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仙学弁言袁介圭
宗教唯信,余言可益蠲,哲学玄思,难臻真际,科学限于物质,理学未免空疏;儒门偏重于人伦,佛法专明夫心性。唯我中华民族五千余年之仙道绝学,德智并育,事理兼赅,冶心物于一炉,合天人而一贯。夫今之有识诸君子,亦尝以“天人合一”、“心物交融”之辞,倡导于世矣。然而“心物交融”、“天人合一”,非徒托空言为口头禅,亦非徒以有此一学说,为已尽其能事也。盖仙学为大道之菁英,蔚中华古今学术之所长,而镕之陶之,其可贵处,尤在于步步踏实,节节证验,夫心与天,皆性也,人与物,犹命也,若非洞明仙学中性命双修之玄旨者,又乌足以通其幽而践于形哉?
或谓现代科学,方日新而月异,小自微子介子,大达银汉星云。核子之熔合威力,可无增强,火箭之烈焰冲霄,亦已遥趋星际。而子等犹以仙学是倡,说妙谈玄,是亦可以已呼?曰:唯唯否否,敢请进而言近代科学,溯自爱因斯坦(Einstein)之E=MC2公式出,而后有原子弹之产生。过去之物质不灭论,已随原子弹之爆发与反质子之发现而摧毁,相对论之四度(FOURTHDIMENSIONS)“时空”相互关系,非即中国之“宇宙”联名,两间一之称谓乎?即四度时空之宇宙结构,又岂现在人类脑筋所能摹拟,可得其形态。更从相对论而已知宇宙间,时间之久暂,与空间之大小,均非一成不变者。决不能单独绝对存在,则岂非证诸蒙庄之所谓:“秋毫为大,泰山为小,殇子为寿,而彭祖为夭”乎?又如蒲郎克(RLANK)之量子论(QUANTUMTHEORY)及德国物理学家海森堡氏(HEISENBERG)所发表之有名物理定律;「测不准之原理」(PRINCIPLEOFUNCERTAINTY)。乃鉴于现代科学,已由具体物质之观感,而进于抽象数理之推演。如欲希望从更精密工具,以观察究竟至乎其极之微物质界,终将无法完成其最后之愿望。亦即人类之观感,终有其限度,倘以仙道为可嗤者,是将所谓“岂惟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耳”。况仙学效果,就强身小试而言,修习者皆可冷暖自知,即较进一步,亦非全无凭信,但或岭上曰云,只可自怡,不堪持赠耳。
方今欧美人士,震惊于印度某术之神奇,纷起学习。又岂知此类方术,在道中似易筋洗髓导引吐纳之流。而无上至高金丹大道,反任令湮没未彰,不绝如缕,是岂阳春白雪,难以见爱于世间耶?
我自古以来,科学发明,成就极早,而泰半皆出自仙道中人之功。如早在公元第五世纪末叶,华阳真人陶宏景,胸罗万象,天文,造有改进之浑天仪象;史地,着有帝代年谱,真灵位业图;药物,将当时仅三百余种之本草三卷,增列一倍以上之七卷。其最为惊奇之发现,即已知从硝石等火焰之不同颜色,而分别其物质之不同。实为吾国发明火药之始基,亦可谓为开后代分光物理学之先河。而仙学门中,尤其外丹一道,玄妙精微,非常情可得而推度。浅识之士,往往将吾国地元及黄白之术,误与西洋炼金术,等量齐观。西人以为只须觅得哲人石后,即可点铁成金,未免幼稚可笑。不知中之外丹,重在实炼,交梨火枣,非徒觅得,青霜紫粉,全凭药物火候采烹炼养,与调停合配九转之功。数十年来,浮嚣之士初习化学,均以原子为不可变换之基本物质,点金之说,莫不加以非笑,未几而铀镭发现。试从现代原子学说,可变乎不可变乎?炼丹志士,素皆闭门苦干,外界毁誉,自不足萦其心志。盖真正丹道中人,都不屑自我表现,沽名钓誉,诚以有所不为,而后方可以有为,亦老氏“为无为”之深旨也。但世人不谅,误解以为非垂世图治之要物务。史官灭裂漏逸而不书,儒家自硁而讳述,年岁深远,由是不详。真如长春真人之所谓“古之得道人,见于书传者,略而不传,余屡举近世得道之士,皆耳目所亲接者也,失其传者,可胜言哉”!今不过略举陶真人一例,以彰丹道与中华学术文化之深切,非拟借西方科学以自重,抑亦使人明乎丹道之与近世物质文明,并无悖谬处也。
夫道,语大莫载,语小莫破。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科学,讵能脱处于天地万有之外,亦岂可仅视仙道为躯魄之炼养哉!过去丹籍之芜乱诩诳,理应扬弃,而沙里金、璞中玉,却何妨仔细剖寻。顾今日民族信心,业多动摇,殊堪怜悯。如能对此内圣外王之学,改变观念,恢复信心,光华重振,为时或犹未晚耳。
徐子伯英,兼善为怀,有鉴于玄修之士,于丹籍所指,铅汞龙虎,震兑坎离,奥莫能解。商诸同玄,思以珍藏之秘籍,分类汇编,集成巨帙,付诸梨枣。嘱为一言,以启其端,余谓集中所示,无一不深入浅出,显正摧邪,读者不可囫囵吞枣。不比从上诸真所传丹籍,类多摘菁撷华,咏诸诗歌。自留备忘,不加演绎。兹编所载,悉皆抉幽阐微,玄机直露。泄仙哲所未泄,宣丹经之未宣,咳玉吐珠,演纷花雨,丹霞紫气,隐现浮沉。怀此一集黄庭,胜抵灵文千卷。乃尘寰之琅玕,亦俗界之丹津。吁!洞天十二,举步匪遥。弱水三千,褰裳可涉。员峤岱舆,其谁于归?是为识。
黄帝甲子纪元四千六百六十六年
岁在屠维作鄂小春日躔天根氏宿初度
虞阳谨识
虞阳子略传
师,江苏常熟西门人也,诞生于前清光绪廿九年癸卯二月十八日亥时,名允中,介圭其字也,以故居背耸虞山之秀,前挹琴川之奇,故号虞阳子,亦号琴川处士。
原姓沈,以继嗣袁家,故易姓传后,袁家府君润生公,太夫人讳淑荷,师母陈氏瑞霭夫人,小师姑袁兰芬。
师育有二女,大师姐莲渠,学护理,曾于上海朱昌亚医院司护士,后转红十字医院服务;二师姐玲莹,师来台时,犹游泮水中,适时局逆转,音讯戛然中止。
师固吴中世家,书香门第,自幼聪颖,异乎常人而头角峥嵘,文质浑厚,唯素性淡泊,不苟言笑,道友咸以古琴喻之,盖技拙者弹之铿,艺精者扣之锵也。
早岁于苏州工业专门学校就读时,偶涉丹经,辄入恍惚杳冥,憬然了悟,似有前缘。旋深研内藏,穷索玄珠,以乡前辈蔡允成之介,礼江西黄邃之先生为师,同学者尚有杨逢启其人,时约民国九、十年间也(十七,八岁)。嗣于民国廿六年(三十四岁),寻访上海仙学院(民国路位中堂),见圆顿子题吕祖像赞联曰:
不分南北仙宗,敢以中心绵道脉。
待续海山奇遇,也将凡骨换神胎。
剎时英泪纷飞,不禁仰天叹曰:“微斯人也,其孰与归?”乃跪侍圆顿子陈撄宁先生侧,专修隐仙派丹法,复加入《仙道月报社》编辑,及《丹道刻经会》,适周缉光师伯亦趋沪上,促膝参同,剪烛悟真,三元丹法,率皆贯通。今襄阳北路颐德坊十二号(原上海法租界劳尔东路)即师入圜处也。
民国三十六年杪,师以因缘合和,乃衔命渡海来台,相机渡化,初隐栖于台中市政府建设局任技正,迄民国五十九年退休止,二十余年间岁月忽忽飘逝。民国六十八年己未十二月六日午时,舍假归真,世寿七十有七,火化后,灵骨暂厝于台中北屯慈善寺。
师任职期间,奉公守法,克尽厥职,公余之时,阐述仙道,开示后学,退休后,辄以台北“仙学中心”传渡有缘,偶表见地,迥异常流,所谓临风韾咳,咳吐珠玉,咸推为众家之师,以不得其人则三缄其口,故叩之不得者,渎生毁谤,师仍原则自持,不因心动,玄门龙象,岂偶然哉?
若乎师之心法则曰:“心息相依”。尝谓上品丹法,性命双修,澈始澈终,取法乎“守中抱一”,“心心相印”足矣。民国六十七年尤以整编《中华仙学》问世,(五十八年编订,六十七年出版),嘉惠来兹,使玄门法脉,自是延绵,而师之于台湾仙道史上,乃隐仙派初祖也,将来法乳所及,且见仙真之蕃衍而不息矣!
师每言:“仙家妙诀,语其小,则能救衰拯敝,补医药之不足,语其大,则能换骨脱胎,超天地而独存”。然黄元吉祖师曰:“仙道关乎天命,非无根、无德、无福、无缘者可以受得”。故师旅台卅余年,虽阐扬仙学,广布法缘,唯于择徒一事,向颇严谨,及门弟子年轻辈则以屏东李永霖及台中不佞等人耳。诸子俊逸,温文儒雅,从学因有先后,所获容或不同,师门兄弟,法喜熙融。
窃以楼台近水,得月独先,故于师之生活起居,得偕内子林月香女士,就近照顾,杖履箸匙,十余年间,蒙师不弃菲才,垂勉裁成,恩情似海,孺慕依依,一旦返真,如梦似幻,慈颜宛在,怀念何已?维圆峤方壶,琳宫琼宇,何日蝉蜕,重睹仙容?
呜乎!“洞天十二,举步匪遥;弱水三千,搴裳可涉”。此非吾师之勉词乎?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师深通造化,洞晓阴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及门仰慕之余,敢不翘首云天,奋力扶摇乎?
兹者诸师兄辈,各以时节因缘,及揣师门心印,纷传隐仙口诀。诸师兄阅历丰而天机活,心思密而腹笋深,故都能演玄宗之上乘,授心法于三根,所谓薪尽而火传也,然则师虽羽化而典型犹在,丹非虚幻,乃温养可求,及门弟子虽南北异处,而鹄的不二,各俟机缘,高蹈潜修,朝乾夕惕,临深履薄,毋惮他山攻错,庶几情操砥砺,盖亦有所待也。
噫嘻!虞山垂碧,琴水传芳,幽情寄乎樟镇,素心折于皖江。派续隐仙,心息相依为旨;迹留蓬岛,薪火相传成宗。嶙峋洁度,如松间之明月;高雅玄仪,犹江上之清风。金口三缄,非其人则不启;丹砂九转,微夫子而谁从?
吾师往矣,呜呼!吾师!人山为仙,人专为传,谨略叙根源,以付吾门嗣起者。
台湾隐逸神仙学派第二代嗣法门人中定洪硕峰敬传
中华民国七十年岁次辛酉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