邇來湖南某君經常於各處網站論壇發表其所謂三家龍虎丹術,尊之為南宗正統,並指責陰陽二品丹法為偽道,在此我站在北宗清淨之立場,既不敢茍同兩品丹法,更不願見三家龍虎之惡紫奪朱,爰作此文,以正視聽云。


一、陰陽二品丹法有藉橐籥琴劍等器械以採藥者,(按:翁葆光註悟真但謂“琴劍者、彼我也”,並未指為橐籥器械,唯在孫教鸞一派有時則兼指人與器;而自元時上陽子註參同時,發明“三關三候”一詞後,至明朝孫汝忠又添蛇足,謂行功前須備妥“九琴九劍”等器械於丹房,於是乎“三關三候、九琴九劍”之名,便流傳開來,成為孫派之專門術語,孫氏丹法較之張紫陽、陸潛虛所傳繁瑣多矣,陳攖寧先生見當時研習者多屬孫派,如方內散人、鄭觀應、風師吉亮工皆是,乃嘆【真傳】一書幾乎有取代【悟真】之勢,黃邃之既與方內熟識,亦與陳攖寧相知,黃歿後陳曾輓曰:“逆境困賢才,為生活,老華年,歲月蹉跎,當前誰是超凡客?南宗稱知己,證師傳,談妙悟,源流指掌,今後難逢第二人”(《揚善半月刊》86期,民國二十六年一月十六日出版)。可知黃陳交情匪淺,當然互相研討南宗丹法也是常理,否則如何稱知己哉?而黃與方內縱未交流所得丹法,但至少亦能知方內所學是屬於孫氏一派。)彼等誇稱“磁石吸鐵、隔礙潛通”,能取彼家真鉛透過器械而進入身中,由於隔幔隔牆之故,遂稱“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其書則孫汝忠之【金丹真傳】(某君即硬說此書為三家之術)為代表,餘者有方內散人之南宗九調,鄭觀應之大道歌等;再者亦有不用橐籥而直接入爐而採藥者,其書如張紫陽【悟真篇】,陸潛虛【方壺外史】、【三藏真詮】等為代表(按:陸子野曰: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歸正。上陽子深然其說)。


二、【悟真篇】詠“二八誰家姹女、九三何處郎君,自稱木液及金精,遇土卻成三姓,更假丁公鍛鍊,夫妻始結歡情”。孫氏曰:“嬰兒姹女正團圓,門外丁公吶喊”。【金丹真傳】張崇烈註曰:“嬰兒者、真鉛也,姹女者、真汞也。”(按:此言嬰兒者真鉛,姹女者真汞,雖與陸子野、翁葆光不同,然皆屬於二品丹法也)“丁公者、真火也,此火是煉丹之火,小則丹不結,大則恐傷丹”。陶素耜亦曰:“丁公者、煉丹之真火也”;然而有○○子者卻解為童男、震龍,則是憑空杜撰,無稽之談。


三、【金丹真傳】一書所言龍女獻的黍米之珠是第八節功夫所需,故李堪疏曰:“五千四十八先天鼎所產”,遠非第五節還丹所用“金重十有五”之白虎首經所能比擬。


按:還丹所用者,即“鉛生於癸後、陽產於鉛中”之真陽之金,故有不求之乾、不求之坤、不求之坎、專求之兌之說,既云專求之於兌(按:此說原出自上陽),自然艮被排斥於外矣,而此龍女二字則沿襲悟真“不待他身後世,現前獲佛神通,自從龍女著斯功,爾後誰能繼踵”而來,然悟真引用【法華經】龍女獻寶於佛,是指龍女獻寶珠之後,自己即刻成佛,不待他身後世,並非說世尊受寶珠而成佛,故尚符合【法華經】之意;而張註則說:“佛家所謂牟尼寶珠,龍女所獻於世尊者。”李疏更謂此“玄珠是先天鼎中所產”,將二說聯在一起,即知【真傳】一書不但誤解佛典,抑且污衊世尊矣。且言龍女乃天降生而人感召者,嗚乎!試問天如何能降龍女而獻寶珠哉?龍女也、空行母也,必有其父母者也,空行母以身供養上師已招非議,龍女年幼豈能自知自願、且自薦枕席哉?古人智不及此,以為果真有從天而降之美事,哀哉!信孫氏之書而求妙鼎者,古今不知凡幾,孫氏其若九泉有知當悔恨不及矣。


四、丹經言鉛言汞,絕大多數是以鉛為彼家所產,汞則己身所有;鉛為虎、汞為龍,一龍一虎即喻彼我二家、陰陽兩品是也,孫氏之真傳亦將外丹稱為真鉛,謂之戊土;內丹稱為真汞,謂之己土;何曾將鉛汞俱歸之於彼家,而以彼家即為身外童男童女之合稱哉?“修真大略”謂:“我之物為汞、為離,彼之物為鉛、為坎。”已說分明,鉛汞原屬彼我兩家,並非三家小術之童男童女所有;又說“汞向己生,故云我家原有物;鉛從彼出,故云他家不死方”,然則不論古丹經或【真傳】本身無不以乾坤坎離、龍虎鉛汞即彼我二人,焉有所謂第三家哉?焉有以童男童女為靈父聖母者哉?


五、築基一節孫氏言所需者為氣血,雖可判屬童男童女所有,然而得藥一節所得真鉛者,又何曾將之稱作龍虎之合成者哉?固知童女可生鉛,然而童男焉能產鉛?若說童男能產汞而童女能生鉛,鉛汞俱屬彼家所有,茍真如此,則孫氏真傳一書即犯前後矛盾之失矣(按:本書但言彼之鉛、我之汞,並無童男產汞而童女生鉛之說);至於還丹一節所得為先天真陽之金,孫氏自始至終亦無龍虎併用之說,若果龍虎並用,則試問先天真陽之金如何說是產自童男乎?(按:孫氏用以還丹者,非五千四十八之謂,而是白虎首經,蓋直接求之於兌者,易卦兌者,少女也。)真陽之金既非童男所有,則孫氏還丹功夫之專取之兌女者,於是亦無龍虎併用之問題矣。


六、李疏還丹曰:“當主者禹步登壇,左手擒龍,右手擒虎精,調氣候,數按周星,匹配陰陽,息符刻漏,故得金木交併,龍木孕英矣”;翁註悟真“學仙須是學天仙”一首,言“木龍在東,金虎在西,二物間隔,孰能使之配合而為夫妻耶?配合在黃婆而已,左手擒龍,右手捉虎,使之交併也”。此處言“左擒龍、右捉虎”不過言媒合金木二家全賴黃婆之力耳,並非左牽童男而右牽童女之兒戲也。


七、陸潛虛【三藏真詮】明言擇鼎、調鼎之方法,候星輝潮至、上下相應,方可採藥。又曰:“但有微○,即時入鼎,直候應星,然後採藥,吸而歸之”。當初陸問真姑“上鵲橋、下鵲橋,上應星、下應潮。”姑言“上鵲橋、玉龍是也,知上則下者可以意而會之”。觀陳攖寧抄錄該書至此,刻意將之略去不錄,直言太露骨,略通南宗者即可意會,如此可知陸翁用鼎一次即足之丹法,即是“磁石吸鐵、隔礙潛通”,從“三日之酵,浮而致之,可得千甕”之意推知,並非“隔山隔湖”、“相去千里”之遙,竟能邇同面坐之謂也。乃某氏拾閔小艮之牙慧而津津樂道,且自矜其秘,但“空中樓閣、終成幻想”,自矜自慰可也,乃竟“指鹿為馬,證龜成鱉”,心態可議矣哉。


八、再者某氏更將上鵲橋之玉龍誤作玉危,並說與下鵲橋之虛危相應,此言殊令人啼笑皆非,直可謂“荒天下之大唐、滑天下之大稽”;豈不知虛危乃二十八宿之二,玉危二字則因某氏本人之誤讀玉龍而名,玉危是何物,豈能與虛危二宿相對應哉,某氏之曲解、誤讀、硬柪、捏造功夫,一至於此,獨不畏明眼人之恥笑乎?某氏休矣,勿再誇談龍虎三家之說,以免後世學者之指責。


九、某氏將童男童女合稱為彼家,且自創名詞,曰:“義父義母”、“繼父繼母”、“嫡父嫡母”等等,更是曠古未有之奇談,諒係爰丹經“靈父聖母”一詞畫蛇添足而來。又舉例意謂童男童女龍虎兩弦之氣交姤後,產生一氣以種在修士之中宮而成金丹,猶如凡父凡母之精卵合成孕而生子,言之鑿鑿,像煞有其事,然稽之事實卻全然不符,蓋凡父之精種向凡母之卵是順行之道,縱有孕亦在凡母體內之子宮,而某氏言龍虎之真氣卻種向第三人(丹士)之身中,顯然比喻失當,故某氏舉例根本不倫不類。真正之喻,丹經已屢言,蓋生人是順行之道,作丹則是逆行之道,皆只有兩人行事,不勞第三者(童男)之參與也。


十、“修真入門”謂:“必用鼎器,先開關竅,然後補氣補血;鼎器者何?即悟真云靈父聖母也”。至於補氣補血之法則曰:“己者外陽而內陰,其卦屬離,在內者精神而已;彼者外陰而內陽(這句話可證明“彼者是指虎”),其卦屬坎,在內者氣血而已;將彼氣血以法追來,收入黃庭宮內,配我精神,煉作一家,名為四象和合。此為築基之功,復成乾健之體”。由此可知:孫氏係先以鼎器開關竅,然後方行補氣補血,鼎器即靈父聖母,即是琴劍,亦即兌艮兩象(易卦少男為艮,少女為兌)。仇知幾曰:“琴劍者,丹房之器皿,兌艮兩象是也,彼呵我吸,氣交而形不交”,並引孫少庵訣曰:“若問開關一著,須明琴劍兩般。唯將一穴透泥丸,蹬開九竅三關。一氣周流復始,頓教改變容顏。往來上下任盤旋,從此河車運轉”。(此言太嫌誇張,先天鼎之後天氣乃濁氣,焉能用之以補虧救損、展竅開關?)


由以上可知,孫仇一系皆認為先令童男童女(先天鼎)呵噓(後天氣),丹士透過橐籥將後天氣吸之歸來身中,凝神調息,直至心息相依,神氣合一,以先天鼎之後天氣助自己身中元氣,久之氣撞透三關、薰蒸百骸,此謂之開關展竅。隨後乃行補氣補血之功,“修真入門”曰:“將彼氣血以法追來,收入黃庭宮內,配我精神,煉作一家”。依此方式而言,開關用鼎器(兌艮)時,當然無入爐之事,但透過橐籥得氣而已,故稱之為“神交體不交,氣交形不交,男不寬衣,女不解帶,敬如神明,愛如父母”;然而築基之功,卻要以法將彼氣血追攝過來,此氣血云者,自非某氏所云童男之後天氣(氣)及童女之後天氣(血)矣,蓋真傳築基李疏曰:“氣者,後天鼎中所生先天氣也(並非開關所用之後天氣),補之有琴劍焉,須明日時符火可也;血者,或先天鼎、或後天鼎中所自降也,補之亦有琴劍焉,須辨老嫩爻銖可也”。由此抑且可知築基仍有賴琴劍(按:此言橐籥器具)二者,仇氏曰:“琴劍者,丹房之器皿,兌艮兩象是也”(悟真集註下卷p239)。


然則“修真入門”既言“己者、外陽而內陰,其卦屬離,在內者、精神而已;彼者外陰而內陽,其卦屬坎,在內者氣血而已”。何故李堪於築基又曰“氣者,後天鼎中所生先天氣也,補之有琴劍焉。血者,或先天鼎、或後天鼎中所自降也,補之亦有琴劍焉。”


綜合前後二說,可說築基功夫係追攝彼家之氣血而來混融我家之精神,而所謂氣血之來源,依前說“氣者,後天鼎中所生先天氣也”;“血者,或先天鼎、或後天鼎中所自降也”。


氣者從後天鼎所生先天氣,何謂後天鼎?蓋指“太極雖分、陰陽未耦”之鼎器是也;又何謂“所生先天氣”?從“所生”一詞,可知即非呵噓而出者矣,故“後天鼎之先天氣”並非進氣法所用“先天鼎之後天氣”也。


血者是從先天鼎(指太極未分)或後天鼎(指陰陽未耦)中所自降也;何謂“自降”?當然亦非呵噓之氣,總之“所生”與“自降”二者皆非呵噓之氣;至於鼎者彼也,虎也,非龍也;琴劍者器具也,自非三家者所言之龍虎可知矣。


陶仇俱屬【金丹真傳】一脈,兩人活動於清初,康熙39年(西元1700)【參同契脈望】成書,與孫氏之明末萬曆43年(西元1615)【金丹真傳】書成,相去不過85年耳。一般而言,丹法比近代所傳者當更接近孫氏源頭,陶仇丹法縱有些微差異,亦不至於南轅北轍,也遠較近代流傳者可信,至少彼等二人尚不至於炫異矜奇而說“相距千里、邇同面坐”如閔小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