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卷一  東華帝君  正陽鐘離真人  純陽呂真人  海蟾劉真人


卷二  重陽王真人  玉蟾和真人  靈陽李真人


卷三  丹陽馬真人


卷四  長真譚真人  長生劉真人  長春丘真人


卷五  玉陽王真人  廣寧郝真人  清靜散人


金蓮正宗記序


(按:王重陽假託神人示以“七朵金蓮結子”,乃收徒七人以足七朵金蓮之數,以此名書)


道無終始,教有後先。或曰:“道與教不同乎?”曰:“不同。湛寂真常,道也;傳法度人,教也。道之爲體,雖經無數劫,未嘗少變。教之爲用,有時而廢,有時而興。”或曰:“教之興也,自何而始?”曰:“軒轅黃帝鑄鼎之後,乘大龍而飛升太虛,然後知有長生久視之說。雖有其說,知而行之者七十二人而已。下逮殷王武丁之世,老君示現於瀨湯,東臨魏闕,西度流沙,演化者九百九十六歲。乃跨白鹿昇倉檜,超碧落,遊玉京。雖有如此顯異,而人猶顢頇而未知信向也。及漢天師張靜應之出世也,親受正一法籙,戰鬼獄而爲福庭,度道士而爲祭酒。其教甚盛,化行四海;繼之以寇異社葉,怯妖馘祟,集福禳災,佐國救民,代天行化。歷數十世,宮觀如林,帝王崇奉。及正和之後,林天師屢出神變,天子信向,法教方興。而性命之說,尤爲沈滯而未知究也。及趙宋之訖籙,挺生重陽,再弘法教,懶悦f,普化三州,同歸五會。以金蓮居其首,東遊海上,度者七人。以柔弱謙下爲表,以清靜虛無爲內,以九還七返爲實,一千變萬化爲權,更其名曰全真,易其衣而納甲。逮我長春子丘神仙,受皇帝之宣,應陰山之聘,動之以滅酒色,戒之以少殺戮;一言愷切,萬國生春;救億兆於鼎鑊刀鋸之間,人心歸向者,如百川赴海而莫之能禦也。牧豎蕘童鹹知稽首,東夷西戎皆詠步虛;家家談道德之風,處處講希夷之說。懶衣髽髻,雲連乎道路之間;琳宇瑤壇,星布乎山澤之下。自軒轅以來,教門弘盛,未有如今日者。是教也,源於東華,流於重陽,汯於長春,而今而後滔滔溢溢,未可得而知其極也。”故作《金蓮正宗記》。


時太歲辛醜平水長春壺天述


金蓮正宗記卷一


東華帝君


帝君姓王氏,字玄甫,道號東華子,生有奇表,幼慕真風。白雲上真見而愛之曰:“天上謫仙人也。”乃引之入山,受之以青符玉籙,金科靈文,大丹秘訣,周天火候,青龍劍法。先生得之,拳拳服膺三年,精心盡得其妙。遂退居於昆侖山煙霞洞,頤神養浩。久之,結草庵以自居,籙其額曰:“東華觀”,韜光養晦記百有餘年,而人未知之也。後徙居代州五台之陽,山中今有紫府洞天,山下有道人縣。在人間數百歲,殊無衰老之容。開闡玄宗,發揮妙蘊,陰功濟物,玄德動天。故天真賜號曰:東華帝君,又曰:紫府少陽君,受度門人正陽真人鍾離雲房。嗣弘法教,所有聖遠,不能其述。全真之道,由此濫觴,故立之以爲全真第一祖也。


賢曰:“帝君之仙名如此其赫煥,道價如此其高大,何故不見於漢史鄉裏世族年代?形藏如此其黮暗也。”仆應之曰:“仙道多隱,非垂世立教之急務。故史官滅列逸漏,而不書儒家之所惡言者也。年歲深遠,碑刻泯滅,由是不得而評焉。且兩漢四百年間,幽人隱士不可勝計,豈數千帙故紙能盡錄之乎?且全真之道,醞釀久矣,自太上傳之于金母,金母傳之于白雲,白雲傳之於帝君。天其意者,將以此一枝大教付於若人。豈草草學者之所能負荷哉!必自紅霞丹景中精選其可以爲群仙領袖者,然後挺於下。方其初降也,豈無奇蹤異迹、輝天晃地者哉?蓋隱而不錄史官之忌也。故於傳尾諄諄而明言之,庶幾學者讀之有所歸過焉。詩雲:


隱隱龍樓靄瑞霞,風流紫府少陽家。


昆侖高聳光千丈,初放全真第一花。


正陽鍾離真人


謹按:廬山金泉觀記雲,曾祖諱朴,祖諱守道,父諱源。當後漢末年,皆據要津,有功於國,世濟其美。先生諱權,字雲房,號正陽子,京兆鹹陽人也。少工文學,尤喜草聖。身長八尺七寸,髯過臍下,目有神光。仕至左諫議大夫,因表李堅邊事不當,謫為南康知軍。漢滅之後,複仕於晉。


及武帝時,與偏將周處同領兵事,屢出征討,已而失利,逃於亂山(按:終南山),不知所往,偶見老氏者流,問而不語,但舉手而指東南。公遽往焉行六七裏,峰巒峭拔,松柏參差,中有樓閣,金碧炫耀(按:今終南山凝洞傳道觀),二青衣應門而立。揖而問曰:“此何方也?”對曰:“紫府少陽君之所居,東華帝君之別案也。吾師候君久矣。”遂延入館中,拜見帝君。


方談笑間,童子報雲:“客仙至矣。”帝君出門迎三仙客。鍾離自牖窺之,見一仙人身長八尺,青衣練帶,草履雲罐,神目如電,堂堂乎哉!次一人素袍大袖,結於頸後,橫握鐵笛;次一人容貌魁梧,褂絳紅,袍頂華陽巾,跨蒼毛虎,橫按筇枝。遂邀三仙入於別館,進酒果肴饌,語笑喧嘩,聞於館外。青衣曰:“多少紅塵客,何由到此來?洞門無鎖鑰,今日爲誰開?”衆仙皆笑曰:“昔爲鐵衣子,今逢達道人。”又雲:“奈何壯士侵莊上耶?”鐵笛仙曰:“紫府少陽家,龍樓靄瑞霞。滿斟千日酒,常翫(按:“翫”爲“玩”的異體字)四時花。”跨虎仙曰:“親指蓬萊路,何須更問津。神仙知有分,幸矣拜高真。”帝君答曰:“偉矣青雲器,相逢一解顔。丹台元有籍,聊謫在人間。”衆仙皆醉,命駕言歸,帝君送之,各跨鸞鳳,冉冉而入於雲中。帝君遂回,複與鍾離談玄終日,情愛深密,甚於素交。遂授之以赤符玉篆,金科靈文,大丹秘訣,周天火候,青龍劍法。公服膺受教,一聞千悟。既盡其妙,辭而下山,椎髻布衣,積行救人,調神練氣,變化無常。


至唐文宗開成年間,因遊廬山,遇呂公洞賓,授以天遁劍法,自稱天下都散漢。(按:“漢鍾離”謂天下都散漢鍾離權之簡稱,非漢朝鍾離之意也。)後隱居於晉(按:晉州)之羊角山。天真賜號曰“太極左宮保生真人”。曾于邢州開元寺觀音殿后題詩二絕,筆勢飄逸,有龍飛之狀。其詩曰:


得遁真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


自言居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峰。


又雲:


莫猒追歡語笑頻,尋思離亂可傷神。


閑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


宋朝劉從廣於皇祐四年九月九日立石刊勒。又有頌雲:


見錢如患真仙子,遇色如讎大丈夫。


養氣氣如龜喘息,煉形形似鶴肌膚。


生我之門死我戶,幾箇惺惺幾箇悟。


夜來鐵漢細尋思,長生不死由人做。


又撰《真仙傳道集》。洎靈寶畢法,授於呂公,言天地造化,陰陽交泰,內丹養命之道秘,于玄都寶藏,以爲萬世龜鏡。此後複曆廬山,登三級紅樓,冉冉而昇空矣。乃五月二十日。


贊曰:道不可以虛妄得,仙不可以詐僞成,惟貴夫真功實行也。觀正陽子之未遇,但鐵衣武夫耳;及其拜東華帝君之後,分玉篆以通天,按金科而動地;鑄劍而青龍入匣,燒丹而紫鳳朝元;養氣而喘息如龜,煉形而肌膚似鶴。自漢曆唐五百餘歲,止度一純陽老仙而已。甚矣哉!人之難化也。乃遊廬山,登三級紅樓,冉冉然飛上太虛。


自爾以來,全真教法漸有綸緒,故可以爲金蓮正宗第二祖也。詩雲:


鐵笛曾聞跨虎仙,金丹親向帝君傳。


臨行付與純陽子,三級紅樓上碧天。


純陽呂真人(796/798~?)


謹按:嶽州青羊觀石壁記雲:曾祖諱景,仕至翰林學士、金紫光祿大夫;祖諱獻,位至河南府尹;父諱渭,禮部尚書。先生諱嵓(按:“嵓”爲“岩”異體字),字洞賓,蒲州淪阪永樂人也。唐德宗興元十四年丙子四月十四日,生於林禽樹下。至唐文宗開成元年丁酉歲,擢進士第,年二十有二歲也。龍姿鳳目,鬢眉練秀,美須髯,金水之相;頂華陽巾,服逍遙衣,狀貌類張子房、太史公之爲人。


後任五峰廬山縣令。因暇日,遊廬山之勝迹,偶與正陽先生相遇,一語一言之間,心與心契密。受大道天遁劍法,龍虎金丹秘文,賜號“純陽子”。由是之後,休官棄爵,專心向道師賢,膠漆未嘗暫離。


俄而之間,仙人數輩特邀先生東赴蓬萊之會,呂公泣下,拜啓師真雲:“車東邁何日?”言歸。遂以詩禱之曰:


功滿來來際會難,又聞東去聿仙壇。


杖頭春色一壺酒,頂上雲攢五月冠。


飲海龜兒人不識,燒丹符子鬼難看。


先生去後身須老,乞與貧懦換骨丹。


正陽答雲:


金丹一粒定長生,須向真鉛煉甲庚。


火取南方赤鳳髓,水求北海黑龜精。


頂攢四季中央合,藥運三元八卦行。


齋戒與君成九轉,一丸入腹鬼神驚。


詩畢遂去。自是之後,呂公隱於市鄽(按:即“廛”),或貨丹而救疾苦,或費墨以惠貧窮;積功累行,以致成真,神化無方;或隱或顯,多遊蒼捂、南越之間。嘗有詩雲:


朝遊南越暮蒼捂,袖有青蛇膽氣粗。


三入嶽陽人不識,高吟飛過洞庭湖。


又宋政和間,洛陽上清宮題詩二絕曰:


吾來兩次謁三清,四大蒼生眼不明。


今日卻歸塵外去,五雲深處指神京。


又雲:


五雲深處是吾鄉,四大皆非不可常。


今日不知身是客,來朝只在這邊旁。


又于戊子歲中秋,西京寮判宅有道者來謁,闍人阻難之間,已在堂上巍然而坐,曰:“願乞鬥酒寮判。”次之,一飲而竭。仍索素絹三尺,以酒噀之,摶入瓶中,不辭而去,急令追之,已失所在。探爿堯中,展絹而視之,上有畫像,與先生狀貌無別,神清骨秀,耳出三毫。後有二絕雲:


飲酒須當百十杯,養壽河清千萬迴。


至道日新通事塞,玄開早放地中雷。


又雲:


千古閻浮自在身,唯然上善可開陳。


幾多念念承予教,隔在閻浮寄下真。


後題曰:“純陽子”。


宋宣和間,泰山岱嶽觀石壁間題一聯雲:“昔年留字識曾來,事滿華夷遍九垓。”後因雷雨大作,蛟龍戰閻,山勢崩摧,唯先生墨迹儼然無損。後九十年,再遊於此,複題一聯雲:“無奈蛟龍知我意,故留蹤迹不沈埋。”又題一絕雲:


昔日曾遊此,經今九十春。


紅塵多少客,誰是識予人?


後書雲:“回公作。”


隨方顯迹,不能備錄。平生述作數百篇目之,曰:《傳劍集》。飛騰變化,接引者不知其數。後遊歷鄂州,升黃鶴樓,冉冉飛升,日當卓午,五月二十日也。市廛中人瞻仰企慕,但見隱隱入於雲中矣。


贊曰:自古得道神仙數甚多矣,然而鍾呂之名獨顯於世,雖樵童牧豎、婦人女子皆知之者,何也?蓋慈悲之心,接物利生,無所不至,感人之最深耳。老松之精,無情之物也,猶且區區訓誨,使成無上神仙,況于人焉?萬物之最靈者乎,三入嶽陽,佩丹篆千年之術;重遊岱觀,誦黃庭兩卷之經。采南方赤鳳之精,奪北海黑龜之髓;一粒定超於物外,九還普散於人間;煮石餅而作黃金,折柳枝而成白骨。餌之者,回顔換質;遇之者,起死回骸。百怪形潛,袖有青蛇之劍,九天詔下,身飛黃鶴之樓。


故曰:名者天下之公器,不可以多得,其信然乎!詩雲:


三尺青蛇照膽寒,乾坤移向掌中看。


一縱黃鶴樓頭去,留與人間換骨丹。


海蟾劉真人


先生姓劉,諱操(按:初名操,後名玄英),字宗成,號海蟾公,燕山人也(按:遼人)。年一十六歲,以明經擢甲科,累遷至上相。平昔好談性命之說,然終不得其妙。


一旦,有道者來謁,邀坐堂上,以賓禮待之。問其姓名,默而不答。但自稱正陽子(按:一說即鍾離權),願乞雞卵十枚,金錢一文。安金錢於桉上,而高累十卵,危而不墜。海蟾歎曰:“危哉!”先生曰:“相公身命具危,更甚於此。”海蟾頓悟。先生乃收卵而藏之,擘金錢而棄之。遂辭而去。海蟾於是催設夜宴,佯托沈醉,以杯盤寶器俱擲於地而碎之。夫人泊兒女輩,莫不恐責。比及朝退,猶未解顔,輒解印而辭官,佯狂歌舞,自述歌曰:


余緣太咸生燕地,憶昔三光分秀氣。


卯角圓明霜雪心,十六早登科甲第。


紆朱懷紫金章貴,各各綺羅輕挂體。


而今位極掌絲綸,倏忽從前春一寐。


昨宵家宴至三更,兒女夫人並侍婢。


被予佯醉潑杯盤,擊碎珊瑚珍玉器。


兒女嫌,夫人惡,忘卻從前衣食樂。


來朝朝退怒猶存,些兒小過無推託。


因此事,方省悟,前有輪回誰救度。


退官納印棄榮華,慷慨身心求出路。


遂易衣,而道處於卑賤以辱其形。又述一聯雲:


抛離大宅三千口,屏去門兵百萬家。


厥後,遠泛秦川,陶真于太華之前,遁迹于終南之下,頤精煉氣,以至成真。


忽一旦,于代州壽寧觀,以墨水潑成“龜鶴齊壽”四字,納一丈餘。並自寫真於壁間;繼有西蜀成都府青羊宮,以墨水潑成“清安福壽”四字;代州鳳凰山來儀觀,潑成“壽山福海”四字。三處相隔不啻數千里,皆同日而書之,以表其神變無方耳。後題長篇詩雲:


醉騎白驢來,倒提銅尾棅。


引箇碧眼奴,擔著獨胡癭。


自忘塵世事,家仕葛洪井。


不讀黃庭經,豈燒龍虎鼎。


獨立都市中,不受俗人請。


欲攜霹靂琴,去上崑崙頂。


吳牛買十角,溪田耕半頃。


種忝釀白醪,便是仙家景。


醉臥古松陰,閑立白雲嶺。


要去即便去,直入秋毫影。


隋代所顯靈迹甚多,不能具述,聊記其大概雲。


贊曰:甚矣,富貴之難舍也,眷屬之難離也。苟能舍而離之者,未有不登大羅而遊玉京者也。自古迄今,吾于海蟾先生見之矣。由進士科,登燕國相,懷金章而恩霑九族,曳紫綬而名滿四方。一旦遇正陽子,悟金錢之決破,歎累卵之終危;碎七寶而爲塵埃,抵萬金而如糞壤;抛火宅者三千口,屏門兵者百萬家;辭官而狂舞市廛,納印而棲遲山野;煉氣于終南之下,陶真于太華之前。故能蹈水火以無傷,貫金石而罔礙。閑騎紫鳳,手攜霹靂之琴;醉走白驢,腳踏崑崙之頂。潑墨而書成四字,化形而地隔千山。


有以見道,不負人也,信夫!詩雲:


擊碎珊瑚不相燕,歸來高臥白雲邊。


攜琴直上崑崙頂,冷笑浮生盡小年。


[未校]金蓮正宗記卷之二


重陽王真人


先生諱中孚,字久卿。家世鹹陽,最為右族,當劉蔣水竹煙霞爽愷之地,營起別墅,作終焉計。


其為人也,骨木雄壯,氣象渾厚,眼大於口,髯過於腹,聲如鐘j面如玉,清風飄飄,紫氣郁郁,有湖海之相焉。膂力倍人,才名拔俗,蚤通經史,晚習弓刀。當廢齊阜昌問,獻賦春官,逢意而黜。復試武舉,遂中甲科。


逮乎四十有七歲也,喟然嘆曰: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四十而不動心,吾今已過之矣,尚且吞腥啄腐,紆紫懷金,不亦太愚之甚乎。遂辭官解印,黜妻屏子,拂衣塵外,類楚狂之放蕩焉。


時正隆己卯四十有八歲也,甘河橋上過屠門,嗜氈根而大嚼焉,有二道者各披白氈,忽從南方偷然而來,煙霞態度,霄漢精神,觀厥眉宇,大抵相類。先生不覺驚起趨進,倪首前揖,相與語言皆出世語,滌塵漸垢,鐲膏剔盲,如醉而醒,如瘡而嗚,密授真訣,更名日矗,字日知明,號曰重陽子。


既畢,指束方曰:汝何不觀之。


先生回首而望,道者曰:何見。曰:見七朵金蓮結子。


道者笑曰:豈止如是而已,將有萬朵玉蓮芳矣。言訖,忽失所在。由是之後,落魄不羈,乞食於市,短蓑破瓢,眠冰外雪,有詩曰:


四十八上始遭逢,口訣傳來便有功。


一粒金丹色愈好,玉京山上顯殷紅。


明年庚辰,有一道者同宿,月中乃言曰:吾居西北大山之中,彼問有人善於談演,《陰符》、《道德》尤所精通。聞君平昔好此二經,胡不相從,試往觀聽。


先生躊躇未之能次,道者忽起,拋拄杖,乘風而去。左右求之,杳無音耗,茫然如有所失。


比及中秋,過醴泉縣,再遇道者,趨而拜之,聽然相邀入於酒館,共飲之次,問其鄉裏,答曰:蒲圾永樂是所居也。


又問年甲幾何,答曰:春秋二十有二。復問其族,默而不言,遂索毫楮書秘語五篇,使之詳讀。


先生讀之數過,方悟妙理,戒之曰:天機不可輕泄。即令投之火中。


道者曰:速往束海,丘劉譚中有一俊馬,可以擒之。言畢不知所在。


其一篇曰:驀臨秦地,泛遊長安,或貨丹於市邑,或隱跡於山林,因循數載,觀見滿目蒼生,盡是兇頑下鬼。今逢吾弟子,何不頓拋俗海,猛悟浮囂,好餐霞於碧嬌之前,堪煉氣於松峰之下,斡旋造化,反覆陰陽,燦列宿於九鼎之中,聚萬化於一壺之內,千朝功滿,名掛仙都,三載殷勤,永鎮萬劫。恐爾來遲,身沈泉下。


其二曰:莫將樽酒戀浮囂,每向塵中作系腰。龍虎動時拋雪浪,水聲澄處碧塵消。自從有悟途中色,述意蹉跎不計聊。一朝九轉神丹就,同伴蓬萊去一遭。


其三曰:蛟龍煉在火烽亭,猛虎擒來囚水精。強意莫言胡論道,亂說縱橫與事情。


其四曰:鉛是汞藥,汞是鉛精,識鉛識汞,性住命停。


其五曰:九轉成,入南京,得知友,赴蓬瀛。


先生遂歸劉蔣,自構一庵,題其膀日活死人墓,又以紙牌立於墓上日王害風靈位,自作詩曰:活死人兮王嘉乖,水雲別是一般諧,道名喚作重陽子,譫號稱為沒地埋。來者路,不忘懷,行瓚須是掛靈牌。


他日,又攜酒一壺立於路次,有道人呼曰:害風害風,將汝酒來。先生應聲,與之一飲而竭。卻遣先生以空壺就甘河中取水,令自飲之,其味極佳,真仙酣也。


道人告曰:吾海蟾公也。言訖,忽失所在。自是以來,不復飲酒,但飲水而已,常有醉容,因述《虞美人》也:害風飲水知多少,因此通玄妙。白麻納襖布青巾,好模好樣真個好精神。不須鏡子前來照,事事心頭了。夢中識破夢中身,便是逍遙達彼岸頭人。


忽一日自焚其庵,鄰家爭來救火,先生但婆娑而舞,人問其故,答曰:三年之後別有人修。


乃題詩曰:茅庵燒了事休休,次有人人卻要修。便做惺惺成猛烈,怎生學得我風流。


大定七年四月二十六日,迤邐束邁,經過鹹陽,自畫一幅,作三髻道者,青松郁棲,白雲繚繞,仙鶴婆娑,有出塵之格。見史風仙,欣然贈之曰:待我他日擒得馬來以為勘同。


又過洛陽,謁上清宮,題詩於壁問曰:丘譚王風捉馬劉,昆侖頂上打玉球。你還搬在寰海內,贏得三千八百籌。


東海衛州見蕭真人,頗有仙風道骨,深欲提挈,盤桓數日,話不相投,贈之驀山溪曰:真人已悟,四海名先到。只為有聲聞,卻隔了玄元妙道。可憐仙骨,落入鬼形骸,一般衰,一般老,空想一般了。豈知玄妙,剛把身心傲。度日若聾盲,誚不識丹砂爐鰲。好將二物,鼎內結成丹,服餌了,得長生,鐫手歸蓬島。


真人讀之,終不能悟其妙旨,但點頭而已。祖師遂束歸海邊,徜徉數載,接誘訓化。既得丘、劉、譚、馬、郝、孫、王以足滿七朵金蓮之數,普化三州,同歸五會,一曰平等,二曰金蓮,三曰玉華,四日三光,五曰七寶,其膀曰:竊以平等者,為道德之祖,清掙之源,乃金蓮玉華之本,三光七寶之宗,普濟群生,遍超庶俗,銀焰充盈於八極,彩霞蒸滿於十方,人人願吐於黃芽,比比不遊於黑路。玉華者氣之宗,金蓮者神之祖,氣神相結,謂之神仙。


一旦將引丘、劉、譚、馬南赴汴京,甕王逆旅中依泊歲余,多所指明,因書竹杖歌以示之曰:一條拄杖名無著,節節輝輝光灼灼,偉矣虛心直又端,裹頭都是靈丹藥,不搖不動自清閑,應物隨機能做作。海上專尋知友來,兀誰堪可為依托。昨宵夢裹見諸虹,內有四此能跳躍。杖一引,移一腳,頂中迸斷銀絲索,鉆眉露目震精神,吐出靈珠光閃爍,明焰挑來共樂然,白雲不負紅霞灼。


書畢語之曰:昔日披氈師真秘語雲:九轉成,入南京,得知友,赴蓬瀛。吾今將赴其約。


門人惶恐,乞遺世語,祖師曰:我三年前已題於壁矣。


曰:地肺重陽子,強呼王害風,來時隨日月,去後任西束。作伴雲和水,為鄰虛與空。一靈真性在,不與眾人同。


又雲:害風害風舊病發,壽命不過五十八。兩個先生次定來,一靈真性誠搜刷。


謂眾人曰:吾歸之後,慎勿舉哀。言訖而委蛻焉。


丹陽不覺泣下,甚慟,眾皆勸之曰:不可違仙師之語。


丹陽曰:入道區區尚無所得,吾師棄我,遑遑何歸。


訴之未終,忽開目曰:汝輩憾恨奚為若此,昔日甘河所得秘語五篇,今付於汝。


丹陽再拜,跪而授之。


復謂譚公曰:汝等性命皆在丹陽手中矣。


遂言物外親眷曰:一侄二子一山恫,連予五個一心雄,六明齊伴天邊月,七爽俱邀海上風。真妙裹頭拈密妙,睛空上面躡虛空。束西南北皆圓轉,到此方知處處通。


又曰:一弟一侄兩個兒,連予五逸做修持。結為物外真親眷,擺脫人問假合屍。周匝種成清諍境,遞相傳授紫靈枝。山頭進出靈華會,我趁蓬萊先禮師。詩畢,奄然返真,異香馥郁,瑞氣彌漫,白鶴翔空,青鸞拂地,仙儀冉冉高出雲端。士庶官寮號呼瞻拜,如喪考妣,靡不贊嘆,真千古異事也。於是備棺槨衣裊,禮而葬之,時大定庚寅正月初四日也。


升遐之後,浚儀橋下談玄誘臧老之心,劉蔣溪邊賜.藥愈張公之病,或舞蹈於昆明池右,或吟詠於終南境中,有以表其不死者也。丘、劉、譚、馬四子相擁西入長安,見史風先生,獻以松鶴圖,史風笑曰:當時留下勘同,正與此圖相合。兩相比較,毫發無差。於是歷終南,訪劉蔣,住持祖庵。修茸稍完,卻返梁園,共移仙骨,發棺視之,形神尚有生意。


四人交代,負以西行。程途所到,將酬館谷之資,逆旅主人必曰:先有道者償價已訖。竭力追之,終不能見。問其狀貌,乃祖師之化身也。既至終南,遂蔔地而葬焉。初遊登州望仙,門外,見畫橋太險,遂言曰:此橋異日逢何必壞。眾皆莫曉其意。後經一紀,太守何公惡其險極,遂毀其臉而平梵之,今改遇仙橋者是也。


繼有文登縣作醮於五色雲中,見白龜甚大,背有蓮花,祖師端坐於蓮藥之上,須臾側外而歸。縣宰尼厲窟親見其事,拈香恭禮,命畫師對寫真容,三州之人皆仰觀焉。


丹陽聞之,作《滿庭芳》以贊之曰:古郡登州,望仙門外,畫橋車馬難通。重陽聖跡,對眾顯家風。預說逢何必壞,經一紀,太守何公嫌鐵險,令人拆毀,命匠別興工。文登重出現,白龜蓮上,端坐空中。宰公綠底事,得遇真容。忽睹回身側臥,祥雲動,復返仙宮。分明見,丹青邈出,何處不欽崇。可謂死而不亡者矣,宜乎其為七真之祖也。所有神變無窮,不能備錄,束海西秦勸化道俗,長歌短詠殆千余首,目之日《全真前後集》並《雲中錄》,明鉛汞坎離之說,盛行於世。又答登州道眾書詩及十九枝圖。



嘉稽首:四時運轉,能般年少之容,三教分明,解救平生之苦。諸公存想一悟齊修,九轉成指日,登仙八門開,長春作伴。敢希搜妙,更乞投玄,便作鄙章,錄於圖後。


詩曰


盡知常與道為鄰,搜得玄玄便結親。


悟理莫忘三教語,全真搜取四時春。


養成元氣當充滿,結作靈神沒漏津。


十九光明如我願,敢邀相伴樂天真。


贊曰:祖師出世,四遇真仙,飲甘河之一味,授秘辭之五篇。十九葉相承於桂樹,一萬枝不絕於金蓮。寶鏡高提,照譚馬壺中之景,神珠獨耀,見丘劉劫外之緣。誰知太古家風,憑袖衣而暗度,卻羨玉陽名字,仗傘竹以偷傳。


<p class=MsoNormal style='margin-top:0cm;margin-right:21.0pt;margin-bottom:


7.8pt;margin-left:21.0pt;mso-para-margin-top:0cm;mso-para-margin-right:2.0gd;


mso-para-margin-bottom:.5gd;mso-para-margin-left:2.0gd;text-indent:22.0pt;


mso-char-indent-count:2.0'>錯上鈞竿,大士出默然之海,晚歸船舫,散人遊清靜之淵。作大教權輿之主,開全真戶牖之先。逮功成而名遂,然後跨鸞鶴而飛上青天也。張神童詩曰:占斷終南一洞天,曾來束海領諸仙。只憑入聖超幾手,種出黃金七朵蓮。


玉蟾和真人


先生諱德瑾,秦州甘泉人也。才能超拔,器識高遠,玄資霞映,妙質雲停。及其壯也,尤攻翰墨。初隱身於刀筆吏,然清懷淡泊,以道為心,未嘗取非義之財。幽人逸客,靡不參訪。


偶因暇日,遇一道者酌酒談玄,終夕不倦,定為莫逆之交。他日道者臂擎一梟,自外而入,謂和公曰:此禽怪哉,眼目許大,不能識人。公亦不悟,但唯唯應對而已。後經月,不意道者身染惡疾,百醫無效,數日告姐,於是備棺槨而葬之。


比及數旬,忽有老嫗叩門相謁曰:昔有道者於此告亡,乃吾之嫡子也。奈何老矣,只身飄然,無所依倚,衣餐不給,將何告也。和公憫之,贈以金帛,老嫗曰:我欲發墓啟棺,一面吾子,終身無憾矣。懇求再四,義莫能已。遽令發棺,不見骸骨,但有所贈金帛而已。復求老嫗,亦失所在。


和公嘆曰:神通變化如此奇異,若非仙聖,能如是乎。由茲感激,屏棄俗綠,退居林下,精心修煉,與道合真。


聞終南重陽祖師深得九還鍛煉之術,乃往參同,遂居祖庭,日益玄妙,氣漸沖和,心地開通,有先見之明。預知丘、劉、譚、馬將至,乃與李公靈陽子同往餅店留錢四分,告貨羹主人曰:今日當有四客仙至,日丘、劉、譚、馬,以此待之。


既言而歸,良久果有四道者至,貨羹主人曰:汝非丘、劉、譚、馬乎。四人相視而笑曰:汝何以知之?對曰:和、李二老已留羹錢在此矣。四人嘆息曰:真異人也。食畢而往,相見欣然,甚於舊契。比及升遐三年已前,預命畫師寫出真相,前托虎頭,昏然而睡,眾莫能曉。


至大定庚寅歲二月十有九日,乃召功德主馬公曰:我蒙子厚恩,無以為報,汝若將來有大患難,但請焚香密誦吾名,即當救汝。是日天氣清爽,霞彩輝映,束鄰西舍皆聞異香,就草堂中枕肱而外,寂然遺物而返真矣。乃預表歸期在庚寅年也。升遐之後,臨潼張叟久患疝疾,眾醫無功,殆將屬績。一夕夢中偶遇先生,詳說藥餌治療之法,問其姓氏,乃和公也。覺而用其說,疾果頓廖,足見先生之神邇有不死者在焉。


贊曰:甚矣哉,人之難化也,道之難明也,以玉蟾子之慕希夷、耽玄妙也。道者造門定交而不悟,千方萬便誘之而不悟,又以臬目警之而不悟,又以惡疾感之而不悟,又以屍解入棺而不悟,又以老嫗來謁而不悟。及乎啟棺不見骸骨,並失老嫗,然後知其聖賢之感應也,乃酒然而醒矣,棄妻子而歸隱林泉,受簪冠而精研性命,拜重陽而分明指訣,得九轉而鍛煉成功。


先知四客之來,明留餅直,預畫三年之像,克定歸期。卒能乘空步虛,出神入夢,可謂道不棄人也。信矣,重陽點破還丹訣,老嫗通開宿世緣,笑兌虎頭歸去也,風流同會紫金蓮。


靈陽李真人


先生之名誤忘之矣,道號曰靈陽子,京兆終南人也。


沈默寡言,聰敏超世,學問該博,識量弘深,道德留心,利名絕念,諒由宿契得遇重陽,密泄真風,頓消俗念,坎倒離顛,朝磨夕煉。常與玉蟾子和公共結因綠,愛人濟物,損己利他,多積陰功,密符大造。


重陽有詩雲:傳與和公與李公,首先一誌三人同。逮乎大定戊申歲春二月,世宗皇帝遣使召長春子丘公赴闕,臨別謂先生曰:劉蔣因綠,祖師所建,不可輕視,善自住持。


先生曰:來歲春光早回鶴馭,山野及期專待主喪。眾人莫曉其理。比及來年己酉二月,先生無恙,輒自清齋,門人勉之曰:我師肌體素羸,加以不穀,將如之何。先生曰:汝等無疑,吾專俟喪主而已。


當是時也,長春子得中旨還故山,過秦渡鎮,盤桓不進。先生遣門人往迎之,長春遽往。纔抵庵中,先生怡然化為周蝶栩栩而歸矣,祥雲拂地,瑞氣凝空,青鸞容與,白鶴翺翔,士庶官寮靡不欽歎。於是長春子率門人具棺槨而座之,時己酉之三月初一日也。


贊曰:天下不二道,聖人無兩心。故王公、和公、李公共傳秘訣,同鍊還砂,終南之丹桂齊芳,海上之金蓮並秀。遂使全真門下列以為三祖而尊祀之,又何慷乎哉。詩雲:


兩手雙攜日月輪,輝輝照破萬華新。


臨行未肯輕分付,直待長春作主人。


金蓮正宗記卷三


丹陽馬真人(1123~1178)


先生寜海人也,號曰丹陽子。祖諱覺,字華叟,通五經,爲人信義,言無宿諾。常販繒於鄰境,暮憩邸中,見一貧婦擗踴哭泣。聞人說,雲此貞婦也,良人少亡,誓不復嫁,孝養舅姑,不幸並亡,無資以葬,方欲質身以爲棺槨之費。公正色言曰:“鄉鄰疾病,尚且扶持;裏有死亡,不爲助給,非孝義之坊也。”解縑二束而贈之,不通姓氏,趨走前邸。是夕,公之財物爲暴客所劫,遂不告人,怡然而歸。其妻問之,托言賒貸。


後經半載,盜者分贓不均,經公首露。公曰:“贓物紛紜,展轉相關,連坐(按:“連坐”即一人犯法,罪及他人,如親屬、九族之類)非一,枉遭推勘,贓滿百疋,犯至極刑,非好善之所爲也。可持銀二兩,補爾不平之怒。”其人遂感謝而去。


時方歲饑,曝米於庭,鄰婦竊之。公出潛見,複隱身而避之,任彼將去。


父諱師揚,字希賢,姿貌魁秀,沈靜有度量。生子五人,取仁、義、禮、智、信爲名,號曰五常。馬氏之坊,甚富於貲,故號曰馬半州。弟姪三人,皆擢進士,故有餘慶堂,今改爲降仙坊者是也。


至辛亥歲,饑饉薦臻。八月清旦,有客倉皇擲綢複(按:即“袱”)於案上,輒過門而不知所往。公欲收入巾箱間,舉之甚重,解而觀知,金色射目。以權衡稱之,其重兩鎰。旬日客來,即奉與之。客謝曰:“吾呂仙也,家在幽谷村,陶采爲業。得金兩鎰,欲貨於市,稅監逼逐,幾陷於刑,賴公以免。願兩分之,聊以酬恩。”公曰:“橫來之金,慮招其禍。”辭而不受。呂仙曰:“公有黃向之風,異日子孫當出神仙。”自後,公屢訪幽谷人,問呂仙安否。僉雲:“素無呂氏之家。”疑其神人也。


先生之母(按:即唐氏)所有寶翠爲家婢竊而去之,衆人皆言:“急逐可得。”公一無所問。由是資財益廣。享年六十有四。


先生第二子也(按:即丹陽子馬鈺),諱從義,字宜甫,癸卯歲五月二十日子時生。母唐氏夢謁麻姑賜丹一粒,吞而分瑞(按:分娩)。體如火色,七日方消,手握雙拳,百日乃舒憙簳r常誦乘雲駕鶴之語,夢中屢從道士登天。良賤四十餘口,每飯退食器,舌舐殘粒,身服舊裳。


昔道士李無夢煉大丹於崑崙,三載弗成,曰:“神仙降臨則丹成矣。”一旦,先生與豪傑相從遊戲,至於爐下,丹乃轉成。無夢見而奇之,謂先生曰:“額有三山,手垂過膝,真大仙之材矣。”因爲頌曰:


身體堂堂,面圓耳長。


眉修目俊,准直口方。


相好具足,頂有神光。


宜甫受記,同步蓬莊。


厥丹乃成,先生之德因此見稱。


孫忠顯美無夢之言,以女(按:即孫不二)妻之,生子三人,曰:庭珍、庭瑞、庭珪。先生以孝悌見稱,夙賦聰明,長通經史,好與童稚戲狎。輕財重義,出舉(按:計息的借貸)收質無可入還者,皆焚其券。


大定二年秋蝗大饑。佃客劉進盜殺耕牛將盡,遽往視之,曰:“年穀不登,困乏糧食,吾將賑濟。汝不念懜谥荆篃o罪而就死地,吾不忍也。”使劉進自負皮角而行。於是老幼號慟告之曰:“方今法令嚴明,此去必犯刑憲,使父子不相見矣。”先生不言,乃往經閣院施皮五張,令劉進面對三寶,具陳殺牛之愆,庶解冤結。時人歌曰:“古揚陳寔,今談宜甫。”


有無知少年持錢三百來贖綾襖,故相欺詐。先生賜錢半千,少年惡其小惠,輒噀唾之。值郭奉信叱而退之。或曰:“面上有唾,拭之使幹。”曰:“拭之,是違其怒。”正使自幹耳。


先生謂同志曰:“昨夢二人,皆衣皂褐。內一人素補兩肩,泣告予曰:‘我輩十萬人性命在公所主。’言訖奔入南巷。我逐之,見入屠舍劉清。故壁上有頌雲:


我輩己亥十萬人,大半已經辛巳殺。


此門若是不慈悲,世世軸頭長廝抹。


夢覺聞屠豕之聲,披衣視之,見縛二豬,其一兩膚斑白,方悟夢中之人己亥豬也,辛巳乃劉公所生之歲也。乃書頌於壁間:‘屠者心大剛,切未能誘化。’”是夕,又夢二鶴飛落於蔬圃之間。遂建道館,招陸道士住持。


至丁亥年秋,先生與遼陽高巨才遊賞于范明叔之遇仙亭,酒酣題詩,其末句雲:“醉中卻有那人扶”。(按:其詩爲:


抱元守一是工夫,懶漢如今一也無。


終日銜杯暢神思,醉中卻有那人扶。


皆莫曉其意。


中元後一日,重陽真人自終南抵東牟,徑入遇仙亭。先生問曰:“從何方而來?”曰:“路遠數千,特來扶醉人耳。”衆皆異其言。又問:“何名爲道?”曰:“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時。”相與談玄,不覺席上生風。遂禮請真人還居家庭。


其妻富春氏開簾視之,謂先生曰:“我觀王公面如芙蕖紅,目勝琉璃碧,聲若巨鍾,語如湧泉,堂堂然有正陽之風采,當可傾心禮敬。”由是待以師禮。


真人謂先生曰:“我欲鎖庵百日不食。”先生從之,辟爲環堵,風雪四入,硯水不冰,窗外求詩者往來如織。揮毫拂紙立賦立成,屢出陽神來坐閣中。先生遣人瞻之,則庵中儼然默坐。


自孟冬初吉示詩詞各一首,令先生繼和,仍賜梨一枚,與先生啖之。每五日芋栗各六枚,十一日爲(按:應爲“分”)梨爲二,令夫婦共食之。自後凡經旬日加一分,三旬分三,四旬分四,至於十旬分爲五十五塊,合天地奇偶之數。先生漸悟真理,遂舍妻子,受簪冠,乞食降心。真人乃喜。


一日,真人言曰:“馬公破道。”人曰:“師何以知之?”曰:“昨宵夢飲酒。”使人詢之,先生曰:“得藥用酒,因而飲多。”真人先期而知之矣。


乃登崑崙煙霞洞,先生忽患頭痛,急如擘裂。人言曰:“馬公將不保朝夕矣。”真人曰:“吾三千裏外特化其人,令死可乎?”遂咒水與之飲,訖而愈。


大定九年秋,真人引先生輩四人西邁,登州太守紇石烈待以師禮。問曰:“後會何期?”曰:“當在梁園。”後真人羽化于夷門,紇石烈改除南京副留守,遂爲喪主。


真人羽飛之後,先生引徒入京兆,乞自然錢,得數十千。複相約東行取真人金骨,改葬于終南。頭梳三髻,心喪六年,默坐環堵。夫三髻者,有三吉字,乃真人之諱也,故尊而戴之。


先生志如鐵石,行若冰霜,縱橫闡化十有三年,服不衣絹,手不拈錢,夜則露宿。人憐其寒,答曰:“莫訝三冬不蓋被,曾留一點在丹田。”


一日,謂門人來,靈玉曰:“關中人謂衣裳破碎重修理者雲何?”對曰:“謂之拆洗先生。”曰:“東方教門年深殘破,吾當拆洗。”未及半月,上司降到符文,遣發道人各還本鄰,先生遂出關。長春丘先生方在隴山。一旦謂李大乘曰:“吾道東矣,餘雖在牒發中,不能出關。余若出關,則秦中教風掃地無餘矣。”且隨緣下山,州中官民同狀保申,複上山而居之。先生自出關所到鄉邑,垂髫戴白歌舞于道路,出境迎迓,如鳳凰景星,爭先睹之爲快也。


既還鄉里,複見屠者劉清,教之曰:“曩日壁間之頌,不覺流年二十換矣,以日計之,宰三豬十萬之數亦已足矣。況公壽八十有三,族廣家豪,理當上(按:應爲“止”)殺。”公方省悟,擇日設齋持砧器于郭門外焚之。是日往金蓮堂,見其六味鹹苦,不堪供給,先生臨井咒之,甘若醴泉,郡人號曰靈液。構亭立碑,傳于四方。


壬寅年五月東牟大旱,嘉苗槁矣,遍禱山川一無所應。州縣官長禮請先生庶獲沾足,名香一爇,膏雨沛然。逮秋七月,郡人設大醮於朝元觀,連日陰雨,道俗惶恐,疑將敗其壇墠。先生曰:“無憂,今日必晴。”果如其言。至中元焚詞之際,五雲繚繞,鸞鶴徘徊,其感應之遠也如此。


仲冬,行過登州,信士韓公焚香致禱曰:“家有苦井,願少垂法力,庶回其味。”先生即往咒之,其味頓變,甘如飴蜜。日晚雨作,遂留宿于韓宅,戲書雲:“門外雨颼颼,天留人不留。主公猶自可,打破道人頭。”衆皆莫曉其意。須臾,有康禪問道于先生,忽見簷瓦墮空,正中其首,衆方駭然悟末後一句也。重陽日醮畢,天門啓于東南,祥雲集於月際,郡人莫不瞻拜。


二月八日,先生勸東牟琅琊村人悉焚船網。風回雪霽,忽見重樓翠阜,異事駭人,乃海市現於南陽也。癸卯年四月十三日,主行芝陽醮事,而風雨大作,衆人哀禱庶獲晴霽。先生叩齒冥目,似有所祝。須臾,雲斂日出。十五日申未間,龍尾現于東南,移時不滅。至夜,彩雲貫月。四月二十八日,行詣芝陽,海市乃見,自旦至午。先生至回光庵,馬從仕喜自願焚貸糧券千有餘斛,繼有鞠斌聚漁網而焚之。海市複現,依稀若龍車鶴馭之狀。又有郭亨、欒周者聚漁網而焚之。忽見桑島之間雲陣橫斜,煙光縹緲,若甲馬神兵之勢。


先生居華亭之環堵,林檎一株枝枯心槁,將伐爲薪。四月初九日,沃之以水。俄有門人姚鉉持純陽真人家譜至,方知四月十四日生於林檎下。先生怡然曰:“予五月二十日生,比及此時,決生芽葉。”乃作頌雲:“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天地入寶瓶,七十二候足。”


李公稽首,請釋其頌。先生笑曰:“此隱語也,他日自當知之。”五月十七日,李公夜夢林檎,南北各生兩葉,旦而視知,芽果生矣。至先生慶誕之辰,綠葉成陰,方解其頌雲四九三十六日天地相合爲七十二日,氣候充足,變枯爲榮,何有難乎?


全真庵移竹兩叢,松一株。時四月間也,枝葉萎黃,道友崔公告先生曰:“此松竹還得再榮乎?”先生欣然作詩二篇雲:


道家門戶號長生,意要乾枯改舊形。


常使數竿常綠綠,不教一葉不青青。


又曰:


我通生法斡旋生,布氣形骸轉換行。


窗外不惟君子綠,庵前又喜大夫青。


遂以滌面水沃之。不旬日,抽心展葉。


金玉庵六月初三日植小松六株,衆人稽首曰:“全真庵之松竹得複榮旺,金玉庵之小松獨何憔悴?”先生乃以真氣三時布之,作詩三絕雲:


六月庵前種六松,故然返到馬風風。


三番布氣無多力,六願還生有大功。


又雲:


當時數伏故栽松,道友閑閑試馬風。


我說六株無自活,人傳三髻有真功。


六月初三種小松,六株變色遇扶風。


析榮我借重陽氣,應效人傳三髻功。


其松更不改柯易,葉青翠可愛,邑人遂刊詩于石。昔呂純陽以藥一丸、詩一絕活萊州龍興寺枯槐,於今尚在。其詩曰:


長拖布袖出河東,夜宿祗堂古廟中。


不夜城中留聖迹,且教槐老度千冬。


今先生以詩三絕活芝陽六松,前聖後聖,其歸一揆。


芝陽貧士兩足俱廢,哀聲甚切。先生咒水與之,飲訖其行如飛。欒武功者,久患風痹,百藥無功,先生咒,果服之一日頓愈。


先生忽一旦歌舞自娛,有非常之喜。門人忽報曰:“壬寅年十二月晦日,孫仙姑(按:即孫不二)枕肱棄世于河南矣,享年六十四歲。”先生曰:“昨晚乘彩雲,奏仙樂,東歸海上,吾親見知。吾之歌舞者,蓋爲此也。”已預知矣。是歲九月,在崑崙契遇庵主持孤魂醮事,瑞霞晃耀,鸞鶴往來,不可勝數。


東遊文山,建七寶庵,掘井九尺而不及泉,大石阻之。先生題雲:“穿鑿須當二九深,甘泉自可應清吟。”遂命匠者再鑿至一丈八尺,而寒泉湧出七寶庵。牛車載巨棟,路經險峻,駕車人僵躦於轍間,輪轉胸臆。其人念丹陽名號,並無所損。


壬寅年三月,憩於濟南府舜廟,老幼競欲瞻禮,爭門而入幾千人矣。門脫其扇,卓然而立,一無所傷。


仲冬,移柏二株,高可數尋,植於七寶庵中,漸成枯槁。先生以真氣吁之,以水沃之,旬日之間,卒色如初。


下元日,文山加持醮事,連日陰雨,衆人憂之。先生聞空中語雲:“重陽真人至。”姚、來二公在傍亦聞之。十六日晡時,縣令尼厖、古武節仰視天表,乃見一仙人青巾白袍,坐白龜碧蓮葉上,龜則動搖其尾。家人百壽曰:“乃圖畫中王公也。”急備香火,莫不禮敬。忽見真人回身側臥,東南去矣。先生作“滿庭芳”以記之。


邑人模于石上萊陽請先生赴遊仙觀,議行醮事。十二月中旬,先生報雲:“後三相見。”至二十二日重陽降世之辰,先生令于知一舞歸朝歡,仰首而視,乃見重陽師真與和公師叔立于空中冉冉然。先生曰:“堂堂歸去也,作個快活仙。”又雲:“正到崢嶸處,爭如拂袖歸。”呼弟子劉真一,告之曰:“汝等要作神仙,豈爲容易!若遇魔難,慎勿退怠,謹而愈謹,然後可得領吾此言。不可忘也。”遂東首而臥,謂衆曰:“我開眼也見,合眼也見,元來見不在眼,心中了然則無所不見。”及閘人談笑。夜將二鼓,風雨大作,雷震一聲,先生枕肱而羽飛矣。酒稅監郭複中聞叩門甚急,出而視之,即先生也。引入共話,索紙書頌曰:“長年六十一,在世無人識。平地一聲雷,浩浩隨風起。”


良久告別,趨而去之。鄰人有劉錫者,是夜見屋隙間明如然炬。遲明視之,見紙一幅,用竹竿取下,乃四句詩雲:


三陽會裏行功圓,風馬乘風已作仙。


勸汝伏降龍共虎,自然有分亦升天。


後題先生諱字。急投火中焚之,滿家如旃檀之馨。少頃,人報雲昨夜先生羽化矣,方知郭複中與劉錫所見者陽神也。凡經七日,神色儼然。葬于遊仙觀。出東華庵有松數十株,枝葉皆變白,先生曰:“此松之白,殆爲我歎。”


甲辰年正月十八日巳午間,進士劉紹祖等見空中鸞鶴徘徊,雲霞變化,重陽真人雲冠絳服、丹陽先生三髻素衣現於雲表,移時方去。五月十二日巳亥之晚,先生忽現于應仙橋之西北,仙童侍側,少頃爲雲所掩,當時于信等二十一人皆見其事。


先生葬後,邑人常疑陝西徒衆盜去仙骨。至乙巳年正月二十四日,縣宰劉公出棺視之,容貌若生,肢體柔軟,乃櫛發更衣。四方聞之,爭爲瞻禮,輪蹄絡繹。至九月複以石槨葬之。


所有《分梨十化》、《漸悟》、《精微》、《摘微》、《三寶》、《行化》、《金玉》等集刊行於世。味其文義,皆貫通三教,囊括五行;酬令和古,托物喻人。玄談妙理,視蓬島如目前;智劍慧刀,逐三屍於身外。遵之則遷善遠罪,悟之則入聖超凡,豈小補哉!


贊曰:首遇重陽,先明九轉;十度分梨,暗傳消息;六回賜芋,別有機關。通一氣未生之前,指五行不到之處。斡開玉戶,透入金門;燦日月於壺中,聚雲霞於鼎內;屣脫半州之産,頂分三髻之髽;數十年臥雪眠霜,幾萬里遊山涉水;七朵金蓮,最先放徹五篇秘語,獨自傳來霹靂一聲。不負紅霞之約,因緣萬劫;還歸碧落之遊,啓迪全真。發撣玄教者也。


張神童詩雲:


海上文章第一儒,重陽曾向醉中扶。


古今多少修真者,應比先生一個無。


金蓮正宗記卷四


長真譚真人(1122~1185)


先生諱玉,字伯玉,譚其姓也。世居寜海,爲人慷慨,識度不凡,孝義傳家甚爲鄉里所重適。


大定丁亥冬,風眩癱瘓纏綿不解,針藥甚多,皆莫能效。聞重陽先生來自終南,方在宜甫馬君宅中閒居,扶杖往謁,將求治療之法。先生扃戶不納,公乃間手終夕,剝啄不已。門忽自開,重陽大悅,以爲仙緣所契,乃召之同衾而寢,談話親密,過於故交。比曉下床,舊疾頓愈,四體輕捷,奔走如飛,方知重陽之爲異人也。輒抛棄産金如視糞壤,乞侍左右,終身不退。乃賜之法名曰處端,字曰通正,號曰長真子。馬贈詩雲:


超出陰陽造化關,一心向道莫回還。


清虛本是真仙路,只要安居養內顔。


先生既受師訣,滅人我,絕思慮;戴青巾,穿紙布。大定戊子歲,辭親戚,別鄉党,從祖師左右,南遊汴梁,朝恭夕請,多得玄旨。比及三年,祖師乘雲而朝元矣,乃以仙骨西歸劉蔣葬之以禮。


厥後遁迹于伊洛之間,調神練氣,雖托宿紅街紫陌、花林酒陣之間,心如土木,未嘗動念,雖萬兩黃金,未嘗爲之折腰。因循漂泊至水南朝元宮,以爲朗然子煉丹之地,故愛而不舍。


自後門衆大集,尚駸駸然乞食不已。曾過招提,就禪師處乞殘食,禪師大怒,以拳毆之,擊折兩齒,先生和血咽入腹中。旁人欲爲之爭,先生笑而稽首,殊不動心,由是名滿京洛。


平昔好書“龜”、“蛇”二字,習而不已,妙將入神,有飛騰變化之狀,奉道信士多收藏之,以爲珍寶。後府中火災,延燒數百家,但蓄二字者皆免。


一旦,戒門人曰:“重陽師真與我有蓬萊之約,今將往矣。”言訖,五色祥雲繚繞庭際,青鸞白鶴翺翔往來,於是首東面南,枕肱而蛻骨焉。時四月初一也。


所有應世歌詠近數百首,目之曰:《雲水》,深明鉛汞溯流之道,大行於世。


贊曰:長真老仙,寧海豪士;與三髻以同學,拜重陽而受盟;一夕之清談未終,數年之痼疾頓愈;抵千金而不顧,挂百衲以甘貧。練氣調神,幾載長遊於洛下;歸根複命,半生不返于山東。鎮百怪以潛形,龜蛇兩字;握二儀而在手,龍虎九還。正逢丹桂之芬芳,又值金蓮之爛漫;鉛汞注水雲之集,煙霞爲蓬閬之遊。若非骨肉同飛,形神共妙者,其孰能興於此乎?


張神童詩雲:


風火胸心鐵石腸,正豪強裏便回光。


洛陽春暖神遊處,猶有龜蛇鎮北方。


長生劉真人(1147~1203)


東萊長生真人,卯金右族,炎漢遺英。矯矯雲翮,堂堂嶽精;湖海不足以盡其含容,星斗不足以極其高明。乃祖乃父世居武官,好陰德,樂推恩。恤寒餒,惠孤煢,舍良田八十余頃與龍興巨刹以爲常住,種福之根。當前宋太平興國間,朝廷嘉厥孝義,旌表門閭,蠲免租征,光照連郡。


天不負仁,自紅霞丹景中選擇其仙材之精明者,降瑞於掖城。既挺世也,謹事孀母,特以孝聞。誓不婚官,憎華醜榮,清靜自守,希夷若昏,顧世間物無足以撼其胸中之誠。屢辭故山,欲訪異人,而慈親盻盻然未之許也。


大定己醜之春,忽于鄰居壁間人所不能及處見揮灑二頌,而墨迹尚心,不留姓名,其末句雲:“武官養性真仙地,須有長生不死人。”先生歎賞其筆力遒勁,疑神物之所化成,而未能決其信情。是歲九月霜寒露清,重陽祖師杖屢西行,攜丘、譚、馬三仙之英,度海島,曆山城。先生聞之,竭蹶而趨,香火而迎。祖師顧而笑曰:“壁間墨痕,汝知之乎?”三子者,亦相視而冰哂,方悟其頌乃神通變現之,所以相驚也。於是鏤肝薦誠,刻骨效盟,負幾杖,持巾瓶,左右惟命,死生自程。祖師愛其殷勤,美其專精,顧其神采之不群,乃歎曰:“松之月,竹之雪,故不受于黃塵。”贈之詩曰:“釣罷歸來又見鼈,已知有分列仙曹。鳴榔相喚知予意,濯(一說“躍”)出洪波萬丈高。”


仍取壁間語意,以長生爲之號,處玄爲之諱,通妙爲之字,時方弱冠之明年也。


丘、劉、譚、馬之名,充塞乎九野八紘。遊汴梁,寓夷門;乞食煉形,隱姓埋名;朝扣暮請,行薰坐蒸;委曲而挑斡玄機,丁寜而啓迪丹經;掃惑雲,泮迷冰。祖師既盡付其四象五行,乃遺物離人而退藏於天,所謂得知友而赴蓬瀛也。四子乃負仙骸,報洪恩;叩咸陽,曆華陰;寜神于劉蔣舊廬之垌。


四子之志各異,先生獨遁迹於洛京,煉性於塵埃混合之中,養素於市廛雜遝之叢;管弦不足以滑其和,花柳不足以撓其精;心灰爲之益寒,形木爲之不春。人饋則食,不饋則殊無慍容,人問則對之以手,不問則終日純純。


定力圓滿,天光發明,乃遷於雲溪之濱,門人爲之穿洞室於岩垠。忽遇石井,寒泉泠泠,衆駭其異。先生笑曰:“不遠數尺,更有二井,乃我宿生修煉之所經營也。”鑿之果然,迄今洞宮號爲三泉。


逮丙申歲,赴還武官,往拜母氏,相見甚歡,卜太基之陰麓,建靈虛之祖堂,手植檜柏,蒼翠成行。居無何,鄉里誣告先生殺人,輒不辭而就縛,坐狴犴者近將十旬。純陽祖師聽玉漏,駕蒼麟,下碧霄,入幽囹,就枷尾,付管城,教之習文。後有殺者自首,先生得以免縲絏之刑。比其出也,翰墨絕妙,有龍蛇飛舉之形。


大定戊申主醮于昌陽,彩雲覆壇,白鶴舞庭。是歲也,秋旱如焚,複披禱雨之誠。既登厥壇,四望無雲,曰:“來朝巳午之交,當有甘澍如傾。”言出有征,如影響之應形聲。自後東州醮壇,獨師主盟,必有祥雲泠泠,卷楮幣而上騰,其感應也如神,迄今諸郡石刻猶存。


至承安之三年也,章宗聞其道價鏗鍧,乃遣使者征之,以鶴板蒲輪接於紫宸,待如上賓,賜以琳宇,名曰修真。官僚士庶絡繹相仍,戶外之屨無時不盈。明年三月,乞還故山,天子不敢臣,額賜靈虛,寵光祖庭。


迨癸亥歲二月中春初六吉辰,鳴鼓集衆,告之以閬苑之行,曲眠左肱,倏然返真。祥光氤氳,瑞氣紛綸,所有遺文仙樂,太虛盤陽同塵,安閒修真,仍注《道德》,演《陰符》,述《黃庭》,奧涉理,窟條達聖,真足以爲萬世之規繩。


贊曰:長生老仙,主張化權;吞虛無,吐自然;乘紫雲而下游碧海之邊,遇甲子天元之會,契重陽多劫之緣。撞百關,通九泉;驅四獸,耕三田;坐洛陽之市井,鑿雲溪之洞天;融白雪以成粉,熟玄霜而不煙;聲名簧鼓於鳳州,光華照耀于金蓮;構靈廬之紺宇,拜朝廷之紫宣。還斷東萊之宿債,然後骨肉都融,遊宴八騫也。


張神童詩曰:


蓬萊深處了天真,一點靈明迥出塵。


高臥東風歸去後,靈虛閑鎖碧堂春。


長春丘真人(1148~1227)


真人諱處機,字通密,號曰長春子。家世棲霞,最爲名族。敏而強記,博而高才;眉宇閑曠,舉措詳雅。善相者言:“足下有龜文,必爲皇帝師。”年未弱冠,酷慕玄風,非長生久視之說不道也,非驂鸞跨鳳之語不詠也。


大定丁亥春,聞重陽在崑崙山煙霞洞,竭蹶而往,摳衣請教。重陽見而愛之,與語終夕,玄機契合,故贈之詩雲:“細密金鱗戲碧流,能尋香餌會吞鈎。被予緩緩收綸線,拽入蓬萊永自由。”


先生拜而受之,旦夕親侍左右,甘灑掃之役。迤邐從師東別海山,南遊汴梁,歲月既久,志氣彌堅。師資之道,過於膠漆,玄關妙楗,多所啓明。


一旦,祖師赴蓬壺之約,遺物離人而入於天矣。大葬禮畢,西遊鳳翔,乞食于磻溪太公垂釣之所,戰睡魔,除雜念,前後七載,肋不占席,一蓑一笠,雖寒暑不變也,人呼爲“蓑衣先生”。妙合虛無,理通玄奧。複歸劉蔣,以爲先師舊隱之地,戀戀不能舍去。


大定戊申春二月,世宗聞其名,遣使召赴闕,所賜甚厚,待詔於天長觀。久之,奉敕主行萬春醮事。逮四月朔,以中旨住持全真堂,仍禦書篆額。五月初一日,召見於長松島。秋七月十日,再召見,剖析天人之理,演明道德之宗,甚愜上意,應制獻“姚台第一層”曰:


“寶運龍飛,當四海、群仙降迹時。萬機多暇,三靈協贊,不動槍旗。玉樓金殿廣,間月臺、風榭臨池。靜無爲,泛彩舟鳴棹,涼簟枰棋。


深惟,前王創業,太平難、遇道難期。會逢天祐,遐荒入貢,玄教開迷。坐朝垂聽暇,伴赤松、談論希夷。勝驅馳,向人間一度,天外空歸。”


上覽之,大悅,薄暮言歸。翌日,遣中使賜桃一盤,先生不食茶果已十有餘年,以其聖恩過厚,強餐一枚。至中秋,得旨還山,仍賜前十萬,表而辭之。


逮已酉歲二月,鶴駕出燕台,抵關陝間,忽聞哀詔下。先生歎曰:“嗚呼!生死之大,貴爲萬乘,富有四海,不能終於百年,若之何哉?”遂浩然有西歸之志。度函谷,曆終南,隨方闡化,玄風爲之彧然。明昌之改元也,東還海上,歸隱棲霞,修建壇宇。比及戊辰歲,道價鴻起,名滿四方,天子嘉之,敕賜爲太虛觀,仍加賜玄都寶藏六千餘卷,以爲常住。


居無何,兵革滿河朔間,宋使洎金使各持詔來宣。人皆以爲師當南行,蓋南方奉道之意甚厚,而北方則殺戮大過,況複言語不通。而我師不言,但選門人之可與共行者,得一十八人,同宣差劉仲祿西行。過薊,至德興府,寓於龍陽觀,以詩寄燕京諸友雲:


十年兵火萬民愁,千萬中無一二留。


去歲幸逢慈詔下,今春須索冒寒遊。


不辭嶺北三千里阅钌綎|二百州。


窮極漏諸殘喘在,早教身命得消憂。


過白骨甸,陰風積雪,寒入骨髓,險阻艱難備嘗之矣。乃作長篇古調以記行色雲:


金山東畔陰山西,千岩萬壑攢深溪。


溪邊亂石當道臥,古今不許通輪蹄。


前年軍興二太子,修道架橋徹溪水。


今年吾道欲西行,車馬喧闐複經此。


銀山鐵壁千萬重,爭頭競角誇清雄。


日出下觀滄海近,月明上與天河通。


參天松如筆管直,森森動有百餘尺。


萬株相倚鬱蒼蒼,一鳥不鳴空寂寂。


羊腸孟門壓太行,比斯大略猶尋常。


雙車上下苦敦攧,百騎前後多驚惶。


天池海在山頭上,百里鏡空含萬象。


懸車束馬西下山,四十八橋低萬丈。


河南海北山無窮,千變萬化規模同。


未若茲山太奇絕,磊落峭拔如神功。


我來時當八九月,半山以上皆爲雪。


山前草木暖如春,山後衣衾冷如鐵。


西行數萬里,凡所見,山形水勢,奇人怪物,不與中國同者甚多。


是時,成吉思皇帝方守算端國天下,宣差劉仲祿乃以師見帝,勞之曰:“他國徵聘皆不應命,遠逾萬里而來此間,朕甚嘉之。”對曰:“山野奉詔而起者,天也,非人力之所爲也。”上賜之食。食畢,問曰:“真人遠來,有何長生之藥以資朕乎?”師曰:“但有衛生之道,而無長生之藥。”上愛其誠實。由是,每日召見,即勸之少殺戮,滅嗜欲,前後數千言。耶律晉卿方爲侍郎,錄其言以爲《玄風慶會錄》(按:《玄風會慶圖》署名史志經編集,成書最早可能在1274年,現存本爲上海涵芬樓影印本,只存三部,藏於北京、臺灣及日本,全書原五卷,現均只剩第一卷,齊魯書社的《丘處機集》有收錄),皇帝皆信而用之,問鎮海曰:“真人當以何爲號?”鎮海奏曰:“有人尊之曰父師者,有曰真人者,有曰神仙者。”上曰:“從今已往,可以神仙號之。”


至癸未春,首奉旨以甲騎數千送還燕京,敕改天長觀爲長春宮,更修白雲觀,合而爲一,以北宮萬歲山、太液池並賜之,改爲萬安宮,詔天下出家善人皆隸焉,仍賜之以金虎符,便宜行事。前後所受詔敕甚多。師既住持長春宮而教化大行,全真之道翕然而興。主持醮壇,祈風禱雨,刻期不差,如影響焉。千門萬戶,莫不歸向。師方逍遙自得,凡午齋之餘,必以數騎往遊萬安宮,玩山溪之富盛,樂禽魚之蕃息,日凡一往,將暮而歸。


歲在丁亥六月二十有三日,因疾不出。人報已午間,雷雨大作,太液池之南岸崩裂,水入東湖,聲聞數十裏,黿鼉魚鼈盡去,池遂枯竭,北口山壁自摧。師聞之笑曰:“山摧池枯,吾將與之俱乎?”七月初四日,師謂門人曰:“昔丹陽嘗授記於予雲:‘吾沒之後,教門大興,四方往往化爲道鄉,公正當其時也。住持大宮觀,皆敕賜名額,仍有使者佩符乘傳,此時乃功成名遂歸休之時也。’丹陽之言一一皆驗,吾歸無遺恨矣。”既示疾,九日午後一刻,升寶玄堂,留頌雲:


生死朝昏事一般,幻泡出沒水長閑。


微光現處跳烏兔,玄量開時納海山。


揮斥八紘如咫尺,吹噓萬有似機關。


狂辭落筆成塵垢,寄在時人妄聽間。


遂歸葆光堂,栩栩然蝶化矣。是時,有青鸞白鶴徘徊上下,瑞氣彌漫,仙音繚繞,乘空而去,官寮士庶靡不瞻拜。殯於白雲觀之處順堂焉。三年之後,啓觀更衣,手足如綿,顔采如生。所有歌詩、雜說、書簡、議論、真言、語錄,曰《磻溪集》、《鳴道集》、《西遊記》,近數千首見行於世。


雪峰贊曰:


乾坤作堂屋,日月爲燈燭。


棲霞一老仙,俯仰於中宿。


對衆口談天,語句噴冰玉。


開啓玄微機,潛享高穹祿。


鍛煉神何清,神光炫二目。


起立身何輕,清風生健足。


大道興不興,到處人心服。


金丹成未成,白雲滿岩穀。


贊曰:仆嘗遊燕台,見三人相與論丘仙翁之功德,其一人曰:“我以爲,磻水溪邊七年苦志,寶玄堂上數載流光;煉金丹太藥之基,種火棗交梨之樹;出神入夢,斡地回天,此功德之最大者也。”其一人曰:“非也,我以爲,修宮立觀,傳教度人;開全真七朵之蓮,種無影三花之樹;受簪冠者半天下,談道德者匝世間;無人不飲于重玄,有物盡沾於至化,此功德之最大者也。”其一人曰:“乃二公之所說,見其小不見其大,得其粗不得其精;取太山之半拳,拾鄧林之一葉也。我則以爲,當蒙古之銳冰南來也,飲馬則黃河欲竭,鳴鏑而華嶽將崩;玉石俱焚,賢愚並戮;屍山積而依稀犯鬥,血海漲而仿佛彌天;赫威若雷,無赦如虎。幸我長春丘仙翁,應詔而起,一見而龍顔稍霽,再奏而天意漸回;詔順命者不誅,許降城而免死;宥驅丁而得贖,放虜口以從良;四百州半獲安生,數萬里率皆受賜。所謂展臂拒摧峰之嶽,橫身遮潰岸之河;救生靈於鼎鑊之中,奪性命於刀鋸之下;不啻乎百千萬億,將逾於秭穰京垓。如此陰功,上通天意,故可以碧霄往返,白日飛升,又何用於九轉丹砂,七還玉液者也。”


張神童詩雲:


磻溪煉就九還砂,道德文章第一家。


三島有期應去也,至今鸞鶴唳棲霞。


金蓮正宗記卷五


玉陽王真人(1142~1217)


先生諱處一,號曰玉陽子,王其姓也。家居寜海之東牟,幼喪其父,事母至孝。體冒魁梧,爲兒童時不雜嬉戲,好誦雲霞方外之語。七歲遇東華教主,授以長生久視之訣。


年一十有四歲也,偶步山間,見一老翁坐于磐石之上,呼之使來,摩其頂而謂之曰:“汝他日必揚名于帝闕,當與玄門作大宗師。”言畢乃起,曳杖而行。先生從而不舍,啓曰:“公何人也?”答曰:“我乃玄庭宮主也。”回首不之所在。自茲之後,語言放曠,不與世合,行止顛狂。


適大定春二月中,因暇日,遊宴至范明叔之遇仙亭,乃見終南山重陽祖師在焉。祖師視其骨格非凡,乃曰:“汝肯從吾否乎?”先生曰:“仆所願也,敢不唯命?”遂侍左右,與丘、劉、譚、馬定爲莫逆之交,修真秘訣,靡不窮討。


祖師忽而告之曰:“文登縣鐵查山雲光洞是汝登真之所,可以往居,幸無怠懈汝之名號。他日,吾與汝送去。”先生於是拜辭而歸隱於洞中。至四月間,祖師將遊龍泉,借范明叔傘以蔽日。丘、劉、譚、馬先行,祖師在後,可半裏許,忽至傘於空中,飄飄然起西北而飛,不知所往。丘劉輩驚,反走而問其所由,曰:“摶扶搖而上,不知所以然也。”自辰至晡,傘乃墮於雲光洞前,擊破其柄,中有道號曰。音竹,《篇韻》中本無此字,蓋祖師之所撰也。字作七人,表金蓮七朵之數。大約擲傘處與雲光洞相去二百余裏,先生得之,他日來謝,祖師贈之詩雲:


修行事理記丁寧,只要心中靜裏明。


眼界不生龍自住,鼻門無閉虎長停。


舌根退味心神爽,耳內除聲腎水清。


南北混融歸一處,東西交媾滅三彭。


木金廝杈盤桓住,嬰姹相隨自在行。


結作金丹出頂上,五光射透彩雲棚。


先生拜而受之。


從此之後,往來于登寧之間,夜則歸於雲光洞口,偏翹一足獨立者九年,東臨大海,未嘗昏睡,人呼爲鐵腳先生。丘真人贊之曰:“九夏迎陽立,三冬抱雪眠。”如此煉形,九年而入於大妙,順行逆行,或歌或舞;出神入夢,接物利生。


適大定戊申歲,世宗聞其道價甚高,仍遣使以幣聘之,遂赴闕。僧徒懷嫉妒心,多輸金於中使,以爲先生非真仙也,鴆酒可以驗之。上以爲然,乃賜之三杯,先生飲訖,殊不煩躁,終莫能害。上乃驚,謝賜之金冠法服、駟馬安車,敕建全真堂以居之,仍禦書額。已酉歲清明後五日,得中旨,還故山,赴賜之金帛鉅萬,表而辭之。


逮承安三年秋八月,章宗詔求隱逸,召至闕下,朝於便殿,應對如流。天子大悅,敕賜體玄大師,創修真觀以居之。泰和壬戍歲,敕赴亳州太清宮,主行普天醮事,萬鶴翺翔,太上現於雲中,面赭於日。先生有詩雲:


聖感傳宣出洞天,金門演教慶無邊。


東方雲海玉陽子,特受皇恩第四宣。


從此之後,還歸雲光洞,度道士者千余衆。東牟有遲金者,豪家也,待師甚厚。一旦,忽冒風邪,百醫不能療,遂不起。先生憫之,即令煮青魚五十尾,以餅卷而餐之。既飽而起,行步如飛,一方駭然,望飛從化。


師乞食至登州福山縣,見潘山人身歿將葬,以手揓兩耳喝言:“地府不得收!”須臾既起,飲啖自若。其子多以財貨謝之,先生微笑拂袖而去。在寜海時,二凶徒欲加害于先生,各持杖邀師同飲,俟醉而共加捶焉。未及其酣,二人自相毆擊,其人中痛而死,觀者驚惶,以爲必多相累,無所逃竄。先生大呼曰:“東嶽不得收!”須臾即蘇,衆憂遂解。行至濟陽縣,告法名者甚多。將及三鼓,先生濡毫落紙書作“賊人”二字,複厲聲言:“有賊衆皆出門!”見執兵器者數人驚惶逃竄,不知所往。


聖水洞前有巨石斜出可數丈許,遊歷者頗以爲懼,衆議去之,錘鑿俱興,數日擊毀百分,未及其一。師笑而往,運錘三擊,聲若雷霆,石已墜矣。仍有紫煙罩滿岩穀,三日方散。


大定丙午歲,重陽降迹之日,丹陽飛骨之期,先生赴琅琊村,誘化船戶盡焚其魚網,遂感海市現于東南,重樓翠阜,具闕珠宮,驚害數郡。因借東坡韻書一篇,文多不載。以至禱龍即雨,烹雞複還,漏瓶注酒,枯橛生枝,不可備錄。


逮貞祐丁壬歲四月二十三日,有五色雲自東南來,二青衣捧詔而下,旌旗蔽天,衆皆瞻禮。先生告門人曰:“三日巳前,衆聖皆至。”言訖焚香,朝禮十方,索筆書頌雲:


躍出乾坤造化權,神光晃朗遍諸天。


飄飄鶴馭超三界,喜受金書玉帝宣。


落筆而臥,奄然返真,祥光溢於山谷,瑞氣覆于川原,數日不散。平生所集歌詩近千餘首,目之曰《清真集》、《雲光集》,盛行於世。


贊曰:煉精玉陽,韜光聖水;竹傘柄中暗傳名號,鐵查山下多做工夫;三冬抱雪以安眠,九夏迎陽而佇立。能混南北而歸一處,媾東西而滅三彭;累遭仙聖之傳言,四感帝王之降詔;飲鴆酒而容光不改,焚魚網而海市橫空。潘公已死,聽三喝以重蘇;遲老久癱,賜一餐而再起。童子出從于爐內,老君高顯於雲端。手舉鐵錘,巨石已聞於落澗;口傳玉訣,群山竟見於搖峰。無根橛上枝葉重生,沒底壺中酒醪不漏;鶴降而壇前屢舞,雞烹而架上重鳴;盜者執兵而返逋,凶徒舉杖而自毆;躍出乾坤之造化,斡回日月之機關;親度者數千百衆,手段共傳者三十六端。故能受玉帝之宣,赴金蓮之會也。


張神童詩雲:


名高曾受帝王宣,感得傘書賜體玄。


道德已成神已化,鐵查山下水依然。


廣寜郝真人(1140~1212)


先生諱璘,號恬然子,自稱太古道人。家世寜海,歷代遊宦,先生朝列之從弟也。事母至孝,資質豐靈,不慕榮仕,身窮卜筮之術,黃老莊列未嘗釋手。凡遇林泉幽寂之地,則徘徊而終日忘返。


大定丁亥秋,貨卜于市,士大夫環列而坐,重陽最後至,背面而坐。先生曰:“何不回頭?”重陽曰:“只恐先生不肯回頭。”先生頗驚,遽起作禮,邀赴他所閒話,往來問答如石投水。先生獻詩雲:


同席諸君樂太古,未明黑白希夷路。


今朝得遇達人吟,伏望先生垂玉句。


重陽答曰:


口愛郝公通上古,口談心甲神仙路。


足間翠霧接來時,日要先生清靜句。


先生覽之,得意而歸。


至來年戊子歲三月中,專往崑崙山煙霞洞焚香敬謁,甘灑掃之役。重陽乃賜之法名曰大通,號曰廣寜子。與丘、劉、譚、馬同侍左右。逮七月間,重陽令諸弟子皆歸寜海,惟丘公侍側。不數日,複命丘公往呼,太古既至,乃告之曰:“我有布衲剪去兩袖,我要替背與汝,過冬自綴袖去。”先生拜而授之,蓋象古人傳衣之法也。


自是之後,重陽南歸汴梁,先生往來河北。乙未歲,乞食於沃州,方悟重陽密語,渙然開發,遂往橋上默然靜坐,饑渴不求,寒暑不變;人饋則食,不饋則否,雖有人侮狎戲笑者不怒也,志在忘形。如此三年,人呼爲不語先生。一夕,天色昏冥,偶醉者過,以是蹴先生于橋下,默然不出者七日,不知者以爲先生何往。忽值客官乘馬將過,而馬驚躍,捶之不進,客遂墮馬,問左右曰:“橋下必有怪事,不然,何吾馬之驚也。”命左右往視之,則一道者奄然正坐,問之,則不語,以手畫地,曰:“不食七日矣。”州民聞之,爭往饋食,焚香請出,但搖手不應。只於橋下複坐三年,水火顛倒,陰陽和合,九轉之功成矣,乃忻然而起,杖屨北遊,盤桓於真定間,往來請益者不知其數。大興宮觀,升堂誘化,玄風爲之熾盛。以“悟南柯”示衆雲:


“地肺重陽子,崑崙太古仙。二人結約未生前。托居凡世,飛下大羅天。共闡玄元教,行藏度有緣。奈何不悟似流泉。別後相逢,再約一千年。”


自明昌後,複歸東州,別建琳宇,多度門衆。預於三年以前命匠者鑿爲地宮,甃之以甓,日凡一往偃息其中,告之曰:“臘月三十日打算如是。”三年法體康復,語門人曰:“師真有蓬萊之約,吾將歸矣。”言訖,臥而返真,正當臘月三十日也,享春秋者八十有四。平生歌頌,深明龍虎顛倒之說,牽引卦爻升降之數,目之曰《太古集》,大行於世。


贊曰:廣寜道人窮深易象,憎俗態而頓抛妻子,慕玄風而喜受簪冠;歸隱于煙霞洞中,恭禮于重陽席下;工夫展轉,手段施呈;茂楊太古之精華,吸盡全真之骨髓;按龜蛇而交結,運龍虎以盤旋。寜海市中,暗得傳衣之妙;沃州橋下,堅持煉氣之功。身外觀身,口中安口;三彭滅而水火顛倒,四氣流而鉛汞調和。自然九轉丹成,三華果結;卒赴蓬壺之舊約,預占臘月之盡期。若非迹寄人間,心通象外者,其孰能與於此乎?


張神童詩雲:


處市居山任自然,靜中參透易中玄。


而今醉臥蓬萊上,萬古人傳太古仙。


清靜散人(1119~1182)


仙姑者,孫忠翊之幼女也,家世寜海。初母夢七鶴毰毢,舞於庭中良久,六鶴飛去,獨一鶴入於懷中,覺而有娠,乃生是女。性甚聰慧,在閨房中禮法嚴謹,素善翰墨,尤工吟詠。及笈適馬氏(按:即馬鈺),生三子,皆教之以義。


方適大定丁亥冬,重陽先生來自終南,馬宜甫待之甚厚。仙姑未之純信,乃鎖先生于庵中百有餘日,不與飲食,開關視之,顔采勝常,方始信奉。仍出神入夢,種種變現,懼之以地獄,誘之以天堂;十度分梨,六番賜芋。宜甫遂從師入道,仙姑尚且愛心未盡,猶豫不決。


更待一年,始抛三子,竹冠布袍,詣本州金蓮堂禮重陽而求度。先生贈之詩曰:


分梨十化是前年,天與佳期本自然。


爲甚當時不出離,元來隻待結金蓮。


仍賜之法名曰不二,道號曰清靜散人,授以天符、雲篆、秘訣而已。


重陽乃南歸汴梁而委蛻焉,丘、劉、譚、馬負其仙骨,歸葬終南。仙姑聞之,迤邐西邁,穿雲度月,臥雪眠霜,毀敗容色而不以爲苦。逮壬辰之春首,亦抵京兆趙蓬萊宅中,與丹陽相見,參同妙旨,轉涉理窟。丹陽乃贈之以“煉丹砂”曰:


奉報富春姑,休要隨予,而今非婦亦非夫。各自修完真面目,脫免三塗。


煉氣莫教粗,上下寬舒,綿綿似有卻如無。個裏靈童調引動,得赴仙都。


仙姑謝而受之,相別東西,各處一方煉心環堵。


七年之後,三田返真,百竅周流,遂起而東行,遊歷洛陽,勸化接引,度人甚多。一旦,書“卜運算元”雲:


握固披衣候,水火頻交媾。萬道霞光海底生,一撞三關透。


仙樂頻頻奏,常飲醍醐酒。妙藥都來頃刻間,九轉丹砂就。


書畢告門人曰:“師真有約,各赴瑤池,仙期至矣。”沐浴更衣,問左右曰:“天氣早晚?”皆對曰:“卓午矣。”遂結跏趺,奄然端坐而處順焉。顔色如生,香風滿室,瑞氣繚繞,低覆原野,終日不散,時壬寅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也。當此之際,丹陽方居寜海環堵之中,仰而視之,見仙姑乘五色祥雲,飄飄然在空懸之中,笑而言曰:“吾先歸蓬閬矣。”丹陽聞之,拂衣而起舞,因作“醉仙令”以自慶雲。


贊曰:不二名高,守一功大,降自富春之族,生從忠翊之家;配丹陽超世之才,殖寜海半州之産;割愛頓抛於三子,投玄往拜于重陽;毀光容而西度終南,冒風霜而東離海上。七年環堵,煉成九轉丹砂;一句真詮,撞透三關正路。六回賜芋,十化分梨;栽培劫外之因緣,反復壺中之造化;養胎仙而心遊汗漫,委蛻殼而身到蓬萊。大矣哉!懋矣哉!獨分一朵之金蓮,得預七真之仙列者也。


張神童詩雲:


洗盡胭脂兩臉霞,十年辛苦種黃芽。


功成穩跨青鸞背,開到金蓮第七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