乃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其邪尚在三陽之界,未入於裏,雖心下支結而外證未除,即不可用大陷胷湯,以大陷胷湯主裏而不主表也。亦不可用小陷胷湯,以小陷胷湯主飲而不主表也。夫支結之邪,其在外者方盛,其陷入者原少,故但合用柴胡、桂枝和解二法以治其表,表邪去而支結自開矣。後人謂支結乃支飲結於心下,夢語喃喃,吾不識支飲為何物也。


傷寒八九日下之,胷滿煩驚,小便不利,讝語,一身盡重,不可轉側者,柴胡加龍骨牡蠣湯主之。


此伏飲素積為變之最鉅者。蓋積飲之人,津液素結,原不足以充灌週身,及遇外感,一切汗吐下定法,漫難輕試,其誤下之變,更有進於結胷者。似此一證,八九日過經乃下之,可謂慎矣。孰知外邪未盡,乘虛而陷,積飲挾之,填滿胷中,胷中既滿,則膻中之氣,不能四布而使道絕,使道絕則君主孤危,所以心驚而神亂也。煩與讝語本屬胃,此則兼心。小便不利,本屬津液內竭,此亦兼小腸火燔。一身盡重不可轉側者,又神明內亂,治節不行,百骸無主之明徵也。夫邪方在表裏,其患已及神明,於此而補天浴日,寧復尋常表裏所辦,故用人參、茯苓之補以益心虛,丹、鉛之重以鎮心驚,龍骨、牡蠣之濇以為載神之舟楫,一方而批郄導窾,全收安內攘外之功。後人不察,謂是總三陽而和之之法,豈其然哉?按傷寒雖云傳足不傳手,其實原無界限。此證手少陰心主為邪所逼,神明內亂,因致讝語無倫,較他證讝語之屬胃實者,相去懸絕。若復以治足經之法治之,必無幸矣。方中藥止九味,用入心藥五種不以為復,且入悍藥三種不以為猛,蓋都城震動,勢必悉力入援,非孤注可圖僥倖也。至於痰飲摶膈,最為剝牀者,但用半夏一味;表邪內襲,首發雖端者,但從太少之例,用桂枝、柴胡二味;陽邪入陰,最宜急驅者,但用大黃一味。是則治傷寒吃緊之處,咸落第二義,止從治心諸藥之後。一案共結其局,此等手眼,豈凡近可識耶!


傷寒脈結代心動悸者,炙甘草湯主之。一名復脈湯。脈按之來緩,而時一止復來者,名曰結。又脈來動而中止,更來小數中有還者反動,名曰結陰也。脈來動而中止不能自還,因而復動,名曰代陰也。得此脈者必難治。


病而至脈結代,心動悸,真陰已亡。微邪摶聚者,欲散不散,故立炙甘草湯,補胃生津潤燥以復其脈,少加桂枝以和營衛,少加清酒以助藥力,內充胃氣,外達肌表,不驅邪而邪自無可容矣。至於後段本為結代二脈下註腳,後人不解,疑為闕文,但以虛多實少混說,殊不知脈者氣血之先,仲景於津液內亡之脈,名之為結陰、代陰,又名無陽,原有至理,何得懵然不識!聊為四言俚句,以明其義。胃藏津液,水穀之海。內充臟腑,外灌形骸。津多脈盛,津少脈衰。津結病至,津竭禍來。脈見微弱,宜先建中。汗則津越,下則津空。津耗脈和,不可妄攻。小便漸減,大便自通。陽明內實,急下救焚。少緩須臾,津液無存。陽明似實,少用調承。驅熱存津,此法若神。腎中真陽,陰精所栽。胃中真陽,津液所胎。津枯精盛,冽泉可溉。陰精衰薄,瓶罄罍哀。何謂結陰?無陽脈闔。何謂代陰?無陽脈奪。經揭無陽,津液所括。較彼亡陽,天地懸闊。


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穀不止,身疼痛者,急當救裏;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救裏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


下利清穀者,脾中之陽氣微而飲食不能腐化也。身體疼痛者,在裏之陰邪盛,而筋脈為其阻滯也。陽微陰盛,凶危立至,當急救其在裏之微陽,俾利與痛而俱止;救後小便清,大便調,則在裏之陽已復。而身痛不止,明是表邪末盡,營衛不和所致,又當急救其表。俾外邪仍從外解,而表裏之辨,始為明且盡耳。救裏與攻裏天淵,若攻裏必須先表後裏,必無倒行逆施之法。惟在裏之陰寒極盛,恐陽氣暴脫,不得不急救其裏,俟裏證少定,仍救其表。初不敢以一時之權宜,更一定之正法也。厥陰篇下利腹脹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曰先溫曰乃攻,形容不得已之次第,足互此意。


傷寒下後,心煩腹滿,臥起不安者,梔子厚朴湯主之。


滿而不煩,即裏證已具之實滿;煩而不滿,即表證未罷之虛煩。合而有之,且臥起不安,明是邪湊胷表腹裏之間,無可奈何之象,故取梔子以快湧其邪,而合厚朴枳實,以泄腹中之滿,亦表裏兩解之法也。


傷寒,醫以丸藥大下之,身熱不去微煩者,梔子乾薑湯主之。


丸藥大下,徒傷其中,而不能蕩滌其邪,故梔子合乾薑用之,亦溫中散邪之法也。


傷寒五六日,大下之後,身熱不去,心中結痛者,未欲解也,梔子豉湯主之。發汗若下之,而煩熱胷中窒者,梔子豉湯主之。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若劇者必反復顛倒,心中懊憹者,梔子豉湯主之。若少氣者,梔子甘草豉湯主之。若嘔者,梔子生薑豉湯主之。凡用梔子湯,病人舊微溏,不可與服之。


香豉主寒熱惡毒,煩躁滿悶。下後身熱不去,心中結痛,則表邪昭著,與前條之微煩不同,故以梔子合香豉解散餘邪,又主表而不主裏之法也。然此梔豉一法,諸凡汗下後證,顯實煩虛煩之不同,要皆可用。以其胷中窒塞,即名實煩,窒比心中結痛則較輕也。以其身外熱除,心中不窒,止是虛熱內壅,即名虛煩。虛煩不得眠,亦即臥起不安之互詞。反復顛倒,心中懊憹,熱邪逼處,無法可除,故用梔豉湯以湧其餘熱,乃因汗吐下後,胷中陽氣不足,最虛之處,便是容邪之處,正宜因其高而越之耳。若慮津液內竭,正氣暴虛,餘邪不盡,則仲景原有炙甘草湯一法,寧敢妄湧以犯虛虛之戒耶?


下之後,復發汗,必振寒脈微細,所以然者,以內外俱虛故也。


治傷寒有先汗後下之次第,原不得已之法。設下之後,外邪不盡,復不得已而發其汗,其人身必振寒,脈必微細,邪雖去而內外俱虛,所傷滋大矣。良工於汗下之際,已不無臨谷之懼,況以誤治致虛,更可再悞而犯虛虛之戒乎?


下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證,脈沉微,身無大熱者,乾薑附子湯主之。


上條但言振寒及微細之脈,未定所主之病,以虛證不一也。然振寒脈微細,陽虛之故,已露一斑。設晝日煩躁不得眠,其為虛陽擾亂可知矣。其人夜反安靜,不嘔不渴,則虛陽擾亂,不兼外邪可知矣。乃復以脈沉微,身無大熱,重加辨別者,仲景意中恐新邪乘虛暗襲耳。外無邪襲,則煩躁為亡陽之候,而乾薑、附子,在所必用矣。即此而推,其人日中安靜,夜多煩躁,則陽不病而陰病可知矣。然陰病乃傷寒後之本證,自有陽邪入陰,及陰氣內虧津液末復之條,故不復互言之也。


傷寒,若吐若下後,心下逆滿,氣上衝胷,起則頭眩,脈沉緊,發汗則動經,身為振振搖者,茯苓桂枝朮甘草湯主之。


心下逆滿,氣上衝胷,寒邪摶飲,塞湧於膈,所以起則頭眩,脈見沉緊,明係飲中留結外邪,若但發汗以強解其外,外雖解而津液盡竭,反足傷動經脈,有身為振搖之患矣。蓋人身經脈,賴津液以滋養,吐下而津液一傷,更發其汗,津液再傷,坐令經脈失養,身為振搖,貽害深矣。所以遇此等證,必一方之中,滌飲與散邪併施,乃克有濟。太陽篇中用小青龍湯,全是此意。但彼證風寒兩受,不得不重在表。此證外邪已散,此存飲中之邪,故以桂枝加入制飲藥內,俾飲中之邪盡散,津液得以四布,而滋養其經脈。


傷寒吐下後,發汗,虛煩,脈甚微,八九日心下痞硬,脅下痛,氣上衝咽喉,眩冒,經脈動惕者,久而成痿。


此即上條之證,而明其增重者,必致廢也。曰虛煩,曰脈甚微,則津液內亡,求上條之脈沉緊為不可得矣。曰心下痞硬,曰脅下痛,較上條之心下逆滿更甚矣。曰氣上衝咽喉,較上條之衝胷更高矣。外證痰飲搏結有加,而脈反甚微,不與病情相協,為日既久,則四屬失其滋養,此後非不有飲食漸生之津液,然久不共經脈同行,其旁滲他溢,與飲同事可知,其不能復榮經脈可知,所以竟成痿也。


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為有血也,當下之,不可餘藥,宜抵當丸。


傷寒畜血,較中風畜血,更為凝滯,故變上篇之抵當湯為丸,煮而連滓服之,與結胷項強似柔痓,用大陷胷丸同意。蓋湯者蕩也,陽邪入陰,一蕩滌之即散。丸者緩也,陰邪入陰,恐蕩滌之不盡,故緩而攻之,所以求功於必勝也。其曰不可餘藥者,即本湯不變為丸,不可得矣。


傷寒八九日,風濕助搏,身體煩疼,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濇者,與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枝加白朮湯主之。


風木濕土,雖天運六氣中之二氣,然而濕土實地之氣也。經云:地氣之中人也,下先受之。其與風相搏結,止是流入關節,身疼極重,而無頭疼及嘔渴等證,故雖浸淫於週身軀殼,自難犯高巔臟腑之界耳。不嘔者,上無表邪也。不渴者,內非熱熾也。加以脈浮虛而濇,則為風濕搏於軀殼無疑,故用桂枝、附子,疾馳經絡水道,以迅掃而分竭之也。


風濕相搏,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此條復互上條之意,而辨其證之較重者。痛不可近,汗出短氣,惡風不欲去衣,小便不利,或身微腫,正相搏之最劇處,故於前方加白朮以理脾而下滲其濕,減薑棗之和中以外泄其風,要皆借附子之大力者負之而走耳。


傷寒發汗已,身目為黃,所以然者,以寒濕在裏不解故也。以為不可下也,於寒濕中求之。


傷寒發汗已,熱邪解矣,何繇反蒸身目為黃?所以然者,寒濕搏聚,適在軀殼之裏,故爾發黃也。裏者在內之通稱,非謂寒濕深入在裏。蓋身目正屬軀殼,與臟腑無關也。於寒濕中求之,即下文三法也。


傷寒瘀熱在裏,身必發黃,麻黃連軺赤小豆湯主之。


傷寒之邪,得濕而不行,所以熱瘀身中而發黃,故用外解之法,設泥裏字,豈有邪在裏而反治其表之理哉?


傷寒七八日,身黃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湯主之。


黃色鮮明,其為三陽之熱邪無疑;小便不利,腹微滿,乃濕家之本證,不得因此指為傷寒之裏證也。方中用大黃者,取佐茵陳、梔子建驅濕除熱之功以利小便,非用下也。


傷寒身黃發熱者,梔子蘗皮湯主之。


熱已發出於外,自與內瘀不同,正當隨熱勢清解其黃,俾不留於肌表間也。前條熱瘀,故用麻黃。此條發熱,反不用麻黃者,蓋寒濕之證難於得熱,熱則其勢外出而不內入矣。所謂於寒濕中求之,不盡泥傷寒定法,此非一徵歟!夫用三法以驅傷寒發黃於寒濕中求之,能事畢矣。設不知此,妄行攻下,其邪乘虛陷入陽明中土,日與水穀相蒸,身目之黃,有加無已,漸致沉錮不返者多矣。此仲景所為叮嚀不可下之意乎!


○太陽經下篇


凡風寒兩傷營衛之證,列於此篇,法二十四條。


喻昌曰:按上篇太陽中風,乃衛病而榮不病之證,中篇太陽傷寒,乃榮病而衛不病之證。然天氣之風寒每相因,人身之榮衛非兩截,病則俱病者恒多,迨俱病則邪勢孔熾,其人必增煩躁,非發汗不解。故仲景取用青龍之法,乃《內經》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之義也。但青龍為神物,最難駕馭,必審其人無少陰脈證,乃可用之,以少陰亦主煩躁故也。因是更立真武一湯,以救青龍之誤,投白虎一湯,以匡青龍之不逮,神方畢用,所謂神乎其神者矣!有志精義入神之學者,請自茲篇證入!


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若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此為逆也,以真武湯救之。


天地鬱蒸,得雨則和。人身煩躁,得汗則解。大青龍湯證為太陽無汗而設,與麻黃湯證何異?因有煩躁一證兼見,則非此法不解。蓋風為煩,寒為躁,故用之發汗,以解其煩躁也。究竟本方原於無汗者,取微似汗。若有汗者之煩躁,全非鬱蒸之比,其不借汗解甚明。加以惡風脈微弱,則是少陰亡陽之證。若脈浮弱,汗出惡風而不煩躁即是太陽中風之證,皆與此湯不相涉也。誤服此湯,寧不致厥逆惕瞤而速其陽之亡耶?仲景不能必用法者盡如其法,更立真武一湯,以救其誤,學者能識其鄭重之意,即百用不致一誤矣。特為剖析疑義,相與明之。按解肌兼發汗而取義於青龍者,龍升而雲興,雲興而雨降,鬱熱頓除,煩躁乃解,匪龍之為靈,何以得此乎?觀仲景製方之意,本是桂枝、麻黃二湯合用,但因芍藥酸收為興龍致雨所不宜,故易以石膏之辛甘大寒,辛以散風,甘以散寒,寒以勝熱,一藥而三善具備,且能助青龍升騰之勢,所以為至當至神之法也。然而去芍藥之酸收,增石膏之辛散,外攻之力猛而難制,在寒多風少及風寒兩停之證則用當而通神。其有風無寒之證,及微弱之脈,若不知辨而概用之,有厥逆惕瞤而亡陽耳。此疏庸之輩所為望而畏之乎!詎知仲景於風多寒少之證,而見微弱之脈,有用桂枝二越婢一之法,桂枝全方不去芍藥,取用其二,全是不欲發汗之意;復改麻黃一湯為越婢一者,略用麻黃石膏二物,示微發於不發之中耳。夫婢,女子之卑者也,女子固以順為正,況於婢則惟所指使,更無專擅矣。以大青龍之升騰變化,不可駕馭之物,約略用之,乃至性同女婢之卑柔,此仲景通天手眼也。只一方中忽焉去芍藥,為大青龍而升天興雲雨;忽焉存芍藥,為小青龍而蟠泥潤江海;忽焉用桂枝二越婢一,而細雨濕泥沙。精義入神之道,比仙經較著矣。後人不窺作者之藩,安望其能用之也哉?再按誤服大青龍湯,厥逆筋惕肉瞤者,既有亡陽之逆矣,亡陽即當用四逆湯以回陽,乃置而不用,更推重真武一湯以救之者,其意何居?蓋真武乃北方司水之神龍,惟借水可能變化。而水者真武之所司也,設真武不與之以水,青龍之不能奮然升天可知矣。故方中用茯苓、白朮、芍藥、附子,行水收陰,醒脾崇土之功,多於回陽。名之曰真武湯,乃收拾分馳離絕之陰陽,互鎮於少陰北方之位。其所收拾者,全在收拾其水,使龍潛而不能見也。設有一毫水氣上逆,龍即得遂其升騰變化,縱獨用附子、乾薑以回陽,其如魄汗不止何哉?夫人身陽根於陰,其亡陽之證,乃少陰腎中之真陽飛越耳。真陽飛越,亟須鎮攝歸根,陽既歸根,陰必翕然從之,陰從則水不逆矣,陰從則陽不孤矣,豈更能飛越乎?


傷寒脈浮緩,身不疼但重,乍有輕時,無少陰證者,大青龍湯發之。


前條太陽中風四字,括上篇而言;此條傷寒二字,括中篇而言。風寒之脈證錯見,則桂枝湯與麻黃湯為不可用,不待言矣。故二條反復互明。大青龍湯,允為風寒兩兼的對之藥也,無少陰證,成註謂不久厥吐利,無少陰裏證,夢語喃喃,誤人最大。仲景來文但重乍有輕時六字,蚤已挈明。言但身重而無少陰之欲寐,其為寒因可審。況乍有輕時,不似少陰之晝夜俱重,又兼風因可審,所以敢恣行無忌,力驅其在表之風寒。若脈微弱,身重欲寐,則內顧少陰,且不遑矣,敢發之乎?細玩二條文意,傷風脈本浮緩反見浮緊,傷寒脈本浮緊反見浮緩,是為傷風見寒,傷寒見風,兩無疑矣。既無可疑,又當辨無少陰證相雜,則用青龍萬舉萬當矣。故脈見微弱,即不可用大青龍湯,以少陰病脈必微細也。方註泥弱字,牽入中風之脈陽浮陰弱為解,大失仲景叮嚀垂戒之意。不思中風之脈,以及誤汗等證,太陽上篇已悉,此處但歸重分別少陰,以太陽膀胱經與少陰腎經,合為表裏,膀胱邪勝,腎切震鄰,其在陰精素虛之人,表邪不俟傳經,蚤從膀胱之腑,襲入腎臟者有之。況兩感夾陰等證,臨病尤當細察,設少陰不虧,表邪安能飛渡,而見身重欲寐等證耶?故少陰證者,不得已而行表散,自有溫經散邪兩相綰炤之法,豈可徑用青龍之猛,立剷孤陽之根乎?仲景竪此一義,用法之妙,已竭盡無餘。後人顛倒無傳,妄行註釋,致令察脈辨證之際,懵然不識要妙,只覺仲景之堂,無階可升。其治虛勞發熱骨蒸多汗,每輕用升柴恣行表散,遵依東垣升陽散火,乃至百不救一。


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此當發其汗。服藥已微除,其人發煩熱,目瞑,劇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陽氣重故也。麻黃湯主之。


此風多寒少之證,服藥已微除,則藥不勝病可知。劇則熱甚於經,必迫血妄行而為衄,衄則熱隨血散而解也。陽氣重者,風屬陽而入衛,氣為寒所持,故重也。所以雖得衄解,仍主麻黃湯以發其未盡之沉滯,而大變乎中風之例也。


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


此即前條風多寒少之證,但無身疼痛,則寒證較輕;又無發煩目瞑,則陽氣亦不重。自衄即愈,比前衄乃解亦易安,所以既衄則不更主麻黃湯也。


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麻黃湯主之。


此寒多風少之證也。寒多不發汗,所以致衄。既衄則風邪得解,所以惟用麻黃湯以發其未散之寒,而但從傷寒之例也。


太陽病,得之八九日,如瘧狀,發熱惡寒,熱多寒少,其人不嘔,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發,脈微緩者,為欲愈也;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熱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癢,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此亦風多寒少之證。以其風雖外薄,為寒所持而不能散,所以面顯怫鬱之熱色,宜總風寒而兩解之也。


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更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


此亦風多寒少之證。無陽二字,仲景言之不一,後人不解,皆置為闕疑,不知乃亡津液之通稱也,故以不可更汗為戒。然非汗則風寒終不解,惟取桂枝之二以治風,越婢之一以治寒,乃為合法。越婢者,石膏之辛涼也。胃得之則熱化津生,以此兼解其寒,柔緩之性,比女婢猶為過之,可用之無恐矣。


服桂枝湯大汗出,脈洪大者,與桂枝湯如前法。若形如瘧,日再發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黃一湯。


此亦風多寒少之證。服桂枝湯治風而遺其寒,汗反大出,脈反洪大,似乎風邪再襲,故重以桂枝湯探之。若果風邪之故,立解矣。若形如瘧,日再發,則邪本欲散,又且淺而易散,其所以不散者,終為微寒所持,故略兼治寒,而汗出必解也。


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其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須發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


六七日不大便,明係裏熱,況有熱以證之,更可無疑。故雖頭痛,可用承氣下之。若小便清者,邪未入裏,即不可下,仍當發汗以散表邪。然頭疼有熱,多是風邪上壅,勢必致衄。若兼寒邪,則必身疼痛目瞑,何以但頭痛而無身目之證耶?故惟用桂枝湯以解風邪,與用麻黃湯之法各別也。


服桂枝湯或下之,仍頭項強痛,翕翕發熱,無汗,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湯去桂加茯苓白朮湯主之。


服桂枝湯治風而遺其寒,所以不解而證變,設更下之,則邪勢乘虛入裏,益誤矣。在表之風寒未除,而在裏之水飲上逆,故變五苓兩解表裏之法,而用茯苓、白朮為主治。去桂枝者,以已誤不可復用也。然桂枝雖不可用,其部下諸屬,皆所必需。倘併不用芍藥以收陰,甘草、薑、棗以益虛而和脾胃,其何以定誤汗誤下之變耶?故更一主將,而一軍用命。甚矣,仲景立方之神也。


傷寒脈浮,醫以火迫劫之,亡陽,必驚狂,起臥不安者,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主之。


篇首誤服大青龍湯,厥逆筋惕肉瞤而亡陽者,乃汗多所致,故用真武湯救之。此以火迫刧而亡陽者,乃方寸元陽之神,被火迫刧而飛騰散亂,故驚狂起臥不安有如此者。少緩須臾,駟馬莫追,神丹莫挽矣,故用此湯救之。桂枝湯中除去芍藥,人皆不知其故。或謂其酸收,非也。夫神散正欲其收,何為見惡耶?設不宜於芍藥之酸,又何宜於龍骨、牡蠣之濇耶?蓋陽神散亂,當求之於陽,桂枝湯陽藥也。然必去芍藥之陰重,始得疾趨以達於陽位。既達陽位矣,其神之驚狂者,漫難安定,更加蜀漆為之主統,則神可賴之以攸寧矣。緣蜀漆之性最急,丹溪謂其能飛補是也。更加龍骨、牡蠣有形之骨屬為之舟楫,以載神而返其宅,亦於重以鎮怯濇以固脫之外,行其妙用,如是而後天君復辟也。


火逆下之,因燒針煩躁者,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主之。


此證誤而又誤。雖無驚狂等變,然煩躁則外邪未盡之候,亦真陽欲亡之機,故但用桂枝以解其外,龍骨、牡蠣以安其內。不用蜀漆者,以元神未至飛越,無取急追以滋擾也。


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反與桂枝湯欲攻其表,此誤也,得之便厥。咽中乾,煩躁吐逆者,作甘草乾薑湯與之,以復其陽。若厥愈足溫者,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其腳即伸。若胃氣不和,讝語者,少與調胃承氣湯。若重發汗復加燒針者,四逆湯主之。


脈浮自汗,固是在表之風邪,而小便數心煩則邪又在裏,加以微惡寒則在裏為寒邪,更加腳攣急則寒邪頗重矣。乃用桂枝獨治其表,則陽愈虛。陰愈無制,故得之便厥也。桂枝且誤,麻黃更可知矣,大青龍更可知矣。陰寒內凝,總無攻表之理也。甘草乾薑湯,復其陽者,即所以散其寒也。厥愈足溫,不但不必治寒,且慮前之辛熱,有傷其陰而足攣轉錮,故隨用芍藥、甘草以和陰而伸其腳。設胃氣不和而讝語,則胃中津液亦為辛熱所耗,故少與調胃承氣湯,以和胃而止讝,多與則為下而非和矣。若不知此證之不可汗,而重發其汗,復加燒針,則陽之虛者必造於亡,陰之無制者必至犯上無等,此則用四逆湯以回其陽,尚恐不勝,況可兼陰為治乎?


問曰:證象陽旦,按法治之而增劇,厥逆,咽中乾,兩脛拘急而讝語。師言:夜半手足當溫,兩腳當伸。後如師言,何以知此?答曰:寸口脈浮而大,浮則為風,大則為虛。風則生微熱,虛則兩脛攣。病證象桂枝,因加附子參其間,增桂令汗出。附子溫經,亡陽故也。厥逆,咽中乾,煩躁,陽明內結,讝語煩亂,更飲甘草乾薑湯;夜半陽氣還,兩足當熱,脛尚微拘急,重與芍藥甘草湯;爾乃脛伸,以承氣湯微溏,則止其讝語。故知其病可愈。


或問於喻昌曰:證象陽旦,成註謂是桂枝之別名;方註謂陽以風言,旦曉也,似中風分曉,以不啻中風,故設難詳申其義。一主藥,一主證,二家未知-孰是?曰:主藥則既名桂枝,云何別名陽旦?是必一百一十三方,方皆有別名然後可。主證則既似中風,復云不啻中風,果為何證?且訓旦為曉,尤為牽強不通。二家於此等大關係處,尚且昏昏,後學安得不面牆耶?夫仲景之圓機活法,妙在陽旦、陰旦二湯。陽旦者,天日晴暖,以及春夏溫熱之稱也。陰旦者,風雨晦冥,以及秋冬涼寒之稱也。只一桂枝湯,遇時令溫熱,則加黃芩名陽旦湯;遇時令涼寒則加桂名陰旦湯。後世失傳,紛紛謂桂枝不宜於春夏者,皆繇不識此義耳。即如此證既象陽旦,又云按法用之,即是按用桂枝加黃芩之法也。所以病人得之便厥,明明誤在黃芩,助其陰寒。若單服桂枝湯,何至是耶?故仲景即行陰旦之法,以救其失,觀增桂令汗出一語,豈不昭昭耶?陰旦不足,更加附子溫經,即咽中乾,陽明內結,讝語煩亂,渾不為意,且重飲甘草乾薑湯,以俟夜半陽回足熱,後果如其言,豈非先有所試乎?惟黃芩入口而便厥,來幾即以桂、附、乾薑尾其後,因知其厥必不久,所以可斷云夜半手足當溫。況咽乾讝語,熱證相錯,其非重陰沍寒可知。故纔得足溫,即便以和陰為務,何其審哉!


發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煩躁者,茯苓四逆湯主之。


煩躁本大青龍湯證,然脈弱汗出惡風者,誤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首條已諄諄致戒矣,此條復申其辨。見汗下不解,轉增煩躁,則真陽有欲亡之機,溫補兼行,以安和其欲越之陽,俾虛熱自退,煩躁自止,乃為合法。若因煩躁,更加散邪,則立斃矣。夫不汗出之煩躁,與發汗後之煩躁,毫釐千里。不汗出之煩躁,不辨脈而誤投大青龍,尚有亡陽之變,是則發汗後之煩躁,即不誤在藥,已誤在汗矣。此仲景所為見微知著,倣真武之例,更加人參之補,以默杜其危哉。下後煩躁,較未下之煩躁亦殊。


傷寒胷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嘔吐者,黃連湯主之。


胷中有熱,風邪在上也。胃中有邪氣,寒邪在中也。腹中痛,陽邪欲下而不得下也。欲嘔吐,陰邪欲上而不得上也。此所以知其熱邪中上,寒邪中下,陰陽各不相入,失其升降之恒,故用黃連湯以分理陰陽而和解之也。嘗因此法而推及臟結之證。舌上有胎者,又為寒反在上,熱反在下,陰陽悖逆,既成危候,仲景但戒以不可攻,未言治法,然非先之以和解,將立視其死乎?學者請於黃連湯著眼。


傷寒腹滿讝語,寸口脈浮而緊,此肝乘脾也,名曰縱,刺期門。


肝木乘脾土,名曰縱,其證腹滿讝語,其脈寸口浮而緊。寸口即氣口,脾胃脈之所主也。浮而且緊,即弦脈也。肝木過盛,所以脾胃之土受制也。


傷寒發熱,嗇嗇惡寒,大渴欲飲水,其腹必滿,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橫,刺期門。


肝脈乘肺金,名曰橫。發熱嗇嗇惡寒者,太陽之本證也。大渴飲水者,木盛則熱熾而求水以潤之也。木得水助,其勢益橫,反侮所不勝而乘乎肺,水勢泛溢,其腹必滿。然肺金素無他病者,必能暗為運布,或自汗而水得外滲,或小便利而水得下行。其病欲解也,亦繇但腹滿而不讝語,故易解耳。刺期門穴者,以賊木侮金,皆繇木盛腹滿讝語,證涉危疑,故亟以瀉木為主治也。


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欬,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


風寒不解,心下有水氣,水即飲也。水寒相搏,必傷其肺,或為多證者,人身所積之飲,或上、或下、或中、或熱、或冷,各不相同,而肺同為總司,但有一二證見,即水逆之應也。於散風寒滌水飲藥中,加五味子之酸以收肺氣之逆,乾薑之辛以瀉肺氣之滿,名曰小青龍湯,蓋取其翻波逐浪以歸江海,不欲其興雲升天而為淫雨之意也。後人謂小青龍湯為發汗之輕劑,毋乃昧其旨乎!


傷寒心下有水氣,欬而微喘,發熱不渴。服湯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龍湯主之。


風寒挾水飲上逆,津液不下行,故不渴。渴則可知津液不逆,為寒去欲解之徵也。寒去欲解,仍用小青龍湯,與上篇脈見單浮用桂枝湯,中篇脈見單浮用麻黃湯同意,大率以輕劑助其欲解之勢耳。


服桂枝湯大汗出後,大煩渴不解,脈洪大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大汗出則津液外亡,大煩渴則燥熱內極,脈轉洪大則凶變將起,青龍湯為不對矣,計惟白虎湯可兩解表裏之熱,加人參可潤燥止渴也。


傷寒脈浮滑,此表有熱,裏有寒,白虎湯主之。


傷寒之脈陰陽俱緊,此云浮滑則兼風可知。滑為裏熱,浮滑則表亦熱矣。裏有寒者,傷寒傳入於裏,更增裏熱,但因起於寒,故推本而曰裏有寒,實則表裏俱為熱極也。


傷寒脈浮,發熱無汗,其表不解者,不可與白虎湯。渴欲飲水,無表證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白虎但能解熱,不能解表,必惡寒頭身疼痛之表證皆除,但熱渴而求救於水者,方可與之。


傷寒無大熱,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表裏熱極,燥渴心煩,全無惡寒頭疼身痛諸表證者,固當行白虎矣,若脈浮滑背微惡寒,此為表熱少裏熱多之證,仍可與之。蓋以脈滑明係裏熱,而背為至陰之地,雖表退尚有餘寒,不當牽泥也。設脈但浮而不滑,證兼頭疼身痛,則雖表裏俱熱,而在表之邪渾未退,白虎湯即不可用。以白虎辛涼,不能解表故也。按此條辨證最細,脈滑而帶浮,渾身無大熱又不惡寒,但背間微覺惡寒,是表邪已將罷;其人口燥渴心煩,是裏熱已大熾,更不可姑待,而當急為清解,恐遲則熱深津竭,無救於事耳。或問用白虎湯則表熱不解,用青龍則裏熱轉增,試擬議於二者之間,不識當用何法?曰:惟於大青龍湯中,倍增石膏,少減麻、桂;或見寒多風少,則用麻杏甘石湯,亦倍增石膏,少減麻、黃。斯固圓機,然亦即可為定法矣。


傷寒病若吐若下後,七八日不解,熱結在裏,表裏俱熱,時時惡風,大渴,舌上乾燥而煩,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玩此條表證,比前較重,何以亦用白虎耶?本文熱結在裏,表裏俱熱二句,已自酌量。惟熱結在裏,所以表熱不除,況加大渴飲水,安得不以清裏為急耶?按寒與風俱傷,宜從辛甘發散矣,而表與裏又俱熱,則溫熱為不可用,欲并風寒表裏之熱而俱解之,不其難乎?故立白虎湯一法,以輔青龍之不逮,其藥乃石膏、知母辛涼之二物也。辛者西方金也,涼者秋令也,酷熱之時,欲求金風薦爽,萬不可得,計惟虎嘯則山谷間習習風生,風生則熱解耳。所以取辛涼二物,偶而成方,以象白虎之陰也。夫青龍變化莫測,方無定體,故各用制伏之法。若白虎則地獸之靈,得風從而其威愈震,亦不易制伏之物。況裏熱已極,津液垂亡,元氣所存無幾,而領西方之肅殺,以入胃中,能無慮乎?於是以甘草之甘緩和其猛性,而入米同煎以助胃中水穀之氣,虛者更加人參以助胃中天真之氣,乃可用之而無患,制法早具於一方之內矣。夫石膏以一物之微,入甘溫隊中則為青龍,從清涼同氣則為白虎,惟文武聖神之哲,乃能用之恰當,此龍虎所為慶風雲之會也。設在表之風寒未除,當用青龍而反用白虎,設在裏之熱渴已逼,當用白虎而反用青龍,則用者之誤,竟與倒行逆施者同類,寧不敗乃事乎!


○陽明經上篇


凡外邪初入陽明地界,未離太陽淨盡者,謂之太陽陽明,列於此篇。


喻昌曰:傷寒之證,無如太陽一經,風寒參錯,表裏差殊,難於辨認。昌分三篇,先列鄙語以引其端,後隨仲景原文,闡其立言精意,俾學者得其門而入,庶足以窺其富美也。而陽明一經之病,治之尤難。蓋胃為水穀之海,五臟六腑之大源,多氣多血之衝,乃吉凶死生所攸關,仲景著論精詳,後人讀之憒憒,今僭為《尚論》,請得而要言之也。夫陽明者胃也,陽明以胃實為正,胃實則皆下證也。然陽明之邪,其來路則繇太陽。凡陽明證見八九,而太陽證有一二未罷,即從太陽而不從陽明,可汗而不可下也,其去路則趨少陽。凡陽明證縱見八九,而少陽證略見一二,即從少陽而不從陽明,汗下兩不可用也。惟風寒之邪,已離太陽,未入少陽,恰好在陽明界內之時,用藥亟為攻下,則渙然冰釋而不再傳他經,津液元氣,兩無虧損,何快如之!此等機會,間不容髮。庸愚無識,妄守顓門,必俟七日傳經已盡,方敢言下,縱不危殆,而津液元氣所喪滋多矣。況太陽一經,早有十餘日不解者,若不辨經而但計日,其誤下仍在太陽。至陽明二三日內,即顯下證,反以計日,當面錯過;及陽明已趨少陽,又以計日妄行攻下,乃至少陽復轉陽明,更全不識其證,以致熱邪在胃,爍盡津液,輕者重而重者死矣,所關顧不鉅耶!謹將陽明之證,亦比太陽之例,分為三篇,俾觀者了無疑惑,斯臨病不致差誤耳。其太陽與陽明兩經各半謂之合病,兩經連串謂之併病,另自名篇於三陽經後,不在比例。此乃邪入陽明,而太陽將盡未盡之證也。


陽明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可發汗,宜桂枝湯。


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發汗則愈,宜麻黃湯。


仲景此二條之文,前條云風未解,後條即不云寒未解者,互文也。前條云宜發汗,後條云發汗則愈者,亦互文也。蓋外邪初入陽明,用桂枝湯解肌,則風邪仍從衛分出矣;用麻黃湯發汗,則寒邪仍從營分出矣。營分之邪深於衛分,且從外出而愈,則衛分更不待言矣。論中每用互文處,其妙義大率若此。


陽明病,能食者為中風,不能食者為中寒。


風則傷衛,寒則傷營,一定之理。是則足三陽經,太陽行身之背,陽明行身之前,少陽行身之側,皆可言營衛受邪,何仲景於陽明經,但以能食不能食分風寒,而不以營衛分風寒耶?蓋營衛交會於中焦,論其分出之名,則營為水穀之精氣,衛為水穀之悍氣;論其同出之源,混然一氣,何繇分其孰為營孰為衛哉?惟風為陽,陽能消穀,故能食;寒為陰,陰不能消穀,故不能食。以此而辨風寒之邪,庶幾確然有據耳。仲景析義之精若此,如習矣不察者何?


脈陽微而汗出少者,為自和也;汗出多者,為太過。陽脈實,因發其汗出多者,亦為太過。太過為陽絕於裏,亡津液,大便因硬也。


陽微者,中風之脈,陽微緩也。陽實者,傷寒之脈,陽緊實也。陽絕即亡津液之互辭。仲景每於亡津液者,悉名無陽。本文陽絕於裏,亡津液,大便因硬,甚明。註家認作汗多而陽亡於外大謬。按傷寒發太陽膀胱經之汗,即當顧慮陽氣,以膀胱主氣化故也。發陽明胃經之汗,即當顧慮陰津,以胃中藏津液故也。所以陽明多有熱越之證,謂胃中津液,隨熱而盡越於外,汗出不止耳。然則陽明證不論中風傷寒,脈微脈實,汗出少而邪將自解,汗出多則陰津易致竭絕,醫者可不謹持其柄,而用重劑發汗以刧人之津液耶?觀仲景於太陽發汗之重劑,以青龍名之,可見亢旱得之則為甘霖,若淫雨用之則沉竈產蛙,傷禾害稼,有載胥及溺已耳。此陽明所以有桂枝、麻黃湯證,而無大青龍湯證也。噫!微矣哉!


問曰:陽明病外證云何?答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也。


以此辨陽明中風之外證,正兼太陽也。


問曰:何緣得陽明病?答曰:太陽病,若發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不更衣,內實大便難者,此名陽明也。


以此辨陽明中風之裏證。按此屬正陽陽明可下者,當置中篇,以全文不便分割,讀者識之可也。


問曰:病有一日得之,不發熱而惡寒者,何也?答曰:雖得之一日,惡寒將自罷,即自汗出而惡熱也。


以此辨陽明傷寒之外證,正兼太陽也。


問曰:惡寒何故自罷?答曰:陽明居中土也,萬物所歸,無所復傳。始雖惡寒,二日自止,此為陽明病也。


以此辨陽明傷寒之裏證。按此屬正陽陽明可下者。已上八條,見仲景於太陽傳入陽明之證,其辨認之法,即少變太陽之定例矣。蓋太陽有營衛之兩路,風則傷衛,寒則傷營,而陽明則營衛難以辨別,辨之全借於脈與證。風邪之脈,傳至陽明則緩去而遲在;寒邪之脈,傳至陽明則緊去而浮在。風邪之脈輕高而上前者,風邪本微,殊無內向之意,雖汗出少而不為過也。寒邪之脈已至於實,則將去太陽而成可下之證,故發其汗太多反為過也。至其辨證則以能食不能食為諦,蓋陽邪能化穀,陰邪不能化穀之義也。又設四問以辨風寒之在表在裏,而定汗下之權衡,何其明且盡耶?繇是推之,病已傳經,而太陽邪有未盡,其用桂枝、麻黃二湯,即當狹小其制,不可使太過明矣。太陽邪已盡,其用承氣諸湯,即當竭蹶從事,不可使不及又明矣。或問:經言一脈分為二病,謂營衛不同也,是則十二經脈中,以營衛之故,分為二十四病矣,乃仲景於陽明一經,獨以能食不能食分營衛,至於少陽以後,更不申營衛之辨,其義何居?答曰:明哉問也!道之原也。叔和以後,諸賢俱有未徹,果識各經皆有營衛,曷為將仲景少陽經之文,編入太陽經中乎?後人更添蛇足,謂邪至陽明,則已過營衛,無復可言。果爾則邪至少陽與三陰,其過營衛不更遠乎?《靈樞》謂營氣起於中焦,衛氣起於下焦,而行至中焦,胃中正是營衛所趨之源,混然未分,而外入之風寒,自難辨別也。至於少陽以下諸經,《內經》明有一脈分為二病之旨,仲景可以不贅。況始先中衛,其傳經必不轉中於營;始先中營,其傳經必不轉中於衛。然則能食為中風,不能食為中寒,自可繇陽明而類推三陰各經矣。此等處須細心體會,略一鹵莽,謬迷多矣。


本太陽病,初得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也。


發其汗,兼解肌發汗二義。汗出不徹,則未得如法,故邪不服而轉入陽明也。


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若腹大滿不通者,可與小承氣湯微和胃氣,勿令大泄下。


表未解而腹大滿,則裏亦急,故用小承氣湯。


太陽病,若吐、若下、若發汗,微煩,小便數,大便因硬者,與小承氣湯和之,愈。


微煩,小便數,大便因硬,皆是邪漸入裏之機,故用小承氣湯和之,少變不可下之例。然曰和,則與用下之意不同矣。


傷寒吐後,腹脹滿者,與調胃承氣湯。


吐後而腹脹滿,則邪不在胷,其為裏實可知。然但脹滿而不痛,自不宜用急下之法,少與調胃承氣可耳。此亦和法,非下法也。觀正陽陽明篇中,腹滿不減,減不足言,如是之急者,止言當下,自可類推。


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


心下硬滿,邪聚陽明之膈,正兼太陽也,故不可攻。攻之利不止,則邪氣未盡,真氣先脫,故主死。利止則邪去,而真氣猶存,故自愈也。


傷寒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


嘔屬太陽,嘔多則太陽未除,縱有陽明諸證,在所不計,故戒攻下。


食穀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


此條復辨嘔有太陽,亦有陽明,本自不同。若食穀欲嘔,則屬胃寒,與太陽之惡寒嘔逆原為熱證者相遠,正恐誤以寒藥治寒嘔也。然服吳茱萸湯轉劇者,仍屬太陽熱邪,而非胃寒明矣。


陽明中風,口苦咽乾,腹滿微喘,發熱惡寒,脈浮而緊,若下之,則腹滿小便難也。


此條陽明中風,俱該傷寒而言,俱太陽未除之候,但以腹滿一端,知為熱入陽明,然終與大實大滿不同。若悞下則外邪乘虛內陷,而腹愈滿矣。小便難者,亡津液也。


陽明病脈浮而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發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若發汗則躁,心憒憒,反讝語。若加燒針,必怵惕煩躁不得眠。若下之,則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梔子豉湯主之。若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若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湯主之。


發熱以上,與前條同。而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四端,則皆陽明之見證。所以汗下燒針,俱不可用。而舌上胎則膈熱甚,故湧以梔子豉,而徹去其膈熱,則治太陽而無礙陽明矣。若前證更加口乾舌燥,則宜用白虎湯以解熱生津。更加小便不利,則宜用猪苓湯以導熱滋乾也。


陽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與猪苓湯。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湯復利其小便故也。


太陽證中,有用五苓散兩解表裏一法矣,而太陽入陽明證中,復有猪苓湯導熱滋乾一法。然汗出多而渴者不可服,蓋陽明胃經主津液者也。津液充則不渴,津液少則渴矣。故熱邪傳入陽明,必先耗其津液,加以汗多而奪之於外,復利其小便而奪之於下,則津液有立亡而已,故示戒也。


太陽病,寸緩關浮尺弱,其人發熱汗出,復惡寒不嘔,但心下痞者,此以醫下之也。如其不下者,病人不惡寒而渴者,此轉屬陽明也。小便數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無所苦也。渴欲飲水,少少與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


寸緩關浮尺弱,發熱汗出,復惡寒,純是太陽未罷之證也。設非誤下,何得心下痞結耶?如不悞下,則心下亦不痞,而太陽證必漸傳經,乃至不惡寒而渴,邪入陽明審矣。然陽明津液,既偏滲於小便,則大腸失其潤,而大便之硬,與腸中熱結,自是不同,所以旬日不更衣亦無苦也。以法救之,救其津液也。與水及用五苓,即其法也。夫五苓利水者也,其能止渴而救津液者何也?蓋胃中之邪熱,既隨小水而滲下,則利其小水,而邪熱自消矣。邪熱消則津回而渴止,大便且自行矣。正《內經》通因通用之法也。前段汗出多而渴者,不宜用猪苓湯,重驅津液。此段仍有汗仍渴,但汗出不至於多,而渴亦因熱熾,其津液方在欲耗未耗之界,故與水而用五苓為合法也。今世之用五苓者,但知水穀偏注於大腸,用之利水而止泄,至於津液偏滲於小便,用之消熱而回津液者則罕,故詳及之。


陽明病,脈浮而緊者,必潮熱發作有時;但浮者,必盜汗出。


陽明脈之浮緊,即太陽寒傷營之脈也;單浮,即太陽風傷衛之脈也。但傳至陽明,仲景不欲以營衛辨證而姑變其文耳。至於太陽證有未罷,各條雖悉,尚恐未明,再舉潮熱及盜汗陽明之必至者辨之,確然無疑矣。從前註解,皆是斷章取義,而不會其大意。不知脈緊與潮熱,脈浮與盜汗,非的對之證也,不過借以辨陽明八九,太陽一二之候耳。至謂浮為陽盛,陽盛則陰虛,陰虛則盜汗出,節外生枝,幾於說夢矣。


陽明中風,脈弦浮大而短氣,腹都滿,脅下及心痛,久按之氣不通,鼻乾不得汗,嗜臥,一身及面目悉黃,小便難,有潮熱,時時噦,耳前後腫,刺之小差,外不解,病過十日,脈續浮者,與小柴胡湯。脈但浮無餘證者,與麻黃湯。若不尿,腹滿加噦者,不治。


此條陽明中風之證居七八,而中寒之證亦居二三。觀本文不得汗,及用麻黃湯,其義自見也。然此一證為陽明第一重證。何以知之?太陽證既未罷,而少陽證亦兼見,是陽明所主之位,前後皆邪,而本經之彌滿留連,更不待言矣。蓋陽明脈本大,兼以少陽之弦,太陽之浮,則陽明之大,正未易衰也。腹滿鼻乾嗜臥,一身面目悉黃,潮熱,陽明之證既盡見,兼以少陽之脅痛,太陽之膀胱不利,乃至時時噦,耳前後腫,則陽明之諸證,正未易除也。所以病過十日,外證不解,必審其脈證。或可引陽明之邪從少陽出,則用小柴胡湯;或可引陽明之邪從太陽出,則用麻黃湯,方合法。若不尿腹滿加噦,則真氣垂盡,更無力可送其邪,故知藥不能治也。


陽明病脈遲,食難用飽,飽則微煩頭眩,必小便難,此欲作穀癉,雖下之,腹滿如故。所以然者,脈遲故也。


脈遲則表證將除,似乎可下,然得食而微煩,仍是外邪助其內熱也。熱蒸食而上攻,故頭眩。小便必難者,濕熱上攻,水道必不順也。欲作穀癉者,水穀之濕,得熱蒸而四迄,遍身發黃,勢所必至。下之腹滿如故,病既未除,其脈之遲者,愈益難復,故以為戒。註謂下之則外邪內陷,殊不切要。蓋腹滿已是邪陷,寧俟下之始陷耶?所以然者,脈遲則胃不實,徒下其糟粕,不惟無益而反害之耳。然則脈復其常,然後膀胱之氣化行,濕熱自除,穀癉自退,又不言可知矣。


陽明病,若中寒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固瘕,必大便初鞕後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穀不別故也。


註謂固為堅固,瘕為積聚,大謬。蓋大便初鞕後溏,因成瘕泄,瘕泄即溏泄,久而不止,則曰固瘕也。


陽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調,其人骨節疼,翕然如有熱狀,奄然發狂,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勝穀氣,與汗共併,脈緊則愈。


此段文義本明,註謂得汗則外邪盡解,脈緊且愈,全非本文來意。觀上二條,一以小便少而成穀癉,是濕熱繇胃上攻胷腦,則頭眩而身發黃;一以小便不利而成固瘕,是濕熱繇胃下滲大腸,則手足汗出而成溏泄。此條小便反不利,本當成穀癉及■■段泄之證。況其人骨節疼,濕勝也,翕然如有熱狀,熱勝也。濕熱交勝,乃忽然發狂,濈然汗出而解者,何以得此哉?此是胃氣有權,能驅陽明之水與熱,故水熱不能勝,與汗共併而出也。脈緊則愈,言不遲也。脈緊疾則胃氣強盛,所以肌肉開而濈然大汗。若脈遲則胃中虛冷,偏滲之水不能透而為汗,即手足多汗,而周身之濕與熱,又未能共併而出,此胃強能食,脈健之人,所以得病易愈耶!


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


脈浮而遲,表熱裏寒,下利清穀者,四逆湯主之。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


表熱裏寒,法當先救其裏。太陽經中下利不止,身疼痛者,已用四逆湯不為過,其在陽明之表熱,不當牽制,更可知矣。此證比前一條虛寒更甚,故不但攻其熱必噦,即飲以水而亦噦矣。按前云能食者為中風,不能食者為中寒矣。此上五條,一云食難用飽,一云欲食,似乎指中風為言;一云中寒不能食,及後二條之不能食,又明指中寒為言。所以後人拘執其說而誤為註釋也。不知此五條,重舉風寒證中之能食不能食,辨胃氣之強弱,非辨外邪也。故五證中惟水不勝穀氣,脈緊則愈一證,為胃氣勝。其四條,俱是脈遲胃冷,反為水熱所勝之證。夫傷寒之證,皆熱證也,而其人胃中虛冷者,又未可一例而推。蓋胃既虛冷,則水穀混然無別,熱邪傳入,必不能遽變為實也。胃不實則不可下,而熱邪既入,轉蒸水穀之氣,蘊崇為病,即下之而水熱不去,徒令胃氣垂絕而作噦耳。仲景一一挈出,而於後條下利清穀一證,主之以四逆湯,則前條之較輕者,宜主之以溫胃,更不待言。惟合五條而總會其立言之意,始不致於傳訛耳。門人問:濈然汗出而病解,乃手足濈然汗出者,反作固瘕,何手足不宜於汗耶?答曰:胃氣虛寒之人,外邪入之,必轉增其熱,胃熱故膀胱亦熱,氣化不行,小便因之不利,小便不利而盡注於大腸,則為洞泄,即末條之下利清穀者是也。小便不利,乘胃熱而滲於脾,則四肢先見色黃,乃至遍身發黃而成穀癉者是也。今手足濈然得汗,則脾中之濕熱行,而色黃穀癉之患可免。但汗從手足而出,水熱之氣未得遍泄於周身,不過少分大腸奔迫之勢,故不為洞泄而為瘕泄耳。無病之人,小便不行,尚漬為他病,況傷寒證極赤極熱之小便,停畜不行,能無此三種之變耶?一遡其源,而輕重自分矣。


陽明病,但頭眩不惡寒,故能食而欬,其人必咽痛。若不欬者咽不痛。


此胃熱恊風邪而上攻之證也。


陽明病,法多汗,反無汗,其身如蟲行皮中狀者,此以久虛故也。


此胃熱協寒邪而鬱於肌膚之證也。言久虛者,明所以不能透出於肌表之故也,非謂當用補也。


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嘔而欬,手足厥者,必苦頭痛。若不欬不嘔,手足不厥者,頭不痛。


陽明證本不頭痛,若無汗嘔欬,手足厥者,得之寒,因而邪熱深也。然小便利則邪熱不在內而在外,不在下而在上,故知必苦頭痛也。若不欬不嘔不厥,而小便利者,邪熱必順水道而出,豈有逆攻巔頂之理哉。


陽明病下之,其外有熱,手足溫,不結胷,心中懊憹,飢不能食,但頭汗出者,梔子豉湯主之。


下之而外有熱,心中懊憹,飢不能食,幾成結胷矣,然手足溫則陽氣未至傷陷,不結胷則外邪原屬輕微。若其人頭汗出者,亦是膈中鬱熱上蒸所致。宜因其高而揚之,用梔子豉湯以徹其熱,則陽得下通於陰,而周身濈然汗解,併可知矣。按此二條,皆濕熱上攻之證。


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嚥,此必衄。


口中乾燥,與渴異。漱水不欲嚥,知不渴也。陽明氣血俱多,以漱水不欲嚥,知邪入血分。陽明之脈起於鼻,故知血得熱則妄行,必繇鼻而出也。


脈浮發熱,口乾鼻燥能食者,則衄。


脈浮發熱,口乾鼻燥,陽明邪熱熾矣。能食為風邪,風性上行,所以衄也。


陽明病,發熱汗出者,此為熱越,不能發黃也。但頭汗出,身無汗,劑頸而還,小便不利,渴飲水漿者,此為瘀熱在裏,身必發黃,茵陳蒿湯主之。


陽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必發熱色黃,小便不利也。


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發黃。


陽明病被火,額上微汗出,小便不利者,必發黃。


合四條觀之,陽明病濕停熱鬱而煩渴有加,勢必發黃。然汗出熱從外越,則黃可免。小便多,熱從下泄,則黃可免。若悞攻之,其熱邪愈陷,津液愈傷,而汗與小便愈不可得矣。誤火之,則熱邪愈熾,津液上奔,額雖微汗,而周身之汗與小便,愈不可得矣。發黃之變,安能免乎?發黃與前穀癉,本同一證,但彼因脈遲胃冷而得,則與固瘕及噦同源,而與此異派。


陽明病,下血讝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濈然汗出則愈。


婦人病傷寒,經水適來適斷,則邪熱乘之而入於血室,讝語如見鬼狀,當刺期門。乃男子陽明經病,下血而讝語者,亦為熱入血室,亦刺期門,詳後少陽篇末。


陽明病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雖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當湯下之。


太陽經熱結膀胱之證.輕者如狂,重者發狂。如狂者,血自下,但用桃核、桂枝加入承氣湯,因勢利導,血去則愈。發狂者,血不下,須用抵當湯亟下其血乃愈。詳太陽上篇。此條陽明喜忘之證,本差減於如狂,乃用藥反循發狂之例者,何耶?蓋太陽少血,陽明多血,陽明之血一結,則較太陽更為難動,所以宜用抵當湯峻攻之法耳。但太陽云主之則確乎不易,此云宜用則證有輕重不等,在於臨時酌量矣。


病人無表裏證,發熱七八日,雖脈浮數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脈數不解,合熱則消穀善飢,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當湯。若脈數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協熱而便膿血也。


雖云無表裏證,然發熱脈浮數,表證尚在也。其所以可下者,以七八日為時既久,而發熱脈數,則胃中熱熾,津液盡亡,勢不得不用下法,如大柴胡湯之類是也。若下後脈數不解,可知果胃中熱熾,其候當消穀善飢。然穀食既多,則大便必多,乃至六七日竟不大便,其證非氣結而為血結明矣,所以亦宜於抵當湯也。若數不解而下利不止,註謂用抵當湯下之,數仍不解,大謬。此乃對假令已下,脈數不解五句之文,見已下脈數不解,反六七日不大便,則宜抵當以下其血。若已下脈數不解,而下利不止,則不宜抵當之峻,但當消息以清其血分熱邪。若血分之邪不除,必協熱而便膿血矣。合三條總是熱入血室,故隨下血與不下血而異治也。然要知陽明尚兼太陽,則不但胃中熱熾,而膀胱隨經之熱,亦未盡解,此所以宜於抵當湯乎!


病人煩熱,汗出則解,又如瘧狀,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也。脈實者宜下之,脈浮虛者宜發汗。下之與大承氣湯,發汗宜桂枝湯。


病人得汗後煩熱解,太陽經之邪,將盡未盡,其人復如瘧狀,日晡時發熱,則邪入陽明審矣。蓋日晡者,申酉時,乃陽明之王時也。發熱即潮熱,乃陽明之本候也。然雖已入陽明,尚恐末離太陽,故必重辨其脈。脈實者,方為正陽陽明,宜下之。若脈浮虛者,仍是陽明而兼太陽,更宜汗而不宜下矣。發汗宜桂枝湯,宜字最妙。見前既得汗而煩熱解,此番只宜用桂枝和營衛,以盡陽明兼帶之邪,斷不可誤用麻黃湯矣。


○陽明經中篇


凡外邪已離太陽,未接少陽,謂之正陽陽明,列於此篇。


喻昌曰:凡外感之邪,全入陽明所轄地界,已離太陽,未接少陽,此際當用下法,確無疑矣。然其邪復有在經在腑之不同,在經者與太少為鄰,仍是傳經之邪,在腑者則入於胃而不傳經。但在經者之用下,常恐胃有未實,篇中無限消息遲徊。若在腑則胃已大實,惟有急下以存津液而已。


陽明之為病,胃家實是也。


以胃家實,揭正陽陽明之總,見邪到本經,遂入胃而成胃實之證也。不然,陽明病其胃不實者多矣,於義安取乎?


傷寒三日,陽明脈大。


傷寒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乃傳經之次第,其實不以日拘也。此云三日陽明脈大,正見二日之陽明,傳自太陽,必兼乎浮緊、浮緩,未定是正陽陽明也。若正陽陽明,氣血俱多,其脈必大,而與太陽別矣。言外見三日,證兼少陽,則其脈大而弦,又不得為正陽陽明也。噫!微矣哉!


傷寒發熱無汗,嘔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轉屬陽明也。


傷寒轉繫陽明者,其人濈濈然微汗出也。


濈濈者,肌肉開而微汗不乾之貌。發熱無汗,嘔不能食,皆傷寒之證也。傷寒無汗,何以反濈濈汗出耶?可見證已轉屬正陽陽明矣。既濈然汗出,則熱除嘔止可知矣。


太陽病三日,發汗不解,蒸蒸發熱者,屬胃也,調胃承氣湯主之。


蒸蒸者,熱勢自內騰達於外,如蒸炊然,胃實之驗也。其熱蒸蒸,勢必其汗濈濈矣。妙哉形容乎!惟熱在胃,故用承氣以調其胃,胃調則病渙然除矣。


陽明病,本自汗出,醫更重發汗,病已差,尚微煩不了了者,此大便必硬故也。以亡津液,胃中乾燥,故令大便硬。當問其小便日幾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為小便數少,以津液當還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


陽明病,自汗出,若發汗小便自利者,此為津液內竭,雖硬不可攻之。當須自欲大便,宜蜜煎導而通之。若土瓜根及與大猪膽汁,皆可為導。


陽明病脈遲,雖汗出不惡寒者,其身必重,短氣腹滿而喘,有潮熱者,此外欲解,可攻裏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氣湯主之。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若腹大滿不通者,可與小承氣湯,微和胃氣,勿令大泄下。後半節入陽明上篇。


脈遲、汗出、不惡寒、身重、短氣、腹滿、喘、潮熱,八者乃陽明之外邪欲解,可以攻裏而不為大誤之候也。然曰欲解,曰可攻,不過用小承氣及調胃承氣之法耳。必手足濈然汗出,方可驗胃實便鞕,外邪盡解,而當從大承氣急下之法也。申酉戌間獨熱,餘時不熱者,為潮熱。若汗多微發熱惡寒,是陽明證尚兼太陽,縱腹大滿,胃終不實,只可微和胃氣以從權而已。


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


大下後六七日不大便,煩不解,腹滿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氣湯。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難乍易,時有微熱,喘冒不能臥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氣湯。


陽明病,潮熱,大便微硬者,可與大承氣湯。不硬者,不可與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失氣者,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轉失氣者,此但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其後發熱者,必大便復硬而少也,以小承氣湯和之。不轉失氣者,慎不可攻也。


轉失氣者,屁出也。腹中之氣,得攻藥不為轉動,則屬虛寒,所以誤攻,而證變脹滿不能食及噦也。攻後重復發熱,又是胃熱至此方熾,大便因可得硬,但為時未久必少耳,仍以小承氣湯和之。若腹中氣仍不轉,則不但甩大承氣大差,即用小承氣亦小差矣。


陽明病下之,心中懊憹而煩,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滿,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氣湯。


以小承氣湯,試其可下,而用大承氣湯下之矣。設下後心中懊憹而煩,又屬熱重藥輕,當再進大承氣以恊濟前藥,亟驅熱邪,則悶煩自解也。一云胃中有燥屎者,一云若有燥屎者,俱指試其轉失氣及繞臍痛,腹滿痛,小便不利,煩躁,時有微熱,喘冒,不能臥七證言也。


得病二三日,脈弱,無太陽柴胡證,煩躁,心下硬,至四五日雖能食,以小承氣湯,少少與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與承氣湯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雖不能食,但初頭硬,後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須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氣湯。


無太陽少陽之證,則煩躁心下硬,屬正陽陽明之可下無疑矣。乃其人脈弱,錐是能食,亦止可少用小承氣,微和胃氣,和之而當,必覺小安。俟隔日,再以小承氣稍稍多進。總因脈弱,故爾遲徊也。至六七日竟不大便,似乎胃實,乃小便復少,正恐胃弱,而膀胱氣化之源窒,轉滲大腸,初硬後溏耳。所以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按此段之雖能食雖不能食,全與辨風寒無涉,另有二義。見雖能食者,不可以為胃強而輕下也;雖不能食者,不可以為胃中有燥屎而輕下也。後九條云讝語有潮熱,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與此互發。


陽明病,不吐不下,心煩者,可與調胃承氣湯。


胃氣及津液,既不繇吐下而傷,則心煩明係胃中熱熾,故可與調胃承氣,以安胃氣而全津液也。合九條,總是以外證之解與不解,氣之轉與不轉,臍腹之痛與不痛,脈之弱與不弱,汗出之多與不多,小便之利與不利,邪熱之熾與不熾,津液之乾與不乾,而辨腹中之燥屎多與不多,溏與不溏,以消息微下之法。故惟手足濈然汗出,大便已硬者,主之以大承氣湯。其他諸證,一則曰宜用導法,再則曰不可攻之,再則曰宜小承氣湯,再則曰少與小承氣湯,再則曰明日更與一升,再則曰宜大承氣湯,全是商量治法,聽人臨時斟酌,以祈無誤,所以不用主之二字。此等處關係安危最大,蓋熱邪入胃,不以寒藥治之則胃傷,然寒藥本以救胃也,不及則藥不勝邪,太過則藥反傷正,況乎不勝其邪勢必盡傷其正,徒傷其正,又未必盡去其邪,此仲景所為諄復於二者之間也。


陽明病,讝語,發潮熱,脈滑而疾者,小承氣湯主之。因與承氣湯一升。腹中轉失氣者,更服一升。若不轉失氣,勿更與之。明日不大便,脈反微濇者,裏虛也,為難治,不可更與承氣湯也。


讝語而發潮熱,陽明之下證審矣。更兼其脈滑疾,復與脈弱者不倫,故主之以小承氣湯,一定之法也。然尚未知其裏證若何?必轉失氣,方可再服。若服後不轉失氣,并不大便,脈反微而且濇,又是裏氣虛寒之證。蓋陽明居於中土,其表虛表實,來自太陽,至此已明;其裏虛裏實,茫然未卜。故用法不可令虛者益虛,有如此之鄭重也。


夫實則讝語,虛則鄭聲。鄭聲,重語也。


鄭聲者,鄭重之聲。正氣不足,聲出重濁也。亦辨裏實裏虛之一端也。


直視讝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


此條當會意讀,謂讝語之人直視者死,喘滿者死,下利者死,其義始明,蓋讝語者,心火亢極也,加以直視,則腎水垂絕,心火愈無制,故主死也。喘滿者邪聚陽位而上爭,正不勝邪,氣從上脫,故主死也。下利者,邪聚陰位而下奪,正不勝邪,氣從下脫,故主死也。


發汗多,若重發汗者亡其陽,讝語脈短者,死;脈自和者,不死。


註擬此為太陽經脫簡,不知太陽經無讝語之例,必日久而兼陽明少陽,方有讝語。故此言太陽經得病時,發汗過多,及傳陽明時,重發其汗,亡陽而讝語之一證也。亡陽之人,所存者陰氣耳。故神魂無主,而妄見妄聞,與熱邪乘心之候不同。況汗多則大邪必從汗解,止慮陽神飛越難返,故脈短則陰陽不附,脈和則陰陽未離,其生死但從脈定耳。其脈既短,安問藥之長哉?門人問:亡陽而讝語,四逆湯可用乎?答曰:仲景不言方,而子欲言之,曷不詳之仲景耶?蓋亡陽固必急回其陽,然邪傳陽明,胃熱之熾否,津液之竭否,裏證之實否,俱不可知,設不辨悉,欲回其陽,先竭其陰,竟何益哉!此仲景不言藥,乃所以為聖也。


陽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則讝語,小承氣湯主之。若一服讝語止,更莫復服。


此條舉讝語之因汗多津越者為言。


傷寒四五日,脈沉而喘滿,沉為在裏而反發其汗,津液越出,大便為難,表虛裏實,久則讝語。


此舉讝語因誤汗而致者。其曰裏實,亦即上文胃中燥,大便必硬之互辭。其不出方者,亦即上文小承氣湯之互意也。


傷寒,若吐若下後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餘日,日晡所發潮熱,不惡寒,獨語如見鬼狀;若劇者,發則不識人,循衣摸牀,惕而不安,微喘直視,脈弦者生,濇者死。微者但發熱讝語者,大承氣湯主之。若一服利止後服。


此條舉讝語之勢重者為言。而勢重之中,復分二等,劇者生死仍憑乎脈,微者則主以大承氣湯,比上條之小承氣為更進矣。前云讝語脈短者死,此云脈弦者生,前云讝語脈滑疾者用小承氣,此云脈濇者死,更互一字,而大意躍然。


汗出讝語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為風也,須下之。過經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語言必亂,以表虛裏實故也。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此條之文,似淺而實深,仲景懼人不解,已自為註腳,不識後人何故茫然?胃有燥屎,本當用下,以讝語而兼汗出,知其風邪在胷,必俟過經下之,始不增擾。所以然者,風性善行數變,下之若早,徒引之走空竅,亂神明耳。然胃有燥屎,下之不為大誤,其小誤止在未辨證兼乎風。若此者必再一大下,庶大腸空而風邪得以併出,故自愈。此通因通用之法,亦將差就錯之法也。


陽明病,讝語,有潮熱,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硬耳,宜大承氣湯。


有燥屎則腸胃熱結,故不能食。若能食則腸胃未結,故但硬耳。前條云其後發熱者,必大便硬而少也。此云但硬耳,不更言其少,乃於胃中有燥屎者,言其五六枚之多,亦互舉以辨微細之意,不可忽也。俱宜大承氣湯者,已結者開其結,未結者滌其熱,不令更結。同一讝語潮熱,故同一治,至於藥制之大小,必有分矣。合九條觀之,既云實則讝語矣,乃其用治,遲徊審諦。始以和法為攻法,俟服藥後,重辨脈證,不敢徑情急攻;即攻之,又一服利,止後服,何其鄭重耶?可見所謂實者,乃邪氣實也,邪氣實正氣未有不虛,況津液為邪所耗,而至於讝語,方寸幾於無主,其虛為何如哉?邪實不可不下,正虛不可太下,斟酌於邪正之間,以權宜而善其治,良工苦心,要當三復於聖言矣。


陽明病,發熱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胃中止一津液,汗多則津液外滲,加以發熱,則津液盡隨熱勢,蒸蒸騰達於外,更無他法,可止其汗,惟有急下一法,引熱勢從大腸而出,庶津液不致盡越於外耳。前條云發汗不解,蒸蒸發熱者,屬胃也,調胃承氣湯主之。可見調胃之義,乃和緩其胃中之熱以存津液也。此證發熱而至於汗多,明是始先未行調胃所致,故宜急下,無取緩調。


發汗不解,腹滿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發汗不解,而反腹中滿痛,則邪不在表而在裏,亦惟有急下一法,庶滿痛去而病自解也。減不足言四字,形容腹滿如繪,見滿至十分,即減去一二分,不足殺其勢也。此所以縱有外邪未解,而當下無疑耳。


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者,此為實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此一條辨證最微細。大便難則非久秘,裏證不急也。身微熱則非大熱,表證不急也。故曰無表裏證,只可因是而驗其熱邪在中耳。熱邪在中,亦不為急,但其人目中不了了,睛不和則急矣。以陽明之脈絡於目,絡中之邪且盛,則在經之盛更可知,故惟有急下之而已。按少陰經有急下三法以救腎水,一本經水竭,一木邪湧水,一土邪凌水。而陽明經亦有急下三法以救津液,一汗多津越於外,一腹滿津結於內,一目睛不慧,津枯於中。合兩經下法以觀病情生理,恍覺身在冰壺,腹飲上池矣。


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戌上。


脈浮而芤,浮為陽,芤為陰。浮芤相搏,胃氣生熱,其陽則絕。


其陽則絕,即無陽之互辭,謂津液內亡也。當下不下,故至此耳。


趺陽脈浮而濇,浮則胃氣強,濇則小便數。浮濇相搏,大便則難,其脾為約,麻仁丸主之。


脾約之證在太陽陽明,已當用麻仁丸潤下。失此不用,延至正陽陽明,胃中津液,甕乾杯罄,下無及矣。然則浮濇之脈,轉為浮芤,不可類推乎?


○陽明經下篇


凡外邪已趨少陽,未離陽明,謂之少陽陽明,列於此篇,其少陽陽明合病,另有專條,附三陽經後。


喻昌曰:凡屬正陽陽明之證,病已入於胃腑,故下之則愈。其有胃不實而下證不具者,病仍在經,在經之邪不解,必隨經而傳少陽,口苦咽乾,目眩耳聾,胷脅滿痛之證,必兼見一二,故謂之少陽陽明,其實乃是陽明少陽也。少陽主半表半裏,陽明證中纔兼少陽,即表裏皆不可攻,故例中止用和法。


陽明病,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可,胷脅滿不去者,小柴胡湯主之。


潮熱本陽明胃實之候,若大便溏,小便自可,則胃全不實,更加胷脅滿不去,則證已傳入少陽矣。纔兼少陽,即有汗下二禁,惟小柴胡一方,合表裏中而總和之,乃少陽一經之正法。故陽明少陽,亦取用之,無別法也。


陽明病,脅下硬滿,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胎者,可與小柴胡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身濈然而汗出解也。


不但大便溏為胃未實,即使不大便而見脅下硬滿,嘔與舌胎之證,則少陽為多,亦當從小柴胡湯分解陰陽,則上下通和,濈然汗出,而胎嘔脅滿之外證,一時俱解矣。既云津液得下,則大便自行亦可知矣。此一和而表裏俱徹,所以為貴也。按上焦得逋津液得下八字,關係病機最切。風寒之邪,協津液而上聚於膈中,為喘、為嘔、為水逆、為結胷,嘗十居六七。是風寒不解,則津液必不得下,倘誤行發散,不惟津液不下,且轉增上逆之勢,愈無退息之期矣。此所以和之於中而上焦反通也。至於雜病項中,如痰火哮喘欬嗽瘰癧等證,又皆火勢熏蒸日久,頑痰膠結經隧,所以火不內熄,則津液必不能下灌靈根,而精華盡化為敗濁耳。夫人之得以長享者,惟賴後天水穀之氣生此津液,津液結則病,津液竭則死矣。故治病而不知救人之津液者,真庸工也。


問曰:病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何謂也?答曰:太陽陽明者,脾約是也。正陽陽明者,胃家實是也。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煩實,大便難是也。


註謂脾約乃太陽之邪,徑趨入胃而成胃實,貽誤千古。


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煩實,大便難是也。


病已傳到少陽經,而去陽明經遠矣,乃從少陽經治法,發汗利小便已,其人方纔胃中燥煩實,大便難者,是少陽重轉陽明,而成可下之一證也。此下二條,與陽明兼帶少陽之證迥殊,故另揭出。


服柴胡湯已,渴者屬陽明也,以法治之。


此條亦互上條之意,解見少陽。


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是為繫在太陰。太陰者,身當發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大便鞕者,為陽明病也。


脈浮而緩,本為表證,然無發熱惡寒外候,而手足自溫者,是邪已去表而入裹。其脈之浮緩,又是邪在太陰,以脾脈主緩故也。邪入太陰,勢必蒸濕為黃。若小便自利,則濕行而發黃之患可免。但脾濕既行,胃益乾燥,胃燥則大便必硬,因復轉為陽明內實,而成可下之證也。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少陰之證,自利者最多,虛寒則下利清穀,滑脫則下利膿血,故多用溫法。此以六七日不大便而腹脹,可見熱邪轉歸陽明,而為胃實之證,所以宜於急下也。


下利讝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


下利則熱不結,胃不實,何得讝語耶?此必邪返於胃,內有燥屎,故雖下利而結者自若也。半利半結,所以不宜大承氣,而宜於小承氣微動其結耳。


○少陽經全篇


喻昌曰:仲景少陽經之原文,叔和大半編入太陽經中,昌殊不得其解。豈以太陽行身之背,少陽行身之側,其營衛顯然易辨,非如陽明與三陰之屬腑臟者,營衛難窺,故將少陽之文,彙入太陽耶?此等處竊不敢仍叔和之舊。蓋六經各有專司,乃引少陽之文,與三陽合病、井病、過經不解及壞病諸條,悉入太陽篇中,適足以亂太陽之正也。在太陽一經之病,已倍他經,辨之倍難,而無端蔓引混收,此後人所為多歧亡羊乎?茲將治少陽之法,悉歸本篇,其合病、并病、壞病、痰病,另於三陽經後,庶太陽之脈清,而少陽之脈亦清耳。


傷寒五六日,中風,往來寒熱,胷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心煩喜嘔,或胷中煩而不嘔,或渴,或腹中痛,或脅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熱,或咳者,小柴胡湯主之。傷寒中風,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若胷中煩而不嘔,去半夏、人參,加(艹舌)蔞實。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參、(艹舌)蔞根。若腹中痛者,去黃芩加芍藥。若脅下痞硬去大棗加牡蠣。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黃芩加茯苓。若不渴外有微熱者,去人參加桂枝,溫覆取微似汗愈。若咳者,去人參、大棗、生薑加五味子、乾薑。


軀殼之表,陽也。軀殼之裏,陰也。少陽主半表半裏之間,其邪入而并於陰則寒,出而并於陽則熱,往來寒熱,無常期也。風寒之外邪,挾身中有形之痰飲,結聚於少陽之本位,所以胷脅苦滿也。胷脅既滿,胃中之水穀亦不消,所以默默不欲食,即昏昏之意,非靜默也。心煩者,邪在胷脅,逼處心間也。或嘔不嘔,或渴不渴,諸多見證,各隨人之氣體,不盡同也。然總以小柴胡之和法為主治,而各隨見證以加減之耳。


少陽之為病,口苦、咽乾、目眩也。


口苦咽乾者,熱聚於膽也。目眩者,木盛生風而旋運也。


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少陽不可發汗,發汗則讝語,此屬胃。胃和則愈,胃不和則煩而悸。


注少陽傷寒,禁發汗;少陽中風,禁吐下。二義互舉,其旨益嚴。蓋傷寒之頭痛發熱,宜於發汗者,尚不可汗,則傷風之不可汗,更不待言矣。傷風之胷滿而煩,痰飲上逆,似可吐下者,尚不可吐下,則傷寒之不可吐下,更不待言矣,蓋脈弦細者,邪欲入裏,其在胃之津液,必為熱耗,重復發汗,而驅其津液外出,安得不讝語乎?胃和者,邪散而津回也。不和者,津枯而飲結,所以煩而悸也。


少陽中風,兩耳無所聞,目赤,胷中滿而煩者,不可吐下,吐下則悸而驚。


注風熱上壅,則耳無聞,目赤。無形風熱與有質痰飲摶結,則胷滿而煩,此但從和解中行分竭法可也。若誤汗下,則胷中正氣大傷,而邪得以逼亂神明,所喪不滋多乎?


傷寒三日,三陽為盡,三陰當受邪,其人反能食不嘔,此為三陰不受邪也。


注能食不嘔,與胃和則愈之義互發。


傷寒三日,少陽脈小者,欲已也。


注脈不弦大,邪微欲解之先徵也。


少陽病欲解時,從寅至辰上。


注受病之經,正氣虛衰,每惜力於時令之王,此趨三避五所繇來乎?


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者,此為陽去入陰故也。


注陽去入陰,則邪勢得以留連,轉致危困者多矣。有治傷寒之責者,綫索在手,於邪在陽經之日,亟從外奪,不亦善乎!


傷寒四五日,身熱惡風,頸項強,脅下滿,手足溫而渴者,小柴胡湯主之。


身熱惡風,太陽證也。頭項強,太陽兼陽明證也。脅下滿,少陽證也。本當從三陽合併病之例而用表法,但其手足溫而加渴,外邪輻輳於少陽,而向裏之機已著,倘更用辛甘發散之法,是重增其熱而大耗其津也。故從小柴胡之和法,則陽邪自罷,而陰津不傷,一舉而兩得矣。此用小柴胡湯,當從加減法。不嘔而渴者,去半夏加(艹舌)蔞根為是。


傷寒陽脈濇,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者,先用小建中湯,不差者,與柴胡湯主之。


陽脈濇,陰脈弦,渾似在裏之陰寒,所以法當腹中急痛,故以小建中之緩而和其急,腹痛止而脈不弦濇矣。若不差,則弦為少陽之本脈,而濇乃汗出不徹,腹痛乃邪欲傳太陰也,則用小柴胡以和陰陽為的當無疑矣。


傷寒五六日,已發汗而復下之,胷脅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此為未解也。柴胡桂枝乾薑湯主之。


少陽證尚兼太陽,所以誤下而胷間微結也。太陽中篇結胷條內,頭微汗出,用大陷胷湯,以其熱結在裏,故從下奪之法也。此頭汗出而胷微結,用柴胡桂枝乾薑湯,以裏證未具,故從和解之法也。小柴胡方中減半夏、人參,而加桂枝以行太陽,加乾薑以散滿,(艹舌)蔞根以滋乾,牡蠣以軟結,一一皆從本例也。


服柴胡湯已,渴者屬陽明也。以法治之。


風寒之邪,從惕明而傳少陽,起先不渴,裏證未具,及服小柴胡湯已,重加口渴,則邪還陽明,而當調胃以存津液矣。然不曰攻下,而曰以法治之,意味無窮。蓋少陽之寒熱往來,間有渴證,倘少陽未罷而恣言攻下,不自犯少陽之禁乎?故見少陽重轉陽明之證,但云以法治之,其法維何?即發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煩實,大便難之說也。若未利其小便,則有猪苓、五苓之法。若津乾熱熾,又有人參白虎之法。仲景圓機活潑,未易言矣。


凡柴胡湯病證而下之,若柴胡證不罷者,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


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為逆。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為結胷也,大陷胷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湯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二條互發,前略後詳,誤下雖證未變,然正氣先虛,故服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始得發熱汗出,而邪從表解也。若誤下而成結胷與痞,則邪尚在太陽,而柴胡非所宜矣。結胷及痞,太陽經各有顓條。


本發汗而復下之,此為逆也;若先發汗,治不為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此為逆也;若先下之,治不為逆。


少陽雖有汗下二禁,然而當汗當下,正自不同。本當發汗而反下之則為逆,若先汗後下則不為逆;本當下之而反發汗則為逆,若先下後汗則不為逆。全在辨其表裏,差多差少之間矣。


傷寒五六日,頭汗出,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鞕,脈細者,此為陽微結,必有表復有裏也。脈沉亦在裏也。汗出為陽微,假令純陰結,不得復有外證,悉入在裏,此為半在裏半在外也。脈雖沉緊,不得為少陰病。所以然者,陰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設不了了者,得屎而解。


陽微結者,陽邪微結未盡散也。註作陽氣衰微,故邪氣結聚,大差。果爾則頭汗出為亡陽之證,非半表半裏之證矣。果爾則陰結,又是陰氣衰微矣。玩本文假令純陰結等語,謂陽邪若不微結,純是陰邪內結,則不得復有外證,其義甚明。得屎而解,即取大柴胡為和法之意也。


凡病若發汗、若吐、若下,若亡津液,陰陽自和者,必自愈。


汗吐下三法,難於恰當,若誤用之,則病未去,而胃中之津液已先亡。凡見此者,診視其脈與證,陰陽自和,則津液復生,必自愈也。


婦人中風,發熱惡寒,經水適來,得之七八日,熱除而脈遲身涼,胷脅下滿,如結胷狀,讝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也,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


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為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


婦人傷寒發熱,經水適來,晝日明了,暮則讝語,如見鬼狀者,此為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


血弱氣盡,腠理開,邪氣因入,與正氣相摶,結於脅下,正邪分爭,往來寒熱,休作有時,默默不欲飲食,臟腑相連,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嘔也,小柴胡湯主之。


四條皆互文見意也。一云經水適來;一云經水適斷。一云七八日熱除而脈遲身涼;一云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一云胷脅下滿;一云邪氣因入,與正氣相摶,結於脅下。一云如結胷狀;一云邪高痛下。一云讝語;一云晝日明了,暮則讝語如見鬼狀。一云如瘧狀;一云往來寒熱,休作有時。一云刺期門;一云用小柴胡湯;一云毋犯胃氣及上二焦。皆互文以明大義而自為註腳也。學者試因此而紬繹全書,思過半矣。又如結胷狀四字,仲景尚恐形容不盡,重以臟腑相連,邪高痛下之語,暢發病情。蓋血室者,衝脈也,下居腹內。厥陰,肝之所主也。而少陽之膽與肝相連,腑邪在上,臟邪在下,胃口逼處二邪之界,所以默默不欲飲食,而但喜嘔耳。期門者,肝之募也。隨其實而瀉之,瀉肝之實也。又刺期門之註腳也。小柴胡湯、洽少陽之正法也。毋犯胃氣及上二焦,則舍期門、小柴胡,更無他法矣。必自愈,見腑邪可用小柴胡湯,而臟邪必俟經水再行,其邪熱乃隨血去,又非藥之所能勝耳。


○合病


喻昌曰:合病者兩經之證,各見一半。如日月之合朔,如王者之合圭壁,界限中分,不偏多偏少之謂也。


太陽病,項背強几几,反汗出惡風者,桂枝加葛根湯主之。


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葛根湯主之。


二條以有汗無汗,定傷風傷寒之別。蓋太陽初交,陽明未至,兩經各半,故仲景原文不用合病二字。然雖不名合病,其實乃合病之初證也。几几者,頸不舒也。頸屬陽明,既於太陽風傷衛證中,纔見陽明一證,即於桂枝湯內加葛根一藥;太陽寒傷營證中,纔見陽明一證,即於麻黃湯內加葛根一藥,此大匠天然不易之彀率也。然第二條不用麻黃全方加葛根,反用桂枝全方加麻黃、葛根者,則併其巧而傳之矣。見寒邪既欲傳於陽明,則胷間之喘必自止,自可不用杏仁。況頸項背俱是陽位易於得汗之處,設以麻黃本湯加葛根,大發其汗,將毋項背強几几者,變為經脈振搖動惕乎?此仲景之所謂精義入神也。


太陽與陽明合病,不下利但嘔者,葛根加半夏湯主之。


太陽與陽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湯主之。


二條又以下利不下利,辨別合病主風主寒之不同也。風者陽也,陽性上行,故合陽明胃中之水飲而上逆。寒者陰也,陰性下行,故合陽明胃中之水穀而下奔。然上逆則必加半夏入葛根湯,以滌飲止嘔。若下利則但用葛根湯,以解兩經之邪,不治利而利自止耳。葛根湯即第一條桂枝湯加葛根不用麻黃者是也。


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胷滿者,不可下,麻黃湯主之。


兩經合病,當合用兩經之藥,何當偏用麻黃湯耶?此見仲景析義之精。蓋太陽邪在胷,陽明邪在胃,兩邪相合,必上攻其肺,所以喘而胷滿。麻黃、杏仁治肺氣喘逆之顓藥,用之恰當,正所謂內舉不避親也,何偏之有?


太陽與少陽合病,自下利者,與黃芩湯;若嘔者,黃芩加半夏生薑湯。


太陽陽明合病下利,表證為多。陽明少陽合病下利,裏證為多。太陽少陽合病下利,半表半裏之證為多。故用黃芩、甘草、芍藥、大棗為和法也。


陽明少陽合病,必下利,其脈不負者,順也,負者,失也。互相剋賊,名為負也。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上木之邪交動,則水穀不停而急奔,故下利可必也。陽明脈大,少陽脈弦,兩無相負,乃為順候。然兩經合病,陽明氣衰,則弦脈獨見,少陽勝而陽明負矣。下之固是通因通用之法,而上受剋賊之邪,勢必借大力之藥,急從下奪,乃為解圍之善著。然亦必其脈滑而且數,有宿食者,始為當下無疑也。設脈不滑數而遲軟,方慮土敗垂亡,尚敢下之乎?


三陽合病,脈浮大上關上,但欲眠睡,目合則汗。


三陽合病,腹滿身重,難以轉側,口不仁而面垢,讝語,遣尿。發汗則讝語,下之則額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者,白虎湯主之。


三陽合病,五合之表裏俱傷,故其脈浮大,其證欲眠,而目合則汗,中州之擾亂可知矣。此時發汗則偏於陽,而陽明之津液倍竭,故讝語益甚,將成無陽之證也。下之則偏於陰,而真陽以無偶而益孤,故手足逆冷,而額上生汗,將成亡陽之證也。既不宜於汗下,惟有白虎一湯,主解熱而不礙表裏,在所急用,然非自汗出則表猶未解,尚未可用。此證夏月最多,當與痙濕暍篇參看。按三陽經之受外邪,太陽頭疼腰脊痛,陽明目痛鼻乾不眠,少陽寒熱往來口苦嘔渴,各有專司。合病者,即兼司二陽三陽之證也。仲景但以合之一字括其義,而歸重在下利與嘔喘胷滿之內證。蓋以邪既相合,其人腹內必有相合之徵驗故也。後人於此等處漫不加察,是以不知合病為何病耳。再按少陽篇第九條云: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一條,其證全是太陽與少陽合併之病。但內無下利,其嘔復微,即不謂之合病。心下支結,又與心下痞硬時如結胷者不同,即不謂之併病。乃知合併之病,重在內,有合併之徵驗,非昌之臆說矣。後人謂三陽合病,宜從中治,此等議論,似得仲景表邪未散用小柴胡湯,裏熱已極用白虎湯之旨,然未可向癡人說夢也。設泥此則仲景所用麻黃湯、大承氣湯之妙法,萬不敢從矣。


○併病


喻昌曰:併病者,兩經之證,連串為一,如貫索然,即兼併之義也。併則不論多寡,一經見三五證,一經見一二證,即可言併病也。然太陽證多,陽明少陽證少,如秦之併六國者,乃病之常。若陽明少陽證多,太陽證少,則太陽必將自罷,又不得擬之為六國併秦矣。


二陽併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下之為逆,如此可小發汗。設面色緣緣正赤者,陽氣怫鬱在表,當解之熏之。若發汗不徹,不足言陽氣怫鬱不得越。當汗不汗,其人躁煩,不知痛處,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氣但坐,以汗出不徹故也,更發汗則愈。何以知汗出不徹,以脈濇故知也。


二陽併病,太陽證罷,但發潮熱,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難而讝語者,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按二陽併病二條,皆是太陽與陽明併也。上條證初入陽明,而太陽仍未罷,宜小汗。此條證已入陽明,而太陽亦隨罷,宜大下。但上條之文,從前未有註釋,茲特明之。太陽初得寒傷營之病,以麻黃湯發其汗,汗出而邪去,病不傳矣。因汗出不徹,故傳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陽明熱熾,似乎當用下法,以太陽之邪未徹,故下之為逆,謂其必成結胷等證也。如此者,可小發汗,然後下之。設面色緣緣正赤者,寒邪深重,陽氣怫鬱在表,必始先未用麻黃湯,或已用麻黃湯而末得汗,所以重當解之熏之,又非小發汗而能勝矣,若是發汗不徹,不足言陽氣怫鬱不得越也。畢竟當汗不汗,其人躁煩,不知痛處,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方是陽氣不得越耳。短氣者,因汗而氣傷也。脈濇者,因汗而血傷也。汗雖未徹,其已得汗可知,其不怫鬱又可知。所以宜更他藥以小發其汗。更字讀平聲,與太陽中篇傷寒發汗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互發,然則彼更桂枝湯,此更桂枝加葛根湯,併可推矣。


太陽與少陽併病,頭項強痛,或眩冒,時如結胷,心下痞鞕者,當刺大椎第十間、肺俞、肝俞,慎不可發汗。發汗則讝語脈弦,五六日讝語不止,當刺期門。


少陽之脈絡脅,脅間併入太陽之邪,則與結胷證似是而實非也。肝與膽合,刺肝俞,所以瀉膽也。膀胱不與肺合,然肺主氣,刺肺俞以通其氣斯膀胱之氣化行,而邪自不能留矣。發汗則讝語,與合病木盛剋土之意同。註謂木盛則生心火,節外生枝,反失正意。脈弦亦即合病內少陽勝而陽明負之互詞,此所以刺期門隨木邪之實而瀉之也。


太陽少陽併病,心下硬,頸項強而眩者,當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


重申不可下之禁,與上條不可汗互發。


太陽少陽併病,而反下之,成結胷,心下硬,下利不止,水漿不下,其人心煩。


誤下之變,乃至結胷下利,上下交徵,而陽明之居中者,水漿不入,心煩待斃,傷寒顧可易言哉?併病即不悞用汗下,已如結胷心下痞硬矣,況加悞下乎?此比太陽一經誤下之結胷,殆有甚焉。其人心煩,似不了之語。然仲景太陽經謂結胷證悉具煩躁者,亦死。意者,此謂其人心煩者死乎?


○壞病


喻昌曰:壞病者,已汗、已吐、已下、已溫針,病猶不解,治法多端,無一定可擬,故名之為壞病也。壞病與過經不解大異。過經不解者,連三陰經俱已傳過,故其治但在表裏差多差少宜先宜後之間。若壞病則病在三陽,未入於陰,故其治但在陽經,其證有結胷下利,眩冒振惕,驚悸讝妄,嘔噦躁煩之不同。其脈有弦促細數緊滑沉微濇弱結代之不同。故必辨其脈證犯何逆,然後得以法而治其逆。


太陽病三日,已發汗,若吐、若下、若溫針,仍不解者,此為壞病,桂枝不中與也。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相傳傷寒過經日久二三十日不痊者謂之壞病,遂與過經不解之病無辨,此古今大誤也。仲景止說病三日,即五六日亦未說到,且此條止說太陽病,連少陽亦未說到,故謂桂枝偏表之法不可用,觀下條太陽轉入少陽之壞證,有柴胡證罷四字,可見此為桂枝證罷,故不可復用也。設桂枝證仍在,即不得謂之壞病,與少陽篇中柴胡證仍在者,此雖已下之不為逆,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之文,又互相綰照也。豈有桂枝、柴胡之證尚未罷,而得指為壞病之理哉?故必細察其脈為何脈,證為何證,從前所誤,今犯何逆,然後隨其證而治之,始為當耳。


本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者,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尚未吐下,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若已吐下發汗溫針,讝語,柴胡證罷,此為壞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


兩條文意互發,其旨甚明。叔和分彙,致滋疑惑。茲合而觀之,乃知上條云桂枝湯不中與,則其所犯,要不離於太陽一經之誤吐、誤下、誤發汗、誤燒針之諸逆也。此條云柴胡湯不中與,則其所犯,要不離於少陽一經之誤吐、誤下、誤發汗、誤燒針之諸逆也。


○痰病


喻昌曰:慨自傷寒失傳,後人乃以食積、虛煩、痰飲、腳氣牽合為類傷寒四證,此等名目一出,凡習傷寒之家,苟簡粗疏,已自不識要妙。況復加冬溫、溫病、寒疫、熱病、濕溫、風溫、霍亂、痙、內癰、蓄血為類傷寒十四證,頭上安頭,愈求愈失。茲欲直遡淵源,不得不盡辟岐泒。蓋仲景於春夏秋三時之病,既以冬月之傷寒統之,則十四證亦皆傷寒中之所有也。若諉之局外,漫不加察,至臨證模糊,其何以應無窮之變哉?昌於春夏病中,逐段拈出,茲於三陽經後,特立痰病一門。凡痰飲素積之人,有挾外感而動者,有不繇外感而自動者,仲景分別甚明。挾外感之邪,摶結胷脅,三陽篇中已致詳矣。此但舉不繇外感之痰病,昭揭其旨,俾學者辨證以施治焉耳。


病如桂枝證,頭不痛,項不強,寸脈微浮,胷中痞硬,氣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為胷有寒也,當吐之,宜瓜蒂散。諸亡血虛家不可與。


寒者痰也痰飲內動,身必有汗,加以發熱惡寒,全似中風,但頭不痛,項不強,此非外入之風,乃內蘊之痰窒塞胷間,宜用瓜蒂散以湧出其痰也。


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蛔。


寒亦痰也,此即上條之互文。上條辨非桂枝之證,此條辨不可發汗。蓋痰從內動,無外感與俱,誤發其汗,必至迷塞經絡,留連不返,故示戒也。設兼外感,如三陽證中諸條,則無形之感,挾有形之痰,結於一處,非汗則外邪必不解,即強吐之,其痰飲亦必不出,所以小青龍一法,卓擅奇功耳。此言有痰無感,誤發其汗,重亡津液,即大損陽氣,其人胃冷而吐蛔,有必至也。


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胷中,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胷中,當須吐之,宜瓜蒂散。


手足厥冷,與厥陰之熱深厥深相似,其脈乍緊,則有時不緊,殊不似矣。可見痰結在胷,故滿煩而不能食,亦宜瓜蒂為吐法也。合三條總見痰證可吐不可汗,合食積虛煩腳氣四證論之,勿指為類傷寒,但指為不可發汗,則其理甚精。蓋食積胷中,陽氣不布,更發汗則陽氣外越,一團陰氣用事,愈成危候。虛煩則胃中津液已竭,更發汗則津液盡亡矣。腳氣即地氣之濕邪,從足先受者,正濕家不可發汗之義耳。奈何舍正路而趨曲徑耶?


○太陰經全篇


喻昌曰:仲景《傷寒論》六經中,惟太陰經文止九條,方止二道,致後人惜其非全書。昌細繹其所以約略之意,言中風即不言傷寒,言桂枝即不言麻黃,言當溫者則曰宜四逆輩,全是引伸觸類之妙,可見治法總不出三陽外,但清其風寒之原,以定發汗解肌;更於腹之或滿或痛間,辨其虛實,以定當下當溫,而已了無餘義矣。


太陰之為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若下之必胷下結硬。


腹滿自利,太陰之本證也。吐而食不下則邪迫於上,利甚而腹痛則邪迫於下,上下交亂,胃中空虛,此但可行溫散,設不知而誤下之,其在下之邪可去,而在上之邪陷矣。故胷下結硬,與結胷之變頗同。胃中津液上結胷中,陽氣不布,卒難開也。


太陰中風,四肢煩疼,陽微陰濇而長者為欲愈。


四肢煩疼者,脾主四肢,亦風淫末疾之驗也。陽脈微陰脈濇,則風邪已去,而顯不足之象。但脈見不足,正恐元氣已漓,暗伏危機,故必微濇之中,更察其脈之長而不短,知元氣未漓,其病為自愈也。註不審來意,謂濇為血凝氣滯,大謬。豈有血凝氣滯,反為欲愈之理耶?


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


太陰脈尺寸俱沉細,今脈浮則邪還於表可知矣,故仍用桂枝解肌之法也。夫太陽經中,以浮緩為中風,浮緊為傷寒,故此不重贅。但揭一浮字,其義即全該風邪。用桂枝湯,其脈之浮緩不待言矣。然則寒邪之脈浮緊,其當用麻黃湯,更不待言矣。況少陽篇中云:設胷滿脅痛者與小柴胡湯,脈但浮者與麻黃湯,早巳挈明用麻黃湯之義,故於太陰證中,但以桂枝互之,乃稱全現全彰也。不然,同一浮脈,何所見而少陽當用麻黃,太陰當用桂枝也哉?


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臟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


謂自利不渴,濕勝也,故用四逆輩以燠土燥濕,比老生腐談,非切要也。仲景大意以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自利而渴者屬少陰,分經辨證,所關甚鉅。蓋太陰屬濕上,熱邪入而蒸動其濕,則顯有餘,故不渴而多發黃。少陰屬腎水,熱邪入而消耗其水,則顯不足,故口渴而多煩躁。


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繫在太陰。太陰當發身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雖暴煩下利,日十餘行,必自止,以脾家實,穢腐當去故也。


太陰脈本緩,故浮緩雖類太陽中風,然手足自溫,則不似太陽之發熱,更不似少陰厥陰之四逆與厥,所以繫在太陰,允為恰當也。太陰脈見浮緩,其濕熱交盛,勢必蒸身為黃。若小便自利者,濕熱從水道暗泄,不能發黃也。前陽明篇中不能發黃,以上語句皆同。但彼以胃實而便硬,其證復轉陽明;此以脾實而下穢腐,其證正屬太陰耳。至七八日暴煩下利,日十餘行,其證又與少陰無別,而利盡穢腐當自止,則不似少陰之煩躁有加,下利漫無止期也。況少陰之煩而下利,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仍為欲愈之候。若不辨晰,而誤以四逆之法治之,幾何不反增危困耶?雖陽明與太陰腑臟相連,其便硬與下利,自有陽分陰分之別,註家歸重於脾,謂脾為胃行津液則如此,不為胃行津液則如彼,似是而非,全失仲景三陰互發之旨。


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爾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桂枝加芍藥湯主之。


太陽病之誤下,其變皆在胷脅以上,此之誤下而腹滿時痛,無胷脅等證,則其邪已入陰位,所以屬在太陰也。仍用桂枝解肌之法,以升舉陽邪,但倍芍藥,以收太陰之逆氣,本方不增一藥,斯為神耳。


大實痛者,桂枝加大黃湯主之。


大實大滿,宜從急下,然陽分之邪,初陷太陰,未可峻攻,但於桂枝湯中少加大黃,七表三裏,以分殺其邪可也。


太陰為病,脈弱,其人續自便利,設當行大黃芍藥者宜減之,以其人胃氣弱易動故也。


此段叮嚀與陽明篇中互發。陽明日不轉失氣,曰先硬後溏,曰未定成硬,皆是恐傷太陰脾氣。此太陰證而脈弱便利,減用大黃芍藥,又是恐傷陽明胃氣也。


太陰病欲解時,從亥至丑上。


○少陰經前篇


凡本經宜溫之證,悉列此篇。


喻昌曰:傳經熱邪,先傷經中之陰,甚者邪未除而陰已竭。獨是傳入少陰,其急下之證,反十之三;急溫之證,反十之七。而宜溫之中,復有次第不同,毫釐千里。粗工不解,必於曾犯房勞之證,始敢用溫,及遇一切當溫之證,反不能用。詎知未病先勞其腎水者,不可因是遂認為當溫也。必其人腎中之真陽素虧,復因汗吐下,擾之外出而不能內返,勢必借溫藥以回其陽,方可得生。所以傷寒門中,亡陽之證最多,即在太陽已有種種危候。至傳少陰,其辨證之際,仲景多少遲徊顧惜,不得從正治之法,清熱奪邪,以存陰為先務也。今以從權溫經之法,疏為前篇,正治存陰之法,疏為後篇,俾學者免臨歧之惑云。


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脈沉為在裏。證見少陰,不當復有外熱。若發熱者,乃是少陰之表邪,即當行散表之法者也。但三陰之表法與三陽迥異,三陰必以溫經之藥為表,而少陰尤為緊關,故麻黃與附子合用,俾外邪出而真陽不出,才是少陰表法之正也。


少陰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當灸之,附子湯主之。


得之一二日,即上條始得之之互文。口中和者,不渴不燥,全無裏熱。其背惡寒,則陽微陰盛之機,已露一斑。故灸之以火,助陽而消陰;主之以附子湯,溫經而散寒也。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以二三日無裏證,故微發汗也。


不吐利煩躁嘔渴為無裏證,既無裏證,病尚在表可知,故以甘草易細辛而微發汗,又溫散之緩法也。


少陰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也。虛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


欲吐不吐,心煩,腎氣上逆之徵也。自利而渴,加以口燥舌乾,引水自救,似乎傳經熱病之形悉具,然腎熱則水道黃赤,若小便色白,又非腎熱證,乃下焦虛寒,不能制水,仍當從事溫法,不可誤認為熱而輕用寒下也。


病人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法當咽痛而復吐利。


陰陽俱緊,傷寒之脈也。傷寒無汗,反汗出者,無陽以固護其外,所以邪不出而汗先出也。少陰之邪不出,則咽痛吐利,一顯少陰之本證,即當用少陰溫經散邪之法,不言可知矣。


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亡陽故也。陽已虛,尺脈弱濇者,復不可下之。


亡陽不可發汗,與上條互法。亡與無同。無陽則其邪為陰邪。陰邪本宜下,然其人陽已虛,尺脈弱濇者,復不可下,其當亟行溫法,又可見矣。


少陰病下利,若利自止,惡寒而踡臥,手足溫者,可治。


惡寒踡臥,證本虛寒,利止手足溫,則陽氣未虧,其陰寒亦易散,故可用溫法也。


少陰病,惡寒而踡,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


自煩欲去衣被,真陽擾亂不寧,然尚未至出亡在外,故可用溫法也。


少陰病脈緊,至七八日,自下利,脈暴微,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為欲解也。雖煩下利,必自愈。


三條互見,此則邪解陽回,可勿藥自愈之證,即緊去人安之互詞也。


少陰病,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者,附子湯主之。


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皆寒邪入少陰之本證,即當用附子湯,行溫經散寒之定法也。


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吐利厥冷而至於煩躁欲死,腎中之陰氣上逆,將成危候,故用吳茱萸以下其逆氣,而用人參、薑、棗以厚土,則陰氣不復上干,此之溫經,兼用溫中矣。


少陰病下利,白通湯主之。


下利無陽證者,純陰之象,恐陰盛而隔絕其陽,故用白通湯以通其陽而消其陰也。


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加猪膽汁湯主之。服湯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


與白通湯反至厥逆無脈,乾嘔而煩,此非藥之不勝病也,以無鄉導之力,宜其不入耳。故復加人尿、猪膽汁之陰,以引陽藥深入。然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亦危矣哉,故上條才見下利,蚤用白通圖功於未著,真良法也。


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欬,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湯主之。


陰寒內持,濕勝而水不行,因而內滲外薄,甚至水穀不分,或欬,或利,泛溢無所不之,非賴真武坐鎮北方之水,寧有底哉?太陽篇中,厥逆筋惕肉瞤而亡陽者,用真武之法,已表明之矣。茲少陰之水濕上逆,仍用真武一法以鎮攝之。可見太陽膀胱與少陰腎,一臟一腑,同居北方寒水之位,腑邪為陽邪,藉用麻桂為青龍,臟邪為陰邪,藉用附子為真武,得此二湯以滌痰導水,消陰攝陽,其神功妙濟,真有不可思議者矣。


少陰病,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其脈即出者愈。


下利裏寒,種種危殆,其外反熱,其面反赤,其身反不惡寒,而手足厥逆,脈微欲絕,明係羣陰隔陽於外,不能內返也。故倣白通之法,加葱入四逆湯中,以入陰迎陽而復其脈也。前條云脈暴出者死,此條云脈即出者愈,其辨最細。蓋暴出則脈已離根,即出則陽已返舍,繇其外反發熱反不惡寒,真陽尚在軀殼,然必通其脈而脈即出,始為休徵。設脈出艱遲,其陽隨熱勢外散,又主死矣。


少陰病脈沉者,急溫之,宜四逆湯。


外邪入少陰,宜與腎氣兩相搏擊,乃脈見沉而不鼓,即《內經》所謂腎脈獨沉之義,其人陽氣衰微可知,故當急溫之,以助其陽也。


少陰病,飲食入口即吐,心下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胷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


飲食入口即吐,猶曰胃中不能納穀也。若不飲食之時,復欲吐而不能吐,明係陰邪上逆矣,此等處必加細察。若始得之便手足寒而脈弦遲,即非傳經熱邪,其為陰邪上逆無疑,當從事乎溫經之法也。若胷中實者,是為陽邪在胷而不在腹,即不可用下,而當吐以提之也。然必果係陽邪,方可用吐。設隔上有寒飲乾嘔,即是陰邪用事,吐必轉增其逆,計惟有急溫一法,可助陽而勝陰矣。


少陰病,下利脈微濇,嘔而汗出,必數更衣,反少者,當溫其上,灸之。


下利而脈見陽微陰濇,為真陰真陽兩傷之候矣。嘔者,陰邪上逆也。汗出者,陽虛不能外固,陰弱不能內守也。數更衣反少者,陽虛則氣下墜,陰弱則勤努責也。是證陽虛本當用溫,然陰弱復不宜於溫,一藥之中,既欲救陽,又欲護陰,漫難區別,故於頂之上百會穴中灸之,以溫其上而升其陽,庶陽不致下陷,以逼迫其陰,然後陰得安靜不擾,而下利自止耳。此證設用藥以溫其下,必逼迫轉加,下利不止,而陰立亡。故不用溫藥,但用灸法,有如此之回護也。前條用吳茱萸湯兼溫其中,此條用灸法獨溫其上,妙義天開,令人舞蹈。


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脈不至者,灸少陰七壯。


既吐且利,手足逆冷者,其常也。若反發熱,則陽氣似非衰憊,然正恐真陽越出軀殼之外,故反發熱耳。設脈不至,則當急溫無疑。但溫藥必至傷陰,故於少陰本穴用灸法,以引其陽內返,斯脈至而吐利亦將自止矣。前條背惡寒之證,灸後用附子湯者,陰寒內凝,定非一灸所能勝;此條手足反熱,止是陰內陽外,故但灸本經以招之,內入不必更用溫藥也。絲絲入扣。


少陰病,惡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


陰盛無陽,即用四逆等法,回陽氣於無何有之鄉,其不能回者多矣,故曰不治。


<p class=a0 style='margin-top:15.6pt;margin-right:21.0pt;margin-bottom:0cm;


margin-left:21.0pt;margin-bottom:.0001pt;text-indent:22.1pt'>少陰病,吐利煩躁四逆者死。


上吐下利,因至煩躁,則陰陽擾亂而竭絕可虞;更加四肢逆冷,是中州之土先敗,上下交爭,中氣立斷,故主死也。使蚤用溫中之法,寧至此乎?


少陰病,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死。


下利既止,其人似可得生,乃頭眩時時自冒者,復為死候。蓋人身陰陽相為依附者也。陰亡於下,則諸陽之上聚於頭者,紛然而動,所以頭眩時時自冒,陽脫於上而主死也。可見陽回利止則生,陰盡利止則死矣。


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踡,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


四逆惡寒身踡,更加脈不至,陽已去矣。陽去故不煩,然尚可施種種回陽之法。若其人復加躁擾,則陰亦垂絕,即欲回陽,而基址已壞,不能回也。


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


諸陽主氣,息高則真氣上迸於胷中,本實先撥而不能復歸於氣海,故主死也。六七日三字,辨證最細。見六七日經傳少陰而息高,與二三日太陽作喘之表證迥殊也。


少陰病,脈微沉細,但欲臥,汗出不煩,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


脈微沉細,但欲臥,少陰之本證也。汗出不煩,則陽證悉罷,而當顧慮其陰矣。乃於中兼帶欲吐一證,欲吐明係陰邪上逆,正當急溫之時,失此不圖,至五六日自利有加,復煩躁不得臥寐,非外邪至此轉增,正少陰腎中之真陽擾亂,頃刻奔散,即溫之亦無及,故主死也。


○少陰經後篇


凡少陰傳經熱邪正治之法,悉列此篇。


少陰之為病,脈微細,但欲寐也。


陽脈滑大,陰脈微細。外邪傳入少陰,其脈必微細,而與三陽之滑大迥殊。衛氣行陽則寤,行陰則寐。邪入少陰則氣行於陰,不行於陽,故但欲寐也。此少陰之總脈總證也。


少陰病,脈細沉數,病為在裏,不可發汗。


沉細之中,加之以數,正熱邪入裏之徵。熱邪入裏,即不可發汗。發汗則動其經氣,而有奪血亡陽之變,故示戒也。


少陰病,欬而下利讝語者,被火氣刦故也;小便必難,以強責少陰汗也。


少陰之脈,從足入腹,上循喉嚨,縈繞舌根,故多咽痛之證。其支別出肺,故間有欬證。今以火氣強刦其汗,則熱邪挾火力上攻,必為欬,以肺金惡火故也。下攻必為利,以火勢逼迫而走空竅故也。內攻必讝語,以火勢燔焫而亂神識故也。小便必難者,見三證皆妨小便。蓋肺為火熱所傷則膀胱氣化不行,大腸奔迫無度則水穀併趨一路,心胞燔灼不已則小腸枯涸必至耳。少陰可強責其汗乎?


少陰中風,陽微陰浮者,為欲愈。


風邪傳入少陰,仍見陽浮陰弱之脈,則其勢方熾,必陽脈反微,陰脈反浮,乃為欲愈。蓋陽微則外邪不復內入,陰浮則內邪盡從外出,故欲愈也。少陰傷寒之愈脈,自可類推。


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上。


各經皆解於所王之時,而少陰獨解於陽生之時。陽進則陰退,陽長則陰消,正所謂陰得陽則解也。即是推之,而少陰所重在真陽,不可識乎?


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以熱在膀胱,必便血也。


少陰病難於得熱,熱則陰病見陽,故前篇謂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然病至八九日,陰邪內解之時,反一身手足盡熱,則少陰必無此候,當時臟邪傳腑腎移熱於膀胱之證也。以膀胱主表一身及手足,正軀殼之表,故爾盡熱也。膀胱之血,為少陰之熱所逼,其出必趨二陰之竅,以陰主降故也。


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為難治。


強發少陰汗而動其血,勢必逆行而上出陽竅,以諸發汗藥,皆陽藥故也。或口鼻,或耳目,較前證血從陰竅出者,則倍危矣。下厥者,少陰居下不得汗而熱深也。上竭者,少陰之血盡從上而越竭也。少陰本少血,且從上逆,故為難治。然則上條不言難治者,豈非以膀胱多血,且從便出為順乎?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湯主之。


心煩不得臥而無躁證,則與真陽發動迥別。蓋真陽發動,必先陰氣四布,為嘔、為下利、為四逆,乃致煩而且躁,魄汗不止耳。今但心煩不臥,而無嘔利四逆等證,是其煩為陽煩,乃真陰為邪熱煎熬,如日中纖云,頃刻消散,安能霾蔽青天也哉?故以解埶生陰為主治,始克有濟,少緩則無及矣。


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


腹痛小便不利,少陰熱邪也。而下利不止,便膿血,則下焦滑脫矣。滑脫即不可用寒藥,故取乾薑、石脂之辛濇以散邪固脫,而加糯米之甘以益中虛。蓋治下必先中,中氣不下墜,則滑脫無源而自止也。註家見用乾薑,謂是寒邪傷胃欠清。蓋熱邪挾少陰之氣,填塞胃中,故用乾薑之辛以散之。若混指熱邪為寒邪,寧不貽誤後人耶?


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少陰病便膿血者可刺。


證兼下利便膿血,則用桃花湯。若不下利而但便膿血,則可刺經穴以散其熱。即上文之互意也。


少陰病,下利咽痛,胷滿心煩者,猪膚湯主之。


下利咽痛,胷滿心煩,少陰熱邪充斥上下中間,無所不到,寒下之藥不可用矣。又立猪膚湯一法,以潤少陰之燥。但用外皮,去其內層之肥白為是,此藥大不可忽。陽微者用附子溫經,陰竭者用猪膚潤燥,溫經潤燥中,同具散邪之義,比而觀之,思過半矣。


少陰病,二三日咽痛者,可與甘草湯;不差者,與桔梗湯。


邪熱客於少陰,故咽痛。用甘草湯者,和緩其勢也。用桔梗湯者,開提其邪也。此在二三日他證未具,故可用之。若五六日,則少陰之下利嘔逆諸證蠭起,此法又未可用矣。


少陰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湯主之。少陰病咽中傷生瘡,不能語言,聲不出者,苦酒湯主之。


熱邪挾痰攻咽,當用半夏滌飲,桂枝散邪。若劇者咽傷生瘡,音聲不出,桂枝之熱既不可用,而陰邪上結,復與寒下不宜。故用半夏、鷄子以滌飲潤咽,更有藉於苦酒之消腫斂瘡,以勝陰熱也。


少陰病四逆,其人或欬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


傳經熱邪,至於手足四逆,最當辨悉。若見欬利種種之證,其為熱證無疑矣。然雖四逆而不至於厥,其熱未深,故主此方為和解,亦如少陽經之用小柴胡湯,為一定之法也。


少陰病,下利六七日,欬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猪苓湯主之。


下利六七日,本熱去寒起之時,其人尚兼欬渴心煩不眠等證,則是熱邪搏結水飲,以故羈留不去,用猪苓湯以利水潤燥,不治利而利自止也。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乾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乾,則腎水之不足上供可知。延至五六日始下,必枯槁難回矣,故宜急下以救腎水也。


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熱邪傳入少陰,逼迫津水,注為自利,質清而無渣滓相雜,色青而無黃赤相間,可見陽邪暴虐之極,反與陰邪無異。但陽邪傳自上焦,其人心下必痛,口必乾燥。設係陰邪,必心下滿而不痛,口中和而不燥,必無此枯槁之象,故宜急下以救其陰也。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六七日腹脹不大便,則胃土過實,腎水不足以上供,有立盡之勢,又非少陰負趺陽,反為順候之比,此時下之已遲,安得不急?


少陰負趺陽者,為順也。


少陰,水也;趺陽,土也。諸病惡土剋水,而傷寒少陰見證,惟恐土不能制水,其水反得以泛溢,水一泛溢,則嘔吐下利,無所不至,究令中州土敗而真陽外越,神丹莫救矣。故予其權於土,則平成可幾,予其權於水則昏墊立至,此脈法中消息病情之奧旨也。按少陰,水臟也,水居北方,原自坎止,惟挾外邪而動,則波翻浪湧,橫流逆射,無所不到,為嘔、為欬、為下利、為四肢沉重,仲景不顧外邪,惟以真武一法,坐鎮北方之水,水不橫溢,則諸證自止,而人之命根,賴以攸固。命根者何?即父母媾精時一點真陽伏藏於腎水之中者是也。水中火發,所以其證雖陰,其人反煩躁多汗而似陽,仲景每用乾薑附子、白通之法,以收攝其陽,初不慮夫外感。蓋腸出則腠理大開,外感先出,所以一回陽而了無餘義也。若用寒涼以助水,則真陽不返,而命根斯斷矣。其有腎水衰薄,邪入不能橫溢,轉而內挾真陽,蘊崇為患,外顯心煩舌燥咽痛不眠等證,即不敢擅用汗下諸法,以重傷其陰,但用黃連阿膠湯、苦酒湯、猪苓湯、猪膚湯、四逆散之類,以分解其熱而潤澤其枯。於中雖有急下三證,反無當下一證,所以前方俱用重劑潤下,一日三服,始勝其任。設熱邪不能盡解,傳入厥陰,則熱深者其厥亦深,而咽痛者轉為喉痹,嘔欬者轉吐癰膿,下利者轉便膿血,甚者發熱厥逆,躁不得臥,仍是腎氣先絕而死也。必識此意,然後知仲景溫經散邪之法與清熱潤燥之法,微細曲折,與九轉還丹不異。後人窺見一斑者,遇陰邪便亟溫,遇陽邪便亟下,其鹵莽滅裂,尚不可勝言,況於聾瞶之輩乎!茲分前後二篇,暢發其義,有知我者,諒不以為僭也。


○厥陰經全篇


喻昌曰:厥陰雖兩經交盡之名,然厥者逆也,腎居極下,逆行而上以傳於肝,故名曰厥陰也。邪傳厥陰,其熱深矣。熱深多發厥。厥證皆屬於陽,以陽與陰不相承接,因致厥也。厥後發熱,陽邪出表則易愈。厥多熱少則病進,熱多厥少則病退。所以仲景雜用三陽經治法,即讝語之當下者,但用小承氣湯微和胃氣,他證皆不用下,正欲其熱多而邪從外出耳。然厥證多兼下利,則陽熱變為陰寒者,十居其七。蓋木盛則胃土受剋,水穀奔迫,胃陽發露,能食則為除中;木盛則腎水暗虧,汲取無休,腎陽發露,面赤則為戴陽。繇是陽微則厥愈甚,陽絕則厥不返矣。所以溫之灸之以回其陽,仍不出少陰之成法也。但厥而下利,陰陽之辨甚微,不便分為二篇,故發其奧於篇首,俾讀者先會其意云。


厥陰之為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食則吐蛔,下之利不止。


消渴者,飲水多而小便少也。厥陰屬木,厥陰邪甚,則腎水為之消,腎消則引水以自救,故消而且渴,其渴不為水止也。氣上撞心,心中疼熱者,肝氣通於心也。飢不能食者,木邪橫肆,胃土受制也。食則吐蛔者,胃中飢,蛔嗅食則出也。下之利不止者,邪屬厥陰,下則徒虛陽明,陽明虛,木益乘其所勝也。此條文義形容厥陰經之病情最著。蓋子盛則母虛,故腎水消而生渴;母盛則子實,故氣撞心而疼熱。然足經之邪,終與手經有別,雖仰關而攻,究不能入心之郛廓也。至胃則受俯凌之勢,無可逃避,食則吐而下則利不止矣。亦繇邪自陽明傳入,胃氣早空,故易動耳。


厥陰中風,脈微浮為欲愈,不浮為未愈。


厥陰之脈,微緩不浮。中風病傳厥陰,脈轉微浮,則邪還於表而為欲愈。


厥陰病欲解時,從丑至卯上。


丑寅卯,厥陰風木之王時,故病解。


厥陰病,欲飲水者,少少與之愈。


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虛家亦然。凡厥者,陰陽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者是也。


厥即四逆之極。陰陽既不相順接,下則必至於脫絕也。夫厥陰證仲景總不欲下,無非欲邪還於表,而陰從陽解也。此但舉最不可下之二端,以嚴其戒耳。按手之三陰與手之三陽,相接於手;足之三陰與足之三陽,相接於足。陰主寒,陽主熱。故陽氣內陷,不與陰氣相順接,則手足厥冷也。然四肢屬脾,脾為陰,與胃之陽不相順接,亦主逆冷。所以厥證雖傳經熱邪,復有不盡然者,最難消息。


傷寒脈遲六七日,而反與黃芩湯徹其熱。脈遲為寒,今與黃芩湯復除其熱,腹中應冷,當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


脈遲為寒,寒則胃中之陽氣已薄,不可更用寒藥矣。腹中即胃中,胃煖乃能納食。今胃冷而反能食,則是胃氣發露無餘,其陽亦必漸去而不能久存,故為必死。


傷寒始發熱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凡厥利者當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為除中。食以索餅,不發熱者,知胃氣尚在,必愈。恐暴熱來出而復去也。後三日脈之,其熱續在者,期之旦旦夜半愈。所以然者,本發熱六日,厥反九日,復發熱三日,併前六日,亦為九日,與厥相應,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後三日脈之而脈數,其熱不罷者,此為熱氣有餘,必發癰膿也。


少陰經中,內藏真陽,最患四逆,故云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厥陰經中,內無真陽,不患其厥,但患不能發熱,與夫熱少厥多耳。論中恐暴熱來出而復去,後三日脈之,其熱尚在,形容厥證重熱之意。然得熱與厥相應,尤無後患。若熱氣有餘,病勢雖退,其後必發癰膿。以厥陰主血,熱與血久持不散,必至壅敗也。


傷寒,先厥後發熱而利者,必自止;見厥復利。傷寒,先厥後發熱,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為痹。發熱無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膿血。便膿血者,其喉不痹其喉不痹:《傷寒論》辨厥陰病脈證[并治作「其喉為痹」。]。


先厥後熱下利止,其病為欲愈矣,乃反汗出咽中痛,是熱邪有餘,上攻咽喉,挾濕痰而為痹也。然既發熱即無汗,而邪亦外出,所以利必自止。若不止則無汗,明係邪不外出,仍在於裏,必主便膿血也。便膿血者,其喉不痹,見熱邪在裏即不復在表,在下即不復在上也。


傷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發熱。前熱者後必厥。厥深者熱亦深,厥微者熱亦微。厥應下之而反發汗者,必口傷爛赤。


前云:諸四逆厥者不可下矣,此云厥應下之者,其辨甚微。蓋先四逆而後厥,與先發熱而後厥者,其來迥異。故彼云不可下,此云應下之也。以其熱深厥深,當用苦寒之藥,清解其在裏之熱即名為下。如下利讝語,但用小承氣湯止耳,從未聞有峻下之法也。若不用苦寒,反用辛甘發汗,寧不引熱勢上攻乎?口傷爛赤,與喉痹互意。


傷寒,厥五日,熱亦五日,設六日當復厥,不厥者自愈。厥終不過五日,以熱五日,故知自愈。


厥終不過五日,即上句之註腳,見熱與厥相應,陰陽一勝一復,恰恰相當,故可勿藥自愈。


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為臟厥,非蚘厥也。蚘厥者,其人當吐蚘。今病者靜而復時煩者,此為臟寒。蚘上入其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蚘聞食臭出,其人當自吐蚘。蛔厥者,烏梅圓主之。又主久利。


此條微旨,千百年來全無識者。昌於篇首總括大意,挈出腎陽胃陽二端,原有所自。臟厥者,正指腎而言也;蚘厥者,正指胃而言也。曰脈微而厥,則陽氣衰微可知,然未定其為臟厥、蛔厥也。惟膚冷而躁無暫安,乃為臟厥。臟厥用四逆及灸法。其厥不回者,主死。若蛔厥則時煩時止,未為死候,但因此而馴至胃中無陽則死也。烏梅圓中酸苦辛溫互用,以安蛔溫胃益虛。久利而便膿血,亦主此者,能解陰陽錯雜之邪故也。


傷寒熱少厥微,指頭寒,默默不欲食,煩躁數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熱除也。欲得食,其病為愈。若厥而嘔,胷脅煩滿者,其後必便血。


熱少厥微指頭微寒,其候原不重,然默默不欲食,煩躁數日,胃中津液傷而坐困矣。若小便利色白則胃熱暗除,故欲得食。若厥而嘔,胷脅滿不去,則邪聚中焦,其後陰邪必走下竅而便血,以厥陰主血也。


傷寒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當愈。四日至七日熱不除者,必便膿血。傷寒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為進,寒多熱少,陽氣退,故為進也。


以陰陽進退之義互舉,其旨躍然。


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


脈微而厥,更加煩躁,則是陽微陰盛,用灸法以通其陽,而陽不回則死也。


傷寒發熱,下利厥逆,躁不得臥者,死。


傷寒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


厥證但發熱則不死,以發熱則邪出於表,而裏證自除,下利自止也。若反下利,厥逆煩躁有加,則其發熱,又為陽氣外散之候,陰陽兩絕,亦主死也。


發熱而厥七日,下利者,為難治。


厥利與熱,不兩存之勢也。發熱而厥七日,是熱者自熱,厥利者自厥利,兩造其偏,漫無相協之期。故雖未現煩躁等證,而已為難治。蓋治其熱則愈厥愈利,治其厥利則愈熱,不至陰陽兩絕不止矣。


傷寒六七日不利,便發熱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陰無陽故也。


六七日不利,忽發熱而利,渾是外陽內陰之象,此中伏有亡陽危機,所以仲景蚤為回護,用溫用灸以安其陽。若俟汗出不止,乃始圖之,則無及矣。可見邪亂厥陰,其死生全關乎少陰也!不然,厥陰之熱深厥深,何反謂之有陰無陽哉?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結胷,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


陽邪必結於陽,陰邪必結於陰,故手足逆冷腹滿按之痛者,邪不上結於胷,其非陽邪可知,其為陰邪下結可知,則其當用溫用灸,更可知矣。關元在臍下三寸,為極陰之位也。


傷寒五六日,不結胷,腹濡脈虛復厥者,不可下。此為亡血,下之死。


傷寒五六日,邪入厥陰其熱深矣。乃陽邪不上結於胷,陰邪不下結於腹,其脈虛而復厥,則非熱深當下之比,繇其陰血素虧,若誤下之,以重亡其陰,必主死也。此厥陰所以無大下之法,而血虛之人,尤以下為大戒矣。


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主之。


前條之脈虛,此條之脈細,互見其義,虛細總為無血,不但不可用下,并不可用溫。蓋脈之虛細,本是陽氣衰微,然陰血更為不足,故藥中宜用歸芍以濟其陰,不宜用薑附以刦其陰也。即其人素有久寒者,但增吳茱萸、生薑觀之,是則乾薑、附子,寧不在所禁乎?


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


大汗出而熱反不去,正恐陽氣越出軀殼之外。若內拘急,四肢疼,更加下利,厥逆惡寒,則在裏純是陰寒,宜急用四逆湯以回其陽,而陰邪自散耳。


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湯主之。


此證較上條無外熱相錯,其為陰寒易明。然既云大汗大下利,則陰津亦亡,但此際不得不以救陽為急,俟陽回尚可徐救其陰,所以不當牽制也。


傷寒脈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


注傷寒脈促則陽氣跼蹐可知,更加手足厥逆,其陽必為陰所格拒而不能返,故宜灸以通其陽也。


傷寒脈滑而厥者,裏有熱也,白虎湯主之。


滑為陽脈,其裏熱熾盛可知,故宜行白虎湯以解其熱,與三陽之治不殊也。


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胷中,心下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胷中,當須吐之,宜瓜蒂散。


手足厥冷,疑似陰邪。其脈有時乍緊,則是陽邪而見陽脈也。陽邪必結於陽,所以邪結在胷中,心下煩滿,飢不能食也。此與太陽之結胷迥殊。其脈乍緊,其邪亦必乍結,故用瓜蒂散湧載其邪而出,斯陽邪仍從陽解耳。


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當用茯苓甘草湯,卻治其厥。不爾,水漬入胃,必作利也。


太陽篇中飲水多者,心下必悸,故此厥而心悸者,明係飲水所致,所以乘其水未漬胃,先用茯苓甘草湯治水以清下利之源,後乃治厥,庶不致厥與利相因耳。


傷寒六七日,大下後,寸脈沉而遲,手足厥逆,下部脈不至,咽喉不利,唾膿血,泄利不止者,為難治。麻黃升麻湯主之。


此表裏錯雜之邪,最為難治,然非死證也。大下後,寸脈沉而遲,手足厥逆則陽氣陷入陰中,下部脈不至則陰氣亦復衰竭,咽喉不利,唾膿血,又因大下傷其津液而成肺痿。《金匱》曰:肺痿得之被快藥下利,重亡津液者是也。泄利不止,未是下焦虛脫,但因陽氣下陷所致,故必升舉藥中,兼調肝肺,乃克有濟,此麻黃升麻所以名湯,而謂汗出愈也。按寸脈沉而遲,明是陽去入陰之故,非陽氣衰微可擬,故雖手足厥逆,下部脈不至,泄利不止,其不得為純陰無陽可知。況咽喉不利,唾膿血,又陽邪搏陰上逆之徵驗,所以仲景持於陰中提出其陽,得汗出而錯雜之邪盡解也。


傷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轉氣下趨少腹者,此欲自利也。


腹中痛,多屬虛寒,與腹中實滿不同。若更轉氣下趨少腹,則必因腹寒而致下利,明眼見此,自當圖功於未著矣。


傷寒本自寒下,醫復吐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乾薑黃連黃芩人參湯主之。


注本自寒下,是其人之平素胃寒下利也。較上條之轉氣下趨少腹者,更為已然之事矣。所以纔病傷寒,即不可妄行吐下,與病人舊微溏不可服梔子湯互意。舊微溏而用梔子則易湧易泄,本自寒下而施吐下則吐下更逆,其理甚明。註家不會其意。寒格者,因誤施吐下之寒藥,致成格拒也。若食入口,即吐格拒極矣。故用乾薑、人參以溫補其胃,用黃連、黃芩之苦以下逆氣而解入裏之熱邪也。


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穀者,必鬱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


下利脈沉遲,裏寒也。面少赤有微熱,則仍兼外邪,必從汗解。但戴陽之證,必見微厥,汗中大伏危機,其用法即迥異常法,下條正其法也。


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


上條辨證,此條用藥,兩相互發。然不但此也。少陰病下利清穀而色赤者,已用其法矣。要知通之正所以收之也。不然,豈有汗出而反加葱之理哉?


下利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


灸之不溫,脈不還,已為死證,然或根柢未絕,亦未可知。設陽氣隨火氣上逆,胷有微喘,則孤陽上脫而必死矣。與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正同。


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晬時脈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


厥利無脈,陽去而難於返矣。然在根本堅固者,生機尚存一綫,經一週時,脈還手足復溫則生,否則死矣。此即互上條用灸之意,所以不重贅灸法也。少陰下利厥逆無脈,服白通湯,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厥陰下利,厥逆脈絕,用灸法,晬時脈還者生,不還者死。可見求陽氣者,非泛然求之無何有之鄉也,根深寧極之中,必有幾微可續,然後藉溫灸為鸞膠耳。


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宜四逆湯,攻表宜桂枝湯。


此與太陽中篇下利身疼,用先裏後表之法大同。彼因誤下而致下利,此因下利而致腹脹。總以溫裏為急者,見晛曰消之義也。身疼痛有裏有表,必清便已調,其痛仍不減,方屬於表,太陽條中已悉,故此不贅。


下利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


此條重舉下利清穀,不可攻表以示戒,正互明上條所以必先溫裏然後攻表之義也。見誤攻其汗,則陽出而陰氣彌塞,胷腹必致脹滿而釀變耳。


傷寒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


實為邪盛,必正脫也。


下利,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今自愈。下利脈數而渴者,今自愈;設不差,必清膿血,以有熱故也。下利脈數,有微熱汗出,今自愈;設復緊,為未解。


微熱而渴,證已轉陽,然正恐陽邪未盡也。若脈弱則陽邪已退可知,故不治自愈。脈數與微熱互意,汗出與脈弱互意,脈緊則不弱矣。邪方熾盛,其不能得汗,又可知矣。


下利,寸脈反浮數,尺中自濇者,必圊膿血。


脈見浮數,若是邪還於表,則尺脈自和。今尺中自濇,乃熱邪摶結於陰分,雖寸口得陽脈,究竟陰邪必走下竅而便膿血也。


下利脈沉弦者,下重也。脈大者,為未止;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雖發熱不死。


下利而脈沉弦,主裏急後重,成滯下之證,即所稱痢證也。脈大者,即沉弦中之大;脈微弱數者,即沉弦中之微弱數也。脈微弱數,雖發熱不死,則脈大身熱者,其死可知矣。


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


熱利下重互上文,即傷寒轉痢之謂也。


下利欲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


此從上條另申一義,見凡下利欲飲水者,與臟寒利而不渴自殊,乃熱邪內耗津液,縱未顯下重之候,亦當以前湯勝其熱矣。


下利讝語,以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


此與陽明經讝語胃中有燥屎正同,乃不用大承氣而用小承氣者,以下利腸虛,兼之厥陰臟寒,所以但用小承氣微攻其胃,全無大下之條耳。


下利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為虛煩也,宜梔子豉湯。


已下利而更煩,似乎邪未盡解,然心下濡而不滿,則為虛煩,與陽明誤下胃虛膈熱之證頗同,故俱用湧法也。


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厥陰之邪上逆而兼發熱,乃肝膽臟腑相連之證也,故用小柴胡湯,分解其陰臟陽腑之嘔熱也。


嘔而脈弱,小便復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嘔而脈弱,小便利,裏虛且寒,身有微熱,證兼表裏,其人見厥則陰陽互錯,故為難治,然不難於外熱而難於內寒也。內寒則陽微陰盛,天日易霾,故當用四逆湯以回陽,而微熱在所不計也。況乾薑配附子補中有發,微熱得之自除耳。


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嘔家有癰膿者,不可治,嘔膿盡自愈。


厥陰之邪上逆,而乾嘔吐涎沫,可用吳茱萸湯以下其逆氣。若陰邪上逆,結而為癰,潰出膿血,即不可復治其嘔,正恐人誤以吳茱萸湯治之耳。識此意者,用辛涼以開提其膿,亦何不可耶?


○過經不解


喻昌曰:過經不解者,由七八日已後至十三日已後,病過一候二候,猶不痊解也。然邪在身中,日久勢必結聚於三陽。太陽為多,少陽次之,陽明又次之。及至三陰,則生死反掌,不若此之久持矣。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反二三下之,後四五日柴胡證仍在者,先與小柴胡湯。嘔不止,心下急,鬱鬱微煩者,為未解也,與大柴胡湯下之則愈。


過經十餘日,而不知太陽證有未罷,反二三下之,因致變者多矣。後四五日,柴胡證仍在,未有他變,本當行大柴胡兩解表裏,但其邪屢因誤下而深入,即非大柴胡下法所能服,故必先用小柴胡提其邪出半表,然後乃用大柴胡,始合法也。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心下溫溫欲吐,而胷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滿,鬱鬱微煩,先此時自極吐下者,與調胃承氣湯。若不尔者,不可與。但欲嘔,胷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證,以嘔故知極吐下也。


此條註解,不得仲景叮嚀之意,茲特明之。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心下溫溫欲吐而不吐,其人胷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滿,鬱鬱微煩者,此有二辨。若曾經大吐大下者,邪從吐解,且已入裏,可用調胃承氣之法。若未經吐下,但欲嘔不嘔,胷中痛微溏者,是痛非吐所傷,溏非下所致,調胃之法,不可用矣。豈但調胃不可用,即柴胡亦不可用。以邪尚在太陽高位,徒治陽明少陽而邪不服耳。解太陽之邪,仲景言之已悉,故此但示其意也。若其人能嘔,則是為吐下所傷,而所主又不在太陽矣。


傷寒十三日不解,胷脅滿而嘔,日晡所發潮熱,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證,下之而不得利。今反利者,知醫以圓藥下之,非其治也。潮熱者,實也。先宜小柴胡以解外,後以柴胡加芒硝湯主之。


胷脅滿而嘔,邪在少陽表裏之間也。發潮熱,裏可攻也。微下利,便未硬也。以大柴胡分解表邪,蕩滌裏熱,則邪去而微利亦自止矣。若誤用圓藥,則徒引熱邪內陷而下利,表裏俱不解也。故先用小柴胡分提以解外邪,後加芒硝以滌胃中之熱也。


傷寒十三日不解,過經讝語者,以有熱也,當以湯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當硬,而反下利,脈調和者,知醫以圓藥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脈當微厥,今反和者,此為內實也,調胃承氣湯主之。


二條俱見微利之證,難辨其內虛內實。上條胷脅滿而嘔,邪湊少陽之表,故欲下之,必用柴胡湯為合法。若以他藥下之,表邪內入,即是內虛。此條原無表證,雖圓藥悞下,其脈仍和,即為內實也。按仲景下法,屢以用圓藥為戒,惟治太陽之脾約,乃用麻仁圓。因其人平素津枯腸結,必俟邪入陽明下之,恐無救於津液,故雖邪在太陽,即用圓藥之緩,下潤其腸,俾外邪不因峻攻而內陷,乃批郄導窾遊刃空虛之妙也。此等處亦須互察。再按傷寒證以七日為一候,其有二候三候不解者,病邪多在三陽經留戀,不但七日傳之不盡,即十日、十三日、二十餘日,尚有傳之不盡者。若不辨證,徒屈指數經數候,汗下展轉差誤,正虛邪湊,愈久愈難為力。與《內經》至七日太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歇;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舌潤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之恒期,迥異矣。所以過經不解,當辨其邪在何經而取之。仲景云: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即《內經》七日太陽病衰,頭痛少愈之旨也。可見太陽一經,有行之七日以上者矣。其欲作再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以太陽既羈留多日,則陽明少陽亦可羈留過經,漫無解期矣。所以早從陽明中土而奪之,俾其不傳,此捷法也。若謂六經傳盡,復傳太陽,必無是理。後人墮落成無己阱中耳。豈有厥陰兩陰交盡於裏,復從皮毛外再入太陽之事耶?請破此大惑!


○差後勞復陰陽易病


大病差後勞復者,枳實梔子豉湯主之。若有宿食者,加大黃如博碁子大五六枚。


勞復,乃起居作勞復生餘熱之病。方註作女勞復,大謬。女勞復者,自犯傷寒後之大戒,多死少生,豈有反用上湧下泄之理耶?太陽中篇下後身熱,或汗吐下後虛煩無奈,用本湯之苦,以吐徹其邪,此非取吐法也,乃用苦以發其微汗,正《內經》火淫所勝以苦發之之義。觀方中用清漿水七升,空煮至四升,然後入藥同煮,全是欲其水之熟而趨下不致上湧耳。所以又云復令微似汗。精絕。


傷寒瘥已後,更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脈浮者以汗解之,脈沉實者以下解之。


瘥已後更發熱,乃餘熱在內,以熱召熱也。然餘熱要當辨其何在,不可泛然施治,以虛其虛。如在半表半裏,則仍用小柴胡湯和解之法;如在表則仍用汗法;如在裏則仍用下法。然汗下之法,即互上條汗用枳實、梔、豉微汗,下用枳實、梔、豉加大黃微下也。


大病瘥後,從腰已下有水氣者,牡蠣澤瀉散主之。


腰以下有水氣者,水漬為腫也。《金匱》曰:腰以下腫,當利小便,此定法矣。乃大病後脾土告困,不能攝水,以致水氣泛溢,用牡蠣澤瀉散峻攻,何反不顧其虛耶?正因水勢未犯身半以上,急驅其水,所全甚大。設用輕劑,則陰水必襲入陽界,驅之無及矣。庸工遇大病後,悉用溫補,自以為善,孰知其為鹵莽滅裂哉!


大病差後,喜唾,久不了了者,胃上有寒,當以圓藥溫之,宜理中丸。


身中津液,因胃寒凝結而成濁唾,久而不清,其人必消瘦索澤,故不用湯藥蕩滌,而用圓藥緩圖也。理中圓乃區分陰陽溫補脾胃之善藥,然仲景瘥後病,外邪已盡,纔用其方,在太陽邪熾之日,不得已合桂枝用之,即更其名曰桂枝人參湯。又云: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非其治也。於此見用法之權衡矣。


傷寒解後,虛羸少氣,氣逆欲吐者,竹葉石膏湯主之。


身中津液,為熱邪所耗,餘熱不清,必致虛羸少氣,難於康復,若更氣逆欲吐,是餘邪復挾津液滋擾,故用竹葉石膏湯,以益虛清熱散逆氣也。


病人脈已解,而日暮微煩。以病新瘥,人強與穀,脾胃氣尚弱,不能消穀,故令微煩。損穀則愈。


脈已解者,陰陽和適,其無表裏之邪可知也。日暮微煩者,日中衛氣行陽,其不煩可知也。乃因脾胃氣弱,不能消穀所致,損穀則脾胃漸趨於旺而自愈矣。註家牽扯日暮為陽明之王時,故以損穀為當小下。不知此論瘥後之證,非論六經轉陽明之證也。日暮即《內經》日西而陽氣已衰之意,所以不能消穀也。損穀當是減損穀食以休養脾胃,不可引前條宿食例,輕用大黃重傷脾胃也。合六條觀之,差後病凡用汗下和溫之法,但師其意,不泥其方,恐元氣津液久耗,不能勝藥耳。豈但不能勝藥,抑且不能勝穀。故損穀則病愈,而用藥當思減損,併可識矣。其腰已下有水氣峻攻其水,亦以病後體虛,膀胱氣化不行,若不一朝迅掃,則久困之脾土,必不能隄防水逆,不至滔天不止,所以仲景云少陰負趺陽者為順。故亟奪少陰之水,以解趺陽之圍。夫豈尋常所能測識耶?


傷寒陰陽易之為病,其人身體重,少氣,少腹裏急,或引陰中拘攣,熱上衝胷,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膝脛拘急者,燒裩散主之。


陰陽易之病,註家不明言,乃致後人指為女勞復,大謬。若然,則婦人病新瘥,與男子交,為男勞復乎?蓋病傷寒之人,熱毒藏於氣血中者,漸從表裏解散,惟熱毒藏於精髓之中者,無繇發泄,故瘥後與不病之體交接,男病傳不病之女,女病傳不病之男,所以名為陰陽易,即交易之義也。其證眼中生花,身重拘急,少腹痛引陰筋。暴受陰毒,又非薑、桂、附子辛熱所能驅,故燒裩襠為散,以其人平昔所出之敗濁,同氣相求。服之小便得利,陰頭微腫,陰毒仍從陰竅出耳。此條叔和彙於差後勞復之前,因起後人女勞復之疑。今移附勞復後,益見熱病之為大病,瘥後貽毒他人,其惡而可畏,有如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