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黄元吉撰 陈撄宁分类合编(又名《乐育堂语录》《道德经精义》分类合编)






目 录

口诀钩玄录............................................ 124

口诀钩玄录(全集) .................................... 136

丹道总纲.............................................. 136

论玄关.............................................. 182

论药物.............................................. 210

论火候.............................................. 287

辟旁门.............................................. 336

警世俗.............................................. 339

附录................................................ 355

丹法余论............................................ 356


口诀钩玄录

陈撄宁

第一编 读者须知

第一章 学说之根据

本集内容,概依清朝光绪时代江西丰城黄元吉先生所撰《道德

经讲义》并《乐育堂语录》二书为根据,不搀杂别家学说,以免混

淆。此二书虽曾经好道之士捐资刊印,借流传不广,甚难购置。至

于坊间通行之道书,名目虽多,然言理者不言诀,言诀者不言理。

学者观之,或感觉空泛无入手处。或执著死法而不知变化,以致皓

首无成。故黄先生昔日教人,理与诀并重。学者先明其理,而后知

其诀乃无上妙诀,与旁门小术不同。既知其诀,更能悟其理乃一贯

真理,与空谈泛论不同,余所以亟为介绍于今世好道之士。

第二章 书名之意义

此书原拟名黄元吉先生学说钩玄录,因嫌其太长,故省去五字。

又因学说二字不足以包括此书之优点,且易于今人误会为虚浮之言

论,非实行之方法,所以改名为口诀。要使人明白此书中有历代圣

哲口口相传之秘决。学者果能按其所说,见诸实行,则了道成真,

自信当有几分把握。从此以后,不必累月经年,搜神语怪,乃知正

道本属平淡无奇;不必千山万水。访友寻师,乃知真诀即在人生日

用。岂非一大幸事乎?

昔贤读书治学,都有一种研究的功夫。唐《韩昌黎先生文集》

有云:记事者必提其要,篡言者必钩其玄。今按提要就是挈其纲领,

钩玄就是取其精华。余细察黄元吉先生所传讲义语录二书,皆当时

黄先生口授,而门弟子笔录。其初意本不要著书传世,故其书无次

序先后,无纲须条目,东鳞西爪,不易贯串。而且文笔亦不整齐,

烦冗琐屑处甚多。虽有最上乘修炼口诀包含在内,但初学观之,亦

难领会。今为学者便利计,故提要钩玄之法不能不用。

况本书全部精华,就在玄关一窍。二书论玄窍之文字,皆散见

于各处,而不成系统。今为之聚其类别,比其条文,删其繁芜,醒

其眉目,当较原书为易于入门矣。学者果能将玄窍之理论,一一贯

通,玄窍之工夫,般般实验,何患不能籍天地于壶中,运阴阳于掌

上?功成证果,可与三清元始并驾齐肩,岂区区玉液金液长生尸解

之说所能尽其量哉?此钩玄录所由作也。

第三章 应具之常识

第一节 道家与道教之异同

提及儒释道三教,凡是中国读书人都能领会。在昔明清之际,

曾有倡为三教一家之说者。盖以道的本体而论,三教原无分别。若

依事实而论,则不可混为一谈。中国自轩辕黄帝而后,经过许多朝

代,直到周朝李老子,皆属于道家一派。其学说是有系统的。用于

外,可以治国齐家;用于内,可以修身养性。古时读书人,皆能运

用此学说以处世。在位则帝王将相不以为荣,在野则陋巷布衣不以

为辱,所谓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无往而不自在,无时而

不安乐。这个就叫做道学。汉时的张良,三国时的孔明,亦是此道

中人物。

至于寇谦之之科诫符箓,张天师之正一派五雷法,邱长春之全

真派经忏斋蘸祈祷等类,这些都叫做道教。虽各派之中,也有修养

的方法,但其宗旨与作用,比较古代的道家,完全不同。学者须要

认识清楚,不可张冠李戴。

第二节 道家与儒家之异同

儒家学说,出于孔子。孔子以前,止有道家而无儒家。孔子当

时曾受教于老聃,又自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可知儒家亦发源于

道家。至于儒道二家学说异同,前人议论,甚为详尽,今日不必赘

言。读者须知:儒家缺点,就是把人事看得太重,毕世讲究做人的

方法,没有了期。设若一旦我们感觉人生若梦,人寿短促,人之能

力薄弱,人之范围窄狭,生不愿意做人,死不愿意做鬼。既不欲为

肉体所构,又不甘偕肉体同归于尽。是必求超人之学术,然后才能

达到我们之目的。此等超人学术求之儒家,颇不易得,当年孔子赞

《易》,亦深悉此中玄妙。但是他对于门弟子不肯显言,除颜曾而外,

得传者甚少。因此后来儒家仅知世间法,而不知出世法。止有山林

隐逸之士,如陈希夷邵康节辈,尚私相授受耳,黄元吉先生所传之

道,就是此一派。

第三节 道家与佛家之异同

道家是中国古来所独有的,佛教是汉朝由印度传到中国来的。

在历史上根本就不相同。魏晋六期时代,士大夫崇尚清谈,翻释佛

书者,不觉将老庄一部份之玄义,混融于佛教经典之内。故佛说与

道家言偶有可以相通处,唐时佛学家,尝以八卦之理,解释佛教《华

严经》,因此可知道通于佛。

近代学者,又以内典之理,解释《庄子?齐物论》,因此可知佛

即是道。愚见认为佛家与道家,在理论源头上,本无不同;其所以

不同者,乃在下手修炼的方法。道家工夫,初下手时,与肉体有密

切之关系;佛家工夫,专讲明心见性,不注意肉体上之变化,遂令

人无从捉摸。

印度本有小乘坐禅法,亦颇注意身内之景象,并不限定日期,

证某种果位,获某种神通。无奈中国佛教徒专喜空谈,不肯拼苦用

功实行修炼,故大乘之说最为投机,而小乘工夫无人过问矣。

第四节 道家与神仙家之异同

出家人光头无发者,名为和尚,头上蓄发挽髻者,名为道士。

凡有眼看,皆能分别。若一问及彼等修行方法其不同之处何在?非

但普通人不能回答,即彼和尚道士自己,亦莫明其妙。吾尝见和尚

庵中供吕祖像,道士观中供如来像,又尝见某老僧精神矍铄,问其

坐功,乃邱祖小周天口诀。某老道化缘,口中声声念的乃是无量佛。

出家人尚且如此,何怪一般在家人认识不清?遇见吃斋诵经拜偶像

者,不管他是佛是道,是出家,是居俗,总而言之,送他一个修行

人的雅号。至于修些什么,行些什么,现在的效验如何?将来的成

就如何?都不愿去研究。

当今之世,论及佛道之异同,已属多事。若再提起学道与学仙

之分别,更觉曲高和寡,知音者稀。虽然吾人求学,当以真理为依

归,不可随世俗相浮沉。况且此等学问,本是对上智之人说法,不

是拿来普渡一般庸愚之士?因为此事非普通人所能胜任,试观历史

传记,每一个时代,数百年间,修行人何止千万?结果仅有少数人

成就,可以想见此事之困苦艰难,谈何容易。读者诸君若有大志者。

不妨先下一番研究工夫。把这条路认识清楚,然后再讲实行的方法,

幸勿河汉斯言。

古时道家与神仙家,本截然两事。在《汉书》中,道家列为九

流之一,神仙列为方技之一。何谓九流?曰道家、曰儒家、曰阻阳

家、曰法家、曰名家、曰墨家、曰纵横家、曰杂家、曰农家,共为

九家。后世俗语,有谓九流三教者。三教人人皆知,九流则知者甚

少,其实即发源于此。何谓方技?曰医经、曰经方、曰房中、曰神

仙,共分四种。考其类别之意,九流大都关于治术。方技则偏重于

养生。治术是对人的,养生是为己的。其宗旨自不同也。

老子为道家之祖。凡讲道无有过于老子者。一部《道德经》中,

有讲天道的,有讲人道的,有讲王道的,皆是杂记古圣哲之精义微

言,并非专指某事某物而作此说。至其最上一层、乃是讲道之本体。

其言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

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其意盖谓道是宇

宙万物之根源,无名无形,绝对不二,圆满普遍,万古常存。所谓

修道者,就是修这个道,读者须要认识清楚。

今再论仙字的解释。仙字又可以写作僊,《字书》谓人年老而不

死者曰仙。仙者迁也,谓迁入山中也。古代传记,凡记载神仙历史

者,其末后一句,大半是入山不知所终,决不似普通人老死于牖下。

至于学道者则不然,《论语》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中庸》

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又曰:“君子之道,

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易经》曰:“一阴一阳之

谓道。”据此可知学道不必定要长生不死。止求能闻道悟道证道,

虽死无妨,不必一定要入山苦炼。虽伦常日用之间,何处非道之所

在,所患者人不能参透阴阳之消息耳。故凡种种奇怪骇俗之事,皆

学仙者所必有,而为学道者所厌闻。其不同如此。

再者:学道与学仙,前人意见,常有冲突处。唐白居易诗云:

“皇皇道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此盖据

老子之说以谤仙也。又抱朴子云:“五千言虽出老子,然皆泛论较

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举其事。至于文子庄子关令尹喜之徒,虽

祖述黄老,但永无至言。或复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其去

神仙已千亿里矣,岂足耽玩哉?”此又据神仙之说,以谤道也。

历代以来,如此类者,数不胜数,皆是己而非人,党同而伐异,

其实皆搔不著痒处,亦犹之乎佛教中性宗与相宗对立,净土与参禅

互讦,徒费唇舌而已。至于后世之性相融通,禅净双修等法门。若

可以调和于二者之间矣。然不免骑墙之诮。道之与仙,亦犹是也。

人生斯世,资质本至不齐,境遇又不一律。能学佛者,未必能

学道,能学道者,未必能学仙。此言其人之才力有胜任与不胜任之

分。凡好学佛者,未必好道;好道者,未必好仙。此言其人之性情

有相近与不相近之别,既不能舍己以从人,又何能强人以就我?只

要大体无差,不妨各行其是,毋庸彼此互相攻击,徒见其器量之小

耳。

第四章 口诀之来源

上古时代,没有纸笔墨砚。若想做几部书,流传于世,供大家

阅看,是一件最困难的事。故凡有玄微的理论,切实的工夫,以及

普通处世的格言,都是师以口讲,弟以耳听。犹恐语句太多,不能

记忆,遂将其中最关紧要者,摘出几句,编成简括有韵的文章,便

于使人背诵不忘,临时即可应用。其例如后:

《曲礼》曰:“坐如尸,立如齐。礼从宜,事从俗,将上堂,

身必扬。将入户,视必下。游毋倨,立毋破,坐毋箕,寝毋伏。傲

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以上皆言做人的道理。

《书经》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此十六个字,将修养的道理,已包括尽了。

《易经?系辞》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

化生。”后世丹经所言阴阳的道理,不能外此。

《老子道德经》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

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即后世丹

经所谓先天一炁之说。

《庄子?在宥篇》引广成子教黄帝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

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

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

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

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窈冥之门矣,

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

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

撄宁按:这段文章,把长生不死的道理,和盘托出,玄妙无伦。

凡后世丹经所言,炼已筑基,周天火候之说,无不在此。黄帝为道

家之祖,而广成子又是黄帝之师,其言如此显露,如此切实。奈何

后世学道者,不于此寻一个出路,反去东摸西撞,七扯八拉,真所

谓盲人骑瞎马,愈来愈错,越弄越糟。

《列子?天瑞篇》引《黄帝书》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这六句古语,

本在《道德经》内,读者必认为老子自己做的。今观《列子》所引,

明明说是黄帝之书,可见此语乃自黄帝以来历代相传的口诀,不是

老子自造的。传到于今,已经过四千六百余年矣。

以上数条,略见一斑。诸如此类,皆可名为口诀。秦汉以前的

古书,常有此种口诀,隐藏在里面。后人往往忽略过去,钩玄录非

考古之文章,亦不必详征博引,仅使学者心知其意而已。

第一节 传口诀之慎重

道书丹经,所习用的口诀二字,其初盖出于《参同契》书中。

其言曰:“三五与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据此可

知魏伯阳真人之意,就是不愿把口诀写在书上,所以满纸都是引证。

读《参同契》者,莫想在书中寻出一个法子来。他自己已经说过,

其言曰:“窃为贤者谈,曷敢轻为书。若遂结舌喑,绝道获罪诛;

写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犹豫增叹息,俯仰缀斯愚。陶冶有法度,

安能悉陈敷?”照他的意思看起来,若完全写出,则恐泄天符;若

闭口不谈,又恐绝道脉,弄得他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真是进退

两难。到了结果,下两句断语,就是“天道无适莫兮,常传于贤者。”

呜呼!魏祖之用心,亦良苦矣。

《参同契》既如此隐秘,试再求之于《黄庭经》。看其如何?《黄

庭经》之言曰:“授者曰师受者盟,云锦凤罗金纽缠;以代割发肌

肤全,携手登山歃液丹,金书玉景乃可宣。”据此可知黄庭一派传

授,亦极端慎重,口诀亦不易得闻。

《参同》《黄庭》,皆如此其隐秘矣。试再求之于《抱朴子》,一

则曰:“不得名师口诀,不可轻作。”(《黄白篇》第十六)再则曰:

“此法乃真人口口相传,本不书也。”(《释滞篇》第八)三则曰:

“至要之言,又多不书,登坛歃血,乃传口诀。苟非其人,虽裂地

连城,金壁满堂,不妄以示之。”(《明本篇》第十一)诸如此类,

不可胜数。考《抱朴子?内篇》,本专讲神仙之术者,其重视口诀也,

较之《参同》《黄庭》,若出一辙。

以上三种古籍,如《参同契》,如《黄庭经》,如《抱朴子》,皆

仙道门中最有价值之书。其作书时代,距今已在一千五百年以上。

后来所出各种内外丹法,以及符咒禁术等类,大半是由此三部书脱

化而出,纵偶有轶出范围之外者,其宗旨仍复相同。所以历代以来,

凡传授丹经法术,莫不以口诀为重。盖千载如一日也。

第二节 口诀不肯轻传之理由

余昔年访道,执定一个见解,就是虚怀若谷。不管所遇之人,

是正道、是旁门、是邪术、是大乘、是小乘,总以得到口诀为最后

之目的。故凡关于口诀一层,耳中所闻者,实在多得无以复加。虽

不能说白费光阴,徒劳心力,然在我所得的口诀中。百分之五十,

都是怪诞鄙陋,不能作用的。又有百分之二十。虽然能用,而无大

效验。其可以称为真正口诀者,仅百分之三十而已。

仅此百分之三十,尚有上中下三等之不同,难以一概而论。现

在我对于口诀二字,著实有点厌闻。俱因多年阅历,刻苦研求,遂

发明口诀不肯轻传之理由如后:

一、造化弄人,要人有生有死,有死有生。而修道者,偏要长

生不死,或永死不生,以与造化相反抗。设若你没有超群的毅力,

绝顶的聪明,深宏的德量,结果定归失败,到了失败以后,不咎自

己资格欠缺,却怪为师者妄语。口诀不灵,是多收一个徒弟,就多

一层烦恼。因此非遇载道之器,不肯轻传。此为第一种理由。

二、凡事看得来容易,在自己心目中。看得就不十分贵重。一

旦实行,必以游戏之态度处之。世上人情,大都如此。修道是一种

最高尚之事业,若视同游戏,请问能有好结果否?因此传道者,常

故意使学道者受过相当之困难,以观察其人是否有诚恳之心志,所

以不肯轻传。此为第二种理由。

三、道是宇宙万物所共有的,法是人类智慧所发明的,术是依

法证道或护法行道之种种手段。道只有一,法则有上中下三等之差

别,术更有古今邪正巧拙利害之不同。道可以公开宣讲,与千万人

听闻。著书立说,与全世界相见。法当按三等之阶级,选择上中下

三等根器而授之,不可以一法教多人,免致杆格不通。术更须择时

择地择人择社会环境,而酌量其可传与不可传。有几种秘术,虽能

速获神效,而未免惊世骇俗,易招毁谤。若一显扬,必生反动,对

于实行上大有障碍。宁可秘而藏之,免致门外汉乱加批评。因此不

肯轻传。此为第三种理由。

四、为传道之师者,亦有三等资格。第一等是已经完全修炼成

功的人,或是古代圣真之化身。第二等是一半修炼成功的人,其肉

体上之生理,与凡失绝不相同。这两等人,传道即传道而已,没有

什么交换条件,亦无须要凡人去帮助他。第三等的是已经千辛万苦,

得受口诀,但因环境不佳,经济困难,未能实行用功修炼,只得根

于人类互助之原则,寻觅一个有财力可以帮助自己修道的人,而后

传之;但其人虽有财力可以助我,而品德欠优,不足为载道之器者,

照例亦不许传授。此为第四种理由。

附告:读者至此,不要误会,以为作书者心中想人帮助,故意

造出许多谣言。老实说一句,我现在的程度,虽然不敢与第二等资

格并肩;但可以凭我个人的力量,赶上前去,尚不十分困难,毋须

要人帮助。我现在所做的事,都是为人,不是为己。若欲独善其身,

自然有我分内应该进行之事,何必在此舞文弄墨,惹许多麻烦?读

者须要把市侩的习气除脱,然后看我的书,方没有障碍。

五、为师者当日学得口诀时,必定要发一种誓词。如“不许妄

传匪人,若妄传者,必遭灾祸。”等语,此乃最平常之誓词。尚有

比这个更厉害的。如“生受人天之诛,死受地狱之苦。”等语。既

然发过这许多誓,自己总不免忐忑于心。因此为师者,日后传人,

都是战战兢兢,恐怕自己偶不小心,犯了誓语,所以不肯轻传。此

为第五种理由。

六、为师者自己当日得传口诀,很不容易。或经过许多岁月,

或历过许多艰辛,或受过许多磨折,最后方能得诀归来。从此他就

认定了自己生平所经历之过程,就是普通一般初学人的榜样。设若

你所经历者,不合于他自己当日之过程,他以为太便宜于你,非普

通学人之本分。因此不肯轻传。此为第六种理由。

七、地元丹诀,黄白点金术,自古至今,皆守秘密,不肯公开。

但每一个朝代,总有几人承受此法。

从前生活程度,比较现代是很低。他们修道的人,本不想发财,

只要一个月炼出几两银子,就可过生活,不是隐于山林,就是混于

城市。彼既无求于人,人亦不能识他。像这一类的口诀,也是不易

得闻。设若公开宣布,大家都会炼,银子生产过剩,必要扰乱全国

金融,又恐匪人得之藉此作威作福,所以不肯轻传。此为第七种理

由。

八、剑术,也是极端秘密之一种上等的名为剑仙,次等的叫做

剑客。他们的戒律,不许管国家大事。现在常听人说,彼等为何不

替国家出力?这都是门外话,决不可拿看小说的眼光去猜想。究竟

他们费二十年光阴,牺牲一切,专炼此术,作什么用处呢?

因为中国自古以来,就有这一派,乃地仙门中之旁支。他们修

炼,是要跑到悬涯绝壑,采取灵药,服食辟谷,吐纳呼吸,噏受日

精月华。各种工夫与金丹法门隐居城市修炼者不同。假使在深山中,

遇到毒蛇猛兽,肉体无力抵抗之时,就用剑气去降伏。待到二三百

年以后,道成尸解。肉体既不要保存,剑术遂归于无用。

他们若有不甘于小成者,半途上再求进一步的工夫,参透造化

阴阳之消息,拿出旋乾转坤之手段,将后天金气,变而为先天金气。

于是又走向金丹大道正路上来了。这种人性情甚为固执而冷僻。若

是你的资格不合于他的条件,无论如何,他决不肯相传。此为第八

种理由。

前几年在四川重庆一带,传授剑术的那位先生,难免带点江湖

上的习气。他收了许多徒弟,弄了不少金钱,在他自己,甚为得计;

可借剑仙名誉,被他丧尽。西北几省,也有人在制造剑仙的神话,

完全与真实剑仙事迹不同。吾恐又是一种欺诈手段,好道诸君,切

切不可入其圈套。

九、符咒祭炼,遣神役鬼,降妖捉怪,搬运变化,三蹻五遁,

障眼定身,拘蛇捕狐,种种奇怪法术,十分之九都是假的。然而真

假是对峙的名词。有假必有真,其真者若误传匪人,则国家社会皆

受其影响。传者受者同遭灾害。如昔日白莲教之类皆是。所以不肯

轻传。此为第九种理由。

十、祝由医病,符水救急,运气按摩,针灸点穴,这都是他们

一生衣食之资。你若没有相当的报酬,决不能得到他们的口诀。其

中也有专以救济为怀,不靠此谋生者,虽不吝于传人;但学者亦不

许营业。若私自收人家报酬,又违背他们的戒律,连累师父,所以

不肯轻传。此为第十种理由。

十一、内家外家两派武术入门的架子,以及普通的拳脚,虽可

以公开传人,稍为深一点的,就要正式拜师父,才肯指示其中奥妙,

不能随便乱说。尚有家传绝艺,只传儿子不传徒弟者,亦常有之。

一者恐怕徒弟学会了要打师父,二者徒弟不能担负养活师父一家的

重大责任。若拜方外人做师父,就没有第二个问题。你若是运气好,

非但师父不要你养活,并且师父还可供给你的用度。然第一个问题

仍不能免,总要稍为留点秘密本领,防备徒弟倒戈。所以中国武术,

愈传愈劣,一代不如一代。此为第十一种理由。

十二、佛教耶教,是世界性,道学仙术,是种族性。凡含有世

界性的宗教,无论你们是什么种族,总普遍欢迎你们加入他们的教

团。你不信,劝你信;你既信,拉你进。

至于道学仙术,恰好立在反对的地位。设若你不是中华民族黄

帝子孙,你就莫想得他丝毫真诀。我当日学道时,曾经照例发过誓

语,永不公开。就是怕让外国人得著,去拼命死炼。假使他们一旦

炼成功,真似虎之添翼。我们中华民族,更要望尘莫及了。不如保

留这点老祖宗的遗传,尚有几分希望。将来或可以拿肉体炼出的神

通,打倒科学战争的利器,降伏一般嗜杀的魔王。因此不肯轻传。

此为第十二种理由。

或问佛教重慈悲,耶教讲博爱,就算老氏之教,与佛耶二教不

同。然观《道德经》所云:清净无为,退让不争,柔弱者生之徒,

强梁者不得其死等语,皆是老子的本旨。外国人果真信仰道教,决

不至于恃强凌弱,以侵略为能事。此条所言不敢公开之理由,未免

过虑。答曰:请观东方之佛教国,慈悲何在?欧洲各国,大半信仰

耶稣教,博爱又何在?

这些都是空谈。在实际上行为,极端相反。况且我等今日所研

究者,乃中华民族自古相传之仙术,不是宗教,不是道德,更不是

专讲心性的工夫。圣贤君子学此术,固不失为圣贤君子,强盗小人

学此术,仍旧是一个强盗小人,甚至于增加其作恶之能力。历代仙

师所以严守秘密,不肯轻传,确是理由充足,非过虑也。

十三、神仙家的思想理论与方术,综合而观,可以称为超人哲

学。虽其中法门,种种不同,程度有深浅之殊,成功有迟速之异。

然其本旨,总在平改变现实之人生,不在乎创立迷信之宗教。后世

一般宗教家,常感觉自己教义上空疏,不足资以号召,每每利用神

仙之学说,混合于其教义内,以装饰自己之门庭。

试看各处秘密小教,以及某会某坛某社某院等等,遍布全国。

你若加入彼等团体之内,即可以窥见一鳞半爪,若隐若现,似乎真

有神仙降世,暗作主持。及考察彼等全部之理论,对于古代神仙家

之学说,大都隔膜而不能贯通,并且将圣贤仙佛菩萨鬼神,夹杂一

处,七扯八拉,于是乎神仙本来面目遂无人认识。

幸而彼等未窥堂奥,仅仅涉及皮毛,故关于神仙家根本学说,

尚不至被彼等摇动。假使使今日毫无疑虑,将天元神丹,地元黄白,

并《参同》《悟真》之秘诀,完全公开,让彼等得知,其合意者,则

作为彼等资以号召之材料,其不合意者,则假借仙佛名义,胡乱批

评,贻误后学,是未见公开之利,而先受公开之害。因此不肯轻传。

此为第十三种理由。

十四、上条所言,乃过去与现在之流弊,尚有将来之隐患,亦

不可不防。盖旧式教徒,志在保守,故对于非彼教所有者,概目为

外道。神仙亦在彼等排斥之列,虽嫌其气量狭隘,不能容人,亦喜

其界限分明,各存真相。所患者就是新式教徒,志在侵略,每欲将

他教之特长,以及神仙家之秘术,尽收摄于己教范围之内,以造成

他们的新教义。显宗能容纳者,即入于显宗,显宗不能容纳者,概

归于密宗。其手段譬如商家之盘店,把我们店面的招牌取下,又把

我们店中存货搬到他们店中,改换他们的招牌,出售于市,并且大

登广告,说是他们本厂制造的。假使此计一朝实行。中华民族自古

相传之道术,就要被他们销减干净。吾辈忝为黄帝子孙,不能不努

力保存先代之遗泽。因此不肯轻传。此为第十四种理由。

编者按:本篇后因时局不靖,刊物停版,未获续竟。














口诀钩玄录(全集)

(又名《乐育堂语录》《道德经精义》分类合编)

陈撄宁按:

《乐育堂语录》,因人说法,深浅雅俗,原不一致,而文辞又是

各门人所记载,彼时社会环境。较今日大有不同,书中语意,未必

适合现代人的思想。余往年授意缪德俊,嘱其将黄元吉学说分类编

辑,遂成此书。因是初稿,未免芜杂,须待二次大为删削,第三次

加以整理,方称完善。

丹道总纲

道者何?太和一气,充满乾坤,其量包乎天地,其神贯乎古今,

其德暨乎九州万国。胎卵湿化,飞潜动植之类,无在而无不在也。

道之大何如也?顾其为体也,空空洞洞,浑无一物,若不见,为有

余;及其发而为用,冲和在抱,施之此而此宜,措之彼而彼当。《诗》

曰:“左之左之,无不宜之;右之右之,无不有之。”真若百川朝海,

而海不见盈也。不诚为万物之宗旨哉?孔子曰:“鬼神之为德,休物

无遗。”又曰:“语小莫破,语大莫载。”其浩浩渊渊,实有不可穷究

者。道之难状如此,后之人又从何而修乎?太上慈悯凡人,乃指其

要曰:凡人之不能入道者,皆由才智之士,自恃自恣,任意纵横,

于以锢蔽虚灵而不见耳。

兹欲修道,须知聪明智慧,皆为障道之魔,从此黜聪堕明,屏

其耳目之私,悉归混沌,而一切矜才恃智,傲物凌人之锐气,概挫

折而无存,则人心死而道心生,知见灭而慧见昭矣。先儒谓:聪明

才智之人不足畏,惟沉潜入道、澄心观理者为可畏,斯言不诚然乎?

修行人务以沉神汰虑、寡欲清心为主。那知觉思虑之神、恶妄杂伪

之念,纷纷扰扰,此念未休,彼念又起,前思未息,后思又来。我

必自劝自勉,自宽自解——如乱丝之纠缠,我必寻其头绪而理之;

若蔓草之荒芜,我必拔其根株而夷之。如此则纷纭悉解,而天君常

泰矣。

虽然,此独居习静之功,犹未及于闹处也。苟能静而不能动,

犹是无本之学。必静时省察,一到热闹场中,尤要竞竞致慎!凡事

让人以先,我处其后,尊人以上,我甘自下。若此则与世无忤,与

人无争焉。又况好同恶异,世俗大体皆然。我惟有随波逐流,从其

类而和之,虽有光明正大之怀,我决不露其圭角。惟有默识其机,

暗持其体,同己者好之,异己者听之。所以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

古圣人当大道未明之时,莫不以此混俗也。

又观六祖得衣钵之后,道果虽圆,尚未尽其微妙,由是留形住

世,积功了道,隐于四会山中,猎夫与居,恬不为怪,所以得免于

难。若非和光同尘,乌能长保其身?由此动静交修,常变有权,则

本来一点湛寂虚明之体,自然常常在抱,而又非果在也:若有所在,

若有所存,却无所存,一片灵光,闪灼于金庭之下。此道究何道哉?

生于天地之先,混于虚无之内,吾不知从何而来、从何而去,究为

谁氏之子也?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其斯为大道之玄妙欤?!

帝之先有何象?亦不过混沌未开,鸿濛未判,清空一气而已矣。迨

一元方兆,万象回春,道发散于天地人物之间,而无从窥测,修士

欲明道体,请于天地将开未开,未开忽开而揣度之,则得道之原,

而下手不患无基矣。

太上将道之体,画个样子与人看,又教体道者欲修大道,先认

道源。欲寻道源,先从自家心性中闲邪存诚,自下学循循修之,久

则底于神化之域,方知吾心性中有至道之精,常常不离怀抱也。须

从静中寻出端倪,用存养省察之功,以保守天真,不以盛气凌人,

不以繁冗乱性,即张子所谓解脱人欲之私也。拨开云雾,洞见青天;

轩断葛藤,独露真面。一旦动与人交,不知有光埋光,在尘混尘,

或显才智,或炫功能,抑或现烟霞泉石之身,露清致高标之态,历

观往古,惹祸招灾,为大道之害者不少。如汉朝常锢之禁,晋时清

流之祸,虽缘小人之奸,亦由己不知明哲保身之道也。人能混俗和

光,与世同尘,一若灵芝与众草为伍,凤凰偕群鸟并飞,不闻其香

而益香,不见其高而益高。如是藏拙,如是直养,则湛寂真常之道,

则恍惚于眉目间,不存而若存,有象而无象。《中庸》云:“上天之

载,无声无臭”,至矣!非居帝之先而何?

※ ※ ※ ※ ※ ※

夫道本无极而太极者也。无大无细,非大非细,即大即细。固

有言思拟议所不以罄者。若强以大名之,则“浩然气,至大至刚,

充塞乎天地之间”是。如欲以细状之,则“无名之璞,至隐至微,

藏于太空之际”是。其在人也,得之则生,失之则死。要皆自无而

有,由微而著。盖以微者其原,而大者其委。与其言大以明道,不

如言细以显道也。所以太上曰:“天下皆谓我大。”夫“我”即道也。

道本无方无体,今以大称,是道有方体可拟,似不相肖。夫惟

大莫名其大,故不肖人之所谓大。若欲形天之道,肖我之身,自开

天以至于今,体天立极,阐道明教之圣人,久矣乎——皆以无极之

极,不神之神,至细至微而为道也。顾道如此无声无臭,恍惚杳冥,

学者又从何下手哉?太上曰,“我有三宝,持而保之”。拳拳不失,

宝而珍之,念念不忘,则可返本还原,以复维皇之诞降。三宝者何:

一曰慈,慈即仁也。仁慈蔼蔼,为天之元,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且统乎四端,兼乎万善,仁在其中,即道在其中。充之极之,可以

包罗天地,贯注古今。此为金丹之本,修士所宜珍念也。

顾其道及乎至大,其杋起于至微。若不知万念俱忘,一灵内照,

徒务广而荒,求博而泛,于仁无得,于道无有焉。惟反求诸己,笃

守于心,欲立立人,欲达达人,守约施博,古所谓得其一万事毕,

非此俭欤?夫俭为求仁之方,修道之要。学者既知其慈,尤当养之

以俭,始可与道同归。虽然,使自高自大,不有谦和之度,则在内

只知一己,在外渺视诸人,自诩聪明,矜言智慧,居然以先和先觉

自命,往往视天下人无有能处己先者——究之性不恬静,气不和平,

而欲丹成九转,道极九天也难矣。古云修丹要诀,以灵觉为道之体,

冲和为道之用,庶在在处处,不敢为天下先也。且夫慈也者,人心

之良能也。尽一己之心,以立万物之命,誓愿何其宏也?养寸衷之

性,以求万物之安,精力何其壮也?是守慈之人,即养勇之人。

曾子谓子襄曰:“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

虽千万人,吾往矣。”非一片仁慈,毫无私屈者,能有如此之大勇乎?

必所守者约而后所施者博,是非约无以为博也。惟能慎举动,省思

虑,致一心于方寸,收百体于丹田,绵绵密密,不二不息,继继纯

纯,无怠无荒,自然修其身而天下平。非俭何由广乎?至若不敢为

天下先,正谦尊而光,安贞之吉。其能柔顺乎天下,而天下莫与之

争,即能顺承乎天道,而天道默与以成。非有冲和之德,不敢为天

下先,焉能大器晚成如是乎?是知慈也、俭也、后也,皆求道之本

始也。勇也、广也、先也、皆奉道之末效也。

今之学者不然,舍慈且勇,必生忍心;舍俭且广,心怀贪念;

舍后且先,必有争竞——皆取死之道。即或幸存,亦行尸走肉,滥

厕人群,其与死又何异哉?总之,慈为人之生理,性所同然。惟能

守之以约,出之以和,则慈惠恻怛,自出真诚,天下未有不心折而

屈服者。惠足使人,仁者无敌焉,尚何战之不胜,守之不固,贻羞

于天下之有耶?《书》曰:“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其居。”俾之以生

以遂,永享无事之天,所谓天将救之者此也。《诗》曰:“维天之命,

于穆不已。”足见清空一气,流行不息,发育无疆,夫亦曰以慈卫之

而已矣。

道曰大道,其实无极而太极也。然非从无极之始,混混沌沌中

觅出津涯,又安知太极之根能测其起止乎?学者须先明道原,于不

睹不闻之中,寻出至隐至微之体,即所谓虚而灵者是。顾其细已甚,

曰黍珠一粒,又若有可象者。

总之,无形之形,无状之状,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即人心中蔼然一片仁慈是也。虽至顽至劣之夫,亦不泯仁慈之性。

孔子曰:“我欲仁,斯仁即至矣。”修丹岂有它哉?不过守此仁慈而

已。何谓仁慈?如齐王见牛之觳觫而不忍,乡人见懦子坠井而恻然,

此皆仁心发端,天心来复。

由此思之,此个动机动念,无时不有,第恐人不及觉耳。学者

从天真发动处,扩充行去,自为炼丹有基。但不可务博而荒,只须

守约而微。一心扳命,五体投诚。古云:“心要在腔子里,念不出总

持门。”由此愈约愈博,愈微愈彰。其约弥精者,其拓之愈广也。学

者可不以俭为本乎?虽然俭德为怀,固以约鲜失之良法,苟不出以

谦和,又恐躁暴之性,起火伤丹,故守约尤须至和,在在自卑自小,

不居人先,始为虚己下人。仁心常存,道气常存矣。若不尚慈而尚

勇,不务俭而务广,不居后而居先,如此则心是凡有也,安望我有

三宝持而不失乎?且人有仁慈,尤足得人之欢心,以之出战,战必

胜;以之守城,城必固。此即喻临炉进火,烧退木贼三尸;守城沐

浴,则保固胎婴元神。是柔和之心,为炼丹养道之要。况天之生人,

予人以生、无不予以仁慈,能克念归仁,长生永命之丹,即在是矣。

天地间浑沦磅礴,浩荡弥纶,至显至微,最虚最实。而凡形形

色色,莫不自个中生来,此何物耶?生于天地之先,宰乎天地之内,

立清虚而不稍改易,周沙界而无有殆危,真可为天下母也。未开辟

以前有此母气而后天地生,既开辟以后有此母气而后人物肇。吾不

知其名,强字之曰道曰大。大则无所不包,逝则无所不到。无日远

莫能致,须知穷极必反。道之大,不诚四大中所特出者哉?学人欲修

至道,漫言自然,务须凝神调息——凝神则神不纷驰,人之心正,

即天地之心亦正;调息则息不乖舛,人之气顺,即天地之气亦顺。

参赞乾坤,经纶天地,功岂多乎哉!只在一心—身之间,咫尺呼吸而

已矣。

《中庸》云:“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其即此欤?人果时时

存心,刻刻养气,除饥时食饭、困时打眠之外,随时随处,常常觉

照,不许一念游移、一息间断,方免疾病之虞。否则稍纵即逝,外

邪得而扰之。正气不存,邪气易入,有必然者。古云:人能一念不

起,片欲不生,天地莫能窥其隐,鬼神不能测其机,洵非诬也。人

谓筑基,乃可长生。哪知学道人就未筑基,只要神气常常扭成一团,

毫不分散,则鬼神无从追魂摄魄,我命由我不由天也。吾不惜泄漏

之咎,后之学者,苟不照此修持,则无以对我焉。

※ ※ ※ ※ ※ ※

道无名也,无名即无极。所谓清空一气,天地人物公共生生之

本。以其非有非无,不大不小,无物不包涵遍覆,故曰“大道德者”。

万物得天之理以成性,得地之气以成形。物各得其所,得无稍见缺

者,故曰“大德”。道即万物所共之太极也;德又万物各具之太极也。

是故万物资生,本太虚之理;一元之气,溥博弥纶。无巨细无隐显,

莫不赖此道以为生,而托灵属命。阴阳燮理于其中,日月斡旋于其

内,有如草木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而得以培植其本根。

是即道生之,德蓄之也。万物得所涵育,则熏蒸陶镕,始而有气,

久则有形。

由是潜滋暗长,日充月盛,而人成其为人,物成其为物,又即

物形之势成之也。惟其生也,以道蓄也,以德万物。虽繁,皆无遗

漏。是以万物莫不以道为尊,以德为贵焉。盖道为生人之理,非道

则无以资生;德为蓄物之原,非德则无由蕴蓄。道之尊、德之贵为

何如乎?然皆白天而授,因物为缘。不待强为,天然中道。无事造作,

自能合德。若或使之,莫或命之,而常常如是,无一勉强不归自然

者。是道也,何道也?天地大中至正之途,圣人成仙证圣之要也。欲

修金仙者,舍道奚由人哉?是以凝神于虚,合气于漠。虚无之际,淡

漠之中,一元真气出焉,此即道之生也。

道既生矣,于是致养于静,取材于动;一真在抱,万象咸空;

常操常存,勿忘勿助,则蓄德有基矣。然顺其道而生之,则道必日

长;因其德而蓄之,则德必日育。以长以育,犹物之畅茂繁殖,一

到秋临而成熟有期也。夫道既成且熟如此,而其间以养以覆,又岂

有异于人哉?要不过反乎未形之初,复乎不二之真而已矣。究之生有

何生?其生也,一虚无之气自运。我又何生之有而敢以为有乎?虽阳

生之候,内运天罡,外推斗柄,似有为也,而纯任自然,毫无矜心

作意于其际,非为而不恃者欤?以此修道,则德益进而道日长,自然

造化在手,天地由心,虽万变当前,亦不能乱我有主之胸襟。此不

宰而宰之胜于宰也,非深且远之玄德哉?

此言人能盗天地之元气以为丹本,而后生之、育之、长之、蓄

之,以还乎本来之天,即得道矣。然欲盗天地之元气,须先识天地

之玄关。玄关安在?鸿蒙未判之先,天地初开之始,混混沌沌中,忽

然感触,真机自动,此正元气所在也,而修炼者必采此以为丹头。

有如群阴凝闭,万物退藏,忽遇冬去阳回,即道生矣。由是成性存

存,温养于八卦炉中,久久气势充盈,一如夏日之万物畅茂,即德

蓄矣。物生既盈,花开成实。一如秋来之万宝告成。其在人身,养

育胎婴,返转本来面目,即成之、熟之矣。物既成熟,仍还本初,

一如冬日之草木成实,叶落归根,还原返本。

《易》云:“硕果不食,又为将来发生之机。”其在人身,三年

乳哺,九载面壁,炼就纯阳之体,实成金色法身,必须养之覆之,

而后可飞空走电。然下手之初,岂易臻此?必须万缘齐放,片念不存,

空空洞洞,静候阳生。虽然,其生也,原来自有,而不可执以为有。

即用升降之术、进退之功,未免有为——要皆顺气机之自然,而无

一毫矫强,非有为而不恃所为耶?至德日进、道日长,而文武抽添,

沐浴封固,无不以元神主宰其间。此有主而无主,无宰而有宰存焉。

如此修道,道不深且远哉?故曰“玄德”。

道本无名,强名曰道。道本无修,强名曰修。夫以道之为物,

至虚至无,方能至神至圣。试观天地一气清空,了无一物,及伏之

久而气机一动,阴阳生焉。于是形形色色,莫不斐然有文,灿然成

章,充满于四塞之中。谁为造之?谁与生之?莫非道生一气,一气化

为阴阳,而万物于是滋生矣。故曰:“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

阴阳。阴阳自是成三姓,三姓重生万化昌。”修行人欲求至道之真,

以成仙圣之体,必先以阴阳为利器,后以虚无为本根,而大道得矣。

※ ※ ※ ※ ※ ※

治国不尚智,而修道尤贵愚。诚以智为国之贼,愚为道之种也。

夫愚何以为道种哉?试思混沌中无念虑、无知识,非所谓愚耶?忽焉

一觉,即是我不生不灭之本来。人莫说把持此觉,修成无上正等正

觉,方能免却轮回,不受阴阳鼓铸,不为鬼神拘滞,即此混混沌沌

中,忽然一觉,我以真意守而不散,此一觉已到般若波罗蜜。果能

拳拳服膺,常常把守,而轮回种子,即从此断矣。

若另起一念、生一见,就是后天识欲之神夹杂其中,所谓“无

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是也。要之,神一也,有欲则为

二矣。二意三心,即是杂妄根尘,所以有生死之路。惟有一心,无

二心,有正念,无邪念,道在是矣。若能并将此一心正念而悉化之,

是为太极还于无极,金仙之成即在此炼虚矣。何谓炼虚?即如混沌之

际,懵懵懂懂,如愚如醉,无觉无知,即虚也。坐到无人无我,何

地何天,即炼虚也。又曰学道之要,始而忘人,继而忘我,终而忘

法,以至于忘忘之极,乃为究竟。人能以把此一刻为主;以真觉为

用,道不远矣。然炼虚之法虽是如此,其功必自炼性始。

炼性,古人名为铸镜也。若心有不炼,则昏昏罔罔,冥然无觉,

虽近在目前,尚不能知,何况具六通者乎?若皆由私欲之杂乱其心志,

而未至于虚也。如真觉之后,不许一丝半蒂存于胸中,即灵台之宝

镜常放光明,而又非必功满行圆,乃放毫光也。即此混混沌沌中忽

然一知,不复他知,忽然一觉,不更他觉,此一刻中即洞彻光明,

四达不悖。虽然,学人满腔私欲,忽期洁白晶莹,如玉如金,夫岂

一念之虚静所能了哉?必要先铸雌雄二剑,以去有形无形之魔。此剑

不利,则欲魔、色魔、天魔、人魔,难以扫除净尽,现出乾元真面

目也。盖人欲天理,混杂多年,虽欲独立中流,势有难以抵敌者。

以故明知之而明蹈之,皆由引之人人欲者众,引之人天理者少也。

今为学人告,欲成清净法身,必先有清净之神;欲成清净之神,

必先有浩荡之气。所云铸剑无他,即由平旦之气,直养无害,以至

于浩气刚大。斯神剑成而锋芒利,可以斩妖断邪。斯时也,莫说淫

声、绝色入耳目而心不乱,即有美女同眠,亦不知也;莫说凶魔恶

曜到身边而神自如,即有泰山崩于前亦不畏也。此神剑之造成者,

自有志气如神之一候,只恐功行不深,或作或辍,不肯当下立定脚

跟耳。若能一刀两断,一私起即灭除,灭除不复再生,此断生死轮

回之路矣。

学道人别无他妙,只怕认不得明镜神剑耳。如能认得,此刻中

有明镜普照,恶妄不容,慧剑长悬,欲魔立断,自此一念把持将去,

然后神室可成,而仙丹可炼矣。此明镜慧剑,为修道人之要务。设

剑锋不利,安能断绝邪魔?所以心愈制而愈乱也。宝镜无光,难以分

别理欲,所以己弥克而弥多也。孟子言养气而不言养心,诚谓气足

而心自定耳。彼徒强制夫心,而不知集义生气,去道远矣。李二曲

云:“人心本自乐,自将私欲缚。私欲一萌时,良知还自觉。一觉便

消除,此心依旧乐。”拙翁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原来共一家。

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趋向真如亦

是邪。世事随缘无挂碍,涅槃生死等空华。”有心性学者,当三复斯

言!

圣人之学,惟洗心退藏于密。心外之善恶好丑,是非从违,一

概不计。所以汰虑沉思,凝神默照,以至于心明性见、欲净理纯,

上与天合德,历万古而不磨。其功始于守中,其成由于胎息,人亦

知之乎?古人言胎息,学人莫看是外气,的是凡息停时,那丹田中真

阴真阳,元神元气,融会一团,混成一气,氤氤氲氲,蓬蓬勃勃,

若开若阖,若有若无。视不见,听不闻,想象之而有迹,恍惚之而

有形者,此殆人生之始气,心得之而有体,性得之而有用。人非此

气不能生。欲成上品之仙,亦离不得此气为之主。

古云人生之始,因理有气,因气有形,此天地生人之顺道也。

返还逆修者,实从形形色色中,慢慢地运起阳火阴符,收归五明宫

内,而以太乙祖气、天然神火烹之,即可化形而为一气。又由此气

一炼,即可化气成神。于此固守虚无,保养灵阳,即还于无极之初,

可以出则成形,入则无迹。道又何异于人哉?

总之,此个胎息,即返到父母媾精一团气血之候。人能养此胎

息,日夜以无为有为、无思有思之真意,保守之,团聚之,即结成

灵胎而为元神。迨至十月形全,脱壳而出,上透顶门,直冲霄汉,

可以骖鸾鹤,上云霄,遨游天外,飞升玉京,只顷刻间事耳。然此

胎息,虽从凡人色身中炼出,却又不是凡精凡气凡神结成;炼丹者

虽离不得后天有形有色之精气以为之本,却亦不全仗于此也。盖后

天精气,皆有形质,便有气数,生死轮回,势所不免。又况粗精粗

气,尽属蠢钝之物,乌能有灵?要不过借此凡色身中所有之顽物,千

烧万炼,取出那一点清净无尘、至灵至神之精气神,以为真一之气,

而返之于我,以成仙胎神丹耳。所谓抽铅添汞之说,不过如此。其

余着形着色,皆非道之正宗。

古人云:“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是知欲结神丹,成

就不老之躯,非养胎息不能;欲得胎息凝聚虚无丹田中,非结得有

胎,它亦不肯来归,而纯纯乎动静与俱。若有一点凡气夹杂,凡神

外驰,则神必外游,气必外泄,不能如子母夫妇,聚而不散也,知

否?

《易》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以

发生之初,去天未远,其气柔脆,顺其势而导之,迎其机而养之,

犹可抵于纯化之域、太和之天。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以赤子“呱”地一

声,脱离母腹,虽别具乾坤,另开造化,然浑浑沦沦,一团天真在

抱,无知识,无念虑,静与化俱,动与天随。古仙真含宏广大,厚

德无疆,较诸赤子,殆相等也。当父母怀抱之时,鞠育顾复,足不

能行,手不能作。虽有毒虫,不能螫焉;虽有猛兽,不能据焉;虽

有攫鸷,无从搏焉——以动不知所之,行不知所往,是无虞于毒虫,

而毒虫不得螫之也;无虞于猛兽,而猛兽不得据之也。且危居在榻,

偃息在床,不为攫鸷所窥,而攫鸷亦不得搏之也。倘年华已壮,动

履自如,虽有游行之乐,不获静室之安,其能免恶物之患者,盖亦

鲜矣。况赤子初生,气血调和,筋骨柔软,而手之握者常固,盖以

阴阳不乱,情欲不生,未知牝牡之交欢合而峻作。足见元精溶溶,

生机日畅。

人能专气致柔如婴儿之初生,则自有精可炼。第其时呱呱而泣,

声声不断,虽至终日呼号,而咽嗌不嗄,此非随意而唤,任口而腾

也。要皆天机自动,天籁自鸣,无安排,无造作,和之至矣。知得

元和内蕴,适为真常之道,不假一毫人力以矫强之,而守其真常,

安其固有。

《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斯之谓欤?若非以和柔之

气,修诸身心之中,安得生而益生,天体滋至于勿替?人之祥莫祥于

此。第自强壮而后,天心为人心所乱,精神之耗散者多。今以太和

为道,大静乃能大动,至柔方克至刚。于是以心役气,务令此气同

于赤子,不以气动心,致使此心乖乎太和,庶几和而不流,强哉矫

矣,非独赤子为然也。观之万物,其始柔脆,其终强壮。柔脆者生

之机,强壮者死之兆。是以物壮则老,不如物稚则生。生者其道存,

老者其道亡。故曰物老为不道,不道不如其早已。

世之修道者,盍早已其老之气,而求赤子之气乎?果得同于赤子,

无恐无怖,无识无知,一片浑沦,流于象外,所谓和也。夫天道以

和育物,人能知之,则健行不息,故日常。知常则洞达阴阳,同乎

造化,故曰明。修身立命,夺天地生杀之权,人之祥瑞,莫大于此。

炼神还虚,得长生不坏之道,强斯至也,又何不道之有哉?

此教人修身之法,取象于赤子。庄子曰:“儿子动不知所为,行

不知所之,身若槁木,心如死灰,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

乌有人灾物害哉!“毒虫”等句即此意。后云采药炼丹,须取天一新

嫩之水,此水即人生生之本。犹如一轮红日,夜半子初,清清朗朗,

照耀于沧海之中;又如一弯秋月,发生庚震之方——正是修士玄关

窍开,恍惚杳冥,方有此境。盖以初气致柔,犹万物拆甲抽芽。于

此培之养之,方能日增月长,至于复命归根,以成硕果之用。若桑

榆晚景,则物既老而将衰,不堪采以为药。但老非年迈之谓也,是

云药老不可以为丹。若以年而论,即老至八九十岁,亦可修炼以成

长生不老之仙。何者?一息尚存,此个太和之气,具足于身,无稍欠

缺。非至人抉破水中之天,一身内外,两个消息,则当面错过者多

矣。学者欲修金丹大道,非虚心访道,积德回天,则真师无由感格,

白虎首经莫觅,一任青年入道,必至皓首无成。更有误认邪师,错

走岐路,一生之精力,竟流落于禽兽之域者不少,学者慎之!

诸子勿谓至诚尽性以尽人物之性,至于参赞化育,不在此语默

动静、日用作为,而别有神奇也。须知至平至常,即是至神至奇。

生们但尽其在己,强恕而行,而天地万物皆在我个中。大家细细参

之,然欤否欤?如能真知其中之奥,日间涵养本原,忽焉浑浑沦沦,

清清朗朗,则二气之氤氲,一元之默运,诚有不在天地而在我者。

此即至诚无息、于穆不已、为物不二、生物不测者也。切勿自怠自

逸,将自在之天忽焉晦蒙否塞,则以外之乾坤人物亦因之有不安者。

炼丹之法别无奇异,只是炼自然之药,成自然之丹。

古人一切比名喻象,不过想象得药成丹光景,心神开朗,志气

清明中,大约有似于此耳,其实非真有也,学者须善会之。试观天

地清空一气,虽有烟云横塞,风雷震响,究有何声色哉?人之修炼,

无非效天地之法象,顺造化之自然,有何景象?如谓实有物事横亘于

中,要皆后起之尘缘,殊非我本来之面目寂然湛然天然自然者焉。

生们切勿以虚为实,认假作真,一如天宇之不以清空为实,反将云

烟等等幻形幻色为天,岂不大错乎哉?吾师恐生们不悟,水中明月、

镜中昙花,虽有实无,恍惚似之,倘刻舟求剑,其不为魔魅牵引而

去者鲜矣!果深造有得,非但影响俱亡,形声尽灭,即所谓虚空一气

亦无之焉。不然,一有所着,则所知有限,一有所形,则所限有方,

断不能出有入无、千变万化而莫测也。

生们思之,神妙万物,性通万物,是不是一个虚无元神才有如

是之无方所、无形状,而实包乎天地之外不为大、入乎尘埃之内不

为小耶?若云迹象,则一于此即不能移于彼;若云知识,则悟其半即

不能得其全也。吾愿生们将心中虚灵之神一时晃发,勿令外注,速

行收拾入内,久久熏蒸烹炼,自然脱胎换骨。他如有形有色,皆后

天滓质之物,即有动荡,不可理他,务须温以神火,自将后天之粗

精粗气化为先天之元精元气,否则不惟不能成丹,且因此形形色色

者移我元神驰逐于外,终年竟岁,主人未归,又安能作得我主张、

为得天地之真宰耶?此理明明,无容赘矣。(乐育堂)

道无可见,因人而见。人何能仙?以道而仙。道者何?真一之气

也。真一之气,即《中庸》之“德”也。欲修大道,岂有他哉?文王

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孔子足缩缩如有循。道之为道,不过一敬焉耳。

人能以敬居心,一念不苟,一事不轻,大道不即此而在乎?虽然,道

无奇怪,尤赖有体道者存乎其间,斯道乃不虚悬于天壤。故太上云:

古之善为士者,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何其至微而至妙乎?“寂

然不动,感而遂通。”何其至玄而至通乎?

※ ※ ※ ※ ※ ※

《易》曰:“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矣!”是知道为先天乾

金,至刚至健,卓立于天地之间,流行于万物之内,体物不遗,至

诚不息。势常伸而不屈,直而不挠,擎天顶地,摩汉冲霄,固未尝

稍拔也。然皆无极之极,不神之神,以至于卓卓不摇如此。人能以

无极立其体,元神端其用,即古云采大药于不动之中,行火候于无

为之内,居中建极,浩然之气,常充塞于宇宙间焉。自此一得永得,

一立永立,神依于气,气依于神,神气交感,扭结一团,即归根复

命,道常存矣。

夫人之生也,神与气合;其死也,神与气离。人能性命混合,

神气融和,即抱元守一。我命在我不由天矣,何脱之有?由是神神相

依,气气相守,一脉流传,一真贯注,自能干变万化,没鬼出神,

有百千万亿之化身,享百千万亿之大年。谓非子生孙,孙又生子,

子子孙孙,根深叶茂,源远流长,万代明裎不辍乎?要不过以元气为

药物,以元神为火候而已。夫元气者无气也,元神者不神也。以神

炼气而成道,如以火炼药而成丹。

凡丹有成毁,神丹则无终始,故曰:“金丹大道历万古而不磨。”

无非以己之德,修己之身,非由后起,不自外来,其德乃真矣。天

地生人虽清浊不同,贤否各异,而维皇诞降,由家庭以及天下,无

不厥有恒性。故一心可以贯万姓,一德可以孚万民。是修身齐家,

德有余矣;修身化乡,德乃长矣。至于治国平天下,莫非垂衣裳而

天下化,究无有外修身而可以普获饼幪者,此治世之常道也。反之

修身,又何异耶?

论国家天下,原是由近而远,一层一层之意,如精气神三者一

齐都有,不是一步还一步。自初功言曰炼精,而气与神在焉。二步

曰炼气,而神与精在焉。三步曰炼神,而精与气亦在焉。即还虚合

道,道合自然,自始至终,俱不离也,离则非道矣。身比精,精非

交感之精,乃受气生形之初,所禀太虚中二五之元精。修之身,即

炼精化气。修行人初行持也,人得此精以生,亦得此精以长。

以精修身,不啻以身修身矣,其真为何如哉!以气而论,精为近

于身者,气则稍远。故曰“修之家其德乃余”——夫采外边真阳之

气,炼内里真阴之精,即如以身齐家,其得于己者,不绰绰然有余

裕耶?乡视身又更远,比家稍近,犹之神,然神如火也。热者属气,

光者为神,是二而是一。修之乡即炼神还虚。故曰:“其德乃长。”

以其长生而悠久也。至于国、视乡为近,比身又更远,其广宽非一

目可睹。国比虚也,修之国即炼虚合道。夫炼至于虚,与清虚为一,

朗照大干,而况天下乎!故曰:“其德乃丰。”至于天下,则兴道为一,

纯乎自然,可以建天地而不悖,质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

惑矣。

此皆自然之精、之气、之神、之虚、之道,非有加增者也。故

曰:“其德乃普。”他如以身观身、家观家、乡观乡、国观国、天下

观天下,无非以一己之身家为天下身家之表率,以一人之乡国为天

下乡国之观。型默契潜,孚相观而化,天下皆然,何况托处宇内者

哉!太上取喻,其意切近,其义精微,大道无他,精之又精,以至于

虚无自然,尽矣!学大道者亦无他,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自然。

无为而无不为,尽矣!然内药外药,内丹外丹,取坎填离,抽铅添汞,

种种喻象比名,要无非以身中禀受于天地之精气神——以其生来素

具,只因陷于血肉躯壳之中,故曰“阴精、阴气、阴神”;以其与生

俱来,故曰“内药”。

修士兴功之始,必垂帘塞兑,凝其神,调其息,将二元混合于

一鼎,一鼎烹炼夫三元,名曰炼精,实则神气俱归一窍。直待神融

气畅,和合为一,于是气机发动,蒸蒸浮浮,是曰气化,又曰水底

金生,又曰凡父凡母交而产药。此是人世男女,顺以生人之道;若

不知逆修之法,顷刻化为后天有形之精,从肾管而泄。故“固气留

精,决定长生”。人欲长生,此精之化气,即是长生妙药。如有冲突

之状,急需内伏天罡,外推斗柄,进退河车,收回中宫再造。此为

炼内药也,精气神亦混合为一者也,岂仅气化云哉!一外一内,一坎

一离,始而以身之所具,交会黄房,温养片晌,则气生焉,此以神

入气,以身中之精,炼出天地外来灵阳之精,即炼精化气。继以此

气采之而升,导之而降,送归土釜,再烹再炼,即是以铅制汞,以

阳气伏阴精。盖精原己身素具,故曰“离己阴精”。

气由精化而产,故曰“坎戊阳气”。非精属心中,气生肾内也。

自涌泉以至气海皆属阳,阳则为坎;自泥丸以至玄关皆属阴,阴则

为离。是水火之气为坎离,非以心肾为坎离也明矣。又曰坎中有气

曰地魄——在外药白虎是也,在内药金丹是也。此丹从抽铅添汞,

合一而生者也,均属水府玄珠。内外之说,一层剥一层,非真有内

外也。离宫有精曰天魂——在外药青龙是也,在内药己之真精是也。

水中金生,即精中气化——在外药白虎初弦之气是也,在内药铅中

之银是也。又曰金丹长生大药。只此乾元一气陷人人身,非以神火

下锻,则沉而不起。且欲动而倾,此如灯之油,灯无油则息,人无

气则灭。

人之生生于此,故为长生大药。以其自乾而失于坎,今复由坎

还乾,金丹之说所由来矣。夫人欲求长生,除此水乡铅一味,别无

他物。但此金丹,虽曰人人自有,然非神火烹煎,别无由生。及真

金一生,再将白虎擒龙,自使青龙伏虎。龙虎二气复会黄房,二气

相吞相陷而结金丹。运回土釜,会己真精,再以神火温养而结圣胎。

胎既结,内用天然真火,绵绵于神房之中,外加抽添凡火,流转于

一身之际,即日运己汞包固真精,久则脱胎而出。升上泥丸,炼诸

虚空,务归本来自然之地。不是精气神三宝攸分,亦不是内外二药

各别,苟非坐破蒲团,磨穿膝盖,自苦自炼,安能了悟底蕴?

吾今聊注大概,不过为后学指条大路耳。且道本平常,非有奇

异,愈深愈平常。他如变化莫测,在世人视之,以为高不可望,妙

无从窥,而以太上《道德》一经思之,即如三清太上,亦只是一个

凡人造成。但凡人以生死为喜忧,仙则视生死如昼夜。一生一死,

即如一起一卧,顺而行之,不尽安然。有谓长生不死为仙家乐事者,

非也。人以长生为荣,仙则以顺理为乐。虽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亦所素甘。不然刀锯之惨,谁不畏哉?古来志士仁人,多视鼎镬为乐

地,死亡为安途者,盖见得理明,信得命定。其生其死,无非此心

为之运行。

生而不安,不如速死,犹醒而抱痛,不如长眠。只要神存理圆,

生何足荣,死何足辱?一听造化流行,决不偷生于人世。如好生恶死,

是庸夫俗子之流,非圣贤顺时听天之学也。否则,孔子何以七十而

终,颜子何以三十而卒?顺天而动,不敢违也。此岂凡人所能见哉?

窃愿学者只求于内,无务于外,患难生死,一以平等视之。此心何

等宽阔,何等安闲?谚云:“认理行将去,凭天摆布来。”如此落得生

安死泰,永为出世真人,岂不胜于贪生怕死之徒,时而欣欣于内,

时而戚戚于怀,此心终无宁日耶?况有道高人,天欲留之以型方训俗,

我不拒之,亦不求之,但听之而已,初何容心于其间乎?盖生死皆道

也,尽其道而生,尽其道而死,又何好恶之有哉?凡有好恶于中者,

神早乱,性早亡,不足以云仙矣。

尧舜授受心传,无非“允执厥中”而已。后如文之“纯一”,参

之“慎独”,轲之“良知”,莫非人身之一“中”也。此个“中”字,

所包甚广。其在人身,一在守有形之“中”——朱子云:“守中制外。”

夫守中者,回光返照,注意规中,于脐下一寸三分处,不即不离是。

一在守无形之中——《中庸》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罗从彦教李延平静中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此未发时不闻不睹,

戒慎恐惧,自然性定神清,方见本来面目。然后人欲易净,天理复

明。自古圣贤仙佛,皆以此为第一步功夫。但始须守乎勉然之中,

终则纯乎自然之中。三圣人名目各有不同,总不外此“中”字为之

宗,为之君。即如吾教以凝神调息为主,然后回观本窍,心无其心,

气无其气,乃得心平气和气平则神始凝,气和则息始调。其要只在

心平二字。心不起波之谓平,能执其中之谓平。平即在此中也。心

在此中即丹经之“玄关一窍”。到得神气相依,玄关之体己立,此为

大道根源,金丹本始。他如进火退符,搬运河车,有为有作,总贵

谦和柔顺。以整以暇,勿助勿忘。有要归无,无又生有。至有无不

立,方合天然道体。此即得一而万事毕,吾道“一以贯之”之旨也。

※ ※ ※ ※ ※ ※

大道无他,一而已矣。一者何?即鸿蒙未判之元气,混沌未开之

无极,生成万物之太极。要之元气无形,谓之无极。万物皆从无极

而有形,实为天下之根,谓之太极。即此是道,圣人无可名而名之,

故曰一。若无一则无物,无物便无一。得之则生,失之则没。自昔

元始以来,其得一而成形成象,绳绳不已,生生不息者,大周沙界,

细入微尘,无或外也。

《中庸》云:“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体物不可遗。”孰非此一

乎?故综而计之,天之清也,得一而清;地之宁也,得一而宁;神之

灵也,得一而灵;谷之盈也,得一而盈;万物之生也,得一而生;

侯王之正己以正天下也,无非得一以贞而已。纵或大小异象,贵贱

殊途,表里精粗,幽明人鬼,至于不可穷诘,孰能外此一以为包罗

哉?即如天至高也,无一将恐崩裂;地至厚也,无一将恐发决;神至

妙也,无一将恐不灵;空谷传声,气至盈也,无一则恐竭矣;万物

负形,气至繁也,无一则恐灭矣;侯王至高而至贵也,无一以贞天

下,恐位高则危,名贵则败矣——是一安可忽乎?果能由一散万,浩

荡无垠,渊深莫测,则天地神谷,万物侯王,俱赖此一以为主宰,

而蟠天际地,弥纶无隙,充周不穷……如此其极,是高莫高于道,

贵莫贵于一也。

虽然,自无而有,有何高焉?由微而著,又何贵焉?即使贵莫与

京,亦由气之自微而显,故曰:“贵以贱为本。”即使高至无极,亦

由气之自下而上,故曰:“高以下为基。”他如世之位高如侯,分贵

如王,知道之自下而高,由贱而贵,故自称曰“孤”、曰“寡人”、

曰“不觳”,此非以贱为本欤?否或不居于贱。自置太高,则中无主

而道不立,心已纷而神不凝,欲于事事物物之间,合夫大中至正,

复归于一道,盖亦鲜矣。犹推数车者不能居中制外,反不如驱一车

者之尚处其内,而得以操纵自如。噫!有车而等于无车,贪多诚不如

抱一。又如玉之碌碌而繁多,多则贱生焉;如石之落落而层叠,叠

则危起焉——均太上所不欲也。何若抱一者之自贱而自下,后终至

于高不可至,贵莫可言之为愈哉!

此言修道成真,只是此一,无有二也。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

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然究何一哉?古人谓鸿鸿蒙蒙中,无念虑、

无渣滓,一个虚而灵、寂而惺者之一物也。此物宽则包藏法界,窄

则不立纤尘;显则九夷八荒无所不到,隐则纤芥微尘无所不察。所

谓无极之极,不神之神,真无可名言,无从想象者。性命之道,惟

此而已。

太上以侯王喻人之心,心能常操常存,勿忘勿助,刻刻返观,

时时内照,即不失其一。一即独也。独知独觉之地,戒慎恐惧,斯

本来之至高至贵者,庶可长保,然此是修性之学,故一慎独便可了

得;若炼命则有为有作,倘非从下处做起,贱处炼来,药犹难得,

何况金丹?下即下丹田也,贱即下部污秽处也。学者欲一阳来复,气

势冲冲,非由下而升至于顶上,安得清刚之气,以为我长生至宝?非

从下田浊乡,以神火下照,炼出至阳之气,何以为药本丹基?古人谓

阴中求阳,鬼窟盗宝,洵不诬也。尤须有一心无二念,方是守一之

道。到得自然,人我俱忘,即得一矣。

修士到此地位,一任天下事事物物,无不措之而咸宜,处之而

恰当,所谓得一而万事毕,其信然耶!倘着形着象,纷纭驰逐,与夫

七情六欲,身家妻孥,死死牵缠,不肯歇手,则去道远矣。莫说外

物纷纭不可言道,即如存心养性、修道炼丹、进火退符、采取封固,

一切名目,皆是虚拟其象,为后之学者立一法程。若其心有丝毫未

净,即为道障。太上所以说致数车无车,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

焉。夫道只一道,学者又何事他求哉?

古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原是药王。”又曰:“穷取生身

受命初,莫怪天机都泄尽。”由此观之,足见受命之初,浑然天理,

无有瑕疵,彼说美说恶,说善说丑,皆为道之害也。夫道究何状哉?

在儒家曰“隐微”,其中有不睹不闻之要;释家曰“那个”,其中为

无善无恶之真;道家曰“玄关”,其中有无思无虑之密。大道根源,

端本于此。一经想象,便堕窝臼;一经拟议,便落筌蹄。虽古来神

仙,赞叹道妙,曰美曰善,要皆恍惚其象,非实有端倪。盖以为善

也,就有恶对;以为美也,就有丑对。又况美在是,恶亦在是;善

在是,丑亦在是。此殆后天阴阳有对峙,有胜负参差,而非先天一

元之气也。故太上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

斯不善已。”是知人不求虚无一气,而第言美之为美,善之为善,是

亦舍本而逐末也。

天地生生之道,不过一阴一阳往来迭运、氤氲无间而已。然此

皆后起之物也,若论其原,只是无极太极,浑浑沦沦,浩浩渊渊,

无可测识,无可名状焉。惟静极而动,阴阳兆象,造化分形,而阳

之升于上者为天,阴之降于下者为地,天地定位,人物得其理者成

性,得其气者成命,而太极不因之有损焉。即天地未兆、人物未生

以前,而太极浑沦无际,亦不因之有增焉。夫太极,理也,无可端

倪者也,而实为天地万物之主宰。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此言两仪之发端,无不自太极而

来。当其动而为阴阳,是气机之蓄极必泄,非太极之有动也。其动

也,其气之屈而伸也;及静而为太极,是气机之归根返本,非太极

之有静也,其静也,亦其气之伸而屈也。

要之,气机有动静,而太极无动静。尔学人务须明得这个源头,

始不堕于形气之私。其在人身,父母未生以前,则虚无而已,此时

有何动静?即太极也。然虽无动无静,而动静之机无不包孕于虚无之

内,故先儒谓“理可统气”者,此也。及气机一动,落在人身,而

太极判矣,阴阳分矣,五官百骸从此始矣。一阴一阳,往来升降,

皆离太极之理不得,若无此理,则亦块然蠢物耳。生等既明修炼要

采阴阳之气机,以为长生之药物,尤要得太极之浑沦,才是神仙之

根本,二者不容偏废也。如打坐时,一心凝神,除却思虑,灭去幻

缘,惟以无心为心,出于有意无意,浑浑沦沦,是得天地之始气以

为气者也。于是外调口鼻之凡息,内蕴呼吸之神息,一上一下,往

来不息,氤氲不穷,而天地万古不磨,即人物发生不息矣。

尔等行功,务令百无存想,万虑全消,即得太极之理也。调其

神气,运行周天,即是阴阳之气也。夫天地之所以万古不磨者,由

此理气之运行耳。我能效天地之无为而行,生生不已,即盗天地之

元气也。其实有何盗哉!人与天地同一理气,顾何以天地长存,而人

物则有生死耶?只因人物之生,虽抱一而居,涵养而处,无如气自为

气,不得无思无虑之真,于是纷纷纭纭,纠缠寤寐,气虽犹是,而

理则无存矣,且理既无存,气亦因之馁矣。惟以无思无虑、无作无

为为本,其气机之流行,一听诸天道之自然,虽无采炼功夫,无作

为意想,而总出之以自然,运之以无迹,如此即虚合道,道合自然

矣。虽然,初下手时,人心起灭不常,气息往来不定,不得不勉强

以息思虑,调气息,但不可太为着意。如太着意,皆属后天之物,

非先天之道,纵云有得于身心,亦不过健旺凡体而已,不可以生法

身也。知之否?

※ ※ ※ ※ ※ ※

修身之道,遏欲为先。遏欲之要,治于未然则易,治于将然则

难;治于将然犹易,治于已然则难。故太上云:“其安易持,其未兆

易谋。”言人当闲居独处之时,心不役于事,事不扰于心,寂然不动,

安止其所,其持己守身,最为易易。且不闻不睹,无知无觉,杳无

朕兆可寻,于此发谋出虑,思闲邪以存诚,其势至顺,其机甚便。

以凡气柔脆,凡心细微,未至缠绵不已,辗转无休,于此而欲破其

邪念,散其欲心,以复天道之自然,至诚之无妄,又何难情缘遽断,

立见本来性天?此岂别有为之哉?不过曰“为之于未有”而已。

古君子防患于未萌,审机于将动,所以烟云尽扫,荆棘不生。

又如天下太平,偶有强梁小丑,乘间作乱,亦不难单骑突出,立见

投诚,治之于未乱,其便固如斯也。此炼己之功犹易就耳;若欲修

成九转,又未可以岁月计者。胡碌碌庸流,不知道为乾坤大道,人

为宇宙真人,或有法会偶逢,而一世竟成者;或有因缘不遇,而数

世始成者;或有重修数劫,历遇良缘,而功德未圆,性情多僻,势

将成而又败,竟败而无成者?甚矣!大道之奥,未易几也。

人不知道有由致,请观物所以成彼:夫合抱之木,其生也特毫

末耳,因阴阳煦妪,日变月化,遂成大木焉;九层之台,其起也,

仅垒土耳,因人功凑集,日新月盛,而顿见为高台焉;又如一统山

川,千里邦畿欲造其途,抵其境,岂容举足便至,计程可期者哉?其

始也,无非足下一步一趋,由近及远,而始至其地焉。道而曰大,

实具包天容地之量,生人育物之能,岂不劳层叠而至,曲折而前乎?

惟知道之至人,不求速效,不计近功,金玉有磨而心志不磨,春秋

有变而精进不变,庶由小而大,自卑而高,从近而远,一如合抱之

木,九层之台,千里之行,而顿见奇观。虽然,道为自然之道,而

功须自然之功,孟子集义生气,功在勿助勿忘。始合天地运行,而

造化维新也;同日月往来,而光明如故也。若使有为而为,则为者

败矣;有执而执,则执者失矣。

夫天地日月,古今运转不停者,以其无心而成化也。倘天地有

为以迭运,日月有执以推移,又安能万古不磨耶?俗云:“天若有情

天亦老,日惟无意日常明。”不其然乎?是以古之圣人,精修至道,

妙顺天然。为而无为,功无败也;执而无执,德何失焉?奈今之从事

于道者,为无为有,或作或辍,不知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动静偶

乖,与道远矣。又有几成而忽败,一败竟无成者矣。

《书》曰:“嗔厥终,惟其始。”所以历亿万年而不替。至于难

得之货,人所贵也,圣人混俗和光,与人无异,独欲道而不欲货,

初不知人世间有此珍重者,故不贵之,其淡泊明志如此。他如视听

言动,日用云为,其荡检逾闲者无论矣,即有从事于道,为虚为实,

着有着无,皆为过失。兹独效法前人,遵行古道,特抒臆见,以为

大道权衡,非不称卓卓者。第思道为我之道,学为我之学,我自有

之而自得之,又何学之足云?况人多过举,我独无为。以我无为之道,

补众人之过举,即正己以正人也。且以我无为之道,辅万物之不及,

即整躬以率物也,其不敢为如此。此圣人重德而贱货,正己以化人,

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噫!此圣人之身,即道之所寄、民物之所依,

讵可一息偶违哉?

修炼之事,以阴功德行为本,以操持涵养为要。至若龙虎铅汞

配合之说,殆末务而已。有等愚人不明此个功夫,动谓我修我性,

我炼我命,又何俟外修功德以济人利物为哉?若皆不知“尽性以至于

命”之道也。昔孔子告颜子,为仁之端,必从视听言动下手。吾道

不离这个,又岂外是乎?盖以制于外者,即所以养乎中也,故目常视

善则肝魄安,耳常听善则肾精固,口常言善则心神宁,鼻常嗅善则

肺魂泰,手作善事,足行善地,则脾土常安,而身体亦健。惟外之

六门不人非礼之事,则内之五脏自有天然元气。

由是再用内养之功蕴蓄五脏元气,则肝气化而魂朝元,肺气化

而魄朝元,脾土凝而意朝元,心火旺而神朝元,肾水壮而精朝元。

所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而凝成一个法身者,此也。若以多私多诈

之人,与之真诀,莫说他修不成,即使得成,亦必倾丹倒鼎,为害

不小。

所以下手之初,必先外积功,内积德,内外交养,始能洁白晶

莹,可以炼而为丹,故初步功夫名为筑基也。是犹作千仞之台,先

从平地起基,必基址坚固,而后重楼画阁不患其倾塌焉。论吾门弟

子不少,从今看来,还是素行好善之人才有进步。设当年未曾积德,

与积德而不真者,皆不能深入吾道也。诸子作功已久,受磨不退,

心性何等洁白,精气何等壮旺,所以得闻吾诀,行之无碍也。

※ ※ ※ ※ ※ ※

天地间无非一个洪炉。人能受得世事锻炼,一任轰轰烈烈、凄

凄惨惨之境,我总一个不动心。知得我血肉团子皆是四大假合,非

我本来真身。我之真身原寓乎形体之中,立乎官骸之外,时而静也,

浑浩流转,不啻海水之汪洋;时而动也,流利端庄,何殊江澜之往

复。如此一动一静,皆默会其天真,久久冰融雪化,自有不假形而

立,不借身而存者。此所以一切事物之应酬,艰大之负荷,皆视为

乾坤之炉锤,所以不动心也。且不惟不动心,而亦与我本来人不相

关涉。况本来物事,更假此外缘之纷投,万端之丛脞,而益淡尘情,

愈空色相,于是超超然独立于形骸之外,而特立乎天地之间。如此

不谓之仙,又谁谓耶?吾观世人,大半贪于势力、慕乎声色,浑不知

吾身内有个真仙子卓立其间、突出其外,一遇不遂心、不如意之事

来试于前,辄谓天命不祚,神灵不辅,更有口出怨詈,心生诽谤,

而以冥漠之天、虚寂之神如此之不佑,如此之无知。噫!皆由不识吾

身有个本来人,不与形骸共生死者在也。何也?盖人人有个虚灵本体,

只因安常处顺,溺于声色货利之场,但知有个凡身,不知有个真身。

所以古人云“顺境难逢,逆境易得”者,此也。

故孟子云人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信然乎?盖以本来色

相千万年而不变,自混沌以至于今,贤不加多,愚不减少。顾何以

得见如来、返本还真者何其少也?特以此个本来人,不激则安于常,

不磨则囿于习,所以无由得见耳。惟于事物之纷至沓来,交集磨砺,

因之时穷势迫,不得不返而思故物。

故曰:“乾坤一大炉锤也。”又况天地开辟,轻清者上浮为天,

为圣为神,重浊者下凝为地,为凡为物,惟人处天地之中,半清半

浊,夹阴夹阳,如能自修其德以复本来之面,则轻清上升而为仙矣;

若是自贪其欲,徒养形骸之幻,则重浊下凝而为鬼矣。犹之洪炉炼

金,渣滓销镕,化为尘泥,精金冶炼,成就宝刀。若非此火之猛烈,

何以化渣滓而成利器哉?此君子所以素位而行,无人不得,要无非认

得本来人真切,那以外之逆境穷途皆不为之动意,不惟不动于心,

且因此事物之艰难,反能使我操心危虑深患,独求一个安乐窝也。

是以古圣人履险如夷,皆由困苦磨砺而至。

总之,境遇不足累人,能累者,凡夫俗子耳。若有道高人,先

已明心见性,识得我之为我,不在此血肉腔子内,有超然特出、巍

然独隆、陶然自乐、悠然自得之真。他如血肉团子,不过因我当初

一念之差,不能把持,是以堕于四大红尘之中,因之寄迹于此,留

形于此,此殆幻化之身,有之不过百年,终归朽坏,得之何荣,失

又何辱,生又何安,死又何苦也哉?我于是益砺其操,益坚其志,总

要于红尘炉内加意锻炼,有事物之累,以艰巨为省身之炼;无事物

之役,以清净为洗心之炼。如此处常处变,境遇虽各不同,而其锻

炼我色身,使之干干净净、精明不昧,则一也。

尔等亦曾真正识认得本来人否耶?吾师念生等求道已久,今将本

来事物一点色相指出,庶几胸有把柄,然后不怕尘劳之累也。何以

见之?此即动而浩浩,静而渊渊,一团气机流贯周身者是。生等亦识

得否?即古人云“精气神三宝合一者”矣。如果养得此物,返还于内,

则丹田之中觉得有一团氤氲冲和活泼之机在内,即本来人现相也。

生等恐多事之累有碍修持,只要认得本来人清楚,随时随处以此为

本,所谓“万紫千红总是春”矣。

夫人之所以前知后晓、灵明不昧者,无非此一个觉照之心而已。

佛曰“长明灯”,道曰“玄关窍”,儒曰“虚灵府”,要皆无思无虑、

无善无恶之中,一个了照之神焉。下手时不寻出虚无无际物事出来,

则无性。无性则无丹本。不从虚无中养出一个灵明妙觉洞彻内外之

神出来,则无主宰。无主宰,虽日夜勤行,终是昏昏罔罔,到头而

无用也。诸子务先把万缘放下,直将知觉之妄、物欲之私,慢慢地

起风运火,锻化于无何有之乡。自家内照,果然一无染着,一无束

缚,空空荡荡,了不知其起止,此为本性见矣。

本性一见,又要有个觉心,照而不照,不照而照,此即主宰常

存。昔人谓主人翁是也。有此主宰,炼丹可成;无之,犹一家无主,

焉能兴得起家来?此个主翁,实为炼丹之主帅。至于本性,是炼丹之

丹头。但起初即欲本性发见,浑沦无际,浩淼无垠,万不能得。只

要一个泰然无事,心地清凉,有点趣味就是。若欲清清朗朗,浩浩

渊渊,大无外,小无内,则必火候到时,方有此鸿鸿蒙蒙无可端倪

之一候。惟于尘缘稍不沾滞,推得开,放得下,即是性见,炼丹有

本矣。

下手之初,此心未必即能降伏、洞照如神。只要此心不走作,

不昏迷,能为我家主宰,不为外物所夺而去,这即是此心常在,为

我炼丹之主矣。诸子此时尚在阴阳之交,还须立起志气,扶持真阳,

抑制群阴,久之阳欲进而不能遽进,阴欲退而不肯遽退,所以有如

痴如醉之状。盖以阳虽能主,而阴犹未卸驾也。吾故教诸子不要除

思虑、屏气息太为着紧,紧则又动后天阴气,必不能耐久焉。

总之,神仙之神妙无方、变化莫测,还不是此一点虚寂之性、

灵应之神为之作主耳!诸子于无事之时,不要求浑沦磅礴,只此一念

虚静,莫管二念,即是性在。古人收回又放下,放下又收回,即性

之见者多矣。久久用功,自然本性常圆,无在而无不在焉。只要此

心常常了照,稍有闲思杂虑,我能随时觉照,即惺惺常存矣。自古

神仙,亦无非此一点觉照之心造成,切勿轻视此觉照也。吾念生等

诚心向道,今将道原说明,下手用功,以免心性之昧,庶可言丹。

大修行人,于不睹不闻之地,返其无思无虑之神,非屏耳目,

黜聪明,不能归于定静也。苟有一毫计较,一念谋为,则太璞不完,

混沌之天丧矣。知智之有损于己,愚之有益于身,不逞其智,乐守

其愚,是即谓之玄德。大凡可名者非玄德,惟不可以名者,深无其

极,远莫能知,乃可为玄德。虽与飞潜动植,蚩蚩蠢蠢之物,同一

无欲无知,但物不能即绪穷原,终日昏聩而已;人则由粗及精,从

原达委,以至于三元合一,太极归真,犹可抵于神化,至于大顺,

不诚与物反哉?

天地之要,别无妙义,总不过一虚尽之。如能于虚处把得定,

立得稳,自然日充月盛,学缉熙于光明,夫岂但六通具足已哉!虽然,

以言其体,则本虚也,因有生而后,气拘物蔽,如一空屋,本自阔

然开朗,只为阴渣尘垢间之,则开朗者不开朗矣。以言其用,则又

至灵,只缘习染尘垢,犹金之陷于泥沙,则光明者不光明矣。所以

吾道教人,不外虚实两字。即如水底金生,有蓬勃氤氲之状,此实

也。而上升下降,听之自然,出以无心,则实也而虚之矣。又如灵

阳一气原无声臭可言,此虚也,而彼此感召,自归炉鼎,炼成胎婴,

则虚也而实之矣。如此虚中实,实中虚,才是成仙证圣之本。

无奈今之人知养虚静,而即着于虚静一边,只知踏实,而又着

于踏实一边,此为泛泛之虚,非真真之虚,为死死之实,非确确之

实。何也?道本无名相也,无方所也,必要以无方无所而又似有方有

所行之,方合虚实兼赅之妙。彼执无着有,虽所堕不同,要皆同此

一病,非大道之微妙。诸子以吾师今日所示为本,庶几越坐越妙,

愈久愈融,不似前此之打坐不久而神气即倦矣。设或稍生怠弛心、

厌烦心,不须向他处去求,只自问心之虚与不虚,气之实与不实。

如或太虚,虚而无着,势必心神飞越,游思杂念因无着落而起矣。

抑或踏实,实而不空,又如肩挑背负、手持而足行者,终日终夜,

永无息肩驻足,安得不困苦无聊、倦怠不堪乎?总要知虚也而我无意

于虚,实也而我若忘其实。

如此行持,即孟子云:“若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惟其

无心于事,自然无事于心,则神不劳扰,气不累赘,打成一片,自

然神融气畅,心旷神怡。如此久行,未有不得其旨趣而不能耐坐者。

总在诸子心领神会,不许一念之非据我灵府、乱我心性,得矣。

诸子近造吾道,已得三昧之真,只为用火采药多着于实一边,

因之不见趣味,故坐久而生厌倦。惟其道不合于虚无,即不似我本

来物事,无怪乎气血不流通,坐久而身体俱痛,难以终一周也。炼

丹之道,先要踏踏实实,从守中做起,然后引得本来色相出来。苟

不踏实,何以凌空?故三丰云:“凝神调息于丹田之中。”盖心止于脐

下曰凝神,息归于元海曰调息,守其清净自然曰勿忘,顺其清净自

然曰勿助。如此久久,心神畅遂,气息悠扬,不假一毫人力作为,

自然神无生灭,息无出入,俱是安闲自在。斯时也,始将不神之神、

无息之息,随其自运,听其往来,一若我与神气融洽为一,又若我

与神息两不相关,此当放下又放下,而后阳生有象矣。到得阳生,

我即收归炉内,颠倒逆用,返还造化,以成无上极品金仙。是故用

力者,概不是道;不用力,亦不能自成。须用力于前,顺行于后,

所谓“尽人事以听天命”者,是其旨矣。诸子近来功夫,当用力处,

倒还知得;至于不当用力的,一味听之自然,这就大错,知否?

※ ※ ※ ※ ※ ※

吾示诸子,欲求色身久固,离不得保精裕气,筑固基址,然后

可得人世天年;欲求法身悠远,又离不得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然

后可证神仙之果。二者不容或缺也。若未能了道,须固色身以明道。

既已明道,须炼法身以承道。近时吾不责以炼虚合道之功,但责以

保精裕气之学,果能久久积累,而法身自可成焉。

吾常言下手兴功,莫如人之眼目。盖目者,神之光也。学人每

每好贪外光显呈于双眸之前,以为金光焕发即修真之效验。岂知天

道贵收而不贵发,人道又何独不然?古仙云:“太阳流珠,尝欲去人,

逆而纳之,则金华内蕴矣。”苟不知逆而喜顺,常将神光发越在外,

驰于视听言动之妄、贪嗔痴爱之非,日殒日销,即欲长有此身犹且

不能,而况身外有身,为千万年不朽者乎?惟有垂帘塞兑,常将我一

点灵光收入虚无窟里,不出不人,无虑无思,久之金光养足,自可

化为阳神,而为我身主宰,且可以化数千百万阳神,充满于虚空上

下,而为至玄至妙之神仙焉,岂特一灵炯炯、洞见如来已哉!但恐太

阳流珠有欲去人之意,而我即随其流而逐之,则元神日耗,元气无

存,生机遂绝矣。此件功法,浑无难事,只须稍有意思,将目光收

敛之足矣。

再示生炼心之道。夫人之心,本自虚灵洞达,只因有心无心二

字着之,所以不明而昏,不虚而窒也。人能存诚以立其体,随缘以

应其机,即程子所谓“心普万物而无心,情顺万物而无情”是也。

生能如此,即一刻中万事应酬,俱如山中习静一般。若不如此,即

闭门静坐,亦如万马营中扰攘不休。故庄子云:“不制其心,心不得

其正;强制其心,心亦不得其正。”惟有存其心而不使之纵,宽其心

而不使之忘,如此动静惟一,隐显无分矣。是岂易得者哉?生须从此

审定玄关一窍,常常采取,不失其时,进退火符,不违其制,沐浴

封固,不愆于度,则神气打成一片,真机常在目前,自然天然,一

任外缘纷集,此心直与太虚同体,毫不动心焉。

吾言玄关一窍,是虚而灵者之一物,才能了生死、脱轮回,为

亿万年不朽之法身。从此体会出来,务令干干净净,晶莹如玉,不

使纤芥微尘染而坏之,即是仙家。若有一毫染着,算不得自在无为、

逍遥快乐仙子。自此一想,不但酒色财气与一切富贵骄淫,一毫染

着不得,即功满人寰、德周沙界,亦须一空所有,名立而退,功成

不居,才得“灵光独耀,迥脱尘根”。夫以本来物事无形无影,不可

捉摸,是色是空,难于拟议,惟养以虚无之气,宰以虚无之神,斯

虚与虚合,而大丹可成矣。他如才智聪明,所为一切文章技艺,极

奇尽变,皆是身外之物,当不得生死,抵不倒轮回。不惟于我无干,

且心系于此物之中,神牵于此物之内,适为我害道种子。

就是立功立德立言,功参造化,德并乾坤,只算一点仁心慈悲

济世,可以为民父母,若欲卓越成仙,则犹未也。盖以德事在外,


而非关乎己之修炼、尽性立命、堪为后世规模也。尔等得闻此诀,

亦是人间第一稀有之缘。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明道之得

闻,亦大幸事、大快事也。何况尔等得闻诀后,吾师更加十分提携,

十分校正,其成真作圣有可毕者。

总之,此诀均由天授,必其人功德有加,心性不改,遇魔不退,

受谤不辞,一任处之维艰,总是心心在道,方许传诀,使之闻正法

眼藏。否则,且却且前,私心自用,莫说神天不许、吾师不传,即

使传授亲切,有时不免魔鬼阻滞心灵。故古仙云:“此道至神至妙,

忧君分薄难消。”足见能消受得此诀者,皆是有道德仙根者也。尔等

既闻此诀,莫看容易,皆由十余年辛苦,历试诸艰,在在无辞,然

后得闻,且以其为载道法器,异日可成,然后得语。尔等要想十余

年日夜系怀,都为此道,今日幸闻正法,不加功,不前进,不惟无

以对我,扪心自问,其何心哉?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岂不可惜?尔

等从此加功,不过百日之久即可筑基,而我命由我,不由神与天也。

否则,难矣!就说阴骘可以延年,然亦主之在天,非我可毕。又况自

古神圣断无不死,以气数之命,尚且难傲,何况凡民哉!尔等既闻此

诀,莫大洪福,赶紧将基筑成,长生可必矣。

吾教生缉熙之法。熙者何?光明也。人心之明,发于眼目,心光

与目光相射,而缉续不已,自然胸怀浩荡,无一物一事扰我心头,

据我灵府。久久涵养,一片灵光普照,不啻日月之在天,无微而不

昭著焉。只怕一念之明,复因一念之肆,而明者不常明矣。犹养目

然,必外慎风寒,内养神气,不使一芥尘埃介于其间,而目自然长

明,一见山河人物,无不周知。苟平日未曾善养,则目暗神昏,虽

有好歹妍媸昭然在即,亦不能辨。

人之养心,又何异是?夫心非血肉团子之谓也,其中最虚最灵者

为心。昔孟子言养心在于寡欲,而独《牛山》与《动心》章,一由

平旦以存夜气,一由集义以生浩气,亦何重夫气而略于心哉?盖以心

乃气之灵,气为心之辅,人能气不动,则神自宁,神一宁,则心自

泰,所以不曰养心,而曰养气,良以此也。是养气不诚养心之要诀

欤?倘不于气养之深深,而徒于心求之切切,无惑乎终日言养心,而

不得其心之宁者多矣。请观之鱼,心犹鱼也,气犹水也,鱼得水则


安,心得气则养,一定理也。诸子从学有年,亦知养气之道乎?吾言

收摄黄庭,温养锻炼,即养气之功也。尔生亦曾知之否?

再示静坐修持之事,人所共知,而动中修炼,人多或昧。如孟

子养浩然气,是从集义而生。但集义之道所赅甚广,非特静中有义,

动中亦有义。如孟子乍见孺子人井发恻隐心,此非义乎?推之敬老尊

贤,济人利物,与夫排难解纷等等,非谓义耶?他如见人有善则欣羡

之,见人有恶则愧耻之,无非义也。至云恻隐之心为仁,羞恶之心

为义,辞让恭敬之心为礼,是非好恶之心为智也。

此四端之发,其机甚微,世人忽略者多,即尔等亦往往错过。

虽有知之,亦只明得慈爱之良是尔天真,当其微动,犹少知纳人丹

田者。今为生道破,自此以往,举凡日用云为,一切喜怒哀乐之生,

皆我真机发动,我须收之养之,回光返照足矣。要之,四端发动之

初,出于无思无为者为真,有思有为者为伪。尔等一日之内,如此

四端萌动,不知凡几。若能乘得此机采而取之,饵而服之,正所谓

遍地黄金,满堂金玉,无在非炼丹之所,无时非药生之候也。故曰:

“大道在人类求之,同类中取之。”所以古人修道大隐市廛,不栖岩

谷,以道在人伦日用,不在深山穷谷也。果能随时知觉,随时采取,

则红尘中随在皆道机发见,亦随在皆修炼功夫,特患人不返而求之

耳。

※ ※ ※ ※ ※ ※

天地间一气盘旋,发生万物而已。然一气之中,有理斯有气,

有气斯有形,由此形形色色,千变万化,而莫可纪极也。夫理,即

太极也。气,即阴阳也。形,即五行也。理为人之元性,气为人之

心神,形为人之官骸。官骸一具,则有耳目口鼻之质,即有视听言

动声音笑貌之为。况往来酬酢,日用百端,从此纷纷起矣。情欲由

是而炽,伪妄自此而生,竟把本来一个圆明物事,坐困而不自主。

讵知物不累人,人自累物。何也?本来元性,自破鸿蒙之后,识

神出而用事,不知返观内照,收敛于无何有之乡,于是心为情迁,

情为物役,不知返本还原,天理灭矣。不然,性也,心也,情也,

欲也,昔人所不能无者也,何以圣人借情欲以炼心性而成为圣,凡


人以心性逐情欲而至于凡,岂赋畀之或殊哉?亦由不知返还之故耳。

夫返还亦非难事也。佛云“回头是岸”,儒曰“克念作圣”,只在一

念之间焉。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者,何其便而易耶!

孔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又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足见一念放肆,即是丧厥天真;一念了觉,即是无上菩提。而要不

过洗心退藏于密而已矣。然洗藏之法,不要看难了,犹万丈楼船,

一篙拨转,即可延登彼岸。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夫赤子之心,何心乎?当其浑沦未破,一团太极在抱,虽有耳目口鼻,

究不流于声音笑貌之伪、视听言动之非,至于知觉运用,喜怒哀乐,

皆任其天然自然,时而笑也笑之,时而啼也啼之,前无所思,后无

所忆,当前亦任天而动,率性以行,如洪钟之悬,扣之则鸣,不扣

则已,一真湛寂,万象咸空,真所谓天真烂漫,如如自如,了了自

了者矣。此即圣人之心印也。

人能完得赤子之心,虽一时不能遽臻无上正等正觉,然始而昏,

继而明,久则大放毫光,与虚空同体,与日月同用。若此者,非由

神气混合而来耶?《心印经》云:“存无守有,回风混合。”足见人之

不能混合者,多由于明觉心生。古人教人修性炼命,必要混混沌沌,

如鸡抱卵,隐隐伏藏,若有若无,不识不知,方能采得天地温和元

气合为一体,始能生出鸡雏,依然如母一般。由此观之,人欲修炼,

必要死却明明白白之人心,而后浑沦无迹之道心自然在抱。斯时也,

欲不必遏而自遏,理不必存而自存。何也?殆太极未分、鸿蒙未判之

元气,有如是耳。生等不知此气吾试切近言之。即如日光了照,万

物当阳之时,天朗气清,此间不见其长,但觉其消,惟于向晦之际,

浑浑然烟雾迷离,了不知其所之,此即阴荫也,日夜之息也,雨露

之润也,所以有向荣之机焉。倘发散而不收敛则天地亦有时穷。惟

能阳以扬之,彰其生生不息之常,阴以荫之,蓄其化化无穷之气,

然后一开一阖,一收一放,而成此万古不已之天。人身一小天地,

还不是如此一般?至若生等已经衰老,从前发扬太过,渗漏良多,到

今犹要日夜退藏,方可延年却病。不然,如春花之发,不久奄奄欲

息矣。

吾道所以教人下手先死人心,故曰:“由有而无。”此个有者,


即后天知觉杂妄之灵也。必死此知觉之心,然后浑然莹然一真在抱,

可得先天无极太极之真。复又教人寻道心,故曰由无生有。此殆玄

关一窍开时,及时采取,不可消停片晌,始是至清水源,真正药物

火候。由此蕴蓄久久,即孟子所谓“集义生气”也。从此操持涵养,

即孟子所谓“直养无害”也。自是而后日夜无间,焉有不由平旦一

点微阳积而至于刚大,以塞乎天地之间哉?无如今之学人多求速效、

期近功,或行功一二月不见长进,以为此非真道,即不耐烦去做,

否则以为天上至宝不轻传于人间,自恨无缘,不得真师拔苦,因此

废弛者不可胜数。又谁知百日筑基之语,三年乳哺之法,皆为神老

气旺、气畅神融者言之,且为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者言之。今扪心

自问,神气圆满未也?欲净理还未也?未到此境,其何以筑基哉?

※ ※ ※ ※ ※ ※

今日再诀修炼之要。夫道,即太极也。心,犹阴阳也。精神魂

魄意,犹五行也。此道悬于太空,未落人身,无极太极之理,阴阳

五行之精,浑浑沦沦,浩浩荡荡,团聚一区,有何五行,有何阴阳,

究有何太极哉?总之一空而已,一真空而已。当一感而动,一触而起,

又至奇至妙至灵至神,而化生万物于不尽,极奇尽变以无穷也。迨

至落于人身,已成血肉之躯,气质之变,物欲之染,五行非其真,

二气非其故,即太极亦锢蔽而不见矣。修道岂有他哉?不过教人去其

本无之污,以还固有之良已耳。

初下手时,先要认真自家太极。太极,即本来人也。认定此物,

以我一点智慧烛之,达摩所谓“净知妙圆,体自空寂”是。是于无

知无觉时,忽焉有知觉,即净知也。妙圆也,即本来人也。故曰:“此

一觉也,亦无他物,以虚觉虚而已。”吾人于混沌时,有此一觉,急

忙摄提真念,用吾真意。此意虽主发作,然只一心无二,犹是本来

之意,去道不远。以此交媾水火,会合金木,久久烹养,后天心肝

脾肺肾所藏之精神魂魄意,打并一团,浑是先天真阴真阳,所谓返

于太璞,还于太初,仍是当初未生时浑然一团元气是也。如此则近

道矣。

人身还有紧要之处,如山根玄膺二窍,皆是通精气往来要道。


人能存想山根,则真气自然上下,复归黄庭旧处。人能观照玄膺,

则真津自然摄提而上。尔等每行一次,此二穴不可忽也。古云:“玄

膺气管受精符。”又曰:“玄膺一窍生死岸。”又古云:“山根是人初

生命蒂。”吾人开督闭任,通气往来,即是此窍;苟能存神于兹,自

可长生不老,却病延年。

金丹大道,如采阳补阴,前行短、后行长,玉液小还、金液大

还,皆是取鱼兔之筌蹄,若竟视为道源,差毫厘而谬千里矣。惟此

元气无声无臭,无象无形,天地人物公共之生气,学者修炼,必寻

得此一件丹头,方不空烧空炼。否则,炼精、炼气、炼神、炼虚,

皆属无本之学。一任童而习之,到老犹无成焉。太上教人从守中用

功,而消息在橐籥,学人须自探讨!

人生炼丹,虽曰性命双修,其实炼心为要。心地清净,那太和

一气,自在于此。认得此真气,采得此气实,只须百日可以筑基,

十月可以结胎,三年可以超脱。所以古云:“辛苦两三载,快乐几千

年。”不然,只徒炼丹,不先炼心,吾未见有成者也。由是以思,人

之炼心,第一难事。试观古圣仙真有二三十年而未得入门者?盖以此

心未曾炼得干净,纵有玄关秘诀,何由行得?此炼心所以为第一步功

夫。

然炼心功夫又不区区在端坐习静间也。昔邱祖云:“吾在闹场学

道,胜于静处百倍。”又吕祖见开元寺僧法珍坐禅二十余年,颇有戒

行,未知真道,因化一道者入寺,见僧法珍问曰:“尔何学?”曰:“端

坐静养。”吕曰:“坐可成道乎?”曰:“然。”吕曰:“大凡学道,先

须炼心;既炼其心,尤须伏气;既伏其气,无论睡眠,而道俱在其

中。道岂在坐乎?”法珍不悟。因与上堂观一僧坐禅良久,顶上出一

小蛇,由左床足而下,人尿器,上花台,过阳沟。吕以刀插其前,

蛇畏,由右床足上,而复入僧顶。此见心地不清,化为毒蛇,百般

幻妄,焉能成得道哉!又马祖兀坐长林,有磨砖作镜之讥。

总之,学道人必于行住坐卧四威仪中,俱要不离此道。子思子

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然此道精微,非举足

可企,倒不如吾师所示:性是慈爱的物事,命是身中氤氲之元气,

却将此心安意顺之念、活泼蓬勃之气,常常玩味,不许一息偶离,


不令一念参杂,此即古人云“行住坐卧,不离者个”,者个即性命,

性命即太极也。此为头脑功夫、根本学问。再者,学始于不欺暗室,

又曰慎独。凡视听言动,自家时时了照,稍违天理,即刻灭除。如

此炼心,无在不是道矣。尤必加一调息功夫,方是炼命之学。

然调息非闭气之谓也,必要慢慢操持,始而有息,久则息微,

再久则息无,始是命学之真。故曰:“伏气不服气,服气不长生,长

生须伏气。”此个伏字,须要认清,不可徒然闭气数息为也。须心无

出入,息亦无出入,方是性命兼修之学。然犹未也。人生之初,始

于一念。我必从混沌中认取一念之真以为丹本,又于真气发生、冲

突有象以为丹头,于是行河车功法,即长生之道得矣。如此修炼,

始不似僧法珍坐禅二十年,不遇祖师,了无所得也。尔等既知此法,

必要用个了照心,恒久不已心,如此三年,大道必成。总之,炼心

伏气,二者必兼而修之。若但炼心,身命必难保固;若但伏气,纵

寿亦是愚夫。生须以两者为法,时刻不可离也。

夫道曰炼己,不是孤修兀坐、清净自好者可能炼得本性光明,

故吕祖炼道于酒肆淫房,邱祖养丹于丽春院。夫以上等根器犹必如

此磨炼性情,一归浑朴,何况尔初学人,可不磨而又磨,以去此气

质之私、物欲之蔽者乎?不说成功之候,即今欲行河车,还玉丹以延

命,不经几番挫折,焉能看破红尘?既未看破,虽然修炼,而一腔声

色货利、恩爱牵缠,必至到老不放,死亦犹然。

生等席丰履厚,习惯安常,从来少有折磨,是以置之波靡中,

喧哗扰攘不堪,一到静处,始尝乐趣,方知妻室儿女概属尘缘,即

血肉身躯亦是幻化之具,除道而外,皆与我无干涉也。由是尘垢一

清,炼药有药,采阳有阳,烧丹有丹。不然,以私欲满腔之身,安

得有铅花之发?纵云有水有火,神气不败,此心一走,坎离何交?阴

阳难合,而先天一气又从何而来哉?孔子三戒,颜子四勿,实人圣之

至理,炼己之要言也。虽然,犹未也。修炼以精气神为主,如不宝

精裕气,则神不入气,气不伏神,不能打成一片,犹男精女血各居

其所,两不相合,安有生男育女之时?学道人欲求一元真气,始也水

火不交,安有真铅之产?及真阳一动,不行河车功法交媾乾坤,安得

成丹?如此神了神,气了气,不相凝聚,焉得无息之息以成先天法身,


不神之神以配两大乾坤乎?

生等须认取先天之精气神,于是加以锻炼,对美景而依然不动,

任纷华而不稍改移,只有进火行符,水中金生,进火有度,火里不

发,退符有功,日运己汞,包固阳精。此炼己之要学,亦变化气质

之实功也。吾愿生初行炼己,不辞劳瘁,庶人室之时,六根大定、

一念不生,自能到混混沌沌之候,有恍惚杳冥之机。此即先天一气

从虚无中来,亦即玄关一窍从无生有,庶与我当日生身受气之初一

般无二。何也?先年投胎夺舍,从恍惚中一念而来,与父母精血吻合。

今不顺而逆,乃合阴阳坎离团聚一区,以寻我先天真意真气。夫真

意即我投生之主宰,真气即我投生之庐舍,真意即我得天之理以成

性,真气即我得天之命以成形者。炼己纯熟,方有真神真气,得与

天地清空灵阳之气浑合为一。于是进退温养,日夜不怠,久则化形

而仙道成矣。如今学人不知炼己事大,妄行一时半刻之功,希图得

药成丹,不惟无益,且意马心猿,妄动妄走,后天火起,必伤丹而

焚身,不惟不能却病延年,而反增病促命也。生等勉之。总要苦行

忍辱,推遣自家内魔,积功累德,消除历劫外障,自然天神护佑,

大丹可成矣。

性命双修之学,非独吾道为然,即三教圣人,亦莫能外。始以

性立命,继以命了性,终则性命合一,以还虚无之体,尽矣。夫性

本虚无,浑无物事,然必至虚而含至实,至无而含至有,始不堕于

顽空一流。学者下手兴功,万缘放下,纤尘不染,虚极静笃之时,

恍惚杳冥,而有灵光昭著,普照大干世界,此即灵台湛寂,佛所谓

大觉如来,道所谓灵知真知是。但人自有身后,一点真灵面目久为

尘垢所污,大修行人,所以必除思虑、祛尘缘,而于静中养出端倪

也,此即明心见性也。

诸子探出这个消息,始知我生本性无时不在,非因静而后有,

不过由静以养之耳。至人心一静,又如冰融雪化于不知不觉中,忽

然现出一线灵光,非但人不及知,而己亦不自觉,斯时万境澄澈,

片念不生,觉得天地万物无不自我包罗,古今万年无不自我贯注。

此即孟子养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充塞乎两大之间者是。如此见

性,方为真见,如此养性,始成真养。斯时也,神游于穆之表,气


贯太和之天,寂然湛然,浑然融然,而后不入于杳冥,使圣学等诸

奇怪,亦不至逐于事物,使圣学流于纷驰,斯道得矣。虽日用云为,

万端交感,亦惟任天而动,率性以行,如大禹之治水,行所无事,

卒之功满天下而不知功,名满天下而不知名,浑如赤子之知能爱敬,

一出于天真,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实则不自觉其知,不自觉其

能,有与物俱化者焉。诸子果明此道,以一贯物,以万归一,自然

炼精得元精,炼气得元气,炼神得元神,而长生可得,神仙可几矣。

不论童真破体,不论老少贤愚,不论富贵贫贱,只要有功有德,

自成上圣高真。虽曰虚无妙道,其实如如自在,了了长明。昔人谓

“针锋上打得筋斗,电光中立得住脚”,才是虚中实、无中有,而不

等旁门之依稀仿佛也。诸子由此修持,始焉心无生灭,则性可长存

矣,继焉息无出入,则命可长保矣。古云“心在丹田身有主,气归

元海寿无穷”,不诚然乎?无奈今之修士不知清净为本、真实为宗,

或但务于虚静,而不知下学上达之原一致,或但事乎奔驰,而不知

天德王道之本一贯;即有究心性之源,明造化之妙,又不知性为气

体,气为性用,无性则命无由生,无命则性无所立。漫说尽性即可

至命,须知立命乃可了性。彼徒存性,不能立命,每见气动而神随,

究不能断夫情欲,神游而气散,更不能逃夫生死。由此言之,修性

大矣,而炼命尤急焉。虽然,今之炼命者,但闭目静坐,冥心寂照,

徒守离中阴神,不采坎中阳气。倘念动而神驰,长生且不可得,安

望不入轮回?又况徒事空静,死守阴神,全无一点阳气,眼前即无生

机,安望死后为神?虽有神境通、宿命通、他心通、天眼通、天耳通

之五灵,究皆阴神,而神未人气,气未归神,阴阳未合,神气不交,

息有出入,神亦变迁,心虽有入定之时,只是强定之阴神,终未炼

成不动之阳神,而生死难保,轮回种子尚在。如此修炼,又与凡夫

何异哉?

命功虽在性中,然脱胎成圣以至百千万亿化身,亘古亘今,盖

天盖地,此中别有一层功夫。若依后儒说来,只一尽性而已,此外

别无学问。独不思《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乎?明明分出三

层功夫,不是说尽了性即可至命。若说尽了性学,就不需用命功,

孔子当日又何必说“以至于命”四字?此可知尽性之后,明明有将性


立命之功在。其功为何?语云:“性可由悟而得,命必待人而传。”非

不授也,良以世人多贪命宝,不尽力于心性伦常,则大本未立,欲

求神仙之证,难矣!且即成神仙,那天上美景比人间更甚,性地未定,

见财则起贪心,见色则生淫念,还不是终堕于地狱之中,犹虚空起

九层之台,不可得也。况人性学未至,一片私心所炼之精气神皆是

后天污浊之物,不惟无益,且必邪火焚身。是以仙家不肯轻泄于人,

必其人三千功、八百行圆满,然后与之谈玄说法。

又况前世今生孰无过愆,孰无冤怨?不多多立功立德,则孽债难

消,于中阻挠必多。当此阻挠来前,不知者反谓吾道非正,故有天

神谴罚,因而阻后来修士之路不少。是以吾之教人,必先修功德而

后授以口诀也。生等学吾之道,颇有会机,但要明先天气、后天气。

何谓后天气?即人口鼻呼吸有形之气是也。若论先天气,虽无形声可

拟,却贯乎一身内外,浑浑沦沦,无动无静者也。其所以云动者,

特因后天呼吸往来升降,觉得冲动。岂先天之气果有动乎?吾恐生们

不明先天气无有动静,到得神凝气调时,理合归炉封固温养,然犹

引之上升下降,如水本静也,而风之动摇不已,则终无澄泓之一境

焉。生等会得此旨,不但呼吸停时务令此元气不动,即不停时亦当

令此真气常凝,夫然后氤氲不断,酝酿时存,以之化精、化气、化

神,不难矣。

夫人食五谷之味,其有停蓄不化者,由于中气太弱,医家以辛

温之药服之,则尽消化。难道自家氤氲之气常常收敛于中,犹有不

化精、化气、化神者乎?学者但须回光返照,将我元气、凡气收入于

玄玄一窍之中,久久自有无穷妙用,夫岂但身体康强、为长生不老

之仙乎哉?语云:“一劫人身,万劫难生。”其勿怠焉可也。

生等知得本来真面,如今进修,还要直上菩提,竟成大道。第

一要养得此心如秋月光华,纤尘不染,春花灿灿,天姿自乐,若无

一事者然,才算圣人空洞了灵之学。否则,莫说恶念之存为心之累,

即使善心之在不下摩尼,亦是吾道之障。纵古人亦有因刚因柔之正

气,而直造到落落难合、休休有容之地,要皆得其一偏,即使有成,

亦不过一灵祗而已,终难免转劫投生、轮回六道之苦。吾再示生等,

正法修炼之始,不过无事使此心不乱,有事令此心不扰,于静于动,


处变处常,任外患频来,而天君泰然,绝不因之有损益也。故曰:“廓

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有事无事,处安处危,只易其境,不易其心。如此存心,即欲

不遏而自遏,诚不存而自存矣。然此无他,妙法只一个:小心翼翼,

昭祀上帝,始而勉强,终归自然。生等更要知,道在伦常,德在心

性,切不可孤修兀坐以求仙丹之就。孟子养气,集义所生,行有不

慊,气即馁矣。生等日用行为之际,还要事事求其合节,有时得心

应手,心安理顺,无论观山玩水,喜怒哀乐之时,皆是浩气流行,

正气常伸,有啐面盎背四体不言而喻之状,务要瞥地回光,昭然认

识,集而养之,扩而充之,以至于美大化神之域。切不可参一见,

加一意,只是如如自如,了了自了,拳拳持守,保而勿丧足矣。

※ ※ ※ ※ ※ ※

吾师当年学道,还不是家人父子夫妻羁绊萦回,不能一时斩断。

常将日月已逝一想,不由人不着忙,于是割不断的亦且割去,因而

一心一德,得成金玉之丹。使当时因因循循,今日不丢,明日不舍,

日夜为儿孙打算,哪知无常一到,欲再留世上以为修炼之学,万不

能矣。然亦非教尔生忍心割去也,是教生等勿似世俗庸人,朝朝暮

暮总为撑家立业,以为后人计,趁此年华未逝,务将那为后人忧虑

之心换作为我修性炼命之用,不痴痴呆呆去管儿孙事业。况儿孙自

有儿孙福,何苦痴心妄想空作无益之事哉?总要自家明白自家的事,

莫待西山日落,茫茫然犹人宝山之人空手而回,真可哀也!

生等此心扫得干净,将来修炼大丹亦易成耳。如闲思杂虑往复

萦回,即使勤勤修炼,亦难得真火真药。生等须知,欲起情生,急

忙坐镇中庭。若待欲炽情浓,虽有昆吾宝剑,亦难拔其根株也,惟

有撒手成空,全身放下,若无事者然,得矣。切不可与之相敌,亦

不容妄为采取。吾今所示,切中生等之病,莫以为老生常谈而忽之。

请从今日始,将一切恩爱情欲,牵缠留恋,一刀割断,不许一丝一

忽横亘于中,即数月之间亦大有效验。然亦非教生等绝俗离尘,毫

不与人事也。须知身在尘俗,心在道德,处欲无欲,居尘出尘,此

方是圣人。大道所患者,立志不坚,不能常常具一觉照之心以了照


之耳。若能常常了照,在在提防,无论视听言动,处闹处喧,皆不

离乎方寸,未有不日充月盛,积而至于美大化神之域。不然,古来

仙真多矣,鲜有离尘独处者,且更多家贫、亲老、妻幼、子弱者,

何以亦能成仙耶?只是一念不纷,用力不怠而已。此为最上上乘之修

炼出世法,仍不离人世法者焉。

今日偶闻生等高谈阔论,大有会心之处。所论人生根本,是无

极而太极,一点鸿蒙初判之始气,诚不爽矣。然亦知仙凡所分,只

争些许耳。且出此而操存之,涵养之,运起坎离水火,以待气机之

萌动,然后子进阳火,午退阴符,攒五簇四,会三归一,收归炉内,

仍还太极之真。夫太极,理也,生生之本也;阴阳,气也,生生之

具也。离太极则无生生之本,离阴阳则无生生之具,又将何以成法

身于百千万亿也哉?

吾教所以有玄关一窍,佛祖所以有“有情来下种”之论也。若

无情则无种,无种则无生矣。第此种发生,稍不及防,即落后天尘

垢,不堪为药。吾故教生等于无知无觉之际,忽然而有知觉,此震

雷发动,复见天地之心,是其旨矣。但须平日具得明镜慧剑,乃能

不失机缄。否则,一觉之后,又觉及他事,不可用矣。故曰:“太极

本无二。”只因霎时变幻,即成后天物事。所以后之修士,同一修炼,

同一采取,而有幻丹真丹之分者,盖由此一息偶动之能乘机与不能

乘机之故也。果能乘玄关一窍不失其机——须知先天元气必要先天

阴阳水火调养,始能同类相亲,古人喻“抱鸡当用卵,补锅必需金”

是矣——由是以我元神引之开关,上泥丸,我头目之昏晕者,被此

神火一照,尽化为神水,人于绛宫,一片清凉,此即《易》所谓“山

泽通气”也。然此气此液,实为长生大药,可以养毓凡体,生成法

身。学人果得此真气灵液,多年顽残宿疾,皆可从此而普消。只怕

一杯之水,难救车薪之火耳。

可知玄关一动,其间才有本来人、仙家种。除此一点动机,就

是虚室生白,亦是幻境。他如二候阳生,四候采取,一概都是阴阳

水火,只可言生物之具,不可言生物之本也。试观天地阴阳不运,

则万物不生,人身坎离不交,则四肢难畅。人欲疾病不染,寿命长

延,惟有以先天真阴真阳循环迭运,自享遐龄。至于身外有身,子


生孙兮孙又生子,百千万亿法身,都从此出。所谓二候温养,即天

地涵濡阴阳二气之常也;四候运行河车,即四时行而日暄雨润之谓

也。至于橐籥之吹嘘,即风以散之也;精神之振整,即雷以震之也;

顺其自然而运,不可不为,亦不可有为,即兑以悦之,而后生机勃

发也;进之退之,送归土釜,即艮以止之,而后生息蕃衍也。若非

乾之主宰,坤之收藏,维植于中,含蓄于内,其有成者亦鲜矣。吾

常云:只要认得本来人,阴阳水火日夜运行不息,不必筑基,亦可

长生。故历代名儒只以养虚无之性为第一大事,至于筑基,概置在

后,而且不道,良以心性未纯,筑基反多魔障,知否?此圣贤所以重

炼己也。

吾指示玄门、牝户、黄庭三个地步,正为生等近日知凝不有不

无之神,调不内不外之息,方是至清至洁、自然天然一个神息。究

之神也息也,打成一片,何合何分之有?且皆清静自然,又何有何无

之有?吾前不明明分别者,以粗浅功夫生等尚未明得,骤以此示之,

恐滓质浊气收敛于中,有如妇女未得男儿一点真精交媾团结,血气

虽蓄于胞,到一月时仍化为污浊之物也。近来生已会得清净之神息,

向坎宫牝户之中采此一阳来归,犹之女子得男子之真精媾成一团,

及至十月胎圆,生出婴儿,与父母无异。此即以清净之神息,炼成

虚无之化身。若死死执着一个血气之精,岂能生虚无之神耶?吾故教

生先息思虑,庶一片神光炯炯,直达其所,不久之间,仍如幼年稚

子,阳气熏蒸,日充月壮,其精神健旺无已也。

又莫谓真阳如似一物,实有形象,而丹田实有地方,虽古人谓

为气海,谓为祖窍,谓为天地之根、玄牝之门,有其名,却无其实,

然亦不可谓全无实也。以为虚也,而万化生于此;以为实也,究竟

寻不着一个物事出来。久久于此,即吾所谓丹田地步亦杳不知其所

之,似在空中盘旋一般。然亦不可竟向空中驰逐也。此中分际,一

言难尽,在生自家理会可焉。如今学人,未用功,期速效;既用功,

即欲仙。此等之心横于胸次,即是一团私欲,私欲就为阴滓,安有

凝炼阴滓而可以成无形无象之阳神乎?无是理也。吾师尝言:血肉躯

原属后天滓质之物,大道却不在此。但精不足,气安在?气不足,神

安壮?神犹未壮,又安能合虚无之道,成自然之仙哉?吾教教人,必


先从固精下手。固精之道不一,非第色欲一端已也。如节饮食,薄

滋味,和脏腑,以及津液血汗,行住坐卧,随在皆当保养之,呵护

之,庶精不渗漏于外而精足,则气自足矣。虽然,亦不可即谓足也。

孟子《养气》一章,《牛山》一喻,教学者由平旦之气操存固守,

久之自有浩然刚大之气充塞两间。若非养之深,安得气之壮乎?又要

知得此为内养之道,而外面视听言动亦当常常持守,不使一刻流于

非礼一事,近于不情。如此制外以养中,由中以达外。若古来忠臣

孝子殉节死难,只知道义所在,而道义之外毫不计焉。虽曰道义充

实,其实道义皆虚也。所以实此道义者,气为之耳。若非涵养功深,

安有浩然之气凌霄、丹心贯日,如岳武穆、文文山、金正声等烈士

乎哉?非不畏死也,只是见得理明,养得气足,所以视生死为一致也。

生等勿谓后天精气不关先天,须知养后天正是培先天,只怕仅明得

粗粗一个色身,全不打扫一切,竟成无用之躯壳也,良可慨矣!

天理人欲不容并立,亦无中立之理。不是天理,即是人欲。凡

人未修炼之身,念念在尘情上起见,举凡不关紧要、不干己分内事,

无不随起随灭,转转相生,了无止息。而自人观之,似乎无善无恶、

调停而中立者。不知杂念不除,尘根不断,后之恶妄诸缘,从此而

伏其根矣。此即人欲之胎,万恶之种,学者不可不细察也。人欲除

其根,必先摄其心。摄心之法良多,佛有止观、持戒二语,此为最

好法程。何谓止观?即是数息观鼻端,看出人息回旋往来,微微以意

收敛之,调和之,即儒者变化气质之学也。至于摄心为戒,即儒者

克去己私,非礼勿视听言动之法也。

此二法门,一去私欲于无形无象之际,一去私伪于有作有为之

间,正是儒者动静交修、内外兼养之道。如此去欲,方能克去气质

之偏、物欲之累。否则,但止观不持戒,但持戒不止观,此中人为

之伪、外来之私,恐不能净尽无遗也。如此欲去即理存,犹云消即

日现,不必于遏欲之外又加一番存理功夫。若再加之以存理,是加

以后起之私识心,反把本来一点无声无臭无作无为之真空妙有障碍

矣。今之学人多于去欲之外又加存理,所以明明天光日色当空了照,

如如自如,了了自了,而一动知觉之识神,亦犹太空本空,而又以

浮障浪烟遮蔽太空。若此者,虽与妄心恶心迥别,然其障蔽太空则


一而已。以故终身学道,究之一事来前,不能应酬得恰好至当,或

当事而退缩,或临事而躁迫,种种滋伪了不能除,般般恶习究常时

在,无怪乎真性不见,恶念难除,以至于求道而不能得道也。此岂

不辜负一生心血哉?

总之,性本虚也,一旦清净自如,即见性矣。心本灵也,一旦

光明觉照,洞达无碍,即明心矣。于此心明性见之后,着不得一毫

思议想象,惟有顺其天然自然而已矣。生等若未臻此神化之境,一

旦此心空洞,此性圆明,而养之未深,调之未熟,稍纵即逝,又不

妨振顿精神,提撕唤醒。《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

一,允执厥中。”此十六字之心传,皆不无提撕唤醒之力也。虽然,

着提撕唤醒四字,亦是疵病。不善会通微意,又不免于提撕之外加

一提撕,唤醒之外加一唤醒,又若浮云之障太空一般也。吾为生等

示一要诀:心神若昏而不觉,不妨提之唤之。然亦惟一觉照、一常

醒而已矣。一觉之外,不容再觉,一醒之后,不容再醒。此为不二

法门,用功真际。

生来拜吾,吾无妙法以教。窃思太上有言“有欲观窍,无欲观

妙”二句,以为生补漏之局,亦为生成真了道之本焉。欲非私意也,

亦非有意之意也,要想此个欲字,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即吾常言,

略用一点意思。是窍非脐下一寸三分之谓,亦非下田水乡之称。教

生略用意思,闭眼光,凝耳韵,缄舌意,持身以正,亭亭矗矗,如

岩石之耸高山,悠悠扬扬,似皓月之印潭水,收我一切驰逐于外之

物欲、牵缠于内之杂念,一刀两断,一齐收拾,片丝不挂,半蒂不

存。于是以满腹精神尽收人于虚无一窍之中,时时照顾,念念不忘,

久之自有天真发现,阳气来生,将尔腹中久积阴霾之气自然变化而

无复有焉。由此再加猛烹急炼,常常了照,则真阳一动,收而采之,

行升降之法,用进退之功,而大丹不患无成。

若有念起情生,不妨将自家元神振整一番,屹然特立,挺然不

摇,自然情不生而念不起矣。又还要念去日已多,来日已少,假如

一朝不幸,不知何生始得了脱凡笼、免诸苦恼?尤要思我之一身,天

地所倚赖,父母所栽培,原望学成仙佛、造到涅槃,苟不深造有得,

其何以卓立人寰而答天地父母之宏恩也哉?如此一思,正气不患其不


伸,邪气不患其不除焉。能如此,自然精不外泄,气不外倾,神不

外散,而色身可固,法身亦即此存矣。此即太上有欲观窍之说。至

于妙之一字,道之实难。总在生作功到气血融和之地,精神舒畅之

时,潇潇洒洒,无思无虑,亦不是全无思虑,只是思虑之起如浮云

之过太虚,毫不留恋,了不介意,此即妙之象也。然还要从此推之,

举凡平时抑郁者,到此能不抑郁,昏颓者,到此能不昏颓,皆是妙

之作用。

古云:“神仙无别法,只生欢喜不生愁。”斯得妙之真矣。再示

观之之实。到此时也,未尝不照于方寸,而实无方寸之可照;未尝

不注于丹田,而却非丹田所能注。若有意,若无意,随其气息之往

还,我惟了了于中,即不为气息之一上一下所牵引焉。此观之之妙

也。总之,始而稍稍垂头以顾諟,继而微微伸腰以缉熙,终而至于

天机活泼,气节嶙峋,即是长生之诀也。吾见生形气衰颓,精神疲

惫,教之如后生小子时时了照于丹田一寸之间,则恐用力太劳,反

为不妥,故示以活泼之观法,无论随时随地俱可做得。然而坐有坐

法,睡有睡法。坐法吾且不说,至于睡法,未睡身,先睡心,举凡

一切事为,已就床榻,思之何益,而且枉劳其心,惟有收摄神光,

以头微微曲,照入于一窍之中,自然神与气交而熟睡,火与水济而

安闲。至于行也,须将神光照在两三步远,有如清风拂拂,缓步而

行,不使累身可矣。若住立于何处,须知卓立不摇,如松柏之挺持,

不拘束,不放旷,斯住之法得矣。

※ ※ ※ ※ ※ ※

古人有二乘功法,其法维何?即佛子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

思想。”此即“入定功夫在止念”也。上乘功法,又古佛云:“慧能

无伎俩,不断百思想。”此即“豁然贯通,无有无无”之境界也。然

此等地步,夫岂易几及哉?必由下乘功夫勉强支持,久久资深居安,

自有左右逢源之候。吾再示止念之功。夫人思虑营营,自堕母胎而

后,已为气质之性拘蔽,不能如太初之全无事事。及知识甫开,嗜

好一起,而此心此神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已不能一刻之停止矣。

于此而欲使有思无思,有念无念,非百倍其功不能。且徒止之,未


必即能至于无思无虑,而况念起一心,止念又一心,不惟无以止息

其心,且纵此心而纷驰者多矣。此又将何以处之?惟有以神入于丹田,

纳气会于规中,此即水火交而为一。

到得水火既济,两不相刑,则神之飞扬者不飞扬,气之动荡者

不动荡,即是止念之正法眼藏也。到有事应酬,我惟即事应事,因

物而施,称量为予,务令神气之相交者仍然无异于其初,断不使外

边客气夺吾身之主气,其功不过些些微微以一点神光觉照之,不使

气离神、神离气,即止念矣。不然,一念起而随起之,一念灭而随

灭之,起灭无常,将有止之不胜止者。似此之不止,更甚于克制私

欲之功多矣。何也?盖神气一交,浑然在抱,即得本来真面。真面现

前,即正念现前,那一切邪私杂妄自不能干,任他千奇百怪、遗大

投艰,我惟守我本来,还他外至,斯又何恶于事物之烦哉?

然而纷至沓来,未必全不理他,不过如吾前所云:惟因物付物,

以人治人,斯得应而不应、不应而应之旨也。生果能止念,则心神

自宁,慧光日生,切莫存一自得之念,只觉我之所修了无一得,纵

有寸长,都是几经阅历许多辛苦得来,一旦失却,前功尽废。故曰: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有此一念,自然常操常存,不识不知而顺

帝之则矣。否则,忽焉而得,得即欣喜;忽焉而失,失即忧虑。此

个欣喜忧虑之念,即打散我之神气也。知否?此为生近时切要。照此

行持,即古佛所谓“不断百思想,菩提作么长”之谓也。如未到此

境,不妨用刻苦功夫,始至无思无虑之境。

若论修道,古人有两等修法:有清净而修者,有阴阳而补者。

清净而修,即炼虚一着,不必炼精炼气为也。然非上等根器,不能

语此。若果根蒂不凡,从此一步做去,都是顺天地自然之道,不似

吾师今日之教,尚多作为也。盖人身之中,原有阴阳坎离、乾坤阖

辟、日月水火、升降进退之机,犹天之运行,皆自然而然,无须为

之推迁。但只一正其元神,使之不知不觉,无思无虑,那清空一气,

浩浩荡荡,自然一呼一吸,上下往来,如乾坤之阉辟,日月之往来,

水火之升降,阴阳之否泰,进退如此而已矣。

虽有火候,不过清心寡欲,主静内观,使真气运行不息而已。

虽有进退升降,不过以真水常升,真火常降而已。纵道沐浴,亦不


过惩忿窒欲,涤虑洗心,令太和在抱而已。虽有得药成丹,亦不过

以神为父,以炁为母,两两扭结一团,融通无间,生出天地生我之

初一点真灵,即所谓离宫之真精,又谓人身之真汞;以我神炁炼此

一个真汞,结胎成婴,日后生出阳神,官骸血脉,五脏六腑,毛发

肌肤,灵明知觉,无一件不与人肖——分之可化为万身,合之仍归

于一气——要皆自神父气母,两两交媾,而锻出这个真汞之精,以

为阳神者也。然此真汞,须有生发之候。盖心为五脏之中炁,中炁

一升,五脏之炁随升,中炁一降,五脏之炁随降。其生也,由于真

汞之动;其息也,由于真汞之静。要之动静升降,皆属自然之道,

惟顺其自然之运用可矣。但此步功法,自古神仙,少有从此一着下

手者。盖以清净之道,听其自然,顺之不逆,非上等根器不能,且

亦见效最迟,不若阴阳而补为较易也。何谓阴阳而补?必先识得太极

开基,先天一阳发生,然后将我这一点真阳之气,投入丹田之中,

犹父母交媾,精血合做一团,入于胞胎之内,此为先天真种,种在

乾家交感宫,日运铅汞,渐生渐长,他日出胎,方成脱壳神仙。若

无此个真种,是空炼也。虽有所得,亦不过保固色身,不能生出法

象也。知之否?

有此一点真阳之气,入于胞胎,然后加以神光下照,久之真阳

有动机,不妨将坎中之水,引之上升,离宫之火,导之下降,直将

色身所有阴滓尸气炼化,只取得一味真气,配我灵阳,合而为丹,

养之为神,可以飞升变化——然此亦自然之道也。凡人落在后天,

神气多耗,年华又老,犹走路之人,离家已远,不得不从远处回来,

所以必要费力也。夫以神气两分,未能合而为一,日间打坐,必用

一点意思,几分气力,将我神气,两两入于丹田之中,不许一丝外

走,一息出,一息入。我惟顺其呼吸之息,自一而十,自十而百,

而千而万,在所不拘。如此紧闭六门,存神丹扃,作一阵,然后外

息暂停,真息始动。

我于此又温养一阵,然后真阳之气,蓬蓬勃勃,真如风涌云腾

一般,我急忙开关引之上升。其升也以神不以气,但须凝神了照尾

闾,一路之上足矣。到得真气冲冲,温养片刻,然后下降。总之真

阳初动,必须用点气力,然后可升可降。盖以凡身浊气太重,必十


分鼓荡,乃能祛其尘垢,而后有清清白白之神气,为我炼成丹本。

所以古人云:始而采药,非用武火猛烹急炼,则真金不能出矿——

此武火所以名为野战也。至于升降已毕,丹田气满,心神安泰,然

后以炼虚之法,顺其气机而为之足矣。此虽勉强,亦是自然当如此

勉强者,生须照此行持可也。

年老精衰者修炼之法:夫人到老来,精气耗散,铅汞减少,欲

修金丹大道,亦似难乎其难。不知金丹一事,非属后天精气,乃是

先天铅汞。苟得其至一之道,采而取之,饵而服之,不论年老年少,

皆可得药于一时半刻,成功于十月三年。特患不闻先天真一之气,

徒取服于后天有形之精,不惟老大无成,即少壮之士,亦终无得也。

惟下手之初,勉强支持,使手不妄动,足不轻行,目不外视,耳不

他听,口绝闲言,心无妄想,自朝至暮,涤虑洗心,制外养中,退

藏于密,不使一丝之牵,不令半毫之累——积之久久,诚至明生,

自然目光内照,舌神内蕴,心灵内存,四肢舒徐,头头合道。此喻

“什伯之器而不用”,然后用之无不足也。“民”比身也。

人到老来,莫不畏死情极,好生心深。然畏死而不知求生,徒

畏亦无益耳。惟谨慎幽独,时时内观,刻刻返照,不离方寸之中,

久则致中致和,虽天地可位,万物可育矣!何况近在一身,而有不位

不育者乎?此立玄牝、养谷神,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惺惺常在,守

之不败,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即常应常静,无文无武),所谓动观自

在,静养中和者此也。固不事河车运转,斗柄推迁;亦无须戡乱以

武,野战则宜,守城以文,沐浴为尚,取喻于临炉进火,用师克敌

也。此清净而修之法,非阴阳补益之功。不但老人行持,可以得药

还丹,即少年照此修持,亦可绵绵密密,不二不息,上合乎于穆之

天。第躁进无近功,急成非大器,惟优游餍饫,如水之浸润,火之

熏蒸,久则义精仁熟,道有成矣。故“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

甲兵,无所陈之”也。且夫进退升降,朝屯暮蒙之法,太上前已喻

言:“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

兵之后,必有凶年。”足见临炉采药行火,特为后天气拘物蔽深者立

一法程——倘不如此,则凡气无由化,真金不可还也。

若能静养为功,不施烹煎之术,惟守虚静之中,则不知不觉,


无为无思,自然浑浑沦沦,纯乎以正,默然合天,不待言思拟议,

而与天地流行无间。此即“使民复结绳而用之”。不立文字,不假言

诠,而“善记不用筹策”也。“甘其食,美其服”,即精贯于中,气

环于外。内甘而外美,有不可名言者。“安其居,乐其俗”,则中心

安仁,随其所之,无不宜也。修炼至此,了了常明,如如自在,对

境可以无心,遇物何能相染——虽有所见所闻,亦若无见无闻,绝

不因色声而生其心。故曰“邻国相望而不相往来”。此无上上乘,无

下下乘,玄之又玄,妙而又妙之功。呜呼!学至于此,与道大适矣。

※ ※ ※ ※ ※ ※

生学玄道已经数十余年,然而基犹未筑者,其故何哉?良由修炼

无序,作为不真,以行火采药不得实实把柄耳。若知吾道之真,采

取有时,配合有候,烹炼温养如法,何迟至于今而不成耶?今虽年华

已老,而精神还健,堪为吾门嗣道之人。第念生家务零落,不能以

财作善。须知自古仙师收取人才,第一以财字试他,看他能把这迷

途打得破否?于此能看得穿,以下嗜好之私不难一一扫除。且人非圣

贤,孰无冤怨?能于财上施舍,广积勤修,则天魔地魔人魔鬼魔,亦

不难回嗔作喜,释怨成祥。此财上消魔断障之一法。若以责之于生,

势有不能。

夫视听言动、日用百端之感,其为善事尤多,只怕不细心检点,

真实奉行。苟能一心皈命,则在在处处善举之大而且久者,较此人

天小果高出万万倍也。学道人要知,不用财、不费力之善举,无论

行住坐卧,到处俱有。总要时时省察,不许一念游移,不令一事轻

过,如此善事多而良心现,大道斯有其基矣。否则,徒修命宝,不

先从心地上打扫,是犹炊沙而欲成饭,其可得耶?所以古仙云:“玉

液炼己以了性,然后金液炼形以了命。”何谓玉炼?即修性是也。

学道人必先从事事物物细微上做功夫,由此外身既修,然后言

意诚心正之学。到得私欲尽净,天理流行,则炼己熟而丹基可成。

不然,炼丹无本,其将何以为药耶?悟真云:“鼎内若无真种子,犹

将水火煮空铛。”生属知道之士,吾言然耶否耶?既将心地养得圆明

自在,然后行一时半刻之功、临炉采药之事,于是抽铅则铅有可抽,


添汞则汞实可添,行周天火候,用沐浴温养,则基可筑成,永作人

仙。再加面壁之功,而天仙神仙不难从此渐造矣。吾看生学道有年,

其所以丹基未固,一由心地上未能扫却尘氛,不免和沙拌土,难成

一道金光;一由只知采取外丹,不知烹炼神丹,故一日一夜间断时

多,不能常常封固炉鼎,是以有散失之患。吾今示生一步。古云:“凝

神于虚,合气于漠。”此个虚无窟子,古人谓“不在身中,却又离不

得身中”,此即太上所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此个玄牝门,不

先修炼则不见象,必要呼吸息断,元息始行。久久温养,则玄牝出

入,外接天根,内接地轴,绵绵密密于脐腹之间,一窍开时,而周

身毛窍无处不开,此即所谓胎息,如赤子未离母腹,与母同呼吸之

气一般。生能会得此窍,较从前炼口鼻之气大有不同。生自今后,

须从口鼻之气微微收敛,敛而至于气息若无,然后玄牝门开,元息

见焉。此点元息,即人生身之本,能从此采取,庶得真精真气真神。

生年华已老,得闻妙谛,须日夜行功,如佛祖之不见如来不肯起身,

直于座下立见青天,斯用功猛烈,而功可成矣。非生有一片诚心,

吾亦不敢私授,尚其改图焉可。

淑端守节孤苦,愿修大道,真乃不凡之女流,吾甚怜之,且深

赞之。要之,学道无他,只是一个洗心涤虑,虚其心以为基,虚则

灵,灵则真心见焉,元性生焉。此即明心见性之一端也。总要知得

明心见性不是大难之事。人能一念返还丹田之中,用意了照,始初

动念即心矣。明则明此,别无明也。未动念之前,一片空明,虚虚

浑浑,了无物事,此即性也。见者见此,别无见也。果能明心见性

如此,此即于群阴凝闭之时,忽然一阳初动,瞥地回光,即古人谓

“冬至阳生,夜半活子时至”之一候也。

我于是回光返照于乳房,是为水源至清,可以炼神仙上药。始

之以却病延年,终之以成圣作真,要无非此一候为之基也。然吾说

此法极高,犹恐妇女难会,再示浅浅之学。下手之时,身要正正当

当坐定,心要安安闲闲静镇,务要自劝自勉,想天下事无一件是我

之真实受用。不但儿女夫妻转眼成空,究竟如旅宿之客,终夜而别,

各自东西,尔为尔,我为我,两下分张;即血肉之躯,一旦眼光落

面,气息无存,此身已成粪土,所存者只此心性耳。平日修炼得好,


一片清机,了了灵灵,绝无昏沉,即升天堂矣。及至转世投生,我

心如此其明,性如此其灵,又谁肯堕入牛马之群?此可见心性养得好

者,千万世俱有受用也。且明明白白,谁肯就贫贱苦恼之家而投胎?

必择其好者而生之。

此理也,亦情也。若未曾修炼之人,一旦身死,心中懵懵懂懂,

其犹瞎子乱钻,不择坡坎险阻,其投生也,如有冤债牵缠,不入三

途六道,即堕贫苦之家,此势所必然也。贤贞等有心斯道,迩来阅

历险阻艰难,尘情谅已知是幻化,不肯容心再恋。吾师劝尔等,人

间富贵恩爱,纵多亦不过五六十年,终要分离,又何如道修于身,

享受亿万年而不灭也。趁此看破红尘,打开孽网,用力一步跳出,

日夜惟有观照乳房之中,出入之息一上一下,任其天然自在,其呼

而出也,上不至冲动头目,其吸而人也,下不至冲于水府,一听缓

缓而行,悠扬自得,或百或千,任其所之,不可记忆。惟是凝神于

乳房,调息于乳房,顺其一出一人之常,得矣。久久从事于此,自

然阳气发生,一身健旺非常,较平时金玉财帛、夫妻儿女之乐为大

矣!此虽微阴偶动,仍收归炉内,不可下榻谈家常、做外事,庶日积

月累,大有成效。

初学之士,具真信心,立大勇志,循途守辙,自浅而深,由下

而上,始由勉强,久则自然,方能洞彻此旨。总要耐之又耐,忍之

又忍,十二时中,不起厌心,不生退志,到深造有得,居安资深,

左右逢源,乃恍然于太上之言,真无半句虚诳。

论玄关

人欲修大道,成金仙,历亿万年而不坏,下手之初,不可不得

其根本。根本为何?即玄关妙窍也。夫修真炼道,非止一端,岂区区

玄关妙窍可尽其蕴哉?盖天有天根,物有物蒂,人有人源,断未有无

始基而能成绝大之功、不朽之业者。试观天地未开以前,固阗寂无

闻也;既辟而后,又浩荡无极矣。谓未开为天根乎?茫荡而无着,固

不可以为天根。谓已辟为天根乎?发育而无穷,亦不得指为天根。是

根究何在哉?盖在将开未开处也。又观人物未生之时,固渺茫而无象

也。既育以后,又繁衍而靡涯矣。谓未生为本乎?溟漠而无状,固不


得以为人物之本。谓既育为本乎?变化而靡穷,亦不得视为人物之本。

是本果何在哉?亦在将生未生时也。欲修大道,可不知此一窍而妄作

胡为乎?

太上示人养道求玄之法,曰“致虚极,守静笃,吾以观其复”。

此明修士要得玄关,惟有收敛浮华,一归笃实,凝神于虚,养气于

静,致虚之极,守静之笃,自然万象咸空,一真在抱。故《易》曰:

“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又邵子云:“冬至子之半,天根理极微。一

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此时即天理来复,古人喻为活子时也。又

曰:“一阳初发,杳冥冲醒。”此正万物返本,天地来复之机,先天

元始祖气,于此大可观矣。但其机甚微,其气甚迅,当前即是,转

念则非。不啻石火电光,俄顷间事耳。请观之草木,当其芸芸有象,

枝枝叶叶,一任灿烂成章,艳彩夺目,俱不足为再造之根,复生之

本,惟由发而收,转生为杀,收头结果,各归其根,乃与修士丹头

无或异也。归根矣,是由动而返静矣,既返于静,依然复诞降嘉种

之初,在物为返本,在人即复命,非异事也。一春一秋,物故者新;

一生一杀,花开者谢。是知修士复命之道,亦天地二气之对待,为

一气之流行,至平至常之道也。能知常道,即明大道。由此进功,

庶不差矣。

世之旁门左道,既不知大道根源,又不肯洗心涤虑,原始要终

——或炼知觉之性,或修形气之命,或采七金八石以为药,或取童

男幼女以为丹,本之既无,道从何得?又况狃于一偏,走入邪径,其

究至于损身殒命者多矣。是皆由不知道为常道,以至索隐行怪,履

险蹈危,而招凶咎也。惟知道属真常,人人皆有,物物俱足,知之

不以为喜,得之不以为奇,如水火之于人,一任取携自如,休休乎

虚而能容,物我一视,有廓然大公之心焉。至公无私如此,则与王

者。民吾同胞,物吾同与,体天地而立极,合万物以同源,不相隔

也,斯非与天为一乎?夫天即道,道即天;天外无道,道外无天。惟

天为大,惟王则之;惟道独尊,惟天法之。故人则有生而有死,道

则长存而不敝。虽至飞升脱壳,亦有殒灭之时。然形虽亡而神不亡,

身虽没而气不没。《诗》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其斯之谓欤?

是皆从虚极静笃,而观来复之象,乃能如此莫测也。学者可不探其


本而妄作招凶哉?

太上示人本源上功夫,头脑上学问。此处得力,则无处不得力。

学者会得此旨,则恪守规中,绵绵不息,从无而有,自有而无——

虽一息之瞬,大道之根本具焉;即终食之间,大道之元始存焉。从

此一线微机,采之炼之,渐渐至于蓬勃不可遏抑,皆此一阳所积而

成也。纵浩气塞乎天地,阳神贯乎斗牛,何莫非一点真气所累而致

乎?学人不得这个真气,但以后天形神为炼,不过如九牛之一毛,沧

海之一粟耳,何敢与天地并论乎?惟行此道而与天地同体,乃极亿万

年而不坏,修道者须认真主脑,采取不失其时可也。

圣不自圣,所以为圣;凡不自凡,竟自终凡。孰能于心之染污

者而澄之使静,俟其静久而清光现焉?孰能于性之本安者而涵泳之、

扩充之,迨其养之久久,而生之徐徐,采以为药,炼以为丹?保生之

道,不诚在是乎?此静以凝神,动以生气,即守中,即阳生活子时也。

由此一升一降,收归鼎炉,渐采渐炼,渐炼渐凝,无非一心不二,

万缘皆空,保守此阳而已。有而不有,虚而愈虚。有至虚之心,无

持盈之念,是以能返真一之气,得真常之道焉。

修炼一事,只缘人自有身后,气质拘于前,物欲蔽于后——犹

精金良玉,原无瑕疵,因陷于污泥之中,而金之精者不精,玉之良

者不良,所以欲复原形,非用淘汰之力,琢磨之功,不能还乎初质

也。太上示人下手之功曰:“谷神不死。”何以为谷神?山穴曰谷,言

其虚也;变动不拘曰神,言其灵也。不死,即惺惺不昧之谓也。人

能养此虚灵不昧之体以为丹头,则修炼自易,然而无形无影,不可

捉摸,必于有声有色者,而始得其端倪。

古云:“要得谷神长不死,须从玄牝立根基。”何以谓之玄?玄即

天也。何以谓之牝?牝即地也。天地合而玄牝出,玄牝出而阖辟成,

其间一上一下,一往一来,旋循于虚无窟子,即玄牝之门也。孔子

曰:“乾坤其易之门。”不诚然乎?第此门也,阴阳往来之路,天地造

化之乡,人物发生之地,得之则生,失之则死。凡人顺用之则为死

尸,圣人颠倒之则为生门。人欲炼丹以成长生久视之道,舍此玄牝

之门,别无他径也。非天地之根而何?修士垂帘观照,混沌无知时,

死凡心也。忽焉一觉而动,生道心也。所谓静则为元神,动则为真


意。是其中胎息一动,不要死死执着丹田,必于不内不外之间,观

其升降往来,悠扬活泼,即得真正胎息矣。

古人云:“出玄入牝。”是出非我本来面目,人亦非我本来面目,

惟此一出一人间,中含妙谛,即虚灵也。所谓真阴真阳,形而为真

一之气是也。天地之根,岂外此乎?要知谷神者,太极之理;玄牝者,

阴阳之气。其在先天,理气原是合一;其在后天,理气不可并言。

修道人欲寻此妙窍,着不得一躁切心,起不得一忽略念。惟借空洞

之玄牝,养虚灵之谷神,不即不离,勿忘勿助,斯得之矣。故曰:“绵

绵若存,用之不勤。”

※ ※ ※ ※ ※ ※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名,发育万物。圣人以有而形无,

实而形虚,显呈此至隐至微之一物曰谷神。谷神者,空谷之神,问

之若答,应焉如响,即不死也。其在人身,总一虚灵不昧之真。自

人丧厥天良,谷神之汩没者久矣!后之修士,欲得谷神长存、虚灵不

昧,以为金丹之本、仙道之根,从空际盘旋,无有把柄;惟从无欲

观妙、有欲观窍下手,有无一立,妙窍齐开,而玄牝立焉。故曰:“此

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总要精气神三

者打成一片,方名得有无窍、生死门;否则为凡窍,而无先天一元

真气存乎其中——虚则落顽空,实则拘形迹,皆非虚灵不昧之体。

惟此玄牝之门,不虚不实,即虚即实,真有不可名言者,静则无形,

动则有象,静不是天地之根,动亦非人物之本,惟动静交关处,乃

坎离颠倒之所,日月交光之乡,真所谓天根地窟也。学人到得真玄

真牝,一升一降——此间之气,凝而为性,发而为情——所由虚极

静笃中,生出法相来。知得此窍,神仙大道尽于此矣。其曰“绵绵

若存”者,明调养必久,而胎息乃能发动也;曰“用之不勤”者,

言抽添有时,而符火不妄加减也。人能顺天地自然之道,则金丹得

矣。

圣门一贯之道,何道也?即吾所示玄关一窍是也。若离此一窍,

即是旁门。夫以人之生也,生于此一气,人之死也,死于此一气。

究之人身虽灭,此气不灭。未有天地之前,此气自若;既有天地之


后,此气依然。人未生,而此气在于虚空;人既生,而此气畀于人

身。诚能了悟此气,真有天地非大,吾身非小,生有何荣,死有何

辱境况。无奈世人不闻真诀,日夜营营逐逐,总于声色货利、富贵

荣华之途是恋。又谁知因几十年之尘缘,害却千万年不坏之真身也。

人可不自省乎?

若必如文帝十七世而始得,斯亦已矣,只在辛苦两三载,即可

快乐几千年,又何惮而不为哉?闻而不炼,真是愚夫,甘自陷于泥涂

而不思跳出也。虽然,跳出之法岂有他哉?只在此一窍而已矣。又岂

必几十百年哉?只在顷刻之间而已矣。或谓尔弟子已数年于兹,如今

始有闻者,先生何谈之易易耶?不知积功累行与积精累气,须在平日

慢慢操持,若了悟之机,只在一时也。果能一丝不挂,万缘齐消,

此一刻中,未必无所得焉。无如后之修土鲜有此般真志气、大力量

耳。如能一朝脱然,自能一旦豁然。故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

佛“之说,此顿法也,如此之勇猛精进者最少。

下此循序渐进,日充月盛,忽然醒悟,即入大乘,此渐法也。

无奈人自有生后,无一个不染红尘、不是破体。所以吾道教人,教

先断除尘缘,填补精气,子精固,然后神火——锻,方得元气发生、

玄关现象。了悟此个玄关,始知吾之生而人世也,非此窍无由来;

吾之化而出世也,非此窍无由往。得之则生,失之则死,理有必然

者。学道人只要凝神一志,常将此气收于虚无窟子之中,生固生,

死亦生也。夫以此虚灵长存而不昧,纵脱却幻化之身,而我依然如

生。若使失却此气,虽血肉之躯独存,终日昏昏罔罔,无可奈何,

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故虽生而犹死,且不如凡人之竟死也。此可

见玄关之妙,非同人间势力只可守之数十年,又非若势力之有患得

患失,百忧虑心,万事劳形也。

生等了悟到此,再加涵养之功,随时操存,不要间断,即可证

无上涅槃。然操存之法,始而不入静中,不能了照收持,如今功夫

已久,还要在应事接物时,处烦处变时,略用些儿意思照管,即如

静中修持一般。果能常常如此收摄,其得力更胜于静中万万倍也。

如此动静交养,本末无遗,一任错杂纷纭,而主人自不乱,此即仁

熟义精之候也。岂有他哉?不过于玄关动时,要乘得此机、不失其候,


以前要涵养此机,毋忘于心;以后要操持此机,不许走作,久久纯

熟,自然不思不勉而从容中道也。但玄液玄关,要凡息停,真息见,

方得现象。若到胎息停,六脉俱尽,则玄关窍开更有不同。非玄关

有二也,只是气质之性净与未净之分耳。吾引孟子乍见孺子人井,

恻隐之端发动,此是性阳生。若混混沌沌中,一触而动,此是命阳

生。必如今日所示,乃是性命合一之旨。何也?以其虚而灵也。当其

寂然不动之中,而虚灵之性常在。何以见之?以其未开之前,了照此

中,一无所有,而实有清明广大之机,此所以养虚灵于未动之先也。

及其感而遂通,谁为为之,孰令听之?在己亦不知也,此虚灵亦常存

也。要有此番涵养操持,性命始得合一。且凝神即性,调息即命,

有动有觉,为命为气,而无动无觉,即性即神。此个玄关,不在动

静,而在动静之间,方是真正玄关,随时皆有,特患人不细心讨探

耳。诸子诸子,着意着意,于此切勿忽略焉。

炼丹琐事,自古圣贤千经万典说不尽金丹妙蕴,而其的的真宗,

只须一言可尽。昔人云玄关窍,可以了结千经万典之义。夫以天地

未开之前,一元真气主宰于一理之中,古人无可名而名之曰无极;

然而宇宙间生生化化、有形无形、有声无声之物类,无不包括于其

中,又名之曰太极。此实为天下万事万物之大根本、大枢纽也。所

以动而生物,则为阳;静而归根,则为阴。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之

间,为天地人之最玄最妙者也。修道人欲修大道、炼金丹,又岂可

离此无极太极之理、阴阳动静之气,而能有成耶?学者必识得此理此

气,返之于身心日用之间,而后有道可修,有丹可炼也。

吕祖云“未采药,立匡廓,交合之时用橐籥”二语,实为金丹

之本。盖药物未生,此时须如天地未分、鸿蒙未判之初,浑浑沦沦,

混混沌沌,无可见为阴,又无可名为阳,此殆无极之极,不神之神

者也。我于此为将此心安放在虚无窟子,若有知,若无知,若有想,

若无想。孔子云“君子坦坦荡荡”者,其殆是欤?此时虽无阴阳理气,

然此理此气,为阴为阳,皆蕴蓄于其内。及乎一感而动,则阳生矣。

迨至动极而静,阴又从此生焉。此阴阳之大端有如此者。学道人果

能于鸿鸿蒙蒙、杳无朕兆之时,似有似无,如痴如醉,寂寂无踪之

内,有惺惺不昧之情,此即无极而太极,理气混合为一之际也,此


玄关也。至忽焉有知有觉,此玄关开时,即如天地初辟一般。天地

辟,而万物丛生;人身开,而毛窍毕露。此一觉也,诚为万劫之主

宰欤?生识得此旨,金丹之道过半矣。

炼心二字,是千真万圣总总一个法门。除此而外,皆非大道。

须知生生死死轮回种子,皆由一念之不自持、妄情幻想,做出百般

怪诞出来。所以古人用功,必先牢拴意马,紧锁心猿。何也?盖一念

之动,即一念之生死所关;一念之息,即一念之涅槃所在。是则道

之成也,岂在多乎?只须一念把持,自可造于浑浑沦沦、无思无虑之

天。纵有时念起心动,亦是物感而动,非无故自动。如此动心,心

无其心,虽日应万端,亦真心也。否则,心有其心,虽静坐寂照,

亦妄心也。学人造到此境,夫岂易易?要不过由一念之操,以至于如

如自如,了了自了,神通造化,德配乾坤而已矣。只怕玄关一动,

而漫不经心耳。果能常操常存,毋稍放逸,遇魔不退,受辱不辞,

惟一心一德,将此虚灵妙体涵养久久,自然日充月盛,而玄关现矣。

夫玄关一窍,是吾人炼道丹头,勿区区于大定大静中求。孔子曰:“我

欲仁,斯仁至矣。”若必待大定大静然后才有,孔子又不如是便易指

点。可见学人修养之时,忽然静定,一无所知所觉,突起知觉之心,

前无所思,后无所忆,干干净净,即乾元一气之本来面目也。从此

一念修持,采取烹炼,封固温养,久久自成不测之仙。然而小定小

静,亦见天心之来复。若人事匆匆,思虑万端,事为烦扰,如葛之

缘蔓,树之引藤,愈起愈纷,愈纷愈乱,无有止息,为之奈何?但能

一念回光,一心了照,如酒醉之夫迷睡路旁,忽地一碗凉水从头面

喷去,猛然一惊而醒,始知昏昏迷迷一场空梦,此即玄关窍也。昔

南极仙翁示鹤腥子:真元心体实自玄关一窍寻来,动静与俱,随时

皆有,但非感动,无以觉耳。

试有人呼子之名,子必应之曰“有”。此一应是谁?虽曰是口,

然主宰其应者,是真元心体也。是一应间,直将真元心体凭空提出

与人看,真善于指点也。是知知觉不起时,万境皆灭,即呼即应,

真元显露,方知此心不与境俱灭;知觉纷起时,万境皆生,一呼一

应,真元剖露,方知此心不与境俱生。以此思之,知觉不起时,心

自若也,知觉纷起时,心亦自若也,以其为虚而灵也,虚则有何生


灭哉?只怕杂妄萦扰,恩爱牵缠,看之不空,割之不断,斯无以为造

道之本耳。总之,此窍只此息之顷,以前不是,以后不是。如人当

閟寂之时,忽有人呼其名,猛然一应,即玄关矣。一应之后,阴阳

判为两仪,又非玄关也。玄关者,太极将分、两仪将判之时也。动

不是,静亦不是,其在静极而动、动极而静之间乎?所谓动静无端,

玄关亦无端,学者须善会之。

※ ※ ※ ※ ※ ※

修养一事,咽精服气出而道一变,采药炼丹出而道一变,迄于

今纷纷左道,不堪言矣!谁复知玄关一窍为修道之要务乎!吾今为人

示之:人欲识此玄关,须于大尘劳、大休歇后,方能了彻得这个玄

机。又曰“念起是病,不续是药”;又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总不外尘情杂虑,纷纷扰扰时,从中一觉而出,即是玄关,所谓“回

头是岸”。又曰“彼岸非遥,回光返照即是”。但恐于玄关未开之前,

先加一番意思去寻度;于玄关既开之后,又加一番意思去守护。此

念虑纷纷,犹天本无云翳,云翳一散,即现太空妙景;而却于云翳

已散之后,又复加一番烟尘,转令清明广大之天,因之而窄逼难容,

昏暗莫辨矣。

佛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此等玄机,总着不得一毫

拟议,拟议即非;着不得半点思虑,思虑即错。惟于玄关未开时,

我只顺其了照之意;于玄关既开候,我亦安其坐照之常。念若纷驰,

我即收回,收回即是。神如昏罔,我即整顿,整顿即是。是何如之

简而?特患人于床上安床,动中寻动,静里求静,就涉于穿凿。而玄

关分明在前,却又因后天知虑遮蔽而不在矣。吾今示一要诀:任他

思念纷纭莫可了却,我能一觉而动即便扫除,此即是玄关。足有人

之修炼,只此觉照之心,亦如天宫赤日,常须光明洞照,一毫昏黑

不得,昏黑即落污暗地狱。苟能拨开云雾,青天白日,明明在前。

如生他想,即落凡夫窠臼,非神仙根本。总之仙家无他玄妙,惟明

心见性,乃修炼要诀。若问丹是何物?即吾丹田中氤氲元气是也。然

此元气与我本来不二元神会合一处,即是返还太极无极、父母未生

前一点天命。


人能以性立命,以命了性,即可长生不死。但水府求玄,欲修

成金液之丹,不得先天神息,采取烹炼,进退温养,则先天元性与

先天元命,不能自家会合为一,攒五簇六而成金丹。虽然,既得元

性元命矣,若无真正胎息,犹人世男女不得煤妁,往来交通,亦不

能结为夫妇。故《丹经》云:“真意为媒妁。”兹又云:“真息为媒妁”,

岂不与古经相悖乎?不知真意者炼丹交合之神,真息者炼丹交合之

具,要皆以神气二者合之为一而已矣。第无真息,则真气不能自升

自降,会合温养,结成玄珠;既得真息,若无真意为之号令、摄持、

严密,则使真息亦不能往来、进退、如如自如。故曰真意者炼丹之

要。然真意不得真正元神,则真意从何而始?惟于玄关窍开之初,认

取这点真意,于是返而持之,学颜子拳拳服膺,斯得之矣。况元神

所流露,即是真意,即是一善,亦即得一而万事毕之道。

学人认得分明,大丹之本立矣。昔邱祖云:“息有一毫之未定,

命非已有。”吾示学人,欲求长生,先须伏气。然伏气有二义:一是

伏藏此气归于中宫,如如不动;一是管摄严密,降伏厉天凡息,不

许内外呼吸出入动摇。吾固有之,神气久久降伏,自能洗心退藏于

密,息长生即在此伏气中。除此别无他道,修行人须照此行持,乃

不负吾一片苦衷耳。

玄关一窍,并无形色可窥,亦非心肾之气两相交会,始有其兆。

但心有心之玄关,肾有肾之玄关,不经道破,不成佳谛。始而以性

摄情,忽然肾气冲动,真机自现,此肾之玄关也。继而以情归性,

忽焉心神快畅,气机大开,此心之玄关也。即真知灵知之体也。人

能于此立得住脚根,不为他物而迁,自然日积月累,以几于光明之

域。要之,玄关何定,到得大开之时,一身之内无处不是玄关,一

日之间无事不是玄关。此非粗浅人所能识也。

孔德之容,即玄关窍也。古云:“一孔玄关窍,乾坤共合成。中

藏神气穴,名为坎离精。”又曰:“一孔玄关大道门,造铅结丹此中

存。”《契》曰:“此两孔穴法,金气亦相胥。”故道曰“玄牝之门”,

儒曰“道义之门”,佛曰“不二法门”。总之皆孔德之器,能容天地

人物,咸生自个中。无非是空是道、非空非道、即空即道。空与道,

两不相离。无空即无道,无道亦即无空。故曰:“惟道是从。”欲求


道者,舍此空器何所从哉?但空而无状,即属顽空,学者又从何处以

采药而炼丹乎?必须虚也而含至实,无也而赅至有,方不为一偏之学。

修行人但将万缘放下,静养片晌,观照此窍,惚兮似无,恍兮

若有。虚极静笃之中,神机动焉,无象者有象。此离己之性光,木

火浮动之象,即微阳生时也。再以此神光偶动之机,合目光而下照,

恍兮若有觉,惚兮若无知,其中之阳物动焉,此离光之初交于坎宫

者。其时气机微弱,无可采取,惟有二候采牟尼法,调度阴蹻之气,

相会于气穴之中。调度采取为一候,归炉温养为一候。依法行持,

不片晌间,火入水底,水中金生,杳杳冥冥,不知其极,此神气交

而坎离之精生也。然真精生时,身如壁立,意若寒灰,自然而然,

周身酥软快乐,四肢百体之精气,尽归于玄窍之内。其中大有信在,

溶溶似冰泮,浩浩如潮生。非若前此之恍恍若有,惚惚似无,不可

指名者也。此个真精,实为真一之精,非后天交感之精可比;亦即

为天地人物发生之初,公共一点真精是矣。如冬至之阳,半夜之子,

一岁一日之成功,虽不仅此,而气机要皆自此发端。俨若干层台之

始于累土,万里行之始于足下一般。此为天地人物生生之本,本源

一差,末流何极?以故自古及今,举凡修道之士,皆不离此真气之采,

然后有生发之象。

遍阅众物初生,无不同此一点真精,成象而成形。我又何以知

众物之生有同然哉?以此空窍之中,真气积累,久则玄关开而真精生

焉。要之,恍是光之密,惚是几之微。离中真阴,是为恍惚中之物;

坎中真阳,是为杳冥中之精。学者必知之真,而后行之至也。

此恍兮惚是性光发越,故云“有象”;惚兮恍是以性光下照坎宫,

而真阳发动,故云“有物”。窈冥之精,乃二五之精,故云甚真。欲

得真精,须知真信。真信者,阴阳迭运,不失其候之调,俟其信之

初至,的当不易,即行擒伏之功得矣。凡人修炼之初,必要恍惚杳

冥,而后人欲净尽,天理常存,凡息自停,真息乃见。此何以故?盖

人心太明,知觉易生。若到杳冥,知觉不起,即元性元命,打成一

片。此个恍惚杳冥,大为修士之要。学人当静定之时,忽然偶生知

觉,此时神气凝聚胎田,浑然粹然,自亦不知其所之,此性命返还

于无极之天也。虽然外有是理,而丹田中必有融和气机,方为实据。


由此一点融和,采之归炉,封固温养,自能发为真阳一气。

但行功到此,大有危险。惟有一心内守,了照当中,方能团聚

为丹药,可以长生不老。若生一他念,此个元气,即已杂后天而不

纯矣。若动一淫思,此个气机即驰于外,而真精从此泄漏矣。古人

云:泄精一事,不必夫妻交媾,即此一念之动,真精已不守舍,如

走丹一般。学人必心与气合,息与神交,常在此腔子里,久之,自

有无穷趣味生来。然而真难事也;设能识透玄机,亦无难事。起初

不过用提掇之功,不许这点真气驰而在下,亦不许这个真气分散六

根门头,总是一心皈命,五体投诚。久久自然精满不思色矣。愿学

者保守元精,毫不渗漏。始因常行熟道,觉得不易;苟能一忍再忍,

不许念头稍动,三两月间,外阳自收摄焉。外阳收摄,然后见身中

元气充足,而长生不老之人仙从此得矣,仙又何远乎哉?

※ ※ ※ ※ ※ ※

吾示玄关一窍,是修道人之根本,学者之先务也。不比中下二

乘说窍,有形可指,有名可立。尔等须从混沌又混沌,方有丹药底

本,神仙根基。起初打坐,必浩浩荡荡,了了灵灵,游心于广漠之

乡,运息于虚空之所。然亦不可专在外也,须似内非内,似外非外,

庶吾心之气与天地灵阳之气通矣。到得神凝调息,忽然恍恍惚惚人

于混沌之际,若无着落者然。此即虚极静笃时也,亦即是安身立命

处也。于此忽然一觉,现出我未生以前一点真面目来,完完全全一

个太极本体,天地人物与我同根共蒂者。我于此一觉而醒,即以先

天一点元阳主宰其间,运起呼吸之神息,招摄归来,不许一丝半点

渗漏。顷刻间气机蓬蓬勃勃,直觉天地内外一气流通贯注,到此性

地初圆,谓之性阳生。然在后天而论,则为性光见,以先天大道而

言,此为精阳生。

古云:“大道冥冥,太极流精,心包元化,气运洪钧。”此之谓

也。有此精生,我惟顺其呼吸之常,息其神志之思,收回即放下,

放下又收回,即采取先天之精也。于是以此精降入水府之中,以元

神勾起乾宫落下一点元气回来,即是以精炼而为气也。若窍初开,

即下水府去炼,则为药嫩不可采。若到蓬勃之气充周已久,气机又


散,则为药老不可采。学者多于此少体认,往往空烧空运也。从此

精入气中,火降水里,再运天然神息,自阴蹻而摄入中宫,与离中

之精配合,自然水火既济,神气扭结一团。此须知“常守药炉看火

候,但安神息任天然”,切不可再向阴蹻问津可也。此为要紧之嘱。

当其神气初交,但觉氤氲之气自涌泉穴一路直上,久久温养,

便觉浑身上下气欲冲天,此正当运河车时也。我于是以意引导,凝

而不散,犹如筒车之中有个定心木,于此安稳,不偏不倚,而车自

旋转不息矣。然人身之气原是周流不息,又何俟人引导为哉?不知有

生后,此窍已蔽塞不通,若不了照而管束之,犹恐游思杂念参人其

中,阳气当升者不升,阴气宜降者不降,升降不定,阴阳失常,则

天地不交,而万物不生,适成晦蒙否塞之天也。迨至运之上顶,为

归之极处,即为阴之初生。降至黄庭,归炉封固,杳无踪迹,恍如

我前此未动未炼之时一般。是为一周。于此又再养之,若有动时又

炼,静而养,动而炼,如此循环不已,基址可筑矣。

夫玄关一窍,是先天混元一气之玄关,了无声臭可扪,色相可

见,此为最上上乘炼虚一着天机。从古仙子鲜有下手之时即得悟人

此际者。若论玄关,不止一端,如炼精化气之时;则有精生之玄关,

炼气化神之时,则有气动之玄关。此等处亦不可不明。何谓精生之

玄关?如下手打坐,即便凝神调息,到得恍惚之间,神已凝了,息已

调了,斯时一点真精即藏于阴蹻一穴之处。我从混沌一觉,急忙摄

取阴蹻之气归于中黄正位,与离中久积阴精锻炼为一。

斯亦有药嫩药老之说。何谓嫩?如未混沌,斯为无药。若已混沌,

未能使神气融和,混化为一,即便去阴蹻采取,斯为药嫩,不堪人

炼。若混沌一觉,我不能辨认清白、实时提摄,待至一觉之后又复

觉及他事,一动之后又复动而外驰,斯为药老,更不可用。若气阳

生,药物之老嫩又在何时?盖从此精生,摄之而归,与我离宫灵液两

相配合,斯时神入气中,气周神外,其始神与气犹有时合时分之状,

不能合为一区——神即离宫之神火,气即坎中之神水——迨至神与

气融成一片,宛转于丹田中,悠扬活泼,吾身灵气与天地外来之阳

气不觉合而为一,此即气阳生,玄牝现象,所谓“天地相合,以降

甘露”,露即外来灵阳之气是。


此时须从混沌中一觉,方是水源至清,不染纤尘,于此采取,

斯为二分火炼二分新嫩之水,正是药苗新生,又谓“离喷玉蕊,坎

吐金英”,是二家交媾而成丹。否则,未能大静,无以为大定也。若

未到玄牝大交而采,是为药嫩。既已大交,犹不急采,则新生之灵

气已散,是为药不堪用。吾再示一捷法:能混沌固佳,如不能混沌,

只要自家绵绵密密,寂照同归,恍惚之而有象,杳冥之而有知,不

起一明觉心,两两会萃,和畅不分,又复见吾身之气与外来之气,

氤氤氲氲,蓬蓬勃勃,周身踊跃,酥软快乐。此正当其时也,急运

河车,大丹在指顾间矣。

古云:“一孔玄关窍,乾坤共合成。中藏神气穴,内有坎离精。”

夫人未生以前,此个元真之气原自悬于太虚,铺天匝地,究竟莫可

端倪。迨父精母血两神相抟,此个鼎炉一立,其中一个窍隧容受天

地元真一气,此即窍中窍,又谓窍中妙是。是正佛谓“涅槃妙心”。

道谓“玄牝之门,天地之根”,儒谓“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要之,

只此一窍之妙而已。及有生后,为尘缘所染,为习俗所移,此窍已

窒,此妙又不知归于何处。纵有时窍开,出于不容已,发于不自知,

明明现出一轮新月,恰是如来真面,而无如尘根俗气逐日增长,一

霎时又不知消归何有。

所谓小人不能无仁心,只旋生旋灭,无有一眼窥定、一手捏定

而不失其机者。吾今道破,总要知神气混合丹田中,有融融泄泄、

清净无为之妙,即是窍中发现真实色相,可以超生死、脱轮回、成

仙证圣之种子。然而一阳初动,其机甚微,其气尚嫩,杳无端倪可

以捉摸得,尔等又将何以用功哉?必先炼去己私,使此心游太虚,气

贯于穆,空洞无边,才算妙手。盖以此窍本虚,以虚合虚,是为同

类易相亲。若于此身窍隧死死执着,不惟此中神妙不现,而窍隧早

为之锢蔽而不通。生等欲窍中生机活泼,元神灵动,又离不得先将

神气二者会萃一家,所谓“先立匡廓”,又谓“立橐籥”是。夫匡廓

者何?即神气交,又即炉鼎立是也。炉鼎一立,然后再以阴阳神火慢

慢烹煎,忽焉神融气畅,人于恍惚杳冥。此即窍中生气人之时也,

又即世人所谓健忘是也。不是空空神气之交,而有一点清净神丹在

内。古云:“心者,万事之枢纽,必须忘之而后觅之。”忘者,忘其


妄心也。觅者,觅其真心也。真心之见,必从忘后而乃见。生等能

于此辨白得清,又何患真药之不生,而灵胎之不结也哉?此的的真传,

从古仙真少有道出这个妙谛。吾念生学道心苦,故将此玄机指出,

以后方有把握。

至于真阳一动,大有气机可凭。漫说天地人物不知谁何,就是

我五官百骸,到此氤氲蓬勃运行于一身内外,恍如云雾中行、清虚

中坐,所谓忘忘是。然忘忘又不能尽其状也,不知此气此神从何而

有,于何而生,但觉天地之大、日月之明,皆不足拟其分量,我自

有一重天地,两轮日月,不与凡人同此天地日月也。此是杳杳冥冥

真景,亦即自家玄窍生气特地现出其状。生等打坐,若得这个窍开,

又见这个妙相,即是真阳大现,可以运行河车。未到此景,犹恐鼎

无真种,妄行水火,反将阴气追逐阳气,而日见阳消阴长,到得后

来全是一派阴邪之私用事,或知未来事,或见虚室光。不知者以为

得丹成圣,又谁知人身不阴即阳,非阳即阴,阴气滋长,还不是烹

炼阳气一般?到得阳逐日退,阴逐日进,还不是与阳神生发一样,俱

由积累而成?何也?夫人未经修炼,阴阳两相和平,又自两两分开,

犹之主宾皆弱,俱不能斗;及日积月累,阴气亦成其门户,还不是

大有气机、令人不可测度者?吾今将此阴气累积成一个阴鬼说出,使

知阴阳之分只一间耳,下手不可不慎也。然此语千古圣真未有道及,

吾今不惜泄漏之咎,特为指之。生等务要隐口藏舌,庶乎尊师重道

矣。

修丹别无他妙,第一要认得自家本来面目。此个本来面目,亦

岂有他?犹如皓月当空,团团栾栾,不偏不倚,九州万国无一不在照

临之中,此即先天真面目,即心即性,即性即佛,无二致也。学者

于静定之时,忽然觉得我心光光明明,不沾不脱,无量无边,而实

一无所有,此即明心见性,实实得先天面目也。但初见此景,不免

自惊自喜,生一后天凡心,而先天浑沦之元神却又因此凡心打散。

知否?示生一法:大凡打坐习静,若有个浑然与天地同体之意在我怀

抱,不妨再定再静,纵有念起,我总总一个不理他,那知觉心、惊

讶心、喜幸心一概自无。再者尔生于静久时,忽入大乘,虽见真性

本体,要不过瞥尔回光,还要多多调习,久久温养,使此心此性实


实入我定中,还我家故物,无所喜,亦无所惊。如此久炼,始能返

本还原,归根复命。

生等已见性源,亦不容易,已苦十余年矣。从此静之又静,定

而又定,实实此身浑如懒惰之人,坐在榻上,不爱起居,不思饮食

之象,自然日新月盛,大药自生。更还要把我气息养得无出无人,

自自然然,不似前此费力,即入大觉之班。所虑者,恐生等各为身

家谋衣食,不免与红尘俱滚。吾不早来拔度,恐生等溺而不起,把

从前一片苦心竟自抛弃,良可惜也。今照样修持,矢志弥坚,还要

不得三两年,只须几月都可有得。知否?如此即是得道,即是成真。

不是得道有个得处,成真有个成法。万望生等走千里程,只差一里,

切勿不见其家又返转去,况已明明窥见家园近在咫尺,吾所以早来

指点,免生退避。过了此关,才算有道,否则犹是凡夫也。

※ ※ ※ ※ ※ ※

修炼之道,最重玄关一窍,是为天地人物生生之始气。此气至

柔而刚,至弱而强,且刚柔强弱俱无所见。惟恍惚杳冥中,忽焉阴

里含阳,杀里寓生,似有似无,若虚若实,此真无声无臭,上天之

载之始机也。人能盗此虚无元始之气,则先天生生之本已得,而位

证天仙不难矣。既盗得玄关始气,以为金丹之宝,然二候采药,亦

当专气致柔,如稚子骨柔体弱而握固,始得初气以为丹本。四候行

火,又要知一身酥软如绵,美快无比,方是先天氤氲蓬勃之机,冲

和活泼之象。有此阳气,可炼仙丹。再于退符之候,归炉封固,入

鼎温烹,犹当绵绵密密,了了如如,无怠无荒,如痴如醉,神懒于

思,口懒于语,所谓“天下春云如我懒,谁知我更懒于春”。如此之

柔之弱,方是先天阳气,可以长存而不敝。总之,十月怀胎,三年

乳哺,九年面壁,无非先天柔弱之气,为之丹成而仙就耳。修士当

寻此柔脆之气,始不空烧空炼,枉劳精神也。

前示玄关一窍,的是千真万圣传授心法。学者下手兴功,必将

双目微闭,了照内外二丹田之间,不即不离,勿忘勿助,久之一息

去,一息来,息息相依,恍觉似有非有,似虚非虚,那口鼻之息浑

若无出无人,此即凡息停而真息见,坐到息息归元之候矣。学人到


此,不知向上层做去,往往探得此个真息初动,速行下榻,不肯耐

心静坐以炼气而归神,虽能保得后天色身,究不能见先天本来人也。

修炼至此,又必再加锻炼,将那先天元息慢慢向炉中吹嘘,久久调

和,忽觉丹田中滚滚辘辘,不有如有,非真似真,恍若有一清明气

象,但不可起明觉心。如起明觉心,又堕于后天知觉,而不可语先

天玄妙矣。诸子务要敛尽明觉,一毫不用,即经书所谓“收敛光明,

澄神静坐”之义也。

如此浑噩久之,自然精化为气,气化为神,而先天一点真元现

象,即玄关一窍大开矣。然而玄窍虽开,未经神火猛烹急炼,犹不

能随遇而安,无人不得,往往一见可欲则爱生,一见可怖则惧生。

夫以元气未壮,元神未老,尚不能随圆就圆,随方则方,而与世浮

沉,随时升降焉。惟有调息绵绵,养气深深,一任可惊可怒可乐可

哀之事来前,我心自有主宰,毫不能入而乱我神明,非孟子所谓“居

广居,立正位,行大道,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之大丈夫”

耶?诸子如今兴功,未必即有此个气象,然亦不可谓全无也。

当玄窍初开,不过其机甚微,及养之久久,直觉平日之气息不

能收纳者,至此自然收纳,平日之心神不能静定者,至此自然静定。

朱子所谓“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

此日中流自在行”是矣。如此之动,方是真动。否则,此气尚粗,

此神多走,犹未为真现也。诸子欲见真窍,惟此息调心静、气闲神

安为真把柄。不然,有为而为,有思而得,亦不无玄窍之动,而究

之一时而见,移时即非,不似此自然而然,由静存动察而得者之能

耐久也。诸子务于此处认定主脑,一力前进,何患不到天仙地位!

凡人苟当私欲甚炽、血气将衰之候,不先从极动之处,渐而至

于静地,则人心不死,道心不生,凡息不停,真息不见。惟动极而

静之际,忽来真意以主持之——此意属阴,谓之己土——少焉恍恍

惚惚,阴阳交媾,大人杳冥之境,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于此定静

之中,忽觉一缕热气,混混续续,气畅神融,两两交会于黄房之间,

将判未判,未判忽判,此即真铅现象。心花发露,暖气融融,元神

跃跃,不由感触,自然发生,斯乃玄关兆象、太极开基也,惟用一

点真心发真意以收摄之。此意属阳,为戊土——其实一意,不过以


动静之基分为戊己之土而已。盖玄牝未开,混沌之中有此真意为主,

即无欲观妙之意,谓之阴土。及玄牝开而真机现,即有欲以观其窍,

谓之阳土。一为无名天地之始,一为有名万物之母。

生天生地生人生物,皆此一点真意为之贯注。修行人能以真意

主宰运行,庶不至感而有思,动而他驰。所谓天关由我,地轴由心,

宇宙在乎身,万化生于心,皆此时之灵觉为之运用而主持也。故曰

略先一意,则真机未现,采之无益,略后一息,则凡念已起,采之

又多夹杂不堪。为我炼丹大药,此须有大智慧大力量,方能于此一

息中认得清把得定,以为成仙证圣之本。虽然此个立关,始而其气

柔脆,只觉微有热意从下元起,久则踊跃周身,似有不可遏抑之势。

学人须于至微处辨得明白,以我真意主持毫不分散,久之气机大有

力量,一任兀兀腾腾,随其所至,不加一意,不参一见,斯得之耳。

到得气机壮旺,一静即天机发动,迅速如雷,虽一切喧哗之乡不能

禁止。总要有灵觉之心,为之主持,乃无差也已。

学人下手之初,别无他术,惟一心端坐,万念胥捐,垂帘观照。

心之下,肾之上,仿佛有个虚无窟子。神神相照,息息常归,任其

一往一来,但以神气两者凝注中宫为主。不顷刻间,神气打成一片

矣。于是听其混混沌沌,不起一明觉心。久之恍恍惚惚,人于无何

有之乡焉。斯时也,不知神之人气,气之归神,浑然一气,无人无

我、何地何天景象,而又非昏聩也——若使昏聩,适成枯木死灰。

修士至此,当灭动心,莫灭照心。惟是智而若愚,慧而不用。于无

知无觉之际,忽然一觉而动,即太极开基。须知此一觉中,自自然

然,不由感附,才是我本来真觉。

道家谓之玄关妙窍,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其吸而入也,则为阴、

为静、为无;其呼而出也,则为阳、为动、为有。即此一息之微,

亦有妙窍。人欲修成正觉,惟此一觉而动之时,有个实实在在、的

的确确、无念虑、无渣滓一个本来人在。故曰天地有此一觉而生万

物,人身有此一觉而结金丹。但此一觉如电光石火,当前则是,转

眼即非,所争只毫厘间耳。学者务于平时审得清,临机方把得住。

古来大觉如来,亦无非此一觉积累而成也。

修士兴功,不从有欲无欲、观妙观窍下手,又从何处以为本乎?


虽然,无与有、妙与窍,无非阴静阳动,一气判为二气,二气仍归

一气而已矣。以其静久而动,无中生有,名为阳生、活子时;以其

动极复静,有又还无,名曰复命归根。要皆一太极所判之阴阳也。

两者虽异名,而实同出一源——太上谓之玄。玄者,深远之谓也。

学者欲得玄道,必静之又静,定而又定,其中浑无物事,是为无欲

观妙。此一玄也。及气机一动,虽有知,却不生一知见;虽有动,

却不存一动想。有一心,无二念,是为有欲观窍。此又一玄也。至

玄之又玄,实为归根之所,非众妙之门而何?所惜者,凡人有此妙窍,

不知直养,是以旋开旋闭,不至耗尽而不已。至人于玄关窍开时,

一眼觑定,一手拿定,操存涵养,不使须臾或失,所以直造无上根

源,而成大觉金仙。

下手功夫,在玄关一窍。太上首章即将无名有名、观妙观窍指

出,足见修道之要,除此一个玄关窍,余无可进步也。故开首四句,

说大道根源,实属无形无状,不可思议穷究。惟天地未开之初,混

混沌沌,无可端倪,即人致养于静时也。天地忽辟之际,静极而动,

一觉而醒,即人侦气于动,为炼丹之始基。第此倏忽之间,非有智

珠慧剑,不能得也。要之,念头起处为玄牝,实为开天辟地生人育

物之端。自古神仙,无不由此一觉而动之机造成。又曰无欲观妙,

有欲观窍,两者一静一动,互为其根,故同出而异名。凡有形像者,

可得而思量卜度,若此妙窍,无而有,有而无,实不可方所名状。

纵舌如悬河,亦不能道其一字,所以谓之玄玄。学者亦不有视为杳

冥,毫不穷一个实际下落。果于此寻出的的确确处,在人视为恍惚,

在我实有把凭。久之着手生春,头头是道矣。

玄关之动,有真有幻,只在一念之间、敬肆之分而已。于此一

动之际,须忙中着个缓性,热里着个冷眼,闲闲淡淡,有心无心。

如此求玄,随在皆真。若稍有一念不净,则落后天,不可用矣。

※ ※ ※ ※ ※ ※

至于精已化气,则神气混合,心息相依,其身体内外泰然融然,

有酥

软如绵之意,此即气生之兆也。但此气生时,即玄关窍开时。


古云:“阳气始生,此身自然壁立,如岩石之峙高山,此心自然凝定,

如秋月之澄潭水。”泄泄融融,其妙有不可得而拟议者。故古云:“奇

哉怪哉!玄关顿变了,似妇人受胎。呼吸偶然断,身心乐容腮。神气

真混合,万窍千脉开。”盖此时有不知神之入气、气之入神者。然又

非全无事也,不过杳冥之极,有如此光景耳,寂寂中自然惺惺,举

凡身内身外略有微动之机,无不及觉。以后炼气化神,温养泥丸之

宫,化尽阴霾之垢,自见神而不见气也。诸子了然于心,庶不误入

歧途矣。

玄关一窍,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且不睹不闻之际,此中有无

善无恶之真。佛曰“那个”,儒曰“缉熙”,皆是此物。如初日芙蓉,

晓风杨柳,娇红嫩绿,嫣然可爱。《易》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

男女媾精,万物化生。”无非言初气致柔,去天未远。朱子诗曰:“半

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此言道心人心,瞥眼分明。于此

持志养气,立教割断牵缠,诞登彼岸。

《礼》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

犹天地一元初复,万象回春。虽物交物感,情欲有动,犹是天性中

事,出于虚静,本乎自然。只须些些把持,无容大费智谋,即可遏

欲存诚,闲邪归正。以萌蘖脆嫩,根芽孱弱,人欲不难立断,天理

即可复还。古人谓之玄关一窍,又曰生门死户。以人心退藏,天心

照耀,皆由未有、未乱之时,而为之、治之也。但一阳初动,其机

甚迅,其势甚微。至于二阳三阳,则神凝气聚,真精自动,浩浩如

潮生,溶溶似冰泮。要皆自微而著,由小而大,自近而远。至于进

火退符,河车搬运,阳铅再生,阴汞复合,时烹时炼,渐结渐凝,

神完气壮,药熟丹圆,更有六根震动,六通具足之盛,皆自玄关一

动始也。惟此时初动,水源至清。

古云“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金”是也。此时一觉而动,

把持得定,自此日运己汞,包固阴精,恰如初三一痕新月,至上弦

而半轮,至十五而盈满矣。是以圣人知天下事物,无不由卑至高,

由近及远,俱有自然之道在。于是为而无为,执而无执,一若天不

言四时行百物生,岂若民之隳乃事、败乃功者哉?若此者皆由一片虚

灵,浑然无间。自不知所欲,亦并忘为无欲。故曰:“欲不欲。”至


于黍珠之贵,实不曾有为,其自无而有,所以既有仍无,修道人素

所自具,不待外求。即使有所学,仍是无所学。故曰:“学不学。”

他如以一己之纯,化天下之驳;合天下之驳,归一己之纯。其诱掖

众人,辅相万物,亦本乎自然而已矣,岂同逞其私智者哉?

夫玄关一窍,正阳生活子时。吕祖云:“万有无一臭,地下听雷

声。”古仙云:“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雷乎雷乎,神

哉神哉!从此二说观之。难道玄窍之开、真阳之动,色身中岂无真实

凭信,而漫以雷声喻之乎?张祖又云:“雷声隐隐震虚空,电光灼处

寻真种。”古来仙师个个俱以雷鸣比之者,何哉?吾今直为指出,即

尔生入定之时,忽然神与气交,直到真空地位,不觉睡着,鼻息齁

齁,一惊而醒。此即是天地之根,人物之祖。吾身投胎夺舍,其来

也,即此倏忽杳冥、忽焉惊醒之一念也。尔生果于入定时凭空一觉,

即是我本来真面,急忙以真意护持,切勿稍纵,如人乘千里骥绝尘

而奔,暂一经眼便要认识,不可延迟,迟则无及矣。故曰:“以前不

是,以后不是。

露处只在一息,一息之后不复见焉。”尔等务要于静定时,偶有

鼻息齁齁,急忙起立,将此清空一气收摄将来。如此坐一次,必有

一次长益。果然不爽其时,不差其度,不待百日,基可得而筑矣。

此等要诀,古人但说玄关,未有如吾师实实向人身中指出者。是知

丹诀关乎功德心性,不易语也。子贡有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

可得而闻也。”生等自此以后,第一要先将念头凡息治得死,所谓“死

得过,信才生得起来”。又闻尔生云,光明和尚言:“要如落气时节

去修炼,得矣。”此时耳无闻,目无见,万缘放下,一丝不染,从此

跃出,非大道而何?故曰:“从无知无觉时,寻有知有觉处。”斯言洵

不虚矣。

苟未能息气死心于平时,安得生气大开,如此充满世界乎?若夫

年老之人卦气已尽,精神日枯,不从此妙觉修去,何以四大牢固,

能久岁月?然但知此窍为主,而不知流行一身,进火退符,调和一身

血气,又安得长久不毙耶?古故云:“老年人气血已枯,竹若不敲,

安能大觉?琴若不和,安得长神?”故解敲竹者,即寂然不动,感而

遂通。唤龟者,即礼下于人,必有所得。至鼓琴一喻,以真阳一到,


自鼓荡其阴霾,和合其气血也。生等须从此百尺高竿再进一步,道

不远矣。

此时秋气初到,而炎阳天气仍无殊于三伏之期。其故何也?良由

阳气未能尽泄,至于夏秋交际,不得不泄其余烈,而后秋凉可人也。

至人有傲天之学,于残暑将退时,一心收敛,毫无一物介于胸怀,

任他烧天灼地之烈气,我自为我,彼焉能人而动我之心哉!盖静阴也,

动阳也,人能静如止水、如澄潭,又何畏暑气之侵耶?其侵之者,非

暑之能侵也,亦由我心之动,因之气动神随,而与造化为转移焉。

以是思之,则知人之生死,非天之能生死乎人,由人之自生自死于

其间也。

诸子知得此理,惟一心内守,独观虚无之窍,静听于穆之天,

则心常存,气常定,有如太虚之虚,自不与万物同腐朽焉。总之,

此个功夫无非一个玄牝而已。古云:“玄牝之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

施为。饶君吐纳经千载,争得金乌搦兔儿?”是知玄牝之门,非如今

之时师传人以出气为玄、人气为牝之谓也,又非在离宫、在坎宫、

水火二气之谓也,盖在有无之间、不内不外之地,父母媾精时一点

灵光堕入胞胎内,是为玄牝之的旨。尔学人细心自辨。若说是出玄

入牝,是浑浑沦沦,毫无踪迹,又堕于顽空。在他初学之徒,吾亦

不过于形色间指出一个实迹。若诸子功夫已有进步,可以抉破其微。

吾闻昔人云:“念有一毫之不止,息不能定。息有一毫之未定,命不

我有。”是知玄牝者,从有息以炼至无息,至于大定大静之候,然后

见其真也。近日用功,虽气息能调,究未归于虚极静笃,则玄牝之

门犹不能现象。

惟于日夜之际,不论有事无事,处变处常,时时以神光直注下

田,将神气二者收敛于玄玄一窍之中,始则一呼一吸犹觉粗壮,久

则觉其微细,则少静矣。又久则觉其若有若无,则更定矣。迨至气

息纯返于神,全无气息之可窥,斯时方为大定大静,炼丹则有药可

采,此可悟玄牝之门,此可见生身受气之初,是即真正玄牝之消息,

以之修炼,可以得药成丹也。不然,有一息之未止,则神随气动,

气与神迁,有何玄牝之可言哉?不知定息静神,徒于有息有虑之神气

上用功,莫说丹不能成,即药亦不可得;莫说命不我立,即病亦有


难除。此玄牝所以为炼丹之本也。知此,道不远矣。

凡人打坐之始,务将万缘放下,了无一事介于胸中,惟是垂帘

塞兑,观照虚无丹田,凝起神又要调息,调起息仍要凝神,如此久

之,神气并成一团,顷刻间自人于杳冥之地,此为无也;及无之至

极,忽然一觉而动,此为有焉。我于此一念从规中起,混混续续、

兀兀腾腾,神依气立,气依神行,无知有知,有觉无觉,即玄牝之

门立矣。由是恪守规中,凝神象外,一呼一吸,一往一来,务令气

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即天地人物之根,圣贤仙佛之本。此最吾

道家秘密天机,不容轻泄者也。

修士行持,与其求之无极不可捉摸,何若求之阴阳更有实据。

经曰有无相生,不过动而静,静而动,出玄入牝,燮理阴阳者也。

难易相成,不过刚而柔,柔而刚,鼎炉琴剑,一烹一温者也。长短

相形,即出入呼吸,任督往来,前行短、后行长之谓也。高下相倾,

即火在上而使之降,水在下而使之升,上下颠倒坎离之妙用也。音

声相和,即神融气畅,百脉流通,不啻鸣鹤呼群,同声相应,不召

自来也。前后相随,即子驰于后,午降于前,乾坤交媾,和合一团,

依依而不舍也。此数者皆由后天之阴阳,而返乎先天之无极也。

当夫静坐之时,一心返照于虚无祖窍,务令无知识,无念虑,

尘垢一空,清明尝见,庶几混混沌沌中落出一点真意,即是先天之

意。从此有觉,即先天之觉,从此有动,即先天之动。此非难得之

时也,随时观照,无不如是。但恐浑沦之候,无有渣滓,而却以昏

沉处之,毫不自主。或于混沌中忽有清明广大之象,不胜欢欣鼓舞,

而以好事喜功之心挠之。无怪玄关一窍,愈求而愈不见也。

今教生于动静之际,无论气机动否,我惟以了照之心觉之守之,

则主人常在,而大丹不难成焉。总之,清明之神由混沌而来,故古

云:“修道之要,不在尘劳不在山,直须求到杳冥端。”夫杳冥端,

即虚极静笃时也。虚之极、静之笃,而真精真气真神即从此而生。

古人谓玄窍一开,即如太极一动,阴阳于此分,又谓伏羲一画,两

仪于此兆,其间千变万化,无穷无极,莫不由此混沌一刻立其基。

足见玄关一窍随时都在,只须一觉心了照之,主宰之,则玄关常在,

而太极常凝矣。特患人不入于杳冥,无患玄关之不发见也。要知此


个杳冥,不是空空可得,须从动极而静,真意一到为之造化,才能

入于杳冥。及静极而动,此时阴阳交媾,将判未判,未判欲判,恍

恍惚惚中,忽觉真铅发生,此即玄关现象,全赖元神为之主持。吾

师见生迷于此个消息久矣,今将妙理一口吐出,俾生等知得玄关一

窍无时不有,无在不然,但以元神主之足矣。至于气机之消长,且

听其盛衰,而主宰切不可因之有消长,此即是真正妙诀。

※ ※ ※ ※ ※ ※

太上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数句,已将玄关妙窍道尽。何

谓谷神不死?谷即虚也,神即灵也,不死即不昧也,言人欲炼成大道,

必认取虚灵不昧者为丹本。然而无形无象,不可捉摸,故曰:“要得

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夫谷神何以必依玄牝哉?以虚灵不

昧之真宰,必于玄牝之有形者形之,其实是无极也。若使玄牝不立,

则胎息未形,本来生生不息之机从何而有?惟此凡息一停,胎息自见,

一开一阖之中,此间玄妙机关,人之灵明知觉从此而起,人之心思

知虑性情魂魄,无不由此而生,至于成真作圣,皆从此一动一静立

其基。盖静则无形,动则有象,静不是天地之根,动亦非人物之本,

惟此一出一入间,实为玄牝之门。虽然,有形却是因后天阴阳之形,

形出先天一点真气来。此个真气,虽是后天之先,以元气较来,还

是后天物事。以此元气非真有也,还是一无极而已。然而开天地、

生人物,莫不由此一个窍隧发端。此殆天下之至虚生天下之至实,

天下之至无生天下之至有者也。总之,浑沦罔象倒也不难,惟一觉

之后立地护持、毫无别念,斯为难也。知之否?

古云:“虚之极,无之极,忽然洞见本原,而仍以虚无养之。”

不起一念,不参一见,浑若无知愚人,打不知痛,骂不知恨,才算

有道高人,所以古云:“学到如愚才是贤。”但非若世之愚人,灵机

滞塞,全无活泼圆通气象。吾之所谓愚者,只是一个空洞了灵,一

任本来性天,非似凡夫左思右想,朝营暮求,事事都在身家上打算。

不知维天有命,毫不能主,到头来枉费精神,空劳心力。与其后悔,

不如及早行仁。虽然,仁又何以行?孔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何便如之!


而要其下手时,尤必于平日认得本来人清楚,养得本来人浩大,

方为得力。虽动静有二,而其浑灏流转,天理流行,却未尝有或异,

所以素位而行,无人不得也。诸子果能随时了照,收拾神光,一归

混沌之天,全空人我之见,才算无极之体。及其一感而动,无物不

了了目前,尽在我包涵之内,才见无极而太极之用。虽然,全体大

用,诸子未必即能,但当于天理来复时瞥见空洞了灵,切不可以为

乐。盖乐属阳,忧属阴,阴阳对待,迭运循环。行功到此,须一切

放下,八识浑忘,才完得一个太极之理。运至于鼎,结之为丹,才

是神仙真本领。苟于此有分别心、爱憎相,不惟于道添一魔障,且

即侥幸炼成,亦要另起炉灶,做还虚一着功法。若能如吾所教,一

得之时毫不动念,天然自然,与太虚同体,不须他日打坐,又费许

多精力也。知否?又人于静时则欢喜,闹时则烦恼。岂知当闹之际,

人声沸腾,事物萦扰,此气已为之动。与其以此猛力去恶闹,不如

以此大力去习定。

古云:“人遇闹时,正好着力回头。”当前了照,蓦然一觉,撞

开个中消息,胜于竹椅蒲团上打坐百千万亿次。生能确见确信否?试

从今夜始,凡遇他人喧嚷,关我不关我之时,我总总益磨益坚,如

金钢百炼不为之稍变其色。此中得力,较静处绵绵延延为多也。吾

再示诸子,修炼至此,不似当日身心毫无把柄者。大凡行动应酬,

常常用一觉心,觉得我自有千万年不坏之身,以外一切事物皆是幻

具,何足为我重轻?不但外物,即此身亦是傀儡场中木具,我在则能

言能行,我去则颓然靡矣,又何足为我恃耶?惟有本来元气,生死与

俱,动静不离,极之造次颠沛亦无丝毫增减,我惟常常持守,拳拳

服膺,一空尘垢,自能洒然融然,脱壳而去,做一个逍遥大丈夫。

此不过数年之功,其成也,亘古今而不变,超天地以独存。较之百

年光景,数载荣华,孰大孰小,诸子自能辨之。呜呼!法会不常,道

筵难再,吾振铎此山已经十余年,幸诸子已得个中三昧,谅再教一

年,大有可观。万勿辜负韶光可也。

太空之所以生生不已,直至亿万年而不灭者,非果空而不实也,

中有至诚之神主宰其中,复有流行之气运用于外,而太空浑浑沦沦,

初不知有神,亦不知有气,并不知为空,只自顺其气化流行、盈虚


消长、与时偕行之常。故曰:“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夫所

谓物者何?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也。惟其如此,所以生化不测,

变化无穷,悠久无疆也。又曰:一个太空,浩浩荡荡,团团栾栾,

分之无可分,合之无可合;寂然不动之中,具感而遂通之妙;感而

遂通之际,寓寂然不动之神。故无物无感,觉性不灭,而物有感,

觉性不生。

夫以其生灭在物,而太空无生灭也。若太空有生灭,亦太空有

断续时也。且太空之为空,无声无臭,又从何而生灭哉?人亦太空之

所生,何以独有生死,而不得上同于太空乎?盖受生之初,其主宰之

神、流行之气,原自浑沦磅礴,不识不知,婴孩之所以日长也。迨

至成人而后,知识日开,私欲日起,又以物欲之乘,情伪之感,憧

憧往来,朋从尔思,是以人心之空直为物欲所塞,而与太空之空不

相似焉。人欲成不生不灭之神,与太空同无终始,可不虚其心、恬

其神,而仍恃血气流行之气可乎?吾前云玄关一窍,实在神冥气合,

恍恍乎入于无何有之乡、清虚玄朗之境。此时心空似水,意冷于冰,

神静如岳,气行如泉,而初不自知也。

惟其不知有神,不知有气,并不知有空,所以与太空之空同。

功修至此,动静同夫造化,呼吸本夫气机,皆由吾身真阴真阳合而

为一之气,所以与天地灵阳之气,一出一入,往来不停,以彼此混

合,团成一区,空而不有,实而不着也。若使沾滞昏聩,乌能感之

而通,如此灵妙哉?诸子必须神凝气中,气包神外,两者混融,了无

分合,忽焉混混沌沌,入于杳冥之地。斯真虚真灵两相和合,不啻

人呼而谷传声,风鸣而窍作响,自然之理也。此正静合地体之凝,

动合天行之健。其呼也,我之气通乎天之气,其吸也,天之气入于

我之气。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岂有他哉?亦求诸己而已。

※ ※ ※ ※ ※ ※

古云:“混沌一觉,即成仙种子。”洵非虚也。但要知此一觉,

不是有心去寻,亦不是无心偶得。从混混沌沌中涵养既久,蕴蓄得

深,灵机一触,天籁自动,所谓前后际断是。是即性光也,即正觉

也,即无上正等正觉也,亦即本来人也。吾不先将神气二者交会于


虚无窍内,积习既久,神融气畅,打成一片,两不分开,安有突然

而醒之一觉哉?此殆无心有心,有心无心,有如种火者然。始而一团

熏蒸之气凝聚于中,不见有火而火自在此,犹混沌里内蕴知觉之神。

迨积之久久,火力蓄足,忽然阳光发现,烧天灼地,有不可遏之机,

而火初不自知,亦不自禁,是即知觉中仍还混沌之象,此喻最切。

生等须从混沌中有如此之蕴蓄,使神光凝而不散,然后一觉,

始圆明洞达,无碍无欠,才是我一点灵光本来真面,可以超无漏、

证涅槃而成大觉如来金仙。尤要知一觉之前,只有一段氤氲,一觉

之后,只有一段灵光独运空中,并无有半点念虑知觉夹入其中;莫

道以外之事,就是我灵光一点亦不自知也,惟适其天而已矣。凡人

一觉之后,千思万想,一念去,一念来,即一刻中亦有无穷之生死

轮回,安问没后不受鬼神之拘执、阴阳之陶镕耶?是以神愈昏,气愈

乱,幻身尚且难保,何问法身?即神气尚存,而沉沦日久,以苦为乐,

认毒作甘,至死昏迷,尚不醒悟,所以贪嗔痴爱无异生前,以故生

生世世无有出头之期,不至消灭尽净不已也。若此者,皆由一觉之

余,不克蕴之为性、发之为情、任诸自然之天、听其物感之应、隐

显一致、寂照同归,故时而喜怒,时而哀乐,以邪为正,将伪作真,

直将固有之良澌灭殆尽。又谁知超灭无常,当下即是火坑,目前无

非黑狱,岂待死后乃见哉?惟至人穷究造化妙义,识得生死根源,于

此混沌忽然有觉,立地把持,不许他放荡无归,但只一晕灵光洞照

当空,惺惺常存,炯炯不昧,初不知有所觉,并不知有所照,更不

知有所把持,斯为时至神知,知几其神。

由此日运阳火,夜退阴符,包裹此太极无极之真谛,久久神充

气盛,顿成大觉金仙,永不生灭。勿谓此一觉非我仙家根本,而别

求一妙术也。盖此时一觉,但见我身心内空洞了灵,无尘无翳,不

啻精金良玉,故一觉之后,其乐陶陶不可名状。是一念之觉,即一

念之菩提,一刻晏息,即一刻之涅槃也,不诚一觉神仙哉?虽然,混

沌一觉有真亦有伪。如今之人,昏迷一吓,即以为混沌,知识忽起,

即以为一觉,此皆认贼作子,断难有成。惟一无所有中,忽然天机

发动,清清朗朗,虚虚活活,方才算真混沌真觉,不然,未有不以

昏迷为混沌,知识为一觉也。生等须知混沌非本,一觉非根,必从


混沌一觉中,而有湛寂圆明、清虚玄朗之一境,方得真际,切勿以

恍惚二字混过可也。

至玄关一窍,前已屡为抉破,学人必须明这个消息,然后才有

把柄,盖所谓本来人是,是即人受气成形之初一点灵阳之气。人欲

修成法身,岂外此灵阳之气乎?古云:“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

岂离人?分明说破君须记,只恐相逢认不真。”此人,非如外道以童

男童女为侣伴也,乃是无极之极,太极一动,而有此一点灵阳正气,

为人受气成形之本。若得此个本来人,大道自然有成。然非易得也。

必须于假中寻真,然后此人始能现象。

吾说玄关一窍随时随处都有,只在一点灵机捷发,有如捉雾拿

云,凭空而取,不失其候,即颜子“知几其神”之意也,即吾道“活

子阳生,时至神知”之语也。倘先时而知,是未来心;后时而知,

是过去心;眼前有一毫思量拟议,即为现在心。着此三心,即为道

之障也。三心无着,一尘不染,不谓之神,又谁谓乎?此为真清药物,

自然生清净法身也。而要不过如天地一年造化,离奇万状,无非自

冬至一阳之生充之。天地之道尚且由渐,何况乎人尘垢污染已深,

一时难于洗涤,可不由渐而入、自微而著乎?古来大觉金仙莫非由玄

关一窍下手,其后百千万亿法身亦由气机微动,随采随炼,积累而

成。但此微阳初动,在人多有漠不关心,任其丧失,不知一星之火

可以焚山,一涓之水可以成渠,总在人看穿此道,处处提防,在在

保护,日积月累,未有不成无上菩提者。此殆天地间第一难事,惟

人自造,天亦不拘乎人也。

※ ※ ※ ※ ※ ※

吾常言玄关一窍乃天地人物发生之本。其故何也?盖以天地人

物,其始皆混混沌沌,一团太虚,杳无朕兆可寻,此即万物之生于

虚也。及气机有触,偶感而动,忽焉从空一跃,而有知觉之灵,即

是天地人物之真主宰也。吾观世之修士,有知虚无为本,一任天然

自然,而漫不经心于其间,多有堕于顽空,无以成神灵变化之仙子;

亦有知有为有作,而不知寻出先天虚无之气,所以支离妄诞,造成

一等妖幻邪术,而自害以害人者多。吾今将此两般说出。生等欲求


天仙,必先从杳杳冥冥、虚极静笃之后,寻出我未生以前一点太虚

之体以为丹头,方不落边际。

若偶有方见,不能前后两空,亦非我虚无妙相、真元心体也。

果能认得这个无染无着、一空所有之物,又必以灵觉之神为之主宰,

方能渐造渐凝,渐凝渐结,成就一个大觉金仙。是知虚者本也,而

所以能以此虚以成不生不灭、出有入无、变化莫测之仙者,全在此

一觉而已。虽然,此个一觉在何时寻?务于至阴之中,恍恍惚惚时,

了无知觉,忽然有此知觉,不待穿凿,无事安排,机会相触,杳冥

冲醒,方是清清净净、无知无识之真觉也。若稍有意想知识,夹杂

后天之神,则非真觉,不可以为我千万年之主宰矣。故曰:“静时固

非,动时亦非。其机在静极而动之初,其间只一息耳。”学者须有拿

云捉雾手段,方能乘得此机,采归炉内,以真意守之。须知觉与意,

皆二而一者也。不过以无心无意,偶尔有知,谓之真觉。迨一觉而

后,我必加意用心调停蕴蓄于其间,则为真意。

然意发而心仍无有物,始为真意,与我先天一点真觉不甚相远。

所以无心忽觉为真觉,一心内守为真意,其实皆一觉而已,一意而

已。学人欲采药炼丹,除此一觉则无本,除此一意则无用。无用无

本,而欲成无上金仙,难矣!故古人云:“游思杂念,非真意也。”真

意实从一觉之后,只一心无二念,如走路人从此一条大路而行,并

不旁趋别径,即真意也。莫说此时离不得真意,即后来丹成道备,

分道化气,游神太虚,与夫寻声赴感,无求不应,有难必临者,要

皆此真意为之作用也。吾观诸子近虽识得本体,然色身所有阴渣还

未干净,而意之真伪尚未了然,吾详细言之,敬体勿忽。

诸子谈及阳生之道,已非一端,总不外无思无虑而来。即如贞

女烈妇,矢志靡他,一旦偶遇不良,宁舍生而取义。又如忠臣烈士,

惟义是从,设有祸起非常,愿捐躯以殉难。此真正阳生也,不然,

何以百折不回若是耶?由是推之,举凡日用常行,或尽伦常孝友,或

矜孤寡困穷,一切善事义举,做到恰好至当,不无欢欣鼓舞之情,

此皆阳生之候。只怕自家忽焉见得,忽焉又为气阻也。又怕自家知

道,因而趾高气扬,喜发于言,形动于色,洋洋诩诩,不知自收自

敛,视有如无,因被气习牵引而散矣。又或读书诵诗,忽焉私欲尽


去,一灵独存,此亦阳生之一端也。

又或朋友聚谈,相契开怀,忽然阳气飞腾,真机勃发,此亦阳

生之一道也。更于琴棋书画,渔樵耕读,果能顺其自然,本乎天性,

无所求亦无所欲,未有不优游自得、消遣忘情者,此皆阳生之象也。

总要一动即觉,一觉即收,庶几神无外慕,气有余妍,而丹药不难

于生长,胎婴何愁不壮旺?即或不至成仙,果能持守不失,神常返于

穴中,气时归于炉内,久久真阳自发生矣。尤要知人有阳则生,无

阳则死。以此思之,纵自家鲜有功德,不能上大罗而参太虚,亦可

迈俗延龄,为世间地仙人仙焉。诸子从此悟得,方知阳即道,道即

虚无自然。子思子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其即此收敛阳光,

不许一毫渗漏之说欤?诸子卓有见地,吾故以铺天匝地、亘古历今之

真正元阳,无时无处而不有者示之。若以此教初学人,反使无路入

门,将他本来色相一片、欢欣鼓舞之机亦窒塞焉。

论药物

陈撄宁按:

黄氏所作《道德经》注,原是借题发挥,不必尽合于老子的本

意。读者只求其说有裨于修养功夫已足,无须将黄注和《道德经》

两相对照,以免多生疑问。缪君此编,仅采注释,不录经文,颇有

见地。

修炼一事,别无他妙,只是一个太极。若于虚极静笃之际,实

实有一段太和气象,完完全全在我方寸,即得真一之气,可炼天元

神丹。何况玉液小果之修,焉有求之而不得,取之而不在耶?况此虚

极静笃,浑无物事存于胸臆之间,即吾人未生时,此个真元心体在

于虚空中是也。然此虚无一气,实统天地人物而同归。《中庸》云:

“尽性而参天地。”孔子云:“修己以安百姓。”其道岂有他哉?不过

此虚无中一点真气为之感而遂通焉耳。

人于虚无之气果认得清楚,踏得实在,天下何事不可为,何人

何物不可与哉?修道人于此一着要认得端倪,不许他杂,方算至清之

水源,可以炼成仙丹者。虽然,即得此个真气,还是浑沦完具,未


曾剖开,犹不足取长生之药,证长生之果。故道家又有性命双修之

说。到得虚无之极,忽然一惊而醒,一觉而动,太极开基矣,天地

始判矣,而人物之生遂于此无穷矣。此时一觉而动,即太极动而生

阳,阳气轻清,上浮为天,如人之有性也。及至动极又静,静而生

阴,阴气重浊,下沉为地,如人之有命也。此天地一阴一阳,即人

身一性一命。然但曰阴阳动静,而无交合之道,则天地之生机不能

畅遂,人身之生理断难完成。天地必须一阴一阳相为往来,阴中含

阳,阳中抱阴,方能成亿万年不敝之天地。人身亦必一性一命相为

流通,以性摄命,以命归性,方能成亿万年不死之人身。何也?天地

一阴一阳交,而生机自畅,人身一性一命合,而生气弥长。未有天

地阴阳不交,而能生育无疆者,亦未有人身性命不合,而能长生不

老者。总之,生等既明性命交会始产本来真种。

真种者何?即虚无中一点元气,亦即太和一气。尔等如有不明,

不妨求之冥漠无朕间,有一番中和趣味,有一点恬淡意思,身心爽

健,腑脏安和,即真一之气所在矣。夫人未有身时,得虚空此个真

气,而后投之父母胎中,借天地之灵阳,假父母之精血,而后无形

生形,无质生质,十月落地下来,虽与父母分离,而天地一元真气

初未尝与身离也。尔学道人须知,此个真一之气,是天地人物之至

宝,有之则生,无之则死。必于此真一之气发动,不许他泄,务运

子午河车,将来配合我后天虚无之性,合为一体,返还身中,而后

长生可得。再加神火内炼,真息外行,内外交修,而神仙可证矣。

尤要知此个元气,无精粗表里,无在而无不在,处处提防,外不遣

言语应酬而泄气,内不令梦遗交媾而漏精,如此无内无外,无大无

小,无一处不施其功,始得聚积而成一洞神仙。不然,未有能成者

也。不怕一,只怕积。信然信然。

金丹一物,岂有他哉?只是先天一元真气,古人喻为真铅、为金

花、为白雪、为白虎初弦之气——种种喻名,总不外乾坤交媾之后,

乾失一阳而落于坤宫,坤得此乾阳真金之性,遂实而成坎。故丹曰

金者,盖自乾宫落下来的,在人身中谓之阳精。此精虽在水府,却

是先天元气,可为炼丹之母。修士炼药临炉,必从水府逼出阳铅以

为丹母。故曰:“一身血液总皆阴,一物阳精人不识。”此个阳精,


不在内不在外,不入六根门头,不在六尘队里,隐在形山,视而不

见,听而不闻,却又生生不息,是人身之真种子、大根本也。一己

阴精,不得先天阳铅以为之母,则阴精易散,无由凝结为丹。

是以古仙知己之阴精难擒易失,不能为长生至宝,乃以真阴真

阳、二八初弦之气,同类有情之物,烹炼鼎炉;然后先天真一之气、

至阴之精,从虚极静笃、恍惚杳冥时发生出来——上丹母也,亦母

气也。用阳火以迫之飞腾而上至泥丸,与久积阴精混合融化,降于

上腭,化为甘露——此阴精也,亦号子气。由是下降重楼,倾在神

房,饵而吞之,以温温神火,调养此先天真一之气、至阴之精,此

即太上云:“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始也,

母恋子而来,继也,子恋母而住,终则子母和谐而相育,阴阳反复

以同归,虽没身无殆也。从此确守规中,一灵内蕴,务令内想不出,

外想不入,缄口无言,六门紧闭,绵绵密密,不二不息,勿助勿忘,

有作无作,若勤不勤。如此终身,金仙证矣。否则有济于外图,先

已自丧其内宝。所谓“口开神气散,意乱火功寒”。重于外者轻于内,

命宝已失,命根何存?故终身不救也。人能塞兑闭门,宝精裕气,气

母、气子合化为丹。

古云:元始天王,悬一黍珠于空中,似有非有,似虚非虚,惟

默识心融者,乃能见之。小莫小于此丹,能见者方为明哲之士。当

其阳气发生,周身酥软如绵,此至柔也。能守此至柔之气,不参一

意,不加一见,久之自有浩气腾腾,凌霄贯日。故“守柔曰强”。然

下手之初,神光下照于气海,继则火蒸水沸,金精焕发,如潮如火,

如雾如烟,我当收视反听,护持其明,送归土釜,仍还我先天一气

——小则却病延年,大则成仙证圣,身有何殃可言哉?不然,老病死

苦,转眼即来,能不痛耶?要皆人自为之,非天预为限之也。夫人即

不爱道,独不爱身乎?切勿自遗身殃,后悔无及。此为真常之道,惟

至人能袭其常,不违其道。故日积月累,而至于神妙无方,变化莫

测。语云:“有恒为作圣之基,虚心实载道之器。”人可不勉乎哉?

※ ※ ※ ※ ※ ※

此言真阳一气,原从受气生身之初而来。人之生,生于气,气


顾不重哉?试思未生以前,难道无有此气?既死而后,未必遂灭此气。

所谓先天一气,悬于太空之中,有物则气在物,无物则气还空。天

地间举凡一切有象者,皆有生灭可言,惟此气则不生不灭,不垢不

洁,不增不减,空而不空,不空而空,至神而至妙者也,故为天下

万物生生不息之始气。学道人知得此个始气,则长生之道可得,而

神仙之位可证焉。夫神仙亦无他妙,无非以此阳气留恋阴精,久久

烹炼,则阴精化为阳气,阳气复还阳神,所谓“此身不是凡人身,

乃是大罗天上大仙真”。

倘若独修一物,焉得此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而极奇极变,至

圣至灵者哉?故火候到时,金丹发相,自然口忘言,舌忘味,鼻忘臭,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所谓丹田有宝,自然对境忘情。此轻外者重

内,守内者忘外,一定理也。然在未得丹前,又当塞兑闭门,为积

精累气之功,且知小丹者为明哲,守太和者自刚强。以神入气,即

气存神,忽然一粒黍珠,光通法界,此即金光焕发,大道将成之候

矣。始也以神降而候气,继则气生,复用神迫之使上,驱之令归,

即长生之丹得,而身何殃之有哉?是在人常常而守,源源不息可也。

天地间至无之内,至有存焉;至空之中,至实寓焉。人能于虚

无中寻出真实色相,所谓长生不老之药在是,神仙不死之丹亦在是。

彼不知真空妙有者,盍即“方诸之取水于月,阳燧之取火于日”而

一观之乎?当水火未有时,方诸则寂然耳,绝无水痕之可见,阳燧则

冥然耳,了无火色之可言。

及至方诸对月而水起矣,阳燧对日而火生矣,此岂水在月乎?火

在日乎?如果水火在日月,当方诸阳燧未悬之时,何以不见月之有水、

日之有火?询之日月,而日月不知也。抑岂水在方诸乎?火在阳燧乎?

如其水火在方诸阳燧,当未与日月相对之前,何以不见方诸有水、

阳燧有火?问之方诸阳燧,而方诸阳燧仍茫然也。又岂水火在于空乎?

当水火未有时,而太空固漠漠也。水火既有后,而太空仍漠漠也。

果何故哉?

《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其意昭然若揭矣。特非人

物有感之,则寂寞者仍寂寞矣。惟能善于感,自能妙于应。但感者

非从无人无我无思无虑中出,则非妙于感也,又焉能妙于应哉?总之,


人能虚极静笃,始能会得本原,而后知形形色色皆后天有生有死之

尸气,虚虚无无乃先天不生不灭之元神。可见先天大道,殆一虚而

灵、无而妙耳,岂区区在后天精气神哉?然必断交感之精,而后元精

溶溶而来,马阴藏象矣。必除呼吸之气,而后元气融融,浩气流行,

与太虚无二矣。必灭思虑之神,而后元神跃跃,保合太和,一气充

塞虚空界矣。又非全不用后天也。虽有先天为之主宰,亦赖后天为

之运用。倘一概不用,此身又将安寄哉?古所谓“皮之不存,毛将安

附?”于此可恍然悟矣。学者借后天形色为锻炼之具,及至真人出现,

而假者在所轻矣,所谓“借假修真”是也。虽然,三者之中,又元

神为最。必要万缘放下,一丝不挂,庶几有真神,斯有真精,有真

气。若无真神,则药为凡药,火为凡火,不惟不能成丹,且反为之

害也。生等欲闻道妙,即此是道妙,自古神仙不肯轻泄于人者。

大凡天下事,俱要有个统绪,始能提纲挈领,有条不紊。况修

道乎?且夫大道之源,即真一之气也;真一之气,即大道之根也。何

谓真一之气?《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何谓大道之根?《诗》

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理气合一即道也。修士若认得这个纲

纪,寻出这个端倪,以理节情,以义定性,以虚无一气为本根,长

生之道得矣。如以清清朗朗明明白白为修,吾知道无真际,修亦徒

劳焉。

太上所以状先天大道曰:“视之不见,曰夷;听之不闻,曰希;

搏之不得,曰微。”夫心通窍于目也,目藏神。肾通窍于耳也,耳藏

精。脾通窍于四肢也——四肢属脾,脾属土,土生万物,真气凝焉,

即精神寓焉。若目有所见,耳有所闻,手有所把捉,皆后天有形有

色有声有臭之精气神,只可以成形,不可以成道。惟视无所见,则

先天本性也;听无所闻,则先天金情也;搏无所得,则先天土意也。

故曰后天之水火土,生形者也;先天之金木土,成仙者也。其曰夷、

曰希、曰微者,皆幽深玄远,不可捉摸之谓,真有不可穷诘者焉。

能合五气为一气,混三元为一元,则真元一气在是,天然主宰亦在

是。所以《悟真》云:“女子着青衣(火生水),郎君披素练(水生金)。

见之不可用(后天水火土),用之不可见(先天木金土)。恍惚里相逢

(混而为一),杳冥中有变。霎时火焰飞,真人自出现。”


修士知此,即知大道之源,修道之要矣。若不知始于虚无,执

著一身尸秽之气,杂妄之神,生明觉心,作了照想,吾恐藏蓄未深,

发皇安畅?此炼精炼气炼神之功,所以不离乎混沌焉。既混沌,久之

则胎婴长,阳神生二而其间育胎养神之法,又不可不知,即前章爱

民治国行无为道是。阳神出入,运行自然,时而神朝于上,则不知

其所自上,所以不嗷也。时而神敛于下,则不忽其所藏下,所以不

昧也。由此绵绵密密,继继绳绳,无可名状,亦无有作为,仍还当

年父母未生之初,浑然无一物事。

《易》曰:“洗心退藏于密。”是其旨矣!故云复归于无物。虽然

无物也,而天下万事万物,皆自此无中生来,太上所以有无状之状、

无象之象之谓也。然究有何状何象哉?不过恍恍惚惚中偶得之耳。果

能恍惚,真阳即生。迎其机而导之,殆不见其从何而起,是前不见

其首也;随其气而引之,亦不见其从何而终,是后不见其尾也。道

之浩浩如此。此不亦大周沙界,细入毫芒者乎?是道也,何道也?乃

元始一气,人身官骸之真宰也。得之则生,失之则死;完则为人,

歉则为物,所争只毫厘间耳。学人得此元始之气,调摄乎五官百骸,

则毛发精莹,肌肤细腻,是谓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者此也。人能

认得此开天辟地太古未有之元始一气,以为一身纲纪、万事主脑,

斯体立而用自行,本正而末自端矣。倘学人不以元始一气为本,欲

修正觉,反堕旁门,可悲也夫!

此状道之体,学道人会得此体,方有下手功夫。若真一之气,

是先天性命之源,非后天精气神可比。欲见真气,必将性命融成一

片,始得真一之气。第此气浑浑沦沦,浩浩荡荡,虽无可象可形,

而天下之有象有形者,皆从此无形无象中出,诚为大道纪维,天地

人物之根本也。道曰守中,佛曰观空,儒曰慎独,要皆同一功用。

故自人视之,若无睹无闻,而自家了照,却又至虚至实,至无至有。

所以子思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君子慎独之功,诚无息也。

要之隐微幽独之地,虽有见显可据,而大道根源,只是希夷微妙,

无可状而状,无可象而象,极其浑穆。学道人总要于阳之未生,恍

惚以待之,于阳之既产,恍惚以迎之,于阳之归炉人鼎,恍惚以保

之、养之,绝不起大明觉,庶几无时无处而不得大道归源焉。前言


阳神出现,明天察地,通玄达微,及了悟之候,光明景界,纯任自

然,有知若无知,有觉若无觉。况下手之初,可不恍恍惚惚,死人

心以生道心乎?

※ ※ ※ ※ ※ ※

大道非他,不过一太极而已。天地之间,化化生生,极奇尽变,

不可测度。夫岂后天尸气为之哉?殆先天一元之气而已。如今道侣,

只炼后天之气,养后天之神,纵然做到极好,亦不过色身健旺焉耳,

而一点至灵至妙之神绝无有也,以故生则寿高百岁,死与草木同腐,

虽有强弱之不同,及其归根入墓,仍与凡夫之生死无异,所以生而

死,死又生,轮回辗转,不免六道沉沦、三途陷溺之苦。

盖以道只一物,药止一味,不得太极根源、大药种子,虽日夜

修炼,犹是有形气之姿,而欲其通玄达妙,出日步月,不可得矣。

夫天地间至神至妙、至精至粹而变化无方、隐显莫测者,莫如太空

元气,即无极也。此气浑浑沦沦,实无物象,又曰“虚生太极”是。

然古今来神圣贤豪,及一切飞潜动植胎卵湿化之灵而异者,无不各

得此元气而来。然第曰太极,犹是虚无之端,不可以神变化。迨至

气机一动,分阴分阳,迭用柔刚,而太极之功始著。夫太极,理也,

阴阳,气也。理气合一,而天地人物生矣。理气合一,而圣贤仙佛

之丹成矣。

尔等修炼,必先凝神于虚,合气于漠,此心此身浑无一物。忽

然一觉而动,以我之元神化为真意,主宰乎二气之回旋,而后二气

之实仍不外太极之虚,所谓真阴真阳结为一黍之珠、微妙圆通、深

不可识之神丹也。虽有水火之交,乾坤之运,此往彼来,旋转不息,

归炉封固,烹炼无遗,总是一个虚而无朕之意处之,始是盗天地之

元气,不似生形生质者实有其种类也。此为无上上乘之妙道。吾观

诸生有云年老气衰,铅汞欠少,又岂知先天元气无虚无实,不比后

天物事有消有长。

我今直抉其微。夫人只怕炼心养性之无功耳。果能明心见性实

有诸己,则神一凝而气自壮,神一清而精自盈。盖志者,气之帅也,

神者,精之祖也。神聚则气聚,气聚则精聚,神清则气清,气清则


精清。尔学人果能万缘放下,一空所有,则神清矣。果能凝神于虚,

回光玄窍,则神聚矣。斯时也,不必求口中津生,香甜味美。然此

属枝叶小效,有之亦不足贵。即丹书有云:“只见黄河水滔滔逆流。”

亦不过言气动精生,虚拟其状有如此者。若云实实有之,亦是后天

有形有色有味之精,非先天至精,不足重也。总之,神凝气聚,其

身内身外自有油然而上升,滃然而下降,充周上下,盘旋内外,实

有“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境界,又实有刚健中正、纯

粹以精气象。生等行功已久,或有此神妙之机,只是未曾酿酝,不

见久于其道而大化流行不息耳。生等切勿疑年老药少、日养虚无之

神而不见满口津液、畅于四肢可也。

所谓真一之气,乃鸿蒙未判之元气,混沌初开之始气。生天生

地生人生物,莫不由之,成仙成佛,亦岂外是?以故修道之士必于此

气认得清,以后才有作用。其在人身,虽贯乎精气神之中,而实无

迹可寻;非口鼻呼吸之凡气,非虚灵知觉之灵气,非坎离心肾之动

气;在先天而不见其先,居后天而不见其后;先天则生乎阴阳,后

天则藏于阴阳。所谓“肫肫其仁”者,是气之发育无疆也;“浩浩其

天”者,是气之充塞无间也;“渊渊其渊”者,是气之归藏无迹也。

程子谓“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中庸》云“语大,

天下莫载,语小,天下莫破”者,言其昭著发见,无处不到,无微

不入,并无有罅漏之所。噫!元气之在天在人,均如此其极,不知生

亦曾会及否耶?近来诸子气机初动,其来无端,其绪尚微,未必即有

此境。然由平旦之夜气,些些微微中,把持得牢固,确切不移,庶

几日积月累,无处不是此气之流行。到此地位,才知真一之气实可

超三界而出六道,不入五行八卦中矣。其气之神化为何如哉?虽非后

天之精气神,亦非先天之精气神,实为后天精气神之根本,先天精

气神之主宰,想象不得,拟议无从,此又如何得以炼成一黍之珠耶?

无他,只以人身真阴真阳团聚一处,久久酿酝,庶得真一之气于虚

无窟子中。

若不知真阴真阳以团先天元气,而于凡阴凡阳中求之,一任经

年累月,亦不得真一之气;即略见恍惚影子,不免以真作伪,以幻

为空,终与凡夫无异焉。虽修炼始基不离凡阴凡阳,而要不过假后


天之气以团先天元气。若得先天元气,那后天凡气殆粪土耳,有何

益哉?诸子得此元气,当知终日终夜静定涵养,不许外邪参人,亦不

许真气外出,积之久久,澄之净净,自由夜气而养至浩然之气,以

超乎天地阴阳之外。斯时也,自然人欲潜消,天理浑全,那平日之

七情八识不知消归何有。是气也,殆能化欲为理,转杀为生。学人

能认得此气真,日夜用功,方有长益。不然,难矣!若打坐时,不先

将六根六尘一齐放下,大休大歇一场,骤引凡息上下往来,以希此

真一之气,未有能得者也。惟能于大静之后,真阴真阳方能兆象。

吾然后以离宫之元神下照水府,则水府之金自蓬勃氤氲直从下

田鼓荡,所谓“地涌金莲”是也。我于是收回中宫,再加神火温养

久之,此个元气浴然而上升泥丸,所谓“天垂宝盖”是也。我于此

凝聚片刻,以藏于宥密之地,此即顺天地造化之机,合盈虚消长之

数,如是而不结丹成婴者,未之有也。此即《易》之乾卦中已备露

其机矣。何也?“初九潜龙”,即大休歇一场是也。“九二见龙”,即

元气初动于下田也。“九三朝乾夕惕”,即以此气回于中宫,内想不

出,外想不入,防微杜渐之义也。“九四跃渊”,即静养久久,忽觉

一缕真气直从下田冲突而来,然非真有也,故曰“或”之。“九五飞

龙”,即此气升于泥丸,阳气极盛之时也。“上九亢龙有悔”,即此元

气动极欲静,我必引而归之虚无一穴,断不贪图逸乐,致令此气长

放光明,庶无过亢之弊。诸子深知易道,亦曾悟及否耶?

大道人人具足,个个圆全,又何待于复哉?不知人自有生而后,

气拘欲蔽,知诱物化,斯道之为所汩没者多矣。苟非内祛诸缘,外

祛诸扰,凝神调息,绝虑忘机,安得一阳发生,道气复返乎?故曰:

“反者道之动。”此炼丹之始基也。迨至药已归炉,丹亦粗结,汞铅

浑一,日夜内观,而金丹产焉。自此采取之后,绵绵不绝,了了常

存,以谦以下,以辱以柔,就是还丹之妙用。然非但还丹当如此,

自下手以至丹成,无不当冥心内运,专气致柔。盖丹乃太和一气炼

成,修道者当以谦和处之。苟稍有粗毫,即动凡火,为道害矣。故

曰:“弱者道之用。”

天下万事万物,虽始于有形有象、有物有则,然其始不自有而

肇也。圣人当大道之成,虽千变万化,无所不具,而其先必于至虚


至无中采之炼之,然后大用流行,浩气充塞于两大。若非自无而炼,

焉得弥纶天地,如此其充周靡尽乎?故曰:“有生于无。”学人修养之

要,始也自无而有,从静笃中炼出微阳来;继也自有而无,从蓬勃

内复归于恬淡;其卒也,又自无而有,混混沌沌,人我俱忘。久之

自炼出阳神三寸、丈六金身。可见有有无无,原回环不已,迭运靡

穷。学者必照此行持,方无差忒。

此言金丹大道,非有他也,只是真气流行,充周一身。其静也

如渊之沉,其动也,如潮之涌。惟清修之子,冥心内照,自考自证,

方能会之,非言语所能罄也。人能明得动机是我生生之本,彼长生

不老之丹,岂外是乎?况人人共有之物,无异同、无欠缺。只为身动

而精不生,心动而气不宁。于是乎生老病死苦,辗转不休,轮回不

已。若欲脱诸一切,非先致养于静,万不能取机于动,反我生初元

气。但此个动机,其势至微,其气至嫩,稍不小心,霎时而生癸水,

变经流为后天形质之私,不可用矣。故曰:“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

见。”

由此一动之后,采不失时,则长生有本,大丹有根。如执所有

而力行之,笃所好而固守之,虽得药有时,成丹可俟,无如冲气至

和;而因此后之采取不善,烹炼不良,一团太和之气,遂被躁暴凡

火伤之,道本至阳至刚,必须忍辱柔和,始克养成丹道。太上所以

有“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之教也。然道虽有气动,

犹是无中生有。有而不以弱养之,则不能返于虚无之天,道又何自

而成?人第知一阳来复,乃道之动机,而不知返本还原,有象者仍归

无象——盖有象者道之迹,无象者道之真也。知此则修炼不患无基

矣。

※ ※ ※ ※ ※ ※

吾再谕:修炼之道,莫要于水火,须要水清火白,方为先天水

火。火何在?心中之性,性即火也。然性有二:有气性,有真性。气

性不除,则真性不见,仍不免事物之应酬,一时烦恼心起,化为凡

火,热灼一身,而真性为之消灭焉。故炼丹者,第一在凝神。凝神

无他,只是除却凡火,纯是一团无思无虑、安然自在之火,方可化


凡气而为真气也。诸子打坐,务将那凡火一一消停下去,然后慢慢

地凝神。如此神为真神,火为真火,然后神有方所。不知其地,漫

无归宿,不知其法,何以下手?此气穴一处,所以为归根复命之窍也。

其间一开一合,顺其自然,我之神只有主宰之而已,绝不随其长短

消息,此即凝神之法也。神凝于此,息自然调,日变月化,仙胎成

就,犹赤子初得父精母血,有此一团胎息,不疾不徐,不寒不热,

而十月出胎成人矣。

至于水何在?肾中之情,情即水也。然有妄情、有真情,二者不

明,丹必不就。苟妄情不除,则水经滥行,势必流荡而为淫欲。学

者欲制妄情,离不得元神返观内照,时时检点,自然淫心邪念一丝

不起,始是真情。倘有动时,即为真气之累,我于此摄念归真,采

取而上升下降,收回中宫土釜,锻炼一番,则大药易得,大丹必成。

此水火二者,为人生身之本,成仙作圣之根,切勿混淆而用,不分

清浊也。诸子勉之,此近时急务也。

吾示明心见性之真谛。夫先天之心即性,先天之性即虚无元气,

要之,一虚而已矣。人自有生后,气质之拘,情欲之蔽,恩爱之缠,

此心之不虚者久矣。气为心使,精为神役,驰逐妄游,消耗殆尽。

此学人下手兴功,所以贵凝神调息也。盖神不凝则散,散则游思妄

想迭出,安能团聚一区以为炼丹之主帅?惟能凝则一,一则虚。我心

之虚,即本来天赋之性;外来太空之虚,即未生虚无之性。息不调

则放,放则内而脏腑、外而肌肤,无非一团躁急之气运行,欲其凝

聚一团而为我造命之本,盖亦难矣。

惟能调则平,平则和。我身之和,即我生以后受天地之命;太

和一炁,即未生以前悬于天地之命。此即真性真命,与天地人物合

而不分之性命,亦即神仙造而为神仙之性命也。生等欲复命归根,

以臻神化之域,亦无他修,只是凝神令静,调息令匀,勿忘勿助,

不疾不徐,使心神气息皆入于虚极静笃而已矣。但非造作之虚,乃

自然之虚。故天地鬼神人物,同一源也。然亦非虚而无实也。惟我

之神既虚,则天地清和之炁自然相投。人之所以参天地、赞化育、

变化无穷、神妙莫测者,即此神息之虚得感清空之虚之气入来。此

虚中所以有实也。久久凝聚,自然身心内外有刚健中正、纯粹以精


之景。如此见性,方是真性发见。心何以明?惟虚则灵,灵则明,明

则众理俱备,万事兼赅。

未动则浩浩荡荡,无识无知,所谓内想不出,外想不入,但觉

光明洞达,一理中涵,万象咸包,斯得之矣。及触物而动,随感而

通,遇圆则圆,随方则方,活泼不拘,似游龙之莫测。又云:“静则

为元神,动则为真意。”神与意一也,不过动静之分焉耳。又闻古云:

“心无性无主,性无心无依。”心所以载性,性所以统心,是知心之

高明广大、神妙无穷者,即性之量也,,明得这个真心,即明性矣。

但此性未在人身,盘旋清空为元气,既落人身为元神,要皆虚而不

有。学者下手之初,必要先将此心放得活活泼泼,托诸于穆之天,

游于太虚之表,始能内伏一身之铅汞,外盗天地之元阳。久之神自

凝而息自调,只觉丹田一点神息,浑浩流转,似有如无。我于此守

之照之,有如猫之捕鼠,兔之逢鹰,一心顾不许外游,自然内感外

应,觉天地之元气流行于一身内外,而无有休息也。性功到此,命

功自易焉。彼世之山精水怪,能化人形,命功亦云极矣,但出而观

玩,见可欲则贪,见可畏则惧,甚至做出不仁不义、无廉无耻事来,

所以终遭诛戮而莫能逃者,皆由少炼性之功耳。吾师教人必以明心

见性为先务者,正谓此也。诸子知之否乎?

道家始终修炼,惟以虚无为宗。元始天王,道号虚无自然,即

是此义。由虚而实,是谓真实。由无而有,是谓妙有。倘不虚不无,

非但七情六欲,窒塞真灵本体,无以应万事,化阳神;即观空了照,

有一点强忍意气持之,亦是以心治心,直将本来面目遮蔽无存。总

之虚无者道之体,冲和者道之用。人能如是,道庶几矣。太上曰:“道

生一。”道何有哉?虚而已矣。然至虚之中,一气萌动,天地生焉。

故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无极之先,混混沌沌,只是一虚;

及动化为阳,静化为阴,即“《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是所谓“道

生一,一生二”也。其在人身,即微茫之中,一觉而动,乾坤阖辟,

气机往来——静而凝聚者为阴为精;动而流行者为阳为气。若无真

意主之,则阴阳散乱,无由生人而成道。可见阴阳二气之间,甚赖

元神真意主持其际,所谓“二生三”也。由是一阴一阳,一动一静,

气化流行,主宰如故,而万物生生不穷矣——所谓“三生万物”也。


或曰:“天一生水,金生水也;地二生火,木生火也;天三生木,

水生木也;地四生金,土生金也。”以五行所生,解太上一二三万物

生生之义,总属牵强;不若道为无极,一为太极,二为阴阳,天一

地二合而成三,斯为明确之论。“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明道为元始虚无一气,化生阴阳,万物之生,即阴阳为之生。冲者

中也,阴阳若无冲气,则中无主而神不宁。物之生也,犹且不能,

况修道乎?《易》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可见精气神三者俱足,

斯阴阳合太极而不分。使阴阳虽具,太极无存,则造化失权,万物

之生机尽灭。

大凡修道炼丹,虽离不得真阴真阳,若无太和元气,则丹无由

结,道亦难成,盖道原太和一气所结而成也。生人生仙,只是一理,

所争在顺逆间耳。惟以元气为体,阴阳为用,斯金丹之道于是得矣。

试观王公大人,位至高也,分至贵也,而自称曰孤、曰寡、曰不毂,

其意何居?盖高者易危,满者易倾,电光之下,迅雷乘之。惟高不恃

其高,贵不矜其贵,而以谦下柔和之心处之,斯可长保其富贵,而

身家不至危殆焉。所以孤、寡、不毂,凡人所恶,而王公反以之自

称也。然则道为天地至宝,修之者可不知谦柔之意乎?《书》曰:“满

招损,谦受益。”从无有易之者。夫益不始于益,必先损而后益;损

不始于损,必先益而后损。可见富贵贫贱、穷通得丧,屈极则伸,

伸极必屈,此天道循环,自然之运,虽天地莫能逃,何况乎人?

噫!人道如斯,大道奚异?修士欲得一阳来复,必先万缘俱寂,

纯是和平之气,绝无躁切之心。如此损之又损,以至于无,则群阴

凝闭之中,始有真阳发生,为吾身之益不少。倘或自恃其才,自多

其智,心不虚而志自满,未有不为识神误事、邪火焚身者。欲益而

反损,天下事大抵如斯,岂独修道乎哉?至于一切事宜,无非幻景,

不足介意,而人犹以为后起者教。须知金丹大道,所为在一时,所

关在万世,岂可不以为法耶?太上所以云“人之所教,我亦教之”也。

所教维何?至柔已耳。若不用柔而用刚,必如世上强梁之徒,横行劫

夺,终无一人不罹法网,而得以善终。是知横豪者死之机,柔弱者

生之路,此诚修道要术。吾之教人,所以柔弱为先也,修士其可忽

乎?《悟真》云:“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阴阳自是成


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此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谓。

修行人打坐之初,必先寂灭情缘,扫除杂妄,至虚至静,不异痴愚,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此鸿蒙未判之气象,所谓道也。忽焉一觉而

动,杳冥冲醒。我于此一动之后,只觉万象咸空,一灵独运,抱元

守一——或云真意,或云正念,或云如来正等正觉。此时只一心,

无两念焉。观其阳生药产,果能蓬勃氤氲,即用前行二候法:采取

回宫一候,归炉封固一候。是即一动为阳,阳主升;一静为阴,阴

主降。再看气机壮否?若已大壮,始行河车运转,四候采取烹煎,饵

而服之,立干己汞。此即采阳配阴,皆由一而生者也。至于一呼一

吸,一开一阖,无不自一气而分为二气。然心精肾气、心阴肾阳,

无不赖真意为之采取、烹炼、交媾、调和。

此即阴阳二气,合真意为三体,皆自然而然,无安排无凑合也。

要必本于谦和退让,稍有自矜自强之心,小则倾丹,大则殒命。故

曰:“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学者须知,未得丹时,以

虚静之心待之;既得丹后,以柔和之意养之——慎勿多思多虑,自

大自强可也。此为要诀中之要诀,学者知之!否则满腔杂妄,道将何

存?如此而炼,是瞎炼也——一片刚强,即得亦丧;如此而修,是盲

修也——似此无药无丹,遽行采炼运转,不惟空烧空炼,且必伤性

伤精。其为害于身心不小,乃犹不肯自咎,反归咎于大道非真,金

丹之难信:斯其人殆不知道之为道!至虚至柔,惟以虚静存心,和柔

养气,斯道乃未有不成也已。

※ ※ ※ ※ ※ ※

此言道家修炼,却病延年,成仙作圣,不外精气神三宝而已。

然精非交感之精,所谓元始真如,一灵炯炯——前云“惚兮恍,其

中有象”是。是由虚而生,虚即道。“道生一”即虚生精,精即性也。

气非呼吸之气,所谓“先天至精,一气氤氲”——前云“恍兮惚,

其中有物”是。是由一而生,一即精。“一生二”即精生气,气即命

也。神非思虑之神,所谓灵光独耀,惺惺不昧,前云“杳兮冥,其

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是。自二而化,二即气,“二生三”

即气化神——神即元神真意也。要皆太和一气之所化也。惟以柔和


养之,斯得之耳。若着一躁心,生一暴气,皆不同类,去道远矣!去

道既远,保身犹难,安望成仙?所以有强梁之戒也。太上以忍辱慈悲

为教,故其言如此。孔子系《易》,尝于谦卦三致意,而金人欹器之

类,示训谆谆,其即此意也欤!

天地是个空壳子,包罗一团元气,生育万物,亦只顺其气机之

常,而浑浑沦沦,不识不知,所以亿万年而不朽也。人身包罗一段

氤氲之气,何以不如天地之长存哉?盖以七情六欲日夜摧残,先天元

气却因后天凡气为之遮蔽,耗散者不少,是以有生老病死苦也。惟

天之气运,万有不齐,非日月不为功。日月者,天地之功用也,故

一往一来,寒暑迭嬗而成岁。人身气机之行,作为万类,参赞乾坤,

非胎息不能立。是故天地者,人之郛郭也。日月者,人之胎息也。

天地阴阳往来而成造化,无非日月运之于内。人能效法天地,以呼

吸之神息运于其中,绵绵密密,寂寂惺惺,亦可悠久无疆,与天地

而并峙也。《悟真》云:“安炉立鼎法乾坤,锻炼精华制魄魂。”又曰: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抟乌兔药来烹。”乌兔药即离中之阴、坎中之

阳是。真阴真阳合化为精华一气,即药也,即可制伏后天魂魄之灵,

使之浑浑沦沦,还于太极。神仙大药,即此一味。总之,有心性之

药,有命气之药。何谓性中药生?即恍惚中物,而要不外从无生有。

且孔子云:“乐在其中。”夫人守中,如有一点乐意,即药苗新

嫩,正好采服。何谓身命之药?即杳冥中精,此精之动,大有凭据:

丹田有氤氲之象,活动之机,或一身上下流通,洋洋充满,真有无

孔不钻,无窍不到,此即命中阳生。在初学人采取,又不必如此壮

旺,只要身之不能伸者,至此而略有伸机,心之无可乐者,至此稍

有悦意,即可采取。夫以天下物稚嫩者有生机,老壮者少生意,故

丹家取嫩而不取老,老则气散不堪用矣。果得新嫩药气,自然宿疾

潜消。太上又云:“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是知精生药产,实有的

真效验。若云符信一至,浩浩如潮生,溶溶似冰泮,犹是粗一层景

象。惟得真精真药,此中虚而能灵,灵而实虚,直如天地莫知始终,

日月无从断续,其虚至于无极,其量至于难拟,所谓与天地合德、

日月并明者,此也。生其勉哉!第一息机主静,寡欲安神,足以配天

地而后可。


炼丹之道,皆以一阳肇端。究竟阳何处寻?在生身受气之初。又

何时采?在息息归元之候。吾言混沌中一觉,即人生身之始,所谓“一

阳来复见天心”也。此时一知不起,一念不动,忽焉一觉而动,一

惊而醒,犹“亥末子初交半夜”是。学者于此须凝神入气穴。此个

气穴,非有形有象肉团子上,是神气合一之气穴也,神气聚则有形,

神气散则机息。学人坐到凡息停时,口鼻之息似有似无,然后胎息

始从下元发起,兀兀腾腾,氤氤氲氲,所谓“一元兆象,大地回春,

桃红柳绿,遍满山原”是。于此收回药物,采入金鼎玉炉,锻之炼

之,大丹可成矣。

虽然,金鼎非真有鼎,玉炉非真有炉,亦无非神气合一,凝聚

于人身气海之旁,即男子媾精之所、女子系胞之地是。然亦不可死

死执着此处烹炼也,不过以人身元气自一阳来复,神气交会于此,

归根复命于此,烹炼神丹、采取归来亦离不得此。除此而外,别无

修炼之处。若执着此处,未可以成神胎也。须知神气团聚一区,恍

惚若在此,又若不在此,方与虚无之丹相合。尔生明得此理否?若论

养丹之道、生神之理,实与凡父凡母生男生女无异,亦与凡候之投

胎夺舍相同。所分别者,凡人之生身受气,成就一个有形有色之体,

只因一念不持,及有感而动,浑身俱在里许作活计,所以念头一起,

气机一动,而无名火又按纳不住,十月胎圆,遂成一个孩子,只有

一体,无有二身。若有道高人借此一念投胎之象,反而修之于心,

纵念有发时,不过因物而动,其实意发而心仍如故也,所以此念虽

发,仍是虚无一气,浑浑沦沦,不识不知,自此采人虚无一窍,又

以虚无神火沐浴温养,及至十月之久,神胎遂就,故生出虚无之神

出来,能一能万,能有能无。

所以然者,何也?以其为虚也。虚而有觉,是自然天然之灵觉。

若稍夹后天形色意相,则不能以虚无之神采虚无之气,炼虚无之丹,

成虚无之神也。总之是一虚而已。生悟得此旨,一阳生时蕴蓄而去,

即是一念之持,与凡夫之意计想象、泛意游思,大有分别。从此采

之为药,与凡夫之不能主宰、任其纷驰散漫,亦大不同。何也?只此

一念之分焉耳!是知一念之持,即为真意,所以能成万年不坏之身;

一念不操,是为幻想,所以生又死,死又生,辗转轮回,竟为六道


三途之鬼畜。于此思之,道庶几矣。

※ ※ ※ ※ ※ ※

古云:“鱼跃鸢飞,无处不是化境。水流花放,随时都见天机。”

人能于自家心上打扫干干净净,一年四季虽有风云晴雨之不同,而

其中之景况无在而非生机勃勃,有何忧乐之可云哉?独惜人不知道美

景现前,而昧焉不觉,只是一腔私欲,身家萦怀,衣食钻心,无惑

乎天人不相应也。诸子当此春日在即,久雨初晴,亦有一番新气象

否?要知此个气象,即是生生不已之机,一阳来复之状。悟此,即知

人之阳生活子如是如是,不增不减也。但下手之初,务要先将杂念

杂尘一切扫除,庶有混沌之象,所谓无为者是也。忽焉神气相抟,

所谓“玄关火发,杳冥冲醒”,即无为中生出真消息来,始为有药可

采。吾见诸子,大半上榻时,不知人混沌境以求阳气发生,所以空

采空炼,不见长益者,此也。故曰“采药于无,恍惚之中,阳气生

焉”是也。

到得阳气初生,即吾身少阳之气,当以少阴之火配之。此时采

取,务须轻轻微微,药方不走,知否?从此一呼一吸,一往一来,久

久酝酿。此酝酿时,即是混沌时。夫以天下万物之生,非阴以荫之,

雨以润之,则不能抽芽绽叶,何况丹道?故必于一阳之后,又配一阴。

到得阴荫既久,自得真阳直上,我因其动而升之凝于泥丸,又当混

沌一刻,使神气交融,化为一点灵液。到得灵液一降,历于中黄正

位,我于是以自然火温之养之,待气机再动,再行法功。诸子功已

至此,自有真正神息发见,而口鼻之息绝无动机,此大药将生时也。

故曰:“结丹于无。”

杳冥之内,灵丹成焉。丹既成矣,养胎于无,温温液液,自然

胎婴长成。若非以元气养元神,元神安得充壮?既不充壮,凡遇一切

忧菀逆境,皆能动之,盖以神不壮而懦弱故也。孟子养浩然之气,

至大至刚,塞乎天地,又有何事之可扰哉?不然,圣人亦犹人耳,何

以遇患难不堪之境,以及遗大投艰,无不处之泰然、无人不得?夫岂

有异于人耶?只是将元气化成元神,当此之时,气即神,神即气,混

合无分,所以能如此也。所患学人有求速之心,反加躁暴之气,又


患阳既生矣,不知是清清净净一个物事,反生一心,加一意,因之

夹杂后天,即使送归鼎炉,封固温养,亦不成胎。古人谓“药老不

成丹”,即夹后天阴识故也;“药嫩无可取”,即是阳气未见兀兀腾腾

氤氤氲氲之象,急以意采之。如是行火,反耗散元灵不少。学者须

于此审慎行持,庶不为无益之劳焉。

天地之生人也,同是乾元一气,此气即太和之气,在清空中浑

沦无间者是。人受阴阳之陶铸,而生此血肉之躯,虽由太极而阴阳,

尚是真阴真阳,无有渣滓,其去太和元气殆不远也。自有生后,气

拘物蔽,那色身中阴阳尽化为思虑知觉之神、呼吸运动之气、夫妇

交感之精,有阴无阳,不堪入药,又何能成丹?可知后天精气概属渣

渣滓滓之物,修炼虽不得不借此入门,然而结丹则全不用此,夫以

其有形有色,不能成就虚无一粒金丹也。若修性徒炼气质之性,炼

命只炼血肉之命,莫说不能成丹,即能成丹,亦是幻丹,堕于狐狸

之窟、蛇鼠之群,及其究也,不免天神恼怒,雷霆诛殛,永不得为

人身,岂不可哀也哉?至人明得金丹大道系清灵之气结成,而清灵之

气又不自来归,必假我身中真阴真阳,然后可以招摄得来,古人谓

“二八同类之物”是也。尤要知此个元气,本无朕兆可寻,亦无方

所可测,于何求之见之耶?惟即我身真阴真阳发生时节,即是元气来

人我身,以擒制我身中之灵汞阳精,自然凝结为丹。所以古仙云:“修

道人须先晓两重天地,两个阴阳,方好兴功。”

所谓两重天地者何?即先天后天是。所谓两个阴阳者何?即如打

坐时,必向后天色身上有可以为依傍者下手。夫一呼一吸,即阴阳

也;阴阳原一气,一气散而为阴阳,此凡阴凡阳也。学人打坐,必

先调外呼吸,以引起真人元息。调外呼吸,必先以意为主。孟子曰:

“志,气之帅也。”古仙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可知

正心诚意为修炼之本也。调此呼吸,以目了照于丹田中,以息下入

阴矫,提起阴蹻之气上人黄庭,又以息引起绛宫之阴精下会丹田,

此亦凡阴凡阳也。久之阴精与阳气两相交融,凝于丹田土釜之中,

自然阴精化为真阳之精,凡气化为真阴之气,蓬蓬勃勃充周一身,

此即真阴真阳,与元气不相远也。诸子要知元气本无形状,其蓬蓬

勃勃者,亦是真阴真阳之气,非天然元气。若谓天然元气,去道远


矣。要知此中安闲恬静者,即是元气来归,不离阴阳,亦不杂阴阳。

吾师示生每坐一次,务要有安然天然自得光景,方见本来面目,不

可执着元气竟如一物可也。吾师传玄至此,可谓抉透精微,挖出心

肝与诸子看,生须着实行持,如董子“正其诣不谋其利,明其道不

计其功”可矣。至于有效无效,毫不期必以为喜忧,庶几近之。

※ ※ ※ ※ ※ ※

学人欲修性命,先明铅汞。古云:“汞是我家固有之物,铅乃他

家不死之方。”若但言心性,无从捉摸,古仙真借名为汞。此个汞非

他,乃心中之灵液——从涕唾津精气血液,后天所生阴滓物中,加

以神火下照久久,化为至灵之液。此个灵液,元性所寄。盖以本性

原来真常清净,不染纤尘,与太空等。非从后天色身所有之精,用

起文武火,加以神光了照,则灵液不化,灵性无依。

故炼丹之士,必先炼精化气,所谓“此精不是凡精,乃是玉皇

口内涎。”玉皇比心也,心中真液即涎也。既得精生汞化,由是灵液

下降坎宫,真阳亦复上升,交会于黄庭土釜,我以神气凝住于此,

久之真铅从此蓬勃氤氲而有象,此即所谓“得药”也。然灵液即真

水,真水即汞也,真阳即真气,真气即铅也。汞为精,铅为气,二

者皆后天有形有象之铅汞,只可顺而生男育女,不可为长生大药。

必从此汞之下降,铅之上升,会合中宫,凝神调息,片刻间兀兀腾

腾,如雾如烟,如潮如海,才算是真铅,可为炼丹之本,所谓坎离

交而得药是也。于是运起阳火阴符,逆从尾闾直上泥丸。泥丸久积

阴精,与我这点真铅之气,配合为一,即所谓“乾坤交而结丹”是

也。

阳气上升泥丸,有何景象?觉得头首爽利,非等平日之昏晕,有

如风吹云散,而天朗气清,另有一番气象,才算是真汞。以前之汞,

还是凡汞,不可以养成仙胎。铅汞会于泥丸,斯时之凡精凡气,合

同而化,不见有铅,并不见有汞,是一清凉恬淡之味,化为甘露神

水,香甜可口,不似乎日粗精浊气,即古人谓“醍醐灌顶”是。从

上腭落下,吞而服之,送人黄庭温养,即封固矣。此个真精一生,

浑身酥软如绵,欲睡不睡,欲醒不醒;而平日动荡之身心,至此浑


然湛然,不动不摇,自安所止而得所止,又何殆之有哉?此境非大静

大定不能。若夫采取之法,即一意凝注,毫不分散,古人谓“不采

之采胜于采”是。所谓交媾者,即神入气中,气包神外,两两不分

是。学人行一步自有一步之效验。若无真实处,功犹未至。天机毕

露,人其自取证焉可。

大道原无奇异,只是完吾本性而已。夫本性岂有物哉?要不过一

自然之天而已。顾何以知者多,而得者少耶?盖人自有生以来,始为

血气之私所锢,继为情欲之累所迷,而求其本性之克见者尤难。虽

然,亦无难也,在人能念念知非,事事求是,此心湛然莹然,绝无

一物介于其间,佛家谓“无善无恶中,独见空空洞洞、了了灵灵之

真主宰”,即道矣。

此又有何难哉?《书》谓“罔念作狂,克念作圣”是。是不过一

敬之间,而性即还其真,道即返其本。生等谅能识得,吾不再赘。

第思真性之生,只在俄顷,但于发动之际,浑浑沦沦,无渣滓,无

念虑,认得为圣贤仙佛之真者少。纵或认得,而当此初萌之际,犹

衣服为油污已久,苟非十分磨洗,不能一朝遽去。颜子得一善,所

以有拳拳服膺之功也。生等业已明得一念回观,一念即道,念念返

本,念念皆真。第一要有坚固耐久之心,方能到清清洁洁、独见真

诠地位。虽然,一念了照,易易事也。吾观今世修士,于此一念发

端之初,本是性地完纯,圆融具足,而或疑未必是道,乃加一意,

添一见,参杂其中,而性真于此反昧矣。

生等既能识此一念之动为我成仙作圣的物事,就是太上三清神

妙无穷,又岂有他术哉?亦不过由此一念之偶萌,日积月累而成耳。

但其始也,天性之自动,气机之偶萌,亦觉微微有迹,不大现相耳,

吾教所以名为小药生,又曰一阳初动。及至采取过关,服食温养之

后,虽有丹田火热、两肾汤煎、目有金光、口有异味、耳有鹫鸣、

脑有气生六种效验,然亦无形之形附于后天有形之尸气而昭著,实

非有浩然之气至刚至大在于目前,而充塞于两大之间者也。此亦虚

拟其状似有如此之盛,要皆我神觉之,我神知之,非外人所得而窥

也。

吾教谓之真阳大动,又曰大药发生。以其实有可拟,故曰真阳;


以其气机之大,不似以前之微动,故曰大药。生等识此,始不错动

凡火,错走路头,为后天尸秽之气所害焉。要之,采取先天以补后

天,究竟有何采,有何补哉?不过一阳之动,不妄走作,不外渗漏,

久之一气熏蒸,熏蒸之气,药也是他,火也是他,于此外而内之,

下而上之,逆而收之,即采取也。于此收回鼎炉中,即返补也。火

即是药,药即是火,火与药是二而一者。人知得太和一气,无半点

闲思杂虑,只见空洞了明,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微有气机之似有

非有,似无非无,即道也。有此一气熏蒸,即药也。收敛此神此气,

不许掺杂一知半解,即补矣。自古神仙亦由此而修,实为修士所不

可忽者。他如呼吸之息,为炼药修丹之要务。若无此内呼吸,则水

底真金岂能由下而上,自外而内?全凭此神息逼逐而催促之,以上至

于泥丸。及神气交媾,下注黄庭,温养成丹,亦无非神息为之用。

所以古人谓神息为外火也。

学道人虽得天然真火,尤必凭外火抽添文武,增减运用,而后

药生有自,丹成可期。若无外炉火候调分文武,则虽天然真火虚灵

洞彻,则亦仅能了性,不能立命。此内外二火,一性一命之火也。

且人有内火,而无外火,则性无以恋命,命亦无以恋性,是谓孤阴

不生,独阳不长。吕祖云:“信死清净里,孤阳难上升。”是知内火

内丹,全凭外丹外火所炼而成者。神息所以为修土之要道。生等已

知内火外火之道,然吾观其于外火之逆用,尚未十分了明。夫以凡

呼吸与真呼吸,二者一体一用也。无先天之神息,则凡息无主,无

后天之凡息,则真息无自而生。但逆施造化,颠倒内修,而金丹自

逆还于内,此为紧要语。

人生斯世,除却修道而外,一任享不尽荣华显耀,皆是虚假文

章、空头事业。惟有修成大觉,可以快乐千万年,比人间之声势,

为大为小,孰得孰失,不啻天渊之判也。然亦千年而一遇者也。诸

子幸逢良会,赶紧修成,岂不胜人世富贵万万倍哉!而或者难之,以

为此个事业,虽遇良缘,幸有前根,要非三五年可得,世有修之终

身而毫无所得者,更有造之夙劫而未能有成者,夫岂似人世富贵可

旋操而旋得耶?讵知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只怕人无志耳,

不尽心竭力耳,焉有修道而道不为我得哉?其不能遽得者,良由见之


而不行,行之而不力,因循怠玩,甘自暴弃焉耳。

苟能一力前修,如饥者之欲食,渴者之求饮,专心致志,一气

凝神,夫焉有不成哉?古云:“辛苦两三载,快乐几千年。”昔贤之言

如此其便,夫岂诳语以欺人耶?又孔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以

我自有之而自修之,不似权势功名操之在天,而我不能为之主持。

斯言诚道尽学人之本始,可不勉乎?兹见诸子身心有得,趁此尝其滋

味,再加猛烹急炼之功,而出以淡泊和平之意,不待三年五载,即

此一年之中,自有大效昭然。虽前世今生无冤怨,然总在多积阴功,

以消孽债,庶一举而成,不受魔缠祸侵矣。且于此功夫有进,尤宜

礼斗禳星,请诸仙众圣同作证盟,代为消魔断障,庶几一直造成。

此自古修真人第一要务。诸子勿求速效。

须知急成者非大器,躁进者无大功。不如养神养气,极其刚健

中正,纯粹以精,然后行返还七日天机,不患其不成也。且神之养

极其纯,气之养极其粹,于此不还玉液之丹似乎无用,要知此时养

得十分纯粹以后,还金液之丹更为便易,不需九载十年之苦,便可

飞升大罗。生等思之,然欤否耶?无奈而今学人只道守中,一则是历

代圣人心法,始而守有形之中,继也守无形之中,即可成仙作圣。

岂知守中得药只算半边学问,纵云阳生,只算孤阳,而无阴汞以配

之,犹不能结仙胎,夫以其有男而无女,无由交合以生仙也。尤要

明采取之法,药微不升,药老气散,此中须得一苗新药之生,采之

取之,以之运行河车不难矣。此无他法,但观自三十至初一初二,

皆是晦暗之候,毫无光华,此即无药、药微之象也。迨至初三,月

出庚方,一弯新月现于天表,仅有一线之明,药之新嫩亦是如此。

故曰:“有人问我修玄事,遥指天边月痕。”是可见一阳之动,其势

虽微,其几大有可观,须仔细探讨可也。

总之,药生不难,必要元神驾驭其间,诸子须知真神发为真意

以为主持,自可由微而之著,不至为后天知识之神打搅而散矣。此

为要诀。何也?神清则气清,神浊则气浊,一定理耳。至于抽添之法,

即抽坎中之阳,添离中之阴。阳即铅,铅即气也。阴即汞,汞即液

也。虽气上为云,云下为雨,雨化为气而成云上升,云化为雨而下

降,即气生液,液生气,液气相生,凝聚一堂,以神火锻炼,即成


刀圭妙药。但行功之始,一阳初动,昔人比"震雷振动山头雨",即

教人如雷之忽响,突然而觉,即玄关窍开时也。故曰"静中阳动金离

矿,地下雷鸣火逼金"是,是即天人合发。何谓天人合发?从无知无

觉时,是纯乎天不杂以人;忽焉有知有觉处,是纯乎人亦不离乎天,

故曰天人合发。如此天人合一,始是真阳,可以为丹母者。诸子亦

曾探得否耶?炼丹之道,虽曰先天元气酝酿而成,其实非后天有形之

气,不能瞥见先天元气,是知先后二气,两不可无者也。若无后天

滓质之气,则先天一气无自而生;若非先天清空一气,则后天尸气

概属幻化之具,终不不足以结成胎仙。吾观诸子于先天真一之气不

能实实在在认得真、修得足者,皆由后天色身太弱,无以蓬蓬勃勃

而洞见本来虚无妙相也。今为诸子再言后天之气。

夫人之身所以健爽者,无非此后天之气足也。气何在?即身间一

呼一吸,出入往来,氤氲内蕴者是。此气即肾间动气,肺主之而出,

肾迎之而人,一出一入,往还于中黄宫内,则内而脏腑,外而肢体,

无处不运,即无处不充,所谓身心两泰、毛发肌肤皆精莹矣。顾自

后天言,肺之出气,肾之纳气,两相调和匀称,无或自长或短之弊,

自然无病,可以长生不老。然先天则金生水,即天一生水是,而后

天则必自土而生金,金而生水,金水调匀,生生不息,故必节饮食、

薄滋味、慎言语以养肺气,少思虑以养脾气,与夫一举一动节其劳

逸,戒其昏睡,则土旺自能生金,金旺自能生水,水气一运,则脾

土滋润,而金清水白,可以光华四达,无有违碍焉。

诸子欲收先天元气蕴于中宫,吹嘘不已,化化无穷,离不得一

出一人之呼吸息息归根,神气两相融结,和合不解,然后后天气足,

先天之气之生始有自也。若不于后天呼吸之息息息向中宫吹嘘,则

金无所生,水不能足,一身内外多是一团燥灼之气,犹之天气亢阳,

而土无润泽之气,万物之枯焦不待言。此一呼一吸所以为人生生之

本也。诸子于今用功,不必别寻奥妙,但于行住坐卧之时,常常调

其呼吸,顺其自然,任其天然,毫无加损于其间,亦不纵放于其际,

一切日用云为,总总一个不动心,不动气,不过劳过逸,自然后天

气旺,先天元气自回还于五官之地,不必问先天何在,而先天之气

自在是矣。


若不知保养后天,徒寻先天元气,势如炊沙求饭,万不可得。

到得后天尸气一聚于中,先天之气自在于内,氤氤氲氲,兀兀腾腾,

莫可名状,而亦无可名状者。若曰可名,皆是后天之气,不足以还

原返本而成神仙骨格焉。诸子知否?若先天元气到时,只有一点可验

之处:心如活泼之泉,体似峻峋之石,自然一身内外无处不爽快,

无处不圆融,非可意想作为而得者也。故先天一气名曰虚无元气。

以此思之,足见先天一气无可名,无可指,后人强名之曰先天一气。

既属强名,实无所有。学者于此元和内蕴之时,而犹欲于身心内实

实模拟一个色相出来,错矣错矣!且此模拟之心即是后天之意。有此

一意,而先天淳朴之气必为后天之气打散,虽曰先天,犹是后天也。

诸子近于吾道已窥其渊源,谅于吾师今日之言实能知其底蕴,

不复以后天识神作为主翁也。在修道之始,恐其不明真谛,必要寻

师访友,求其实在下落,步步都有踏实处。及大道已明,修之于身,

炼而为药,又要将从前一切知见概行泯却,不许一丝半点参错于中,

反将玄黄混合者打破,不能凝聚为一团也。古人谓“打破虚空为了

当”,诸子思之,虚空二字犹着不得,何物可以添上?只似孩提之童,

嘻笑怒骂皆是天然自然,前不思,后不想,当前一任其行止,而己

毫无与焉。然此言虽容易,而欲真真实实会悟其妙,非数十年苦功,

不能识其微也。

※ ※ ※ ※ ※ ※

为师念生辛苦多年,未了然于此一气,不妨预为抉破。此个虚

无一气,又谓真一之气,又曰真一之精,又曰天然元气,又曰清空

一气,种种名色,不一而足,要无非无声无臭、无思无虑之真,却

不在内,不在外,隐在色身之中,谓之法身。然如此难思量,难揣

度,却远在天边,近在咫尺。孔子所谓“我欲仁,斯仁至矣”,足见

此个元气天然自然,未尝一息偶离,离此即不得生,又何以成人耶?

然必如何而后可觅哉?虽然,着一觅字,又千差万错,增数十重障蔽。

惟有如生等所说,一切放下,一丝不挂,万缘不染,此个虚无之气

即在个中。生积久功深,谅已明白无疑。

要知此个虚无一气,天地人物同是一般,富贵贫贱均是一理,


极之生死患难,亦不为之改移。气息有盈虚消长,而此个元气无有

盈虚消长。第后学浅见,不知人有清浊明暗皆是气机运行,而专以

气之清明寻虚无一气,而于昏浊之际则以为不在也。讵知此个元气,

不因清明而有,亦不为昏浊而无,只怕不知去欲存理,闲邪归正,

于气清时,有一流连顾盼之意,于气浊时,又加一忧菀烦恼之心,

明明元气当前,如日月之照临,无不光明洞达,反因此障碍心起,

遂如浮云遮蔽,而日月无光矣。尤要明得此个元气,本无朕兆,亦

无形色,实为后天精气神之根本,先天精气神之主宰。故虚无一气,

在先天而生乎阴阳,落后天而藏于阴阳。

总之,人能打扫得闲思杂虑、一切起心动念的障碍,干干净净,

不染纤尘,足矣。然在后生小子,气息壮旺,易得会其真际,而在

年华已迈者,犹难调和气血,保养灵光,采此一点至阳之精,此又

将奈之何哉?吾再示生一个采炼法程。《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

通。”生等于元气未见时,不妨以神光下照,将此神火去感动水府所

陷之金,久久自然水中火发,而真金出矿矣。此感而彼应,其几有

捷于影响者。故古人教后学,于寂然不动中无可采取,教以神光下

照之法,而于通处下手,以采取先天一味至真之气出来,以为丹本

者,此也。亦非此个动气即元气也,要知此个元气,方其未形之时,

未尝不在,然而清空之气不可见也,及其既形之际,又非此个有形

者即是真一之气,而要不过此真一之气之所发皇也。当其发时,恍

惚杳冥,略有可以认识者在,此亦犹见影知形之意,其实仍无所见

耳。到此发见昭著,“放之则弥六合”,即天地亦不能载,所谓生天、

生地、生人、生物之本者,即此是也。

然虽无量无边,而仍不离于方寸,所谓“卷之则退藏于密”者,

是其义矣。由此以思,氤氲者仍是阴阳真气,而主宰此真气者,始

是至真之元气也。知否?故自古仙真探斯之赜而知源,穷斯之神而知

化,炼形复归于一气,炼气复还于虚无,要无非借假以形真也。又

闻古人云:“真一之气,视无形,听无声。”如之何而能凝结以成黍

米之珠哉?圣人以法追摄,采取于一时辰内,法即回光返照,以我去

感,彼自相应者是也。及其既现真一之气,犹不可见,此又何以捉

摸之而后采而服之,以成虚无之仙耶?圣人以有而形无,以实而形虚。


实而有者,冥昏真阳也;虚而无者,龙虎二八初弦之气也。要不过

以此有形而炼出那无形之元气出来,才可为丹。生等今闻吾真一之

气,谅不复以后天阴阳、先天阴阳,认为真一之气,庶几近道矣。

不得太极无极之真,焉得玄牝现象?如曰有之,亦幻而不实。夫

修丹之要在玄牝,玄牝乃真阴真阳混合而为太极者也,但未动则浑

沦无迹耳,故曰无极。由无极而忽然偶动,即太极动而生阳,静而

生阴,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此阴阳气机之动静,即万物之生成肇焉。

大修行人将神气打成一片,于此而动,是太极之动,神与气两不相

离也;于此而静,是太极之静,神与气自成一致也。其曰“坎离交

而生药,乾坤交而结丹”,亦无非此真阴真阳之动静为之,亦无非此

太极圆成之物致之。

虽曰药曰丹,亦非二也,不过阴阳初交,始见灵气之发皇;迨

至丹成有象,是采外来之灵阳以增吾固有之元气,故曰“以外药配

内药”;及收归鼎炉,封固温养,焉有不神超无极耶?但恐克念作圣,

罔念作狂,一息之不检,或接人而为人所牵,应物而为物所绕,于

是神为气动,气因神迁,神气之归一者而今又分为二矣。神气既分,

心志愈弛,而天地生我之灵、父母予我之德,其所存者亦几希。古

云“气息奄奄,朝不及夕”,未尝不自神气分而为二所致也。吾今叮

咛告曰:夫人神气未交,必求其交。慎毋一念之不持,而自即于危

殆;一事之不谨,而自陷于沉沦。

物欲是幻化之端,性命乃固有之德,与其贪物欲一时之乐,何

若求吾千万年性命之真?又况得之不得,有命存焉,非等良贵,可以

由我自主,一得永得之为愈也。吾更为呼曰:所求无他,只是胸悬

明镜,手握宝刀,照破妖魔之胆,拔除物欲之根,不使一有所绕焉

足矣。此即古人云:“应事接物时,须把静中所修所得光景,时常玩

味可也。”总在学者振顿精神,常将真我安止虚无窍中,不许神气偶

离。即孟子平旦之气由此常操常存,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

间是。但恐事物纷投,不得不用心力。然须事了事,心了心,断不

令外事之牵我心,客气之动我主。如此用不着于用,物不着于物,

四大皆空,万缘尽灭。然而此境未易到也。其初不妨以心光目光直

照丹田,久则神归气伏,自返还太极之天。

古云:“入定功夫在止念,念头不止亦徒然。”必妄念克除,而

后真息乃生。真气既生,则元神自活。夫以气之精爽为心,心之充

塞为气,气与心是二而一者也。吾今所示,实为切务。药在此,丹

在此,神仙之成亦无不在此。道岂多乎哉!

修炼之道,气从阳生。运转河车,行凭子午。到得铅气抽尽,

汞精已足,是铅汞会合为一气,此既得雄归以合丹,尤要雌伏以养

丹。故曰:“知其雄,守其雌。”夫雄,阳也;雌,阴也。阴阳和合,

雌雄交感,而金藏于水;复水又生金,金气足而潮信至,其势有如

溪涧然,自上注下,犹溪涧之所蓄靡穷。修行人知阳不生于阳而生

于阴,故不守雄而守雌。久之微阳渐生,阴滓胥化,而归根复命之

常德,不可一息偶离。从此阴阳交媾,结就仙胎,于是逐日温养以

成婴儿,有必然者。

《悟真》云“雄里怀雌结圣胎”是也。既铅汞混合,打成一片,

复将此交媾之精,养于坤宫锻炼,先天真铅生矣。此谓知其白守其

黑。夫白,精也;黑,水也。此精未产之日,坤体本虚,因上与乾

交,坤实为坎。是水中金生,赖坤母以养成,故称母气。《悟真》云

“黑中取白为丹母”是也。得到真铅既至,即运一点己汞以迎之。

左提右挈,静候白虎首经。果听地下雷鸣,实有丹心贯日、浩气凌

霄之状,我仍守吾虚无窟子,不稍惊惶,此即炼精化气时也。以后

运辘轳,升三车,由夹脊双关上至泥丸,行子午卯酉四正之功,合

春夏秋冬四时之序,此即为天下式。凡人物之生长收藏,亦无丝毫

差忒不与天合度焉。由是上升下降,送归土釜,化有象以还无象,

复归无极之天。此大周之候,玉炼之丹,即在此矣。

斯时也,金丹既归玄窍,复合青龙真一之气,炼成不二元神,

此即炼气化神时也。再修向上一层,炼神还虚之道——惟混混沌沌,

涵养虚无;浑浑沦沦,完全理气;化识成智,浑圣如愚。一日一夜,

言不轻发,心无他思,有如椎鲁之夫,毫无知见。纵有侮辱频来,

俨若不识不知,一如舜之居深山,无异于深山野人焉。此即知成人

之荣,而守成仙之辱也。不如此不足以养虚合道。故曰:“口开神气

散,意乱火功寒。能知归复法,金宝重如山。”若妄发一言,妄生一

念,即同走丹。道愈高,功愈险。炼丹到此,尤为危险之地,是以


古人道果圆成之后,装聋卖哑,作颠放狂,殆为养虚合道计也。否

亦何乐为此耶?所以心中无一物,实为天下谷。既为天下谷,尤须意

冷于冰,心清似水,而真常之玄德,于此方能充足。然而真空不空,

妙有不有。

始而从无入有,继而从有归无,终则有无不立。此所以由太极

而复归浑朴,返本还原之道得矣。虽然,其聚则一,其散则万。以

至生生不已,化化无穷,何莫非器之所在,亦何莫非朴之所散!此朴

散为器之说也。而圣人用之,不尚器而尚朴,殆谓虚寂为一身之主

宰,万变之总持,犹人世官长无二。又曰“大制不割”者何?盖以浑

然之道,范围不过,曲成不遗,足为宰制之需;若或割焉,亦是矫

揉造作,初非本来性天。圣人不割,亦还其混沌之天而已。学者知

之否?

此合“孔德之容”章并看,则知化精、化气、化神之旨,尽于

此矣。虽然,其中细密处吾不妨再言之:“昔日逢师亲口诀,只要凝

神入气穴。”若非回光返照丹田,则金水必然浑浊。既知凝神坤宫,

或作辍不常,则水火必然散漫,先天真一之气又从何生?虽然,修炼

之法,凝神要矣,而调息亦不可少焉。苟知神凝气穴,而不知调呼

吸之息,下入阴蹻穴中,则神虽住而息不畅,无以扇风动火,使凡

息停而真息见,凡心死而真心生。又况神火全凭神息,若无神息吹

嘘,不惟水火不清,亦且金胎不化。既凝神调息,知所归宿矣,尤

要于神融气畅之际,如天未开,冥冥晦晦,

然后一切游思浊气,方能收拾干净,犹日月剥蚀一番,自有一

番新气象,如此氤氤氲氲,于无知无觉时,忽然有知有觉,即是太

极开基,玄关现象,又是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此际能把得住,

拿得定,正所谓捉雾拿云手段。丹经云“时至神知”,又云“真活子

时”,正此谓也。

此时急当采取,若稍迟晷刻,又起后天知觉之私,不堪为金丹

之药矣。此个机关,总要于万缘放下,一念不起时,急以真意寻之,

方得真清药物。总要静之又静,沉之又沉,于无知无觉时,寻有知

有觉处,庶乎得之。既曰一念不起,又何事用意去寻?岂不是有意去

寻,又落后天识神乎?殊不知此个真意,如种火然,不见有火而火自


在,不过机动而神随,自然之感触有如此者。若谓真属有意,则落

于固执。若谓真果无意,又堕于顽空。此在有意无意之间,学人当

自会之。《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是也。

如此方是真知真觉,要皆真意为之。虽然,真意由于真心,必

其心空洞了灵,不以有物而增,无物而减。有此真心,方有真意。

有此真意,乃有真息。总要具有慧照,不错机宜,则炼一次自有一

次之长益。到此地步,常常采取,自有真阳发生,还要炼己待时,

不可略起一点求动之意,则后天识神不来夹杂,即先天至阳之精,

真一之气。久久熏蒸积累,自有大药发生,可以返老还童。只怕不

肯积功累行,以立外功。敦伦饬纪,以修内德,无以为承受之基耳。

俗云:不怕一,只怕积;不怕骤,只怕凑。诚哉是言也。学人欲知

用意之道,切勿徒听自然焉可。

至于修炼之事,无非坎离水火。学道人欲得神水神火,先须清

心净意。此清净二字,即求神水法也。到得意诚心正,自然神游太

虚,气贯于穆,我于此始将神光照入虚无窟中,即求神火法也。真

水真火两两配合,不寒不燥,即龙虎上弦之气生矣。所谓“阴阳平

衡,卯酉二八沐浴”者,此也。但初兴功,清净其神即为水,以真

意主持即是火。此须神气二者不相克贼,水中神火生焉。至于下照,

此为火也,然亦要不急不缓存于其中,此即火中有水。如此用火用

水,出之以无思,将之以恬淡,只有温温液液一点氤氲之气,此即

真水真火中锻出真一之精来也。

所谓“片晌虎龙频斗罢,夺得金精一点生”,此霎时间事耳。然

得之虽易,守之实难。不行子午河车,不用逆施造化,是犹窑头泥

瓦,未经火炼,一遇雨来,仍化为泥。其必速采此一点阳气,以之

升上泥丸,配合阴精,然后飞者不飞,走者不走,合成一块紫金霜,

不怕历遭磨折,且愈炼愈坚也。所以古人喻外来坎中真铅名之为虎,

以虎之性好伤人,难以驯伏,必得真汞以合之,则气不下坠,血不

外散;内里离中真汞喻之为龙,以龙有奔逸之患,不能善降伏,必

得真铅以制之,则神无妄思,精不外泄。此龙虎之所以名也。至名

曰铅,以其下沉而不起,喻人之真气,自从破体而后,日夜动淫生

欲,不能完固色身,必得汞火下入,然后水得火而化为一气,所以


无走漏也。尔等近已会上乘妙道,丹经比名喻象,要不外水火二物。

到得水中火,火中水,水火不分,化成一气,即金丹矣。要之,得

丹不难,只须片晌之功,惟温养此丹成圣为难。生须勉而行之。

昔人云:“玄关窍开,即如梦如迷,如痴如醉。”此时浑诸于穆,

还于太空,故有如此之无知无觉者。然非全无知觉也,不过一神为

主,入于浑忘之天,其间一盏长明灯犹昭然而不昧也。及乎一觉而

动,不由感附,忽焉从无知而有知,自无觉而有觉,此即无中生有,

鸿蒙一判,太极开基。从此阴降阳升,而人物之生于此始。学者悟

得此旨,于混沌时,一切浑化,于开辟时,以人化之元神发为一点

真意,主宰此升降往来、阴阳开辟之机,自然身心内外一如天地之

清升于上、浊降于下,而天清地宁,人物生育无疆焉。修士至此,

务要振顿精神,提撕唤醒,其气机之动也,主宰其动,不使有过焉;

其气机之静也,主宰其静,不使有不及焉。且升之降之,在初学不

能自升自降,我以真意顺而导之,逆而修之,斯合天地之造化,而

为人身之主宰,庶乎其有据矣。要之,气机静时,了无一物在胸,

但觉一灵炯炯,洞照无遗,而又非出以有心也。故曰:混混沌沌中,

而知觉常存,不过主宰不动而已矣。

即混沌中而有知觉之心,又要明得神气打成一片,如痴如醉一

般。若明觉一起,先天元气即为后天阴识所遮,又隐而不见矣。太

上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可见恍惚而得之,即当恍惚而待

之,如酒醉之人一样,方不将神气打成两橛。神气既已混合如此,

运动河车上下往来,庶无处不是太和元气。有此一点元气,即是真

阳。真阳者何?即神依气而凝,气恋神而住,两两不分者也。若行功

时不知深入混沌,“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而惟喜清净光明之

致,则神气不交,中无玄黄至宝,又焉有确确可凭而深自信者哉?故

曰:“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若先天后天不并为一,

即水火不交,金木不并,安有四象会中宫而结为完完全全之真身耶?

生等务从混沌时,会萃五行,和合四象,以后依此为符,常存

混沌之机,但有了照之神足矣。此为河车筑基之要法。苟未至河车

大动,不妨以此存守规中,久之而真气自生矣。吾前云抽添者,即

升降往来之用也。若无此抽取真铅以添阴汞之法,则阴气不除,阳


气何长?学者河车已动,必须行子午逐日抽添无间之功,无躁进之性,

细细密密,不二不息,久之铅将尽,汞亦干,化成一粒灵丹。故曰:

“两物将来共一炉,一泓神水结灵酥”是也。他如龙虎之说,尤有

道焉。龙行则雨降,虎啸则风生。果是初弦龙气之升降,必化神水

降于中宫;果是初弦虎气之升降,必有真息往还于上下。此所以真

阳一动,而呼吸起矣,而神水亦生矣。如非真阳,抑或间以阴浊之

私,必不能风生雨降如此其快遂焉。生等知此,庶可保正气常存焉。

至若河车未动,不妨以守中为主,养育胎息为是。这个胎息,非易

事也,即元始虚悬一气,落在人身,即胎息也。

夫人自父母媾精之初,斯时一点精血相凝,而其间氤氲活动、

似有似无者,即胎息也,即天地灵阳之气也。由此胎息,而后胎成

有象,初生鼻孔,呼吸之气生焉。夫自胎息而生凡息者,人道之顺

行也。仙家逆炼,必从凡息而复还胎息,以此胎息变炼形骸浊垢,

又将元精合一,于以日充月盛,而成能有能无、能升能降之身者,

由此胎息不顺行而逆修,不炼凡气而炼真气,所以形神俱妙,与道

合真也。生等务要炼出胎息,色身方有主宰,且有变化之妙。夫此

胎息,非徒凝气调息之谓也。此息是父母未生前一点太极,既生后

一点元阳,性依此气以为主,命得此气而不坏,在天为天枢,在地

为地轴,在人为北斗。天地必有枢轴,而后可以长存;人身有此北

斗,而后可以长生。此气诚元气也。所谓真阳一气之动,即此胎息

所积累也。生等第一要积胎息,不但病延年,即仙体亦于此固结焉。

夫以丹即胎息之所凝也,神仙即胎息之所成也。胎息之在人身,最

关紧要者也,生等切勿小视焉。第二行功要在于元神。元神者何?即

吾身心中之主宰也。天地未生我时,此神在于虚空,只一气浑然而

已。然在天为命,命即气也;在人为性,性即神也。

人欲炼神,离不得此元气。夫以气之精爽者,为我之元神;气

之重浊者,为我之形体。欲得元神长住,日见精纯,至于六通具足,

必须采清空元气敛之于身心之内,久久烹炼,秽浊之体变换纯阳之

躯。此气是何如之灵哉!故曰灵阳是也。然欲采外来灵气,务先空其

心,绝无翳障,而后天地元气得以入之,且人之胎息与此元气合一。

胎息究在人身,是有形之气,非至灵之神,不比先天未兆、气即神、


神即气也。又须知人之神在于两目之光,此光超日月,出三界,逃

却生死轮回。故人受胎之初,先生两目;其死也,亦先化两目。故

眼光落面,万古长夜。学者欲炼元神,离不得先炼两目。炼目之法,

不外垂帘以养神而已,调息以养气而已。生等河车未动,不妨用此

二者之功可也。

※ ※ ※ ※ ※ ※

吾师屡言生身受气之初,诸子还未了悟,吾今再详言之。人未

生以前,此气浑于于穆,同夫太虚,一自念头起处,不知不觉,此

气即落于父精母血之间。然而此时只有精血一团,无有形骸肢体,

我又在何处哉?此时一点元阳真气充满于精血之中,由是日培月养,

渐充渐长,遂如鸡卵之形,于是有个腔子,我之元气即附于腔子之

内,由是下生两肾,上生一心,心肾相去八寸四分许,而元气滚滚

辘辘处于其中。

又久之生督脉于后、任脉于前,而五官百节始渐次而成矣。要

皆元气伏于腔子里,而后才成一身之形,内有知觉之灵、神明之变

也。后之人欲修金丹以成金仙,又岂可离此腔子而外有所图哉?故曰

“心要在腔子里,念不出总持门”是。吾道教人,必以心光目光了

照丹田,是千真万圣返本还原、复命归根、滴滴归原之正宗也。诸

子已知道本来人,我今特示本来人所居之地。调养久久,丹田中觉

有一团氤氲冲和活泼之机在内,即本来人现形也。太上曰:“恍恍惚

惚,其中有物。”物即气,气即阳也。“杳杳冥冥,其中有精。”精即

精明不昧,惺惺不乱也。不是凡精,不是清精,殆所谓“心精独运”

者是。“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信非旁门云阳生活子与外肾举动之

时有个信音至,盖谓此精是纯粹以精之精,我心必有一段至诚无妄

之心,确信得生死事小,性命事大,任他万事纷来,我皆有个安厝,

而本来人毫不为之动色,此即返还无极之真也。

诸子从今以后,务要于一念之萌,果是天良发现,自有一番真

趣,我必收养于中,藏之深深,即《易》云“洗心退藏于密”是。

若瞥地回光,忽觉丹田中上下往来,周流不息,有活泼不滞、流行

自如之机,我亦保之养之,务令此气日充月盛。故曰“仙人道士非


有神,积精累气以成真”。此即积精累气之细密功也。至于保身体、

养心性,要不过由此而致之。

生恐事物之累有碍修持,要知今生事物皆是前生孽缘,不必挂

心,听之自然可也。生只管行功如常,时以精气流行为主,虚无不

着为用,则在在处处都是我本来人现象矣。生亦知之乎?尚其争着祖

鞭焉可。

古云:“精生有调药之候,药产有采取之候。”先天神生气,气

生精,是天地生物之理,顺道也。若听其顺,虽能生男育女,而精

耗气散,散尽而死。太上悲悯凡人,流浪生死,轮回不息,乃示以

逆修之道,返本归根,复老为少,化弱为强,致使成仙证圣,永不

生灭。始教人致虚养静,从无知无觉时,寻有知有觉处。《易》曰“寂

然不动,感而遂通”是也。后天之精有形,先天之精无迹,即恍恍

惚惚,其中有物,所谓玄关一动,太极开基也,自此凝神于虚,合

气于漠,冥心内照,观其一呼一吸之气息,开阖往来,升降上下,

收回中宫,沐浴温养。少顷杳冥之际,忽焉一念从规中起,一气自

虚中来,即精生气也。此气非有形也。

若有形之气,则有起止、有限量,安望其大包天地,细人毫毛,

无微不入,无坚不破者哉?是气原天地人物生生之本也,得之则生,

失之则死。虽至柔也能御至圣,虽至无也而能宰万有,古仙喻之曰

药,以能医老病、养仙婴也。故曰“延命酒、返魂浆”,又曰“真人

长生根”,诚为人世至宝。古人谓万两黄金,换不得一丝半忽也。凡

人能得此气,即长生可期。然采取之法,又要合中合正,始可无患。

若有药而配合不善,烹煎不良,饵之不合其时,养之不得其法,火

之大小文武,药之调和老嫩,服之多少轻重,一有失度,必如阴阳

寒暑,非时而变,以致天灾流行,万物湮没矣。学者能合太上前后

数章玩之,下手兴功,方无差错。吾点功至此一诀,诚万金难得,

能识透此诀,则处处有把握,长生之药可得,神仙之地无难矣。

总之,丹道千言万语,不过神气二字,始而神与气离,我即以

神调气,以气凝神,终则神气融化于虚空,结成一团大如黍米之珠,

悬于四大五行不着之处,一片虚无境象。是即“打破太虚空,独立

法王身”是也。而其功总不外性情二字,始而以性和情,继则以情


归性,到性情合一,现出本来法身,即返本还原,复吾生身受气之

初是。虽然,还未到无上上乘之妙境也。

夫人未生之初,一点灵光浑然藏于太虚,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抟之不得,此时有何性,又有何情?以此思之,连性情二字都是有形

有质,只算得后天中之先天,以其犹有依傍也。到此绝顶一步,不

着于有性,亦不着于无情,连性情之有无亦且不立,此即跳出性情,

独炼一点虚无元气,所谓空空忘忘,其实忘无所忘,空无所空,还

于太虚,连天地都不为我作用,是即可以化子生孙,现出百千万亿

法身,变化无穷者矣。若只不离一个虚无,还是二乘。连此虚无亦

无,所以神妙莫测也。要之,此金丹始终之功法也。诸子体之慎之。

夫大道之要,不过神气二者而已,但有先后天之别,修士不可

不知。古经云:先天元神,体也;后天识神,用也。无先天元神,

大道无主;无后天识神,大道无用。尔等用功修炼,必要于混混沌

沌、无知无觉时,养得先天元神以为主宰;然后一惊而醒,一觉而

动,发为后天识神。此个识神,非朋从尔思,憧憧往来之私识,乃

是正等正觉之元神,因其发动而有知觉,故曰识神。只怕此识一起,

即纷纷扰扰,恶妄杂念,纷至沓来而不已者,就堕于私流于欲,而

不可以炼丹也。惟有一心了照,矢志靡他。如此用志不纷,乃凝于

神,神凝而息可调,息调即丹可结。故曰:“一心只在丝纶上,不见

芦花对岸红。”如此一心,虽曰识神,其实即元神也。所以古云:“天

心为主,元神为用。巧使盗机,返还造化。”何患不立跻圣神!尔等

亦明之否?总要于天心发动之后,常常稳蓄,不许一念游移,一息杂

妄,庶几天心常在,道心常凝,虽有识亦若无识也。

学者修真下手之际,贵乎一心制服两眼并口耳身意之妄识,于

是集神于丹扃,调息于丹田,务使凡息断灭,然后元气始来归命。

既得元气来归,氤氤活泼,宛转悠扬,如活龙动转,十分爽健。此

元气之充壮,可以运行河车矣。苟气机大动,不行河车化精为气,

化气为神之功,仍然凝聚丹鼎,奈未经火化,阴精难固,不能长留

于后天鼎中,一霎时凡火一起,必动淫根、生淫事而倾矣。即或强

制死守,不使他动,奈后天精气,皆属纯阴,未经锻炼,不强制它

必泄,即强制它亦必泄也。夫以此诀一行,即可以夺天地鬼神之权,


参造化阴阳之法,而自主自夺,“我命由我不由天”矣。实为长生不

老之仙,所谓阎罗老子,亦无奈我何者此也。所以不许匪人得门而

人,使天神无善恶报应之权。尔生属知道者,谅亦深明厥旨,切须

稳口闭舌,莫妄泄天机密钥可也。

既有元气于丹田,而行河车之法,尤须假后天凡气为阳火阴符,

逼迫而催促之,使之上升下降,往来无穷,鼓舞而锻炼之,使之化

凡成真,变化莫测。苟徒有元气之发生、活子之现象而无后天凡气,

则先天元气,岂能自上自下、锻煅自化?此金丹虽然先天元气为本,

然亦必需后天气为之功用也。至于金丹,始终全仗火候。古人临炉,

十分慎重,惟恐一气偶乖,有干阴阳造化。故曰进火行符,犹之煮

饭,火缓则生,故贵惺惺常存;火急则焦,故贵绵绵不绝。生于此

二语,可知用火之微矣。到得地下雷鸣,火逼金行,此时若非武火,

金气安能上升?然必善于用武,任它烈焰万丈,光芒四射,我则以一

滴清凉水,遍洒十方足矣。此即气壮而心享之道也,亦即清净恬淡

为本之妙术也。故曰:“龙虎相逢上战场,霎时顷刻定兴亡。”

“劝君逢恶须行善,若要争强必损伤。”诚哉其可畏。其机势甚

危,而其心不可不临炉审慎也。生既明得此旨,永无倾泄之患焉。

虽然,此行河车之法,当如是耳。若一概施之于守中,气机未畅,

心神未宁,一以纯任自然之法行之,则神气安能打成一片,有何药

物可采哉?此必于玄关初现之时,肾气上升,心液下降,用起数息之

武火,不许一念走作,一息纷驰。如此紧催慢鼓,鼓动橐籥机关,

然后凡息方停,真息始见,人心乃死,道心乃生。否则慢说自然,

必无自然也。故曰虽有生知之圣人,亦必下困知勉行功夫始得。古

云:“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两手捉来令死斗,化成一

块紫金霜。”又曰:“降龙须要志如天,伏虎心雄气似烟。痴蠢愚人

能会得,管教立地作神仙。”此种武火,施之于龙虎不交、水火不济

之时则可,若行河车,则已龙吟虎啸,夫唱妇随,于此仍用此个法,

则又恐迫逐真气散乱。孟子云:“如追放豚。”既人其苙,又从而招

之,此大错矣。吾将全功毕露,生等须努力修持,以慰吾师之望焉。

切勿妄泄,自干罪咎。

某生行功多年,气机虽然条畅,而不见筑固基址者,只因下手


之初未见本来真面,是以妄采妄炼,夹有渣滓在内,故不能直上菩

提,大开福果也。吾念汝平素好道心诚,今与汝抉之。否则,尔年

迈矣,兼又错走路头,欲其返本还原,归根复命,难矣。大凡打坐,

必先将万缘放下,一丝不挂,即是此身亦置之于无何有之乡,我亦

不觉其有象。如此一念操持,即一念归真,到得浑浑沦沦、无人无

我、何地何天之候,即性也。性即仁也。我若有觉,即是真正见性

也。由此真性发为元神,即真心也。明心见性,又何难哉?盖炼而曰

丹,丹即先天元性,然必以真意为之主宰,而后才为我有。

夫曰真意,即真心也。有此真性,方为有本;得此真心,方为

有用。否皆盲修瞎炼,后来有成,亦不足为仙人重也。到得见性之

后,一灵炯炯,万象咸空,于是以吾身蓬蓬勃勃氤氤氲氲先天至精

元气运行于一身内外,上下往来,即是以元神炼大药也。如此采取,

如此烹炼,方不是后天神气,亦不至枉劳心力。大约真性一见,真

气一动,认真修炼,不过一年半载之久,丹基可固,成一长生不老

之人仙。总要下手之初,认真性命二字,何为仙,何为凡,庶几采

取先天,烹炼一过,自成一先天大道。若杂用后天,犹种良苗而和

乱草,乌有好结果哉!虽然,性之为物,如此易见,何以成道之人如

此其少哉?亦以见性在一时,而炼性则在终身。惟能以先天元性为本,

时刻操持,自然日积月累,而有缉熙光明之候。如初时见性,不过

混沌中一觉,不能八面玲珑。必养之久久,吾身元气与太虚元气无

间,方有此境。又曰:“人身浑与天地一气,除却有我之私,皆是天

也。”天岂远乎哉!欲到此地位,须心空无物,性空似水,至于忘物

忘人忘我,才有此太和一气。

学者欲与太虚同体,必使内想不出,外想不入,即出入息一齐

化为光明,浑觉自家只有一点光明而已。所谓“元始现一宝珠于空

中”,又谓“一颗明珠永不离”,又谓“炼成一粒牟尼宝珠”,其喻名

不一,而要不过一灵显象,常应常静已耳。苟非采得先天一点水中

之金起来,将神火慢慢煅炼,逼之上升下降,收回五明宫内,乌能

结成如此之宝珠哉?此即见性见到极处也,先天元性亦将成法身之时

也。吾师今日所云,实实指出元性本末始终形象。生等由此了悟,

不拘于吾师之言,亦不离吾师之训,各人在身心上认取出来,方为

真得。

※ ※ ※ ※ ※ ※

子思子曰:“造端乎夫妇。”究竟是何夫妇?岂若后之儒者云:“闺

门之内,肃若朝廷。交而知有礼焉,接而知有道焉。以此一节之能

扩而充之,足以化家国天下而无难。”如此言道,亦小视乎道,而不

能充满流行至于如此之铺天匝地,以其有形有迹有作有为,尚可限

量也,乌足以言道之大哉!此个夫妇,盖在人身中一乾一坤而已,一

坎一离而已。总之是一个水火,是一个神气,又是一个性命。性命

合一,即还太极。由是太极一动一静,一阴一阳,无在不与天随。

以之修己,而己无不修;以之治世,而世无不治。要皆神气归真,

返还我生初一团太和之气,常常在抱。若但以有形有象人世之夫妇

言之,纵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亦恐不能化家理国、易俗移风,

至于无处无时而不与人合、与天一焉!圣人恐泄天机,不肯一口说出,

必待其人积功累行,存心养性,果然心地无亏,伦常克尽,然后抉

破天机,始不至妄传大道。

生等行功至此,谅亦实实明得造端夫妇之语,非外面夫妇,乃

人身中夫妇也。诚能下手兴功,常常念及造端夫妇一语,始而以神

入气,即是以凡父配凡母。凡父凡母一交,则真铅生,即真阳出矣。

此中所生阳铅,是从坎中生出,阳即为灵父。迨气机壮旺,冲突有

力,从虚危穴起火,而上至泥丸,我于是凝神泥丸,温养阴精,即

以灵父配圣母,以阳铅配阴汞,以阳气制阴精,此为灵父圣母交而

产药。药非他,即久积泥丸之阴精,为神火一锻,则化为甘露神水,

此为灵液。自灵液下降,而心中灵性灵知即从此生矣,所谓气化液

也。再引入丹田,乾坤覆合,以神火温烹一番,灵液又化真气,久

久运转河车,千淘万汰,千烧万炼。灵液所化之气,即是先天乾元

一气。从此一动,即为外药生,由坤炉而起火,升乾首以为鼎,降

坤腹以为炉。炉起火,鼎烹药。自此一动一静,不失其时,则如顽

金久经锻炼,愈炼愈净,所谓百炼金刚化为绕指柔矣。如此采外药

以结内丹,久之外丹成,内丹亦就焉。

总之,外丹贵乎用刚,然后木载金行,火逼水上。不如是,则


金之沉者不升,水之寒者不沸。内丹贵乎用柔,不柔则丹不结,而

元神亦难以坐照自如。此乾刚坤柔,即子思云“造端夫妇”之道。

人果从一阴一阳下手,不着于清净无为,亦不执乎名象有作,不过

百日之久,可以筑基矣。

学者欲返本还原,必从后天性命下手。后天气质之累,物欲之

私,务须消除净尽,而后真性真命见焉。真性真命者何?夫心神之融

融泄泄、绝无抑菀者,真性也。气机之活活泼泼、绝无阻滞者,真

命也。总不外神气二者而已。元神元气是他,凡神凡气亦是他,只

易其名,不殊其体。古佛云:“在凡夫地,识强智劣,故名识性。在

圣贤地,智强识劣,故名正觉。”尔等须认取正觉,莫认取识神,下

手才不错。又闻古人云:“心本无知,由识故知。性本无生,由识故

生。”有生即有灭,有知即有迷,生灭知迷,乃人身轮回种子,皆后

天识神所为,非元神也。元神则真空不空,妙有不有,所以与天地

而长存。苟不知元神湛寂,万古长明,却疑空空无着,乃认取方寸

中昭昭灵灵一物,以为元神在是,强制之使不动,束缚之使不灵,

是犹以贼攻贼,愈见分投错出,直等狂猿劣马而难驯。若此者,皆

由采炼后天之识性故也。

景岑云:“学道之人不悟真,只因当初认识神。”一念之差,沦

于禽兽,可不慎欤?朱子云:“人欲净尽,天理流行。”神无一息之不

舒畅,气无一息之不流通,此等玄妙天机,诸子谅能辨之。然莫切

于孔子云“乐在其中”、“乐以忘忧”,子思子云:“素位而行”、“无

入不得”。而要不过任天而动,率性以行,即适其性,合于天。倘有

知觉计较、作为矫揉,即非性非天,乃人为之伪,虽终日谈玄说法,

一息不忘坐功,究与未学者等。且作伪乱真,只见心劳而日瘁,犹

不如不学者之尚存一线天真也。吾故教诸子先须认得本来面目,是

个空洞无际,浩渺无垠,乐不可拟之一物。无如诸子本源未能澄清,

不甚大现象焉。苟能一空所有,片念不存,打坐时不须一炷香久,

自能瞥地回光,超然物外,自家身心亦觉浑化。但尔等营谋家计,

日夜俱为货财田产握算持筹,是以人见道德而悦之,出见纷华而亦

悦之,拖泥带水,不肯撒手成空,故学道有年,不见大进,只为天

理人欲两相间隔故也。


吾生要求天上神仙,须舍人间货财。盖不吝财者,才不贪财,

不贪财,才算真真道器。夫人之心,除此财字,别无艳羡之端。苟

能打破这个铜墙,跳过这个迷障,自然心冷于冰,气行如泉,性空

于镜,神静于渊,而谓大道不在兹乎?况凡人之所好,至人之所恶,

为心性累,为道德障,古人喻之为病病。人果能去其病病,则天真

见矣。又况修身在人,成道在天。若能轻财利,作功德,天神自喜

而佑之。故曰:“钱可通神。”非神果好财也,以其人有载道之资,

可以超凡入圣,因轻财而愈钟爱之,故有通之说焉。诸子亦曾看破

否耶?

※ ※ ※ ※ ※ ※

下手采取精气,必要心息相依,神气不违,真阳真药即从此发

生出来。行功至此,又要知以定为水,以慧为火,日夜修持,随动

随静,总要心性空明,定而不乱,然后此个元气真阳才畅发得起来。

若慧觉花开,此是真慧,不可无也。今之思虑不息,智谋日多,此

是知觉之心,在人谓之智慧,而吾道家则目为邪火。何也?有思虑灵

巧,即有营营逐逐之私心,有此私心,得之则喜,失之则怒,怒为

邪火,为身心之害者大矣。故曰:“嗔恚之火一燃,胎息去如奔马,

直待火灭烟消,方才归于庐舍。”所以修行人最忌者,莫如嗔恚之火。

而去嗔恚之火,莫如守拙守愚,那聪明才智半点不用,不惟不用,

且必忘焉,然后真气始育。古来得道之士,所以多愚朴也。

昔子贡见一丈人提瓮灌园,曰:“何不为桔槔之便?”其人答曰:

“此机械也。从来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吾不为也。”此非仙人不能见

及此。吾今日不愿生多智慧,但愿生等如颜子堕聪黜明,耳目之用

一概不事,斯得一心不二,道庶几矣。且嗔怒之发,最为真气之累,

又安能使之无哉?而要不外一觉。心未生嗔时,我惟静定为宗,既动

嗔时,我惟以觉照之,务令随起随灭,庶无伤丹之患。由此思之,

动为阳为火,静为阴为水,大凡身心一动,必须慎以察之。古人慎

独之功,职是故也。

总之,动静之时,在在处处俱要无烦恼之念。须知欲无烦恼,

必先除思虑,塞兑垂帘,动亦定,静亦定,如此动而神气一,静而


神气一,自然日充月盛,学成金仙矣。吾见生各有家务,有妻室儿

女,不能如方士出游在外毫无一点事情,必有人伦之应,庶物之酬,

稍不及防,思虑纠缠,即属凡火伤丹。吾今特将上品炼法示之。尔

生务须随事应酬,不可全不经心,亦不宜太为计较,惟从容静镇,

思一过即置之,行一念即忘之。如此酬应,虽日夜千头万绪,无伤

矣。如此用心,用而不用,不用而用,益生聪明智慧,益见安闲恬

淡,此即大道常存,而真气日充矣。吾见生行功数年,疾病难蠲,

只缘动念起火以伤元气。如依法行持,元气一壮,百病潜消,长生

可得矣。

炼精化气,虽是下手初基,要知人无精则无气无神,亦犹灯之

无油则无火无光也。但云炼精,而不知生精,又将何以为用哉?黄帝

云:“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后人解释,有节饮食薄滋味之说。又

古人云:“精以静而后生。”术家以搬运按摩动摇其精,误矣。广成

子云:“毋摇尔精,毋劳尔形,毋俾尔思虑营营,乃可以长生。”此

可见保精之道,又在乎身无摇动,心无杂妄矣。古人云:“精由情感

而动,精欲动而窒其情。情由目见而生,情一生而瞑其目。”保精之

道于此完矣。

人果能凝神调息于方寸,一心不散,一息不出,犹天之气下,

地之气上,上下相融,自然成雨。精之生也,又何异是?只怕心不静

而息不调,上下不相混合,斯精所以日消也。至如心中灵液下降,

则无形色可见,而泥丸阴精化为甘露,此有可以窥者,但要勤修炼

耳。否则,着有着无,皆耗神者也。

此章开口即说炼精化气之道。既得精气于身,即要一心一德,

而不使偶离;离则精气神三宝各分其途,不能会归有极,以为炼丹

之本。故太上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夫营者,血也。血生

于心、魄藏于心,其必了照丹田,一心不动,日魂方注于月魄之中,

月乃返而为纯乾。此由心阳入于肾阴,神火照夫血水,虽水冷金寒,

却被神火烹煎,而油然上升,自蓬勃之不可遏。

至人知此玄牝为天地人物之根,于是一呼一吸间,微阳偶动,

即一眼觑定,一手拿住,运一点己汞以迎之,左旋右抽,提回中田,

凝聚不散,即载魄而返,抱一而居,不片刻间,而真阳大生,真气


大动矣。由是运行河车,由虚危穴起火,引至尾闾,敲九重铁鼓,

运三足金蟾,上升于顶——俱要一心专注,不二不息——及至升上

泥丸,牟尼宝珠已得,若不于此温养片刻,则泥丸阴精不化,怎得

铅汞融和,化成甘露神水,以润一身百脉?既温养泥丸矣,复引之下

重楼、入绛宫,即午退阴符也。但进火之时,法取其刚,非用乾健

之力,真金不能自升;退符之候,法用其柔,非以柔顺之德,阳铅

依然散漫,不能伏汞成丹。故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其意教

人于阴生午后,一心朗照,任其气机下降,如如自如,了了自了,

却不加一意、用一力,此即坤卦柔顺利贞,君子修行之道也。至绛

宫温养,送归土釜,牢牢封固,惟以恬淡处之,冲和安之,一霎时

间,气息如无,神机似绝,此致柔也。温养片晌,神气归根,自如

炉中火种,久久凝注,不令纷驰,自然真气流行,运转周身,一心

安和,四肢酥软,不啻婴儿之体,如絮如缕,有柔弱不堪任物之状,

此足征丹凝之象。从此铅汞相投,水火既济,又当洗心涤虑,独修

一味真铅。

苟心一走作,丹即奔驰,不惟丹无由就,即前取水乡之铅,亦

不为我有。《清净经》云:“心无其心,物无其物。空无所空,无无

亦无,湛然常寂。”又何瑕疵之有?故曰:“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倘外丹虽得,内照不严,则人欲未净,天理未纯,安得一粒黍球,

虚而成象?到得丹有于身,尤须保精裕气,以成圣胎。虽然,其保精

也要顺自然,其裕气也须随自在。此不保之保胜于保,不裕之裕胜

于裕。否则矜持宝贵,鲜不危焉。

夫以丹为先天元气,无有形状,何须作为?若以迹象以求,未免

火动后天,而先天大道亡矣。故曰:“爱民治国能无为乎?”民比精

也,国喻气也。治世之要,推恩以爱民,立法以治国。霸者之谖,

虞小补大,远乎王者无为而治。重熙累洽,气象所争,在有为无为

间耳。治身之道,以精定为民安,以气足为国富。炼己则精定,直

养则气足,极之浩然刚大,充塞两间,亦若视为固有之物,平常之

端,不矜功能,不逞才智,浑浑沌沌,若并忘为盈满者然,无为也

而大为出焉矣。

学人到此,精盈气足,养之久久,自然裂顶而出,可以高驾云


霞,遨游海岛,视昔之恪守规中、专气致柔者,大有间矣!故曰:“天

门开阖,能无雌乎?”此言前日调神养胎,不能不守雌也;而今阳神

充壮,脱离凡体,冲开天门,上薄霄汉,诚足乐也。气何壮乎!到此

心如明镜,性若止水,明朗朗天,活泼泼地,举凡知觉之识神,化

为空洞之元神矣。前知后晓,烛照靡遗,此明明白白,所以四达而

不悖也。然常寂而常照,绝无寂照心;常明而常觉,绝无明觉想。

殆物来毕照,不啻明镜高悬,无一物能匿者焉。而要皆以无为为本,

有为为用。当其阳未生,则积精累气以生之;及其阳已生,则宝精

裕气以蓄之。迨其后留形住世,积功累仁,虽生而不夸辅育之功,

为而不恃矜持之力,长而不假制伏之劳。一劫此心,万劫此心,真

可为天上主宰,分司造化之权,是以谓之“玄德”。

此将筑基得药、炼己还丹、脱胎得珠九节功夫一一说出,要不

外虚极静笃、含三抱一、恍惚杳冥为主,自守中以至还丹,皆离不

得浑有知于无知,化有为于无为。夫以先天一元真气,隐于虚无,

不在见见闻闻之地。人能泯其知觉,去其作为,则一元真气常在。

故太上曰: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杳兮冥,其中

有精。此可知道生天地,原是浑浑沌沌,无可拟议,惟浑其神知,

没其见闻,道即在其中矣。倘起大明觉心,则后天识神应念而起,

已非先天元神,故必恍惚中求,杳冥中得,修士其亦知所从事矣。

※ ※ ※ ※ ※ ※

治人事天,即尽人事以合天道。以“天人本一气,彼此感而通。

阳自空中来,抱我主人翁”,非易易事也。其道不外虚无,其功同乎

稼穑。始而存养省察,继而以性摄情,迨水火混融,坎离和合,先

天气动,运转周天,所谓“乾坤交媾罢,一点落黄庭”是。此取坎

中之满,填离中之虚,即命基巩固,人仙之功了矣。此犹治穑者开

田辟土,载芟载柞,然后可得而耕种,以树艺乎五谷也。由是再将

离中阴精,下入于坎府之中,将坎中阳气,合离中阴精,配成一家,

种于丹田炼而为药。所谓彼家无而自我有之,彼家虚而由我实之。

直待此中真铅发生,即以阳铅制阴汞,汞性之好飞者不飞矣;又以

阴汞养阳铅,铅情之好沉者不沉矣。


《悟真》曰:“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待至铅金

飞浮,如明窗中射日之尘,片片飞扬而去,将坎府外之余阳化尽,

收入离宫,又将离己阴汞、私识一并消化,复还纯阳至宝之丹,可

以升汉冲霄,飞灵走圣,即神胎成、仙婴就矣。虽然,其功岂易及

者!始须持志养气,如农者之耕耘,不无辛苦;终则神闲气定,内而

一理浑然,外而随时处中,非偶一为之,即与大道适。由其修性炼

命,早有以宾服后起之缘,而万累齐绝,一丝不存,尽人道以合天

德也,匪伊朝夕矣。犹国家然,保赤诚求,深仁厚德,人于民心,

沦肌夹髓,其德之积,积之重也,岂有涯哉?自是欲无不除,己无不

克,恬怀淡定,步五安详。无论处变处常,自有素位而行,无人而

不自得之概。若此者以之炼性而性尽,以之修命而命立矣。冲漠无

朕之中,万象森然毕具,真有莫知其底极者焉。太上所谓“内观其

心,心无其心。外观其身,身无其身。远观其物,物无其物。空无

所空,无无亦无”——能悟之者,可传圣道。此即外其身而身存—

—身犹国也。即如王者无为而治,可以正南面而有国有天下。亦犹

阴精在己,杂于父精母血之中者已久,非得先天阳气,不能自生自

长。盖后天阴精,原从先天生来,但阴精难固,情欲易摇,非得天

地外来灵阳之气,必不能结而成丹,长生不死。故曰:“有国之母,

可以长久。”惟圣人以真阴真阳,二气合为一气,锻出黍米一珠,号

曰金丹、曰真铅、曰白虎首经,要无非先天一气而已。

从色身中千烧万炼,千磨万洗,渐采渐凝,时烹时炼,而金丹

乃成,英英有象,所谓人盗天地之气以为丹母者是。是即根深蒂固,

长生久视之道。夫以天地灵阳,合一己真气,结成圣胎,即古仙云

“先天一阳初动,运一点己汞以迎之”。于是内触外激而有象,外触

内感而有灵,如磁吸铁,自然吻合。即汞子造水府而求铅母,既得

其母,复依其子。子母和谐,团结中宫,而大丹成,神仙证矣。

夫炼丹始终本末,太上已曾道尽,学者细心体会,迹象虽相似,

而精粗大有分别。然未到其时不能知,非得真师指授,亦无由以明。

此须天缘地缘人缘,三缘凑合,始可入室行功。后之学者,第一以

积诚修德,虚己求师,庶可结三缘而入室,切勿一得自喜,即无向

上之志。务要矢志投诚,一力前进,迤逦做去可也。惟下手之初,


无缝可入,无隙可乘,不啻咀嚼蜡丸,淡泊无味。朱子云:“为学须

猛奋,体认耐烦辛。”苦做一晌,久之苦尽甘来,闷极乐生,道进而

心有得矣。

当此理欲杂乘,天人交战,最难措手。其进其退,就在此关。

此关若攻得破,孔子所谓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赏玩之不置矣。切

不可萎靡不振,自家精神放弱,则终身不得其门而入焉。尤要虚其

心,大其志,鼓其神,立德立功,修性修命。须知是天地间第一大

事,非有大力量不能成。昔有联云:“撑起铁肩担道义,放开辣手做

文章。”噫!世间一材一艺,小小科名之取,犹要辛苦耐烦,做几件

大功德,用满腹真精神,始可为神天默佑,用观厥成,何况道也者

天大一件事乎!所以佛说,我为大事因缘下界,吾亦尔尔。学者既遇

真师,须以真心诚意,体认吾言,始可算人间一大丈夫也。

自乾坤破为坎离,已非旧物矣。离外阳而内阴,坎外阴而内阳,

外者为假,内者为真。且离中所有者精神,坎宫所有者气血,坎虚

而成实,离有而成无。学者先采坎中真阳,补离中真阴,复还乾坤

本来真面,即返本还原也。法在以汞投铅,以铅制汞,复用天然神

火久久温养,以铅虽先天之物,在人身气血中,夹带有阴气在内,

故日运符火包固己汞,必将铅气抽尽,化为明窗尘埃片片飞浮而去,

只存得一味灵妙丹药。再加九年面壁功夫,始能无形生形,成就一

位真仙。若但离宫修定,不向水府求玄,则离宫阴神犹是无而不有,

虚而不实,纵静中寻静,深入杳冥之境,只得一个恍惚阴神样子,

终不能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欲有则有、欲无则无,实实在在有个

真迹也,故曰:“修性不修命,犹如鉴容无宝镜。”

又有只知炼命者,但固守下田,保养元精,前此未闻尽性之功,

后此但求伏气之术,惟炼离宫阴精使之化气,复守肾间动气使之不

漏,不知移炉换鼎向上做炼气化神功夫,虽胎田气满,可为长生不

老人仙,然气未归神,神未伏气,有时念虑一起,神行气动,仍不

免动淫生欲,故曰:“修命不修性,万劫阴灵难入圣。”必也性命双

修,务令一身内外无处不是元精,无处不是元气。到得精已化气,

无复有生精之时,然后神窍可闭。于此急寻圣师口诀,用上上乘法,

行五龙捧圣之功,自虚危穴起,上至泥丸,降下丹田,所谓“四象


攒来会中宫,何愁金丹不自结”者,此也。斯时凡息停而胎息见,

日夜运起神火,胎息绵绵,不内不外,若有若无,炼为不二元神。

如此炼气化神,是为大周天火候。张祖云“终日绵绵如醉汉,

悠悠只守洞中春”,又谓“绵绵密密,不二不息,上合于穆之天”,

又谓“无去来,无进退”,是也。如此抽铅添汞,以汞养铅,待得铅

气尽乾,汞性圆明,外息尽绝,内息俱无,只有一点神光了照当空,

是即气化神矣。学人初入定时,未至大定,犹为少阳,未炼到老阳

之候,尤必惺惺不昧,寂寂无闻,不着有相,不着无相,庶元神才

得超脱。不然,神有依傍则不脱,神有方所则不超,安能跳出天地

阴阳之外,而不为天地阴阳鼓铸者哉?此炼虚一着,所以无作无为,

无思无虑,纯乎天然自然之极。前此炼气化神,虽无为而犹有迹。

到得炼神还虚,不似前此温养之功犹有朕兆可寻也。此为最上上乘

之道。

※ ※ ※ ※ ※ ※

精非交感之精,乃先天元精也。何谓元精?此精自受生之初,阴

阳二气凝结一团,如露如珠,藏于心中为阴精,即天一生水是也。

其未感而动也,只一气耳。及乎有触而通,在肝则化为泪,在脾则

化为唾,在肺则化为涕,在心则化为脉,在肾则化为精,寒则为涕,

热则为汗,闻香生津,尝味垂涎,所谓“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灵

物总皆阴”是。惟一念不起.一心内照,则七窍俱闭,元精无渗漏

之区,久久凝炼,则精生有日,如春暖天气睡熟方醒,一团温和热

气常发于阴肾之中。

斯时也,急以真意摄回丹田土釜,烹之炼之,温之养之,则元

精常住,元气町生矣。但药有老嫩,火有文武,运有升降,归炉温

养,皆有法度,学者须虚心求师,抉破真杉L 得矣。否则,一有不

明,妄采妄炼,鲜不为害也。此中危险,不可不知。所以炼精者必

凝神于中,调息于外,到得精神团聚,气息和平,则精自生而气自

化矣。所谓气者,即此元精所锻炼而成也,但伏阴肾中,恍惚杳冥,

凝结一区,静则为气,动则为精。气存则人存,气亡则人亡。气之

所关,非细故也。气之衰旺,人之老幼强弱因之;事为之举废,功


业之成否,鲜不于气是赖。当其静时,无形无象,只有一团温和之

意,熏蒸四体,流贯一身;及有感而动,成孝悌之德,通乎神明,

为忠义之举,参乎天地,浩然沛然,至大至刚,有包罗宇宙之概。

孟子谓“集义生气,集气成勇,贯金石,格豚鱼”者,皆此正

气为之也。志以帅气,气以成义,无是气,则颓靡不振矣。世上凡

金凡玉可以买得,惟有此气,生死与俱,性命与共,非由积累功深,

无以得其充裕也。生须知气未动,静以养之,气偶露,动以炼之。

古云:“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此即一阳来复之候,

眼有金光发见,口有甘露来朝,此即大药发生之验也。急忙采取过

关,服食温养。此时淫具缩尽,阳关固闭,绝外呼吸,用内神息,

不许一点渗漏,务令息息尽归真,神神齐听命,使此气入神中,神

包气外,久之浑然无气息往来,惟觉一点灵光隐约在灵台之上,则

元气已化元神矣。

自此气合于漠,神凝于虚,似有似无,不内不外,以炼至虚至

灵之神。再行向上功夫,迁神于上田,以无为神火,炼七日过关服

食之功,则玉液功成。自此不饥不寒,四时皆春,别有一重天地在

我主持,而我有真我矣。再接炼神还虚一步功夫,重置琴剑,再安

炉鼎,现神则灵光普照,敛神则元气浑然。倘若神有动时,急忙收

拾,摄回中宫,务令定定相续,如如自然,由少阳而养至老阳。然

后有感而动,念虑一起,可以跨鹤登云,升天入地,做一切祛邪补

正救人利物之事,且化百千万亿化身,到处现形救世,而不见其有

损,即寂寂无迹,收敛至于无声无臭,亦不见其少矣。盖神之动也,

以物之感而通,非神之无故自动也;其静也,以物之无感而敛,亦

非神之恶动常静,其感其应,概因乎物,全不在己,所谓“常应常

静,常静常应”,“寂寂而惺惺,惺惺而寂寂”者是,是即还虚之真

谛。否则,神未养老,出之太早,不免见物而迁,堕入魔道而散。

即养得老壮,而思虑未绝,则志有所向,意有所图,纵行为得当,

亦觉有为而为,殊非虚无之本体。何也?有为而为者,识神也;无为

而为者,元神也。识神用事,元神退听,元神作主,识神悉化为元

神。此理欲之关,不容并立者也。若识神未化,犹难割断尘情,一

念不谨,即堕入于生死轮回而不自知,所谓“无量劫来生死种,痴


人唤作本来人”是也。尤要知元神无迹,元气中之至灵处,即元神

也,然必如谷之应声,影之随形,自然而觉,自然而知,不假一毫

安排,无容一丝拟议,如孟子谓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

之心,是元神也。由此推之,视听言动,日用事为,无在不有元神

作用,但有意者属识神,无心者属元神。元神识神,所争只在些子,

学者须自审之。能以元神做主,返入虚无境地,欲一则一,欲万则

万,神通无外,法力无边,岂但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已哉!

炼丹之道,始以离中之无求坎中之有,到得阳气萌动,然后以

坎中之有会离中之无。有有无之名,必有有无之义。诸子须知阳生

有象,一经采取锻炼,浑化为无,如此之无,即虚无清净之药,结

虚无清净之丹是,是即未生身处一轮明月也。果能悟彻本原,不落

凡夫窠臼,当其有也,是无中之有;当其无也,是有中之无。虽一

阳初动,活子时到,气机似有可象,而究之心无所有,仍是先天之

有,斯有真有。及药气归来,汞与铅混合为一,虽谓之无,其实气

机之流动又何尝全似于无?如此之无,乃是有中之无,方为真无。是

则有也无也,特气机之起伏耳,而其真元则不在有无中,却不出有

无外。总之,流通活泼者,气也;虚明洞达者,神也。

惟于气机之中,有此了灵之景,斯得之矣。再示诸子神气之要。

气产运行,而心神不大爽快者,斯神未与气交也,所谓铅至而汞不

应。若心神已快,而气机不甚充满洋溢者,斯气未与神合也,所谓

汞投而铅不来。到得真铅汞融会为一,然后以如来空空之心,合真

人深深之息,相吞相啖于黄房。如静极而动,即忙起火,动极而静,

又须停符,任其一升一降,往来自如,合天地之造化,与日月为盈

亏,是为小周功法。古人谓一日十二时,皆可为,如觉照则用,不

觉照则不用。若行大周功法,则不似小周有间断,所谓无来无去,

无进无退,不增减,不抽添,一日一夜,惟有绵绵密密,不二不息,

动如斯,静如斯,行住坐卧亦无不如斯,而要惟以一个了照心常常

觉照,不稍间断而已,若稍有间断,即与走丹无异,所以为大周天

炼神还虚之大造化也。吾教诸子,第一以炼心为要。而今修士,多

有不从此下手,后来倾倒者多也。尚祈鉴之。

※ ※ ※ ※ ※ ※


此喻炼丹之学,始以神火下入丹田,然后火蒸水沸,水底金生,

长生之药始得而有。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原是完完全全;自有生

后,气质拘之,物欲蔽之,所得天地元气,悉散漫于一身尸气之间,

不能荟萃一区者久矣。今欲攒簇五行,和合四象,会于中宫,归于

玄窍,其必万缘放下,一私不起,垂帘塞兑,以目视鼻,由鼻对脐,

降心火于丹田——不过片响功夫,即见玄关窍开,一阳来复,周身

之气,自然齐集丹田,融融泄泄,乐不可名。但观照之初,火不紧

则金不出矿,火太猛则又烧灼精血,窒塞灵机。

惟有不粘不脱,若有若无,而下丹田之气自跃跃欲动。此犹江

海之能下百谷,百谷所以归往。圣人能下天下,天下所以归心。夫

人一身,心为至大至贵,百体皆小焉贱焉者耳。太上故以江海之大、

圣人之贵喻心,以百谷之小、万民之贱喻百体,喻下田。修道者亦

当以下为本,以贱为基,而不自处于高于贵,庶低下于人,所成自

易。若论凡人,原以神为主,气则随之动静,所以生男育女,而有

生有死。

至人则以气为主,而神则听之转移。《悟真》云“饶他为主我为

宾”。大修行人,于气机之动,逆施造化,颠倒乾坤,一听其上下往

来,归炉封固,再候真信,循环运转,全不以神为主持。但观真气

之冲和,逆施倒行,功成九转,丹熟珠灵,岂不高高乎在上,赫赫

乎居先,而为万夫之仰,天下之观者耶?惟其处下居后如此,则一片

恬澹之志,谦和之心,所以无倾丹倒鼎,汞走铅飞之害,故处上而

入不重,居后而入不害。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也。

吾常言玄功无他,只是一个顺其自然可以尽之。然虽顺自然,

其间亦有旋转造化妙诀。即如下手之时,以坎下动气收入黄宫,与

离内阴精配合为一,此不是全无事事,如修性者之空空了照也,必

观诸阴蹻之下,绛宫之上,凝神于土釜,即是初步采取法程。及水

火相激,龙虎交争,忽焉真气冲冲,一阳微动,此即真阴真阳用事。

虽不可上下了照,然亦必视真阳上升,我以呼吸略为提之,真阴下

降,亦以呼吸略为收之,是为河车功法。古又云:“外药发生,在造

化炉中,不出半个时辰立地成就。内药发生,在自己身中,须待十

月圆足。”何以半个时辰即生外药?盖言水火相交,玄关窍开,即是


外药生矣。此是最不易得者。但外药发生,金木相吞,水火相射,

分毫不可差忒。差忒则大药不能成就。此非别有一道也,以此外药

之生,必心纯意正,了无外驰,药才能生。若有一毫念起,即落后

天知识,元气又被打散矣。故曰:“白虎为难制之物,倘用之而不得

其法,必有噬人之患。首经为难得之端,倘求之而不失其时,必有

天仙之分。”此时切忌念动意驰,他如邪淫等心,更不待言矣。

人能静定半时,了照气机,自然药归炉鼎,而升降上下,为内

药矣。虽然名为内药,其实皆一气也,不过在外时,纯是天然一气,

及引之入内,则有后天之精气神在,稍不同耳。然以外药来归,无

非欲化内之精神皆成先天一气,故必须十月之久方才圆足。尤要知

金水非火不上升,故必需内呼吸之神息。神息,即火也。丹非士不

凝,故必以我之真意为之布置调停。其实皆一道也,不过气机之初

动再动略有所分,在下在中在上各有一样。故丹经谓之“阳生采取,

药动河车”,皆自然之道,无非气机之大小有不同,而河车之大小亦

各别也。生等须以活法行之,得矣。若世人之概不言法者差,太沾

沾于法者亦差。我今所传,的是真正心法,非心诚好道,不得闻也。

凡人未生以前,此个灵神原在清空一气之中,及神机一动,而

天地之元气即随之而动。盖元气无有知觉,惟神有知觉,故此元气

即随神之号令而合为一体,此尚未着人物时也。迨至神气合一而投

于父母胎中,人则十月形全始生,仙则十月气完便出,同一般作用,

无有二也。诸子明得此旨,日夜修炼,只以元神做主,务令一私不

杂、一念不起、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之体常常在抱,有如子父相依,

夫妇相恋情形。此神气交也,即真阴真阳在也,而天然一点元气即

在其中,不必他求矣。

此真阴真阳会合成一,即是阴精;外边元气,即是真阳。以此

阴精真阳收罗于后天有形有色之中,即如前日神气合一投于父母之

怀一般,由是日运阳火阴符,抽添沐浴,又如前在母腹中,假母之

呼吸日夜吹嘘,借母之精气以为长养,是一道也。诸子起初下手,

阳未生,须虚以待之,阳既生,须勤以采之,收回中宫,久久温养,

以真意为媒妁,以呼吸元息为作用,而以精血为养育,大丹于是可

成矣。切莫贪淫纵欲,喜动好言,以消散其元气也。惟有温温铅鼎,


以养此真阳而已。养之功何在?在回光返照,无一时一刻而或离,即

无一时一刻而不养。果能动静有常,朝夕无间,又何患真阳之不生

哉!今日所言,确是归真返本之学,生各勉之,勿负吾训也。

※ ※ ※ ※ ※ ※

修炼之道,不外神气二者;调之养之,返乎元始之天而已。其

在先天,气浑于无象,厚重常安;神寓于无形,虚灵难状。一到后

天,气之重者而轻扬,神之静者而躁动。气不如先天之活泼,常氤

氲而化醇;神不似先天之光明,脱根尘而独耀。此命之所以不立,

性之所以难修也。学者欲得长生,须知气必归根。夫根何以归哉?必

以气之轻浮者,复还于敦厚之域,屹然矗立,凝然一团,则气还于

命,而浩浩其大矣;以神之躁妄者,复归于澄澈之乡,了了常明,

如如自在,则神还于性,而浑浑无极矣。如此神返元性,气返元命,

不啻天地未兆之前,浑浑无际,浩浩靡穷。斯其凝愈固,其行愈速

也;其虚无朕,其用无方也。由是气愈重而愈轻,所谓浩然之气,

至大至刚,充塞天地;是神能静而亦能动,《易》所谓妙万物而为神。

子思子曰“至诚如神”是。是以君子之于道也,终日行不离乎辎车

之重,恐气轻而累重,反滞其行之机。如此稳重自持,不愈速其行

乎?纵有声色之美,货利之贵,是为众人所荣观,不为君子所介意。

当前寓目,君子一如燕居独处,超然于物色之外,莫知其为有

焉。奈何以万乘之主、至尊至贵、可仙可佛之身而不自爱,反以世

路荣观、人寰乐趣为缘,不亦轻其身而自视太小耶?夫轻则失臣——

臣即气也——失臣则失气矣;躁则失君——君即神也——失君则失

神矣。神气两失而谓身能存,有几乎?此殆不知人身难得,中土难生,

而反自轻其身也,不诚大可慨欤?在彼恋尘世之荣华,慕当途之仕宦,

只说利己者多,肥家者盛,哪知富贵之场,即是干戈之地!古来象以

齿焚身,璧因怀获罪,其为害可历数也。人奈何只见其小而不从其

大耶?噫嘻,痛矣!

此言水轻而浮,为后天之气,属外药;金沉而重,为先天之命,

号真铅——又号金丹,又号白虎初弦之气,其名不一,是为内药。

先天金生水,为顺行之常道,生人以之,故曰重为轻根。夫人生于


后天,纯是狂荡轻浮之气作事,以故水气轻而浮,情欲多生,命宝

丧失,所以易老而衰。君子有逆修之法,无非水复生金,轻返于重,

以复乎天元一气。是以终日行之,而不离乎辎重。不过亭亭矗矗,

屹然特立,厚重不迁,养成浩气,充塞乾坤而已矣。此为逆修之仙

道,炼丹以之。

总之由有形以复无形,丹道之一事也。火燥而动,为后天之神,

属外药;木静而凝,为先天之元性,曰真汞,曰真精,又曰青龙、

真一之气,其名亦多,要皆内药。先天木生火,为顺行之常道,生

人以之,故曰“静为躁君”。夫人成形而后,纯是智虑杂妄之神用事,

以故火性飞扬,变诈百出,性真牿没,所以易弱而倾。君子有倒施

之功,无非火复生木,躁返于静,以还乎不二元神。于此虽有荣观,

燕处超然,无非万象咸空,一真在抱,养成大觉真金仙,召回霄汉

而已矣。此为逆炼之丹道,成仙以之。要之自有觉以还无觉,又修

道之一端也。此由外药以修内药,自后天而返先天也。吾更为之畅

言曰:生人之道顺而生,修仙之道逆而克,盖不顺则不能生,亦不

克则不能成。河图洛书之所以生克并用也。

今之儒释修养,与吾道有异者,大抵彼用顺行,一循自然之度;

吾道独逆炼,则有勉强作为之功。倘有不克,无以为生成也。但顺

而修则易,逆而炼则难。不得真师,不明正法,妄采妄炼,鲜不为

害。既得真师,明正法矣,不结仙缘,不修善功,则神天不佑,魔

魅来缠,必有将成而败,倾丹倒鼎,连身命俱丧者,此诚不可不慎

也。何以逆之克之?始用顺道之常,效夫妻交媾之法,以火入水乡,

即是以神入气中,此为凡父凡母交而产药。迨火蒸水沸,水底金生,

斯时玄窍开而真信至,是为真阳生而子药产,此为外药。金气既生,

真铅自足,于以火促水腾,木载金升,切切催之,款款运之,上升

乾鼎,以真铅配真汞,以真火真意引之,下入丹田,即入坤腹,以

炉鼎和药炉炼丹,此返坎为男,复离为女。颠倒男女,迭为宾主,

收归坤炉,烹炼一晌,再候真阳火动,以为金丹大药。此为内药生,

又曰大药产。此为灵父圣母交媾而育者也。

且前小药之生,动在肾管外,其气小,故曰小药、外药;此则

动于气根之内,生时有天应星,地应潮,六根震动之状,故曰内药、


大药,又曰金丹。再以此金丹,运起河车,鼓动巽风,施用坤火,

合离宫真精而锻之。真气合真精,即以先天阳气,制伏后天阴精,

阴精亦合真气而化为圣胎。夫真气,自真精而生者也,为子气,气

复归精,故喻子投母胎。所谓子恋母而来,母恋子而往,子母相抱,

神气相依。即内燃真火,外用阴符阳火,内外交炼,即结为圣胎,

所谓“铅将尽,汞亦干,化成一块紫金霜”。金丹大道与生人异者,

只此处处逆施造化,颠倒乾坤耳。凡有功有德、有缘有道之士,遇

吾此注,尽可施功,不受异端惑乱。然而天机尽泄于此,如有功德

之人,得天启沃,明白此旨,亦毋得轻泄,致干罪咎焉。至若经云

“千乘之主”,即人心中之元神也。

夫人之心,莫不欲一身安泰,百岁康强,奈何知诱物化,欲起

情生,而以身轻用于天下也!此气虚浮而丧气,此神躁率而失神,身

之存者,盖亦鲜矣,何况金丹大道乎哉?此注已将筑基、炼己、结丹、

还丹、玉液、小大周天之法则,详细剖明,生等当书诸绅,佩服不

忘,庶知之真而行之至也。

道家以虚无之神,养虚无之丹。不是无形而有象,亦不是有象

而无形。此中真窍,非可以语言文字解得。学道人须从蒲团上,自

家一步一步地依法行持,细细向自家身上勘验,方识得其中消息。

吾前言玄牝之门,其实玄即离门,牝即坎户。惟将离中真阴下降,

坎宫真阳上升,两两相会于中黄正位,久久凝成一气,则离之中自

喷玉蕊,坎之中自吐金英。玉蕊金英亦非实有其物,不过言坎离交

媾,身心两泰,眼中有智珠之光,心内有无穷之趣,如金玉之清润

缜密,无可测其罅漏者。然非以外之呼吸时时调停,周遍温养,则

内之神气难以交合。

古云:“玄黄若也无交媾,怎得阳从坎下飞?”是知天地无功,

以日月为功;人身无用,以水火为用。天地无日月,天地一死物而

已;人身无水火,人身一尸壳而已。日月者,天地之精神;水火者,

人身之元气。惟能交汇于中,则内之元气假外之呼吸以为收敛,始

而觉其各别,久则荟萃一团,而真阳自此生矣。倘阴阳不交,则氤

氲元气不合,而欲阳之生也,其可得乎?可笑世之凡夫,以全未锻炼

之神气,突然打坐,忽见外阳勃举,便以为阳生药产。岂知此是后


天之知觉为之,凡火激之而动者,何可入药?生须知真阳之动,不止

一个精生,气与神皆有焉。必先澄神汰虑,寡欲清心,将口鼻之呼

吸一齐屏息,然后真息见焉,胎息生焉,元神出焉,元气融焉。由

此再加进火退符、沐浴温养之功法,自有先天一点真阳发生,灵光

现象,以之为药,可以驱除一身之邪私,以之为丹,可以成就如来

之法相。

古云:“勿忘勿助妙呼吸,须从此处用功夫。调停二气生胎息,

始向中间设鼎炉。”是知安炉立鼎以锻炼真药。未到凡息停而胎息见

之时,则空安炉鼎,枉用火符,终不能成丹。即说有丹,亦幻丹耳,

不但无以通灵,以之却病延年亦有不能者。总之,玄牝相交,玄黄

相会,无非扫尽阴气,独露阳光,有如青天白日,方是坎离交,真

阳现。有一毫昏怠之心,则阴气未消;有一点散乱之心,则阳神未

老,犹不可谓为纯阳。吾闻古云:“人有一分阴未化,则不可以成仙。”

故吕祖道号纯阳也。足见阴阳相半者,凡夫也;阴气充盛者,恶鬼

也;阳气壮满者,天仙也。《易》所以抑阴扶阳,去阴存阳也。然此

步功夫,岂易得哉?必由平日积精累气,去欲存诚,炼而至于无思无

虑之候,惺惺不昧,了了常明,天然一念现前,为我一身主宰,内

不见有物,外不随物转,即是金液大还之景象。稍有一念未除,尚

不免有凡尘之累。生等要知修成大觉金仙,离不得慢慢地去欲存诚,

学君子慎独之功可矣。

生们既逢法会,又遇吾师指示上上乘真诀,当此斜阳欲暮,好

景无多,还不勤加修炼,一到西山日落,雾影沉沉,悔之晚矣。但

修炼法功,在他们不过以后天之意收敛有形之丹,纵得造成,亦小

术耳;即使闻得性功,非合全体大用而论之,还是拘于形色,不能

超然于色相之外寻得真正本来人,所以儒门修性之学,到有得时,

犹是纷纷纭纭逐于世境,不能空诸一切也。他如但修下田中田者,

又渺乎其小,即成亦难与上上乘相提并论,盖以此等修士只知以凡

心为运用,识神作主张,不得生生之原也。

夫意念一动,智识一起,先天真灵之体、浑浑沦沦者,不知消

散何有。先天纯朴之体既散,后天知觉之心遂为我身主宰,纵使保

固形身,要不过一个守尸鬼而已,乌能出有入无,分身化气,而成


百千万亿化身,享百千万亿年华哉?吾故教生等于玄关一窍大开时,

而寻出那真灵乾谛之真人也。此个真人,不离色相之中,却又不在

色相之内,日用行为概是他作主张,但因气质之拘,物欲之蔽,一

有动机,不为气质之性所障碍,即为物欲之私所牵缠,非有大智能

者,不能烛其幽隐也。

吾示生等须于万缘放下、一丝不挂之际,静久而生动机,不从

想象而来,不自作为而出,混混沌沌之中,忽有一点灵光发现,此

即我之元神也。若能识得元神,常为我身之主,自是所炼之丹,必

成天然大丹。否则,不识元神,懵懂下手,焉能与天地同德,为万

古不坏金仙哉?三丰云:“人能以清净为体,镇定为基,天心为主,

元神为用,巧使盗机,返还造化,何患不至天仙地位?”生等于有事

无事之时,常常以清净为宗,镇定为体,如如不动,惺惺长明,此

即天心作我主也。若有动时,即是元神作事,方可行返还法功,知

否?然而下手之初,又要勉强操持,具一个刻苦心、真实心,不可一

味贪虚静,落于顽空一流,自家本来生机全无动气。要知凡事先难

而后获,慢说自然,必无自然。古人云:“先用武火猛烹急炼,后以

文火温养。”自然私欲顿除,智慧明净,而先天元神昭然发现。生等

近虽闻吾大道精微,然未到还丹之候、用炼虚一步功夫,仍不离武

炼文烹以熏蒸其浊垢、销镕其渣滓,始有先天元气元神浩浩而出。

若炼虚一着,一私不有,万事无为,乃属自然之功。否有半私一蒂,

当行烹炼之法焉。

※ ※ ※ ※ ※ ※

太上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即此阴气凝闭之时,万物焦

枯已极,了无声臭可闻,亦无形色可见。于此浩渺无垠、微茫莫辨

之中,正是精生之候。知否?既明杳冥无朕之中,真精由此而育,若

起一明觉,则减一分杳冥,而真精不能完全,无以为生育之地矣。

又知否?及杳冥已久,正如今日层阴冱结,阳气于此而胚胎。久久调

养,宛若无知无识,同夫蚩蚩之氓。忽焉一觉而动,则恍惚生焉,

变化见焉,而后真一元阳即于此见其端倪矣。

此正太上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物即一阳之气,天地人


物发生之祖气也,所谓“天地之心”即此而可见矣。诸子务要于一

阳未动之前,杳杳冥冥,浑不知有天地人我,始是藏蓄之深,学美

内含。迨至一惊而觉,真阳始现象焉。此个阳非易得也,必于阴气

凝闭之极,我惟虚极静笃,一无所知所有,而后真阳始得发生。故

人之生,生于此阳,即天地万物之生,亦无不生于此阳。试观地有

形也,月有魄也,犹人之有身一般。地不得天之元阳,月不得日之

阳光,则地与月犹是冷冷淡淡块然一死物耳。惟地承天之气,月得

日之光,地能生育万物,月能照临万物,人之采阳,又何异是?顾何

以采而得之哉?盖人一身尽是昏沉魄气,惟有双眸之光始露一点真

阳。此阳即真性真命,无极太极之蒂也。

若能回光返照,一无所知所觉所思所虑,纯纯乎就范于规矩之

中,即采回阳以为生生之本矣。迨至水府之地忽有一点蓬勃氤氲之

气机,自不识不知无思无虑而来,我将何以养之?不必他求,前以杳

冥而得之,仍以杳冥而守之,以还我不识不知、无思无虑之天而已。

吾想人一回光,即有生气凝蓄丹田,可以长存不坏,犹物之逢阳则

生也,又何况藏蓄之久,真阳发生,焉有不为长生之真人哉!但恐学

者作辍相仍,斯不免有生死耳。果能常常持守,即不筑基,亦可我

命由我不由天也。

生等行功至此,真火真药两般俱有。夫真药,即先天真一之气。

其在后天,即元精元气,所谓真阴真阳形而为真一之气也。是即凡

息停而胎息动,真津满口,即验元精之产也;周身踊跃,即见元气

之动也。此时清静自然,美快无比,即真一之气藏于个中矣。然真

一之气虽动,不明起火之法,尚不能升于泥丸,化为玉液琼浆,吞

入于腹,而结为长生之丹。夫以药生不进火,止于冲举下元、壮暖

肾气而已。药即真一之气,火即丹田神息。以神息运真气,方能透

彻一身上下中外。

古云“抽铅添汞”,又曰“还精补脑”,又曰“以虎嫁龙”。要之,

此功自上而下,由逆而修。始而玄关初开,必须猛火急烹;既而药

苗新生,不自逆行倒施,则金丹不就。伍仙示河车功法,所以有吸

舐撮闭之说也。吸者,行功时聚气凝神于丹田,蕴蓄谨密,不许一

丝外漏。舐者,舌抵上腭,使赤龙绞海,而真津始生,化为甘露神


水,以伏离中之火,即古云“铅龙升,汞虎降,驱二物,勿纵放”

是,又即“以铅制汞结成砂”是。若非舌之上抵,安得七般阴滓之

物化为神水,而成一粒黍珠哉?撮者,齿牙上下紧紧相黏,口唇上下

紧紧相抱,务使内想不出,外想不入,神依于息,息依于神,神气

打成一片,两两不分也。闭者,下闭谷道,上闭口鼻,六门紧闭存

神,即教真主坐黄庭,俗云“丹田有宝”是矣。

古云:“上不闭,则火不凝而丹不结。下不闭,则火不聚而金不

生。”是以金丹之要,凝神要矣,而聚气添火之火,尤不可少焉。总

之,四者之功,一半天然,一半人力。学者药生之初,微微用一点

力,久久则纯乎天,而不假一毫人力为矣。再者,下手之初必要安

炉立鼎,方可采取运用。夫炉鼎有几般:一身上下亭亭直立,即安

炉立鼎,天尊地卑,上下分明矣,此外炉鼎也;若内炉鼎,始以神

为内鼎,以气为外炉,继以气为内鼎,以神为外炉,总是身心挺立,

独立不摇而已。炉鼎安立,然后心火下降,肾水上升,久之则离火

中有真水下降,肾水中有真火上升,从凡阴凡阳中炼出真阴真阳之

物来,即是药生,便当采取。

生今年华已迈,气血将枯,宜日夜行持,不可专务于动,竟少

静定之时。如此元精自生,元气自壮,而先天真阳亦于此而现象,

长生之果证矣。学道人只要能停后天凡息,则生死之路已绝。能停

后天呼吸,即见真息。真息即真气,同一气也,发则为呼吸之气,

藏则为真一之气。此气一伏,即结丹矣。生等务要日夜凝神调息,

久久自断凡息而现真息,如此即仙矣。

吾师前已诀出动处炼性、静处炼命之旨,其实性命二字,一而

二,二而一者。分言之,混沌中有杳杳冥冥之物为性,人能惟精惟

一,充执厥中,即养性也;见生生化化之门为命,人能流戊就己,

宝精裕气,即立命也。要之,性命二者,不过由太极之动静分而出

焉者也。夫太极无动静,而性命之动静即太极之动静。太极浑沦磅

礴,无思无为,无声无臭,而究之思为声臭,无一不本乎太极。故

曰:太极虽无一物,实为天下万事万物之根底也。人能寂而能惺,

惺而仍寂,太极在其中矣。太极在中,即生气在中,大药大丹亦在

其中。故曰:“有物浑成,先天地生。”若无此物,则无生焉。炼丹


者,即炼此太极也。成仙作圣,亦无非此物也。此物在人,即“父

母生前一点灵”是。修之于身,岂有他妙,只是混混沌沌中无知无

动时,忽焉而有知有动,即有无相入,天人合发,玄牝之门,生死

之窍。要不过自无而生有,自死而之生,自阴而及阳。乾坤之合撰,

日月之合朔,人物之重生,基于此矣。但此阳生,最不易得。太上

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霖。”必于天地合德,日月合璧,晦尽朔初

之际,为时无多,俄顷之间,倏忽之久,非平日炼得有慧剑明镜者,

不能调和水火,烹出阴阳;且非明镜在胸,不能认得;亦非雄剑在

手,不能摘取,直顷刻间事耳。虽然,此顷刻最难得,昔人谓百年

三万六千日,惟此一日,一日惟此一时,一时惟此一息,一息之间,

其妙不过一阴一阳之动静而已。动时固非,静时亦非,惟在静极动

初,阴纯阳始。此际浑浑沦沦,不识不知,氤氤氲氲,如痴如醉,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之际。此正坎离交媚,水火适成一气,

乾坤合体,阴阳仍还太初,纯是太和在抱,天然自然于虚无窟子之

中。倘不及防,即动后天念虑,迥非太极完成之物,不可以为丹。

吾窃愿尔修士神而明之可也。修行人务须心明如镜,气行如泉,

如堆金积玉人家,随其所欲,可以信手而得,然后一阳初动,始能

了了明明,可以探囊而取。此时玄关初现,月露庚方,我即运一点

真汞以迎之,此二候求药也,又即前行短之谓也。迨至运汞求铅,

铅汞混合,收回丹釜,温养一番。果然气满药灵,天机勃发,自然

而然,周身踊跃,外则身如壁立,千仞山高,内则心似寒潭,一轮

月净,即当运行河车,功行四正,由微而著,自少而多,天下事莫

不如此。此四候有神功,后行长之谓也。然必炼己为先,苟炼己无

功,焉能筑基?己者何?即本来真性真命是也。惟于静处炼命,动处

炼性,集义生气,积气成义,始有阳生之一候。迩时如某生事繁,

莫不谓有损静功,岂知古人炼铅于尘世,大隐居市廛之道乎?夫道何

以修?不过扫除尘垢,独露真机。

生近时意马心猿拴锁不住,只为不知荣华美丽,众人之所慕所

争者,无非劳人草草,世界花花,纵得如愿而偿,无非一场春梦,

转眼成空,况皆耗精损神,得意之端,即失意之端,快心之处,即

疚心之处,何如常乐我净可成千万年不朽之身。生席丰履厚,素处


平安,须知热闹场中不是安身立命之处,必修真养性才是我一生安

乐窝。倘凡心未除,尘情未断,一旦置之天上,其美盛之景胜于人

间多矣,其不堕落者亦几希。且此时不能摆脱,以后过关服食,自

身内外作祟现怪,谅难看破。又况天魔地魔入魔前来试道,不知此

是幻境,往往认为实事,从此打散,半途而废者多也。故非经一番

磨炼,不能长一番见识,非受十分洗涤,不能增十分智慧也。此即

诸神磨尔处,正是成尔处。故曰:“十年火候都经过,忽尔天门顶中

破。真人出现大神通,从此群仙来相贺。”如此一得永得,一证永证,

亦不堕落也。吾愿生随时随处,不论事之大小顺逆,总以慧照长悬,

宝刀不释,斯无处不是学道,即无处不是静功矣。又况随时随处猛

奋体认,忽然动中撞破真消息出来,方知道在人伦日用事为之际,

上下昭著,实如水流花放,鱼跃鸢飞,无在不是天机,不必专打坐

也。夫道之不成者,总由炼己无功。

生若不于廛市中炼,犹莲不于污泥内栽,焉得中通外直,独现

清洁如玉者乎?世之修士,不知炼己于尘俗,静时固能定,一遇事故,

不免神驰气散,贪嗔痴爱纷纷而起,故每当筑基之候,行一时半刻

之功,几至炉残鼎败,汞走铅飞,不惟功不能成,性命因之倾丧。

如此修士,妄作招凶,古今不胜屈指也。惟能炼之又炼,自然火性

不生,水情不滥,以之升降进退,久久自轻如霞举,和似风调,而

丹不难成矣。

※ ※ ※ ※ ※ ※

吾今特传真阳一诀。夫炼丹之学,固须养后天之神气以固色身,

尤必养先天之心性以成法身。然色身法身虽有精粗表里不同,而要

不可相离也。无色身,则法身何依?无法身,则色身徒具。凡修行人

必先保固后天神气,然后先天心性可得而修。吾教虽曰炼精化气,

其实气即心之灵也;虽曰炼气化神,其实神即性之虚也。惟能长我

精气,则心灵始见,保我元神,则性真自存。学者到神定气壮之候,

则元气浩浩,元神跃跃,而吾之本来心性自然洞彻其真谛,由此返

还金液之丹不难矣。故筑基为了性之事,还丹为了命之功。盖谓将

性以立命,即以虚无之性炼成实有之命,生出百千万亿化身,皆此


性之凝结而成,无他道也。

诸子明得此理,庶知修炼之道无非成就一个性字而已,且还吾

先天一气而已。知得此气未有之先,浑然空中,无可分别,既落人

身之内,变为阴阳二气,以生五行幻化之身。我于是将阴阳五行仍

凝成一气,即丹矣。养之久而炼之深,十年之后,必成一个至灵至

圣仙子,要无非此元气之结成也,元气即性也。惟能以一元之神,

运一元之气,道庶几矣。

夫人修炼,既得元神元气,又有真息运用,使之攒五簇四,会

三归一,然非真意为之主帅,必然纷纷驰逐,断无有自家会合而成

丹也。虽然,真意又何自始哉?必从虚极静笃、无知无觉时,忽焉气

机偶触而动,始有知觉之性,此即真意之意,非等凡心性也。故古

云仙非他,只此一元真性修之而成者。然不得水中之金、精中之气

以为资助,则元性亦虚悬无着,不免流于顽空。既知金生,不得真

息调摄,又安能采取烹炼而为丹?然则真息为炼丹之要具,而真意尤

为真息之主宰。学道人未得神气合一,安能静定?苟得神气归命,必

要酝酿深厚,而后金丹始得成就。切不可起大明觉心,直使金木间

隔,坎离不交也。吾借此以明道奥,后之学者,有得于中,尚其宝

之慎之!

生等闻吾教训,已非一日。“水乡铅,只一味。”此中诀窍,可

能会通否?吾想此二语,已将始终修炼成丹结胎之妙,包含在里许。

初下手时,凡心太重,凡火倍浓,是以一切尘情尘景,莫道求之不

遂,火性炎炎,即使求之而得,亦是痴情恋恋,忧虞心、欢喜心,

患得患失,轮回不已,竟把自家清净元神窒碍不通。生等总要识破

这个风尘景色皆是劳人草草,过眼花花,全不着意,得也由天,失

也由天,有也如是,无也如是,不许一丝半蒂扰吾灵府,增吾烦热,

则一副清凉散,制吾未来之火热症矣。

若不一刀两断,藕断丝连,据吾灵府,致生烦恼。惟觅清凉洞

中,全家迁居于此,安然坐定,永不出外游行,直向安乐窝讨个活

计,求个方便,久之忽然开朗,别有一重天地,如游羲皇太古,如

入桃花源中,其间乐趣,诚有难为外人道者。此制已生烦热之清凉

药也。至若情欲正浓,身心难耐,犹如沸汤翻鼎、海潮涨天,此烦


恼正甚之际,纵之难图,激之生变,其法果安在哉?兵家所谓缓攻弱

取,以柔制刚,以纵为擒,可学也。斯时退居清凉山,全身放下。

犹恐火炽炎蒸,勃勃难遏,收之在内,反将吾灵府中所素有者一齐

烧灭殆尽。

惟有学兵家,停兵息战,任彼百般攻取,万弩齐发,号叫不已,

辱骂难堪,我惟忍之耐之,不理他,不张他,恍若无事一般。只有

一心坚守营寨,修养士卒,昼夜巡哨,谨慎不怠而已。待彼火焰方

息,我则一面守吾灵府,一面捣彼巢穴,如此一鼓而攻,可以除奸

削寇,而无难矣。用兵与制欲,其道有同揆也。吾恐生等不知此法,

将欲火团聚在中,鲜有不连母带子而飞散者。以后炼丹,只将眼耳

口鼻一切神光不用于外,一齐收入丹田中,以为吾身生生不息之本。

道家别无玄妙,惟有团固元神,不令外出,长使在家,则寿长千岁

者在此,神超万古者亦在此。

故人生则身热,死即身冷,神即气也,气即火也。天有此火,

则生育无疆,人有此火,安得不眉寿万年乎?至于视听言动,酒色财

气,一切微末之事,皆当向好边行持,以免销灼神气,而金丹有本,

法身可成。此中诀窍,不可妄传。非天不许人修道也,良以造恶之

徒自家身命犹有冥司鉴察,刑罚难逃,且又历劫冤仇不肯饶他,倘

若轻与,成得小小人仙,略知收敛神魂藏于无极,异日仇者莫能寻

得,地府无由追魂,致使三界善恶不明,冤声四起,谁之咎欤?言至

此,吾已悚然,生等宁不惧耶?

※ ※ ※ ※ ※ ※

今观诸子静养,多有天心来复,然不见成功者,何也?夫以本原

虽彻,而温养未久,以故理欲迭乘,不能到清净自如之境也。今为

生告,务要于洞见本原后,常常提撕唤醒,如瑞岩和尚常自呼曰:“主

人翁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似此整顿精力,竭蹶从事,夫焉

有不终生如一日者哉?近时吾不责面壁温养炼去睡魔之苦功,然饥时

食饭,困时打眠,亦要长长提掇,一昏即睡,一醒即持,不可令其

熟睡,长眠不醒。似此一举一动,念兹不忘,一静一默,持之不失,

即道果有成熟期矣。


吾曾云:“颜子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又是何等精神?”得一善

者,即洞彻本来人也。拳拳服膺者,即于洞见本原后,时肘提撕唤

醒,不许稍有昏沉,而令本来人为其所迷也。诸子于此有会心,时

时无间,刻刻不违,自然心与理融,理与心惬,犹子母之依依而不

忍离也。《书》经所谓“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即是药熟丹成之候,

始有此光景也。周公坐以待旦,夜以继日,其即此意也欤?然下手之

初,尤要认定清真药物。精非交感之精,乃是华池中一团神水。《大

洞经》云:“华池神水融,涌泉灌而润,周流无有穷。”是到底生于

何所?动于何时?此非漫然从事也。

学人打坐之初,摒除幻妄,收心凝神,轻轻微微坐一晌,忽焉

神入杳冥之地,猛然一觉而醒,此时我即观阴蹻一脉动否?如其有动,

我当收回空中;即无有动,亦当收回空中,即精生时也。吾观诸子

气机不同,资禀各异,有动者,亦有不动者,要皆始念清明,玄关

火发,杳冥冲醒,即无动亦精生也。精生即阳生,此为真实把据。

气非呼吸之气,乃凡息停,真息动,充周一身内外,有刚健中正纯

粹以精之状,主宰乎先后天之呼吸,周流乎身内外之阴阳,殆可知

而不可象者也。然究竟动于何时?运于何地?坎离一交,凡息一停,

此气即与天地相通,此即气生之候,由涌泉而上,自十指而起,渐

渐周流一身,一如天地气机运行不息。

苟有一吸暂停,即为死物,为病机,非活活泼泼圆通不滞者也。

神非思虑之神,乃由混沌后无知无觉时,忽焉而有知觉,即真神也。

我于是主之,不令游思妄想参杂其中,只一心无两心,只一念无两

念,即元神用事,识神退听也。要之,神也气也,皆乾坤阴阳之所

与我者也。乾,阳也,阳赋吾性,性寄于心,而发为神,神则无所

不照而无物不知者也。坤,阴也,阴畀吾命,命畀于身,而发为气,

气则无时不运而无地不充者也。此性命之原,亦即神气之所由立也。

然犹非吾人炼丹之本领,修道之真宰也。夫以此个性命神气,犹是

玄关一动,太极开基,判而为阴阳,寄之人身则为性命、为神气,

犹是一而二者也。若要真正丹本,必于太极未动之前,鸿鸿蒙蒙一

段太和之气,非性亦非命,即性亦即命,有非言思拟议所能穷者。

尔生今已洞彻源头,吾不再劳唇舌。


前示动处炼性一法,随时随处皆有天机勃发。总要在在发动,

在在觉照,陡起精神去做一番,不要空过。如此日无虚度,心有余

闲,自然妙义环生,无往而非道,无往而非修矣。或者曰:天机之

发,如孟子乍见人入井,有恻隐之心,一日能有几何?必待此机萌动,

而后采而炼之,是则空闲之时多,安得谓无间断耶?不知孟子之举特

一端耳,其间庶事应酬,不论为大为小,为己为人,均有前无所思,

后无所忆,如心而出,因物以施,此即古云“无心心即是道心”、“心

到无时无处寻”是。学者能从凡百事为与静里无事时,用回光返照

法,内不见有我,外不见有人,即玄关窍玄牝门立其基矣。

三教圣人之道,别无他法,总之一个收心于虚无气穴之中。即

如以火炼药,必要此时此情浑无一事,方是元神发动,与孟子乍见

孺子入井怵惕恻隐之真心同一机轴,此所以心无其心,神即元神,

始可为炼丹之统帅。当下一眼照定,一手捉定,即谓安炉立鼎。由

是以元神发为真意,采取先天元气以为结丹药物,庶不似修性一边

之学也。然在初学之士,若不得先天元精以涵蕴之,又安得元气之

生,以深根而固蒂?精如何养?必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一日十

二时中,不动一躁性,不生一妄心,庶凡火不起,而凡精从此而有

形,元精亦从此而有象矣。凡精者何?即口中之甘露也。元精即甘露

中一点白泡,如珠如玉,精致莹洁者是。生等日夜之际,如有津液

微生,即是微阳初动,总贵勤勤收敛,采而摄之于玄宫,不久自有

气机大动之时。但人不知,养之千日,败之一朝者多矣。广成子曰:

“毋摇尔精。”精即汞,汞即心中之灵液,元神之所依托者也。油干

灯息,汞竭人亡,此又不可不慎也。

所望诸子于无知无觉时,或忽焉心地清凉,或时而甘津满口,

皆产元精之真验也。能于此觉之即收,收之即炼,鼓橐籥之风,一

上一下,听其往来,即炼精,即前行短、二候采牟尼之法也。吾道

最重者,在此一刻间,呼吸之息,不失其机,即玄关窍开、水源至

清之时也。从此一生一采,毛窍疏通,始有晶莹如玉之状,此即精

化气时也,急忙采取,运行河车,切勿失其机焉。灵液滋生,口有

甘露,俱是后天有形之精,算不得真精。惟精明之精,庶几近道。

然精生有时,知真时者,便知真精。究竟精生之时,在人为何时哉?


盖精者,其静而寂寂也,则为先天之元气。及静养久久,忽焉而有

动机,此即鸿蒙未判将判之时,元气已有动机。

元气之动机,即静为元气,动化元精。此时之精,非交感之物

事也,亦非有形之精,周身踊跃也。必从混混沌沌中,无知无觉时,

忽焉而有知觉,是元精化生也,又谓真知灵知也。总之,元精无形,

惟此万念齐捐,一灵独运,炯然朗抱,浑然而知,即为精生,即为

水源至清。从此一念不纷,即以此个真意主宰,督精为丹头,又以

一呼一吸之胎息为火,以慢慢的呼吸神火烧灼此个元精于丹田之中,

久之火力到时,则变化生焉,神妙出焉。何也?精生无形,不过一个

精明之真知,只一心无二念,从此以神主宰,以息吹嘘,不久那丹

田中忽有一股氤氲之气,蓬勃之机,从下元涌起,渐渐至于身体,

始犹似有似无,不大有力,孟子谓“平旦之气”是。久则油然心安,

浩然气畅,至大至刚,有充塞天地之状,自亦不知此气从何而始,

从何而终,此即精化气时也。是气也,虽有形可知可见,然元精元

气分之则二,合之仍一,以其动言之则为精,以其静言之则为气。

此气之氤氲蓬勃者,皆后天有形之尸气,元气附之而形,非元气实

有形也。知得此个元气,则元神亦在其中。又非谓元气即元神也。

在天地未有之前,只一元气而已,及太极一判,而三元分矣。从此

元气发生,采之而返于鼎中,则元神自此而增长焉。何也?夫以神无

气,则无依也。生等自气生时,惟运河车功法,那慧悟频开、前知

后晓,自在个中矣。

再是坎离交而生药之后,尤要知乾坤交而结丹。乾者性也,坤

者命也,即金木合并也。如第运行水火,只有药生,不见丹结,其

必由坎离交后,坤交乎乾,四象攒簇一团,方见造化之妙。且水火

一交,真阳始产,我于此盗其气机,引而升之天皇宫内,凝息片时,

务要奋迅精神,扫除杂念,一意不纷,一念不起。如此温养一番,

自然龙虎争斗,撼动乾坤,霎时间那泥丸阴精化为甘露神水,寒泉

滴滴,落我绛宫,有一片清凉恬淡之致。久久群阴剥尽,一灵独存,

喉中堪吸涕,鼻内好栽葱,其境不一而足,皆由神火温养,性地回

光,一腔阴私消归无有。所以神神相通,气气相贯,不但通一身之

毛窍,且达天地古今过去未来之事。


噫!神也仙乎?妙哉妙哉!其真玄哉!要不过由一念之明,一气之

养,以至于如此者。吾师今与道破,尔等若遇此景之生,切莫着惊。

惊则神驰气散,又辜负金花发现矣。

※ ※ ※ ※ ※ ※

吾今日所传,虽曰命功,其实上上乘法,此为玉液还丹、见性

明心之事,不同旁门之但言命功,死死在色身作功夫、寻生活也。

生等须慢慢地将心性真髓认真修炼,此处得手,以后功夫无非将此

心性造成一个有形之物而已。若论归根复命,证圣成真,则又全在

积铅添汞,不区区于景象之迟早分也。夫人多谓少壮人易于积铅,

老年人难于添汞,殊不知真铅真汞全非色身上物事,总不在老少分

也。

古云:“此铅不是尘中物。”此汞亦不是色相中有,须于清空一

气、鸿蒙未判时求之。所以道云:“积铅于尘世。”如为色身物事,

尘世扰攘,无有清净之区,安能累积真铅哉?虽然,铅亦有别。命阳

发生,静里修持之事,此积铅之一法也。若性地之铅,即孟子所谓

浩然之气由集义而生者是。夫义之所在,不止一端,或于敦诗说礼

而有得,或于谈今论史而有感,或于朋友相会而有所悟,或于观山

玩水而有所见;更有行仁讲让,济困扶危,种种义举,偶然感附,

忽地悟入大乘。此等积义,犹为真真踏实行持。

人能于机关偶露之际,实实认得为吾家本来故物,一眼觑定,

一手握定,日夜用绵密寂照之功,如此之悟,是为真悟;如此所得,

是为永得。此为集义妙法。孟子云“恻隐之心,仁之端;羞恶之心,

义之端”等语,我能如心而出,平情以施,且随时随处将所发情景

常常酝酿,不使随来随去,旋灭旋生,即是扩充集义之真实行持也。

自是日夜谨慎,不稍使此心有不仁不义之处,以负惭于幽独,抱憾

于神明,则我心无不快畅,我志自然圆满,即孟子所说“直养无害,

至大至刚,塞乎天地之间”是。是即积铅积到极处也。若偶尔微露,

不自觉察,将我一点真元心体,虽浩浩渊渊实有所得之象,一转瞬

间,或一事不谨,一念稍差,此心便不快畅圆满,此即孟子云:“行

有不慊于心,则馁矣。”生等亦知之否?此为动处积铅,性中之玄关


窍发端。吾观今之修士,多有专务命蒂,竟忘性根,只说静里修持

可以积铅添汞,不知动中铅汞犹须随时采取,以故所得不抵所失,

生之日少,而丧之日多也。如果能向动中,不论大功小德,一概行

去,恰如分际,适中机宜,此神无有不快不足,此气自觉浩然勃然,

腾腾欲上,有凌霄冲汉之状。我即乘此一觉而扩充之,推广之,防

闲之,自然气势炎炎,升腾霄汉,足包天地、亘古今,而不可思议

名状者也。

岂但如静时之养,氤氤氲氲、蓬蓬勃勃、穿筋透骨、洗髓伐毛

已哉!无奈而今学人多昧于此,往往习惯安常,反以世上金王财货、

娇妻美妾、声色之娱为自得。殊不知此中虽有所得,而其间一段躁

暴气、骄傲气、满假悭吝气,种种尘缘污垢,真气为之汩没者多,

独惜其迷而不悟至于如此其极也。今为生等叮咛嘱咐,举凡日用事

为万感千端之来,我总一个因物付物,以人治人,无论大纲小节,

随处有一段太和之气,我即于此把持之,使不再纵,则义积矣。由

此一点欢欣鼓舞之意,凡有动处,我即积之,日充月盛,不难冲举

四海,包合六合。

只怕学者不细心辨认,当前错过此本来人耳。生等具有真心,

自有真气,有真气,自有真精,以故把玩无穷,嘉赏不已。喜怒哀

乐,在在皆然。只要留心体验,自无有不得其真者焉。而又非等人

世乐境,惟有一点清凉恬淡之意,不独人不能知,即己亦不知其所

以然者。切不可此气既生,不自扩充,又另去寻他,是仁之端、义

之端,则又为事所役、为理所障,其有害于道、有伤于气,则一而

已矣。

吾言集义生气,是去人欲以存天理之学;金丹大道,是化气质

以复本来之方。此中大有分别。何者?去人欲之学,洁流之学也;化

气质之学,清源之学也。盖人欲缘于后起,气质禀于生初,因气质

之有偏,而后物欲因之而起。若但去乎外诱之物,不化其气质之累,

本源未清,末流安洁?纵使造诣极深,其如气质未化、根蒂犹存何耶?

所以古人炼丹,其间只有炼己,不闻克己。

可见古仙于生初气质,曾经神火锻炼,犹除恶如除草而拔其根,

树德如培树而深其柢,不似集义之学只向外面驰求,而不知先从根


株是拔也。如《道德经》、《黄庭经》等经,其中所传惟教人锻炼功

法,其余克去己私之学概未详及,何也?人之所以有生死者,由阴阳

之根未除。夫乾三阳也,坤三阴也,有此三阳三阴,而生死即于此

系矣。古人知阴阳之根不除,而生死尚牢牢系定,由是将吾三阳种

一阳于坤宫,坤遂实而成坎,复抽一阴以寄于乾,乾遂虚而为离,

此即以有投无、以无制有两段功法。取坎之法,即是取我所种之阳

纳之于中黄正位,以与离之灵汞为一,炼出一段氤氲之气,即丹本

也。

学人得此丹本,于是运起神火,加以外炉火符,催逼而升于泥

丸,复自泥丸而还于绛宫,以与阴精配合,炼出一个元神,慢慢地

以神火温养,异日胎圆,即化出一个真人出来,灵通无比,变化不

穷。此即“将他坎位心中实,点我离中腹内阴”是也。无非以先天

一元之气取为丹母,丹母之中又产阳铅,以此阳铅制伏离中阴精,

久之精神血气都化为一个纯阳至刚之体,熏肌灼骨,直将后天气质

之性锻化殆尽,更将血肉之躯灭完,只剩得一点真灵乾阳之气,能

有能无,可大可小,所以超生死,出轮回,天地有坏期,而我独无

坏期,天地有生死,而我独无生死,以此个阳神至虚至无故也。然

虚之极,即实之极;无之极,即有之极。故我能生天地万物,天地

万物不能生我也。由此思之,学人造到此境,就是天地之大亦不能

及我矣。

生等莫谓此境为难事,只怕人不肯积精累气以立其基。如能立

起根基,自有真乐所在,并无劳苦不堪之处。但昔人比初步功夫为

铁馒头,不易嚼耳。苟能于无味中嚼出有味来,以后功夫势如破竹,

不难渐次而造其极矣。

丹道言铅言汞,究是何物?不妨明辨之:要知此个物事,不外阴

阳两端。以汞配铅,即如以女配男,交媾之后,化生元气出来,又

将元气合阴气入中宫,然后成丹。在先天离是纯阳之乾,坎是纯阴

之坤。因气机一动,乾之中爻走入坤宫,坤之中爻走入乾窍,乾遂

虚而为离,坤遂实而成坎。故乾虽阳而有阴,坤虽阴而有阳,即非

先无纯阴纯阳太极浑沦之旧。然犹不失其正也。久之神则生精,气

则化血,而气质之性,气数之命,从此出矣。


盖以有思虑知觉之心,气血形体之身,不似乾坤原物。至人以

法追摄离中一点己汞(汞为心液,液虽属阴,却从离火中出,带有火

性),下入坎宫,熏坎宫一点阴血(血为坎水,水虽属阳,却从坎水

中生,实为寒体)——古人谓“火入水乡”,“神入气里”——犹冰凝

之遇火,如炭火之热釜,自然温暖,生出阴蹻一脉动气来。虽然,

火入水中,犹釜底加炭,热气熏蒸,蓬勃上腾,即真铅生也。

自此以神运之,而上升泥丸(主宰之而已),犹烤酒甑中,热气

被火而升入天锅,则成露珠滴入瓮中(此即吾教曰“真汞”,又曰“忙

将北海初潮水,灌济东山老树根”),其实气化为液而已。复行归炉

温养,液又化气,循环不已,一升一降,直将气血之躯,阴气剥尽,

凡身化为金身,浊体变为纯体,仍还我太极虚无,不生不灭之法身

焉。昔朱元育云:“对坎离言,身中离精坎气,皆属凡铅,直到坎离

交媾,真阴真阳会合,生出一点真阳出来,才算先天真铅种子。”然

未得明师口诀,纵使勉强把持,也只可以固色身,到得下元充壮,

久必倾泄矣。学人得此阳生,只算一边功夫,安望结胎成圣?惟将此

阳气引之上升,复合周身阴精,更与泥丸绛宫之神髓灵液,交合为

一——此正谓“东家女(木汞也),西舍郎(金铅也),配合夫妻入洞

房。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熏蒸醉一场”。此乾坤交而结丹,前只是

坎离交而产药。有此真铅真汞一合,才可还丹。铅即水中所生之金,

汞即火中所生之木。前只算凡铅凡汞,到此才算真铅真汞。学人照

此用功,运神不运气,庶不至误事焉。

※ ※ ※ ※ ※ ※

大道原无他妙,惟是神气合一,还于无极太极,父母生前一点

虚灵之气而已矣。人若不事乎道,则神与气两两分开,铅走汞飞,

水火所由隔绝也。孟子曰:“民非水火不生活。”是言也,浅之则为

日用之需,深之则为修炼之要。有时以火温水而真阳现,有时以水

济火而甘露生。水火之妙,真有不可胜言者。然水火同宫,言水而

火可知矣。

打坐之时,先凝神,继调息。到得神已凝了——不必有浩然正

气,至大至刚,充塞天地,只要心无烦恼,意无牵挂,觉得心如空


器,一点不有。意若冰融,片念不生,此身耸立,恍如山岳镇静,

不动不摇——由是以神光下照于气穴之中,默视吾阴蹻之气与绛宫

之气两相会于丹鼎之中。我即以温温神火细细烹炼,微微巽风缓缓

吹嘘,自然精融气化。此即炼精化气也。

何以知其炼精化气哉?前此未采外来之气,与吾心内之神,两相

配合,会成一家。此个坎离各自分散,全不相依,呼吸亦不相调。

到得收回外气,以制内里阴精,气到之时,阴精自化。上下心肾之

气,既合为一,自然绛宫安闲,肾府自在。外之呼吸,与内之真息,

合为一气,浑如夫妇配成,聚而不散。日充月盛,真阳从此现象矣。

此即化气之明征也。既已化气,再行向上之事。何谓向上之事?斯时

呼吸合、神气交,凝聚丹田,宛转悠扬,几如活龙游泳,一日有无

数变化。我惟凝神于中,注息于外,听其天然,自然静极而动,动

极而静,此即炼气化神也。到得静定久久,我气益调,前此宛转流

行于丹田者,此时烹炼极熟,觉得似有似无,若动若静。粗看不觉,

细会始知。此际务将知觉之心,一齐泯去,百想无存,万虑全消,

即丹田交会之神气,听他自鼓自调,自温自锻,我惟致虚守寂,纯

任自然,神入气中而不知,气周神外而不觉。如此烹炼一阵,自有

一阵香风,上冲百脉,遍体熏蒸。此所谓神生气也。又觉精神日长、

智慧日开。一心之内,但觉一气从规中起,清净微妙,精莹如玉。

此所谓气生神也。如此神气交养,两两相生。斯时正宜撒手成空,

不粘不脱,若有心,若无意。此炼神还虚之实际也。此三件功夫,

一时可行可到。

学人须遵道而行,不可但到神气粗交,未至大静,即行下榻。

又不可但到神气大交,凝成一片,两不分明,未到虚无清净自然之

境,速离坐地。必须照此行持,从炼精起,至于气长神旺,久久化

为清净自然,再加归炉封固功法,然后合乎天地盈虚消息,与一年

春夏秋冬气象,如此始完全一周功夫。照此修持,自然我气益调,

我神益静,中有无穷变化、不尽生机。由是日夜勤功,绵绵密密,

寂照同归,自有真气熏蒸,上朝泥丸,下流丹府,透百脉而贯肌肤,

勃然有不可遏之状,此河车之路,自然而通。我不过顺其所通,而

略为引起足矣。非若旁门左道,以自家私意空空去运,死死去行,


不观他自动自静,而为之起止也。久之丹成道立,走雾飞空,与天

为徒。圣人之成其大,诚非轻易也已。

用功之际,元神识神,不可不知。夫人受气之初,从父母媾精

时,结成一点黍珠,此是氤氤氲氲,只有一团太和之气,并无一点

知识。然而至神至妙,极奇尽变,作出天下无穷事业出来,都由此

一点含灵之气之神,从无知无识而有知有识,从无作无为而有作有

为,莫非由此而始。此时天人一理,物我同源,体用兼赅,显微无

间,故曰元神。此是天所赋畀。到得血肉之躯既成,十月胎圆,园

地一声,婴儿落生,此时识神始具。

夫元神者先天之元气,天地人物一样,都藏于太虚中。一到人

身,则隐伏于人身虚无窟子之内。此是天所赋者。修行人欲成大道,

夫岂可着空着色以求之哉?惟有一无所知,一无所有,扫却一切尘氛,

而个中消息自现,灵妙自生。至若识神,乃人身精灵之鬼,劫劫轮

回种子,必要五官具备,百骸育成,将降生落地时,然后这精灵之

魂魄,方有依附。古人谓后天识神,因有形魄而生者此也。此元神

识神之大分别处也。但有生之后,元识两神,交合一处——有时元

神用事,识神退听,则后天之意气虽动,要皆由仁义礼智,而发为

喜怒哀乐,识神亦化为元神者此也;有时识神用事,元神隐没不见,

虽仁义礼智之见端,亦皆变为私恩、私爱、私憎、私嫌,元神亦化

为识神者此也。

总之,为口耳一身起见者,皆是识神。一到识神用事,焉有光

明正大,可以对天地、质鬼神的事业出来?惟混混沌沌中,神焉一感

而动,此时天理纯全,毫不挟后天识见,如能稳立脚根,端然行去,

即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吾故教人于无知无觉时,寻玄关

一窍,良以此时与天地一体,与虚空一致。能从此处把握行将去,

则天地之生生,不难自我而为生生;虚空之变化,不难自我而神变

化。此时一觉,诚为天地人之根源。修士不从此下手,又从何处以

为仙圣之阶哉?要之,无思无虑而生者,元神也;有作为见解、白色

身而出者,识神也。元神无形,识神有迹。一自虚无中来,一从色

身中出,二者大不相侔。既明得元神生于虚无,识神生于色身,我

于是正本清源,务令内外三宝闭塞,不许一知一见从有形有象、有


思有虑而出。如此操持,如此涵养,久久尸魄之灵皆化为清净元神,

八万四千毫毛亦转为护法灵神。所谓化识为元,转阴成阳者此也。

此在人实力于虚无一边,不要为色身起见着想得矣。

※ ※ ※ ※ ※ ※

元神者,修丹之总机括也。药生无此元神,是为凡精无用,不

能结胎;还丹无此元神,是为幻相,不能成婴。吾窃怪世之修士徒

知精气为宝,不知元神为主,纵说成药,亦不过保固色身而已,乌

能成圣胎哉!吾今为生道破。夫所谓烹炼阳神者,即此元神采而服之,

日积月累,日充月盛而成之者也。不然,何不曰“阳精阳气”,而必

曰“阳神”哉?可知炼丹者,即炼此元神一味为之主也。然此是上上

乘法,以成金液大还之丹者。若中下两品,虽不全用阳神,亦却离

不得阳神,若无阳神,凡精凡气亦不能凝结于身心,以成长生不老

人仙。若最上乘法,纯是阳神一件,虽不离精气二者,然不过为之

辅助而已。生须要认得元神清楚,以后才有作用。

夫元神即无极而太极也。当其虚静无事,浑浑沦沦,无可名状;

及气机偶触,忽焉感孚,跃然而动。此跃然一动之际,即是真正元

神。《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若未动时,先

存逆料,是未来心;若已动后,犹怀追忆,是过去心;忽感忽应,

忽应忽止,是即元神作用,其中稍有计较,不能随应随忘,是谓现

在心——皆不名元神,由此采取,即带浊秽,纵使养成,难以飞腾

变化,去来自如。吾今略为抉破,生好好用功以行采取焉。然微乎

微乎!妙哉妙哉!非上根法器,加之以学问优、见识到,则不可语此

也。又云玄关一窍即此偶然感动之阳神,又云玄牝之门亦此阳神之

触发。然有分别。

玄牝之门,是阴阳交媾之后,一元之气氤氤氲氲始有朕兆。若

元阳,则是氤氲活泼之气中灵而觉者是。虽然是二,究竟一也。故

《太上》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炼丹无此阳神,其所汩没者

大矣。虽然,此元神也,亦清清净净、无杂无染、一心一德之真意

也。其静也,元神主之;其动也,元神主之;及其采而为药也,亦

元神为之运用而转旋也。元神之用,诚大矣哉。生善会之。切莫加


一念,生一意,一日十二时中,常动常觉,常应常静,不怕它万感

纷投,俱是此个元神作用。否则落于后天甲里,那一点灵光反隐而

不见矣。

昨言元神斡运其间,究竟元神在人身中,藏于何所,长于何地?

有曰“方寸之地为元神之居”,有曰“玄关之内为元神之宅”,又曰

“天谷元神,守之自真”。此三处,皆元神之所栖。但不知下手之初,

何处为始?《易》云“洗心退藏于密”是。又闻古云:“方寸之地,

吾身之堂也。玄窍之内,吾身之室也。”众人则守神于方寸之地,耳

目得入而摇其精。修士集神于玄窍之间,耳目无门而窥其隙。如此

看来,下手之时,即当集神于玄关窍中,虚无圈内;庶几混混沌沌,

杳杳冥冥,无人无我,何地何天,方能养成不二元神?若不藏于隐幽

之地,而常于方寸中了了灵灵,未有不驰于尘情俗虑,而日夜无休

息也。何谓天谷?盖人头有九宫,中有一所,名曰天谷,清净无尘,

能将元神安置其中,毫不外驰,则成真证圣即在此矣。所以《黄庭

经》云:“子欲不死修昆仑。”是可见守此天谷有无限妙蕴也。诸子

知之否?

初步功夫,如嚼铁馒头,了无趣味。惟有耐之又耐,忍之又忍,

于无滋味中不肯释手,自有无穷的真味出来。但要万缘放下,一心

迈往,其成功也不难。吾见生事物缠绕,功夫不进,吾深怜之,吾

又恨之。怜其修之不得其功,恨其迷之不知其脱。从此一日一夜,

随觉随修,随修随忘,自有奇效。他如日用云为,皆是人生不可少

者,且亦是炼心之境,不专专以无事为功也。

第一要事来应之,事去已之,方见真心。若论本心,只如明镜

止水,物之照也光不分,物之去也光不灭。如此之心,乃是真心,

心到此地,即明心矣。至于真性,又何以修之?又何处见之?论天之

生人也,赋之以气,即予之以理,理即性也。此性原在离宫,理宜

离宫修定,始见本来性天,不知此特气质之性,而未可言虚无之性

也。

学人欲见真性,求之离宫难矣。惟有坎宫,是我先天一点真正

乾阳,下手兴功,即从此处用神光了照,久久自见本来真面,然后

运神火,起巽风,鼓出先天之金出来,以之收归炉鼎,再加文武火


炼之烹之,以还元元始气,即可以飞腾变化,不可方所者矣。所谓

子精,亦非区区色身物事,必要清心寡欲,方是真清药物,可为大

道之借端。否则亦止充饥壮体,为凡间粗暴之夫,不足为先天药物

也。吾示一法。日间夜晚,第一要收敛身心,不动不摇,然后安炉

立鼎,运火行符,橐籥慢吹,琴瑟细鼓,常将雌雄二剑手中不释,

以降伏我身中之魔,斩灭我心上之怪。

至于天地一昼一夜,原自有个动静,我亦要顺天地之动静以为

作止进退,斯道得矣。尤须用水火既济之功。水即铅也,火即汞也。

如炊饭下米之初,水不过多,火不过大,烹之炼之,自成有味粢盛。

然抽铅添汞,又何说焉?其初下米之时,水自水,火自火,犹未经神

火锻炼、神息吹嘘之候,神与气不能合一。及用文武火,加以橐籥,

风火力到时,揭开鼎盖一看,水入米中而成饭,只见汞而不见铅,

抽他家铅,化我家汞,久之铅尽汞干,亦犹微火熏蒸,则饭成锅粑,

现黄金色。丹道还不是一样!生有大志,必学天地间第一等人物,第

二、第三都是下等,切不可先存一个期望,以障道心也。前言守中,

是坎离交之事,故但观气息之上下往来,归于中黄宫内,所谓神气

交而后性命见。至真阳一生,以坤炉之药物引之上升于乾鼎,此为

乾坤交,而未始性之性、未始命之命见。此为以水灭火。若非得真

一之水,必不能伏后天阴神也。生知之否?

※ ※ ※ ※ ※ ※

吾观诸子未明主静立极之道,所以吾前云“内伏天罡,外推斗

柄”。伏得天罡于内,又不能推斗柄于外;推得斗柄于外,又不能伏

天罡于内。斯时忙了又忙,慌了又慌,一心二用,全无主宰。炼丹

之道,岂如是耶?若此者,皆主极之未立,犹天下无帝王以坐镇,文

武纷纷大乱矣。夫天罡即主极也,斗柄即文武卿佐,听令于帝主者

也。

孟子曰:“一正君而国定矣。”孔子曰:“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

星拱之。”即此可知主静以立人极之道也。由此推之,天地之位,万

物之育,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有他哉?无非主极立而气机流通,自与

天地万物潜孚矣,实致中致和而已,并未尝于中和之外逐物而流也。


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夫天亦不过端其主极,

而四时行、万物生,一听造化之自动焉耳。

夫人主极一立,则阴阳造化自动自静,即天地万物之气机与之

俱动俱静。况人原与天地万物息息相流通者乎?朱子曰:“吾之心正,

则天地之心正。吾之气顺,则万物之气顺。”不待移一步,转一念,

而自有己立立人、己达达人之神化者欤!自夫人气质之拘,物欲之蔽,

其与天地万物不相通者久矣。所以一身之中尚为胡越,何况以外之

天地万物哉!古云:“天人一理,物我同源。”世人以为虚拟之词,而

不知实有其事也。吾今再为抉之。大凡打坐之初,须先养神。神与

太虚原同一体,但不可死死执著。务先凝神于虚,方能养得纯,神

自来归命。夫既神凝于虚矣,又须慢慢收回虚无窟子中,调之养之。

到得神已归命,然后验其果一无所思到虚极静笃否耶?如能虚极静

笃,一无所有,此即端本澄源之学,而主极立矣。

主极一立,以神下入水府,即是以神入气穴,又是以性摄情,

以龙嫁虎,种种喻名,不一而足,无非以我一点至灵至圣至清至虚

之元神,下与水府之铅配合,犹之以火入水乡,少时火蒸水沸,而

真阳生矣。夫下田属阴,又属水,阴与水,皆寒性也。中田绛宫属

阳,又属火,火与阳,皆热性也。故人一身,上半为天为阳,下半

为地为阴,非有神火烹煎,则水寒金冷,必沉溺不起,而人之昏者

愈昏,昧者长昧矣。吾言以神入气,即交媾水火之道。水火一交,

那其中氤氲之气蓬蓬勃勃发生起来,即水中金生,又云铅中银出,

又云阴中阳产,总皆喻人之命蒂,实为长生不死之根本也。斯时也,

神已定,息已调,身心爽快,酥绵快乐,飘飘然如凌九霄之上,游

广漠之乡,有不知其底止者。此即神与太虚同体,气与天地万物相

通,实有不知其所以然也。此主极立矣,断无有伏得天罡,而斗柄

不推迁,推得斗柄,而天罡不内伏者。

诸子须知主极未立之前,不妨慢慢凝神以交气。气神若已和合,

于是杳冥恍惚乡里,变化生铅。果然铅生,时至而事起,机动而神

随,轻轻举,默默运,一团太和之气上下往来,易于顺水之行舟。

斯足征神气会萃,化三元为一元,合五气为一气,而主极以立,仙

道可修。诸子亦曾会悟否耶?吾师云“后天之先”何也?后天者,凡


神凡气凡精凡血也。此是血肉团子,以之修炼金丹,毫无所用。下

手之时,凝神于虚,合气于漠。此虚此漠,方是后天之先天。吾直

直告汝,打坐时,虽不离有形之丹田与眼光心光、口鼻呼吸之息,

然必要活活泼泼,始得还玉液之丹。何以云玉液?以人身涕唾津精气

血液七般物事,算是养幻身不可少者,然在一身之中,有形有质有

声有色,纯是一股阴气,所谓臭皮囊者,此也。惟从色身上修炼那

一点虚而无、灵而秀者,始得后天中先天。切不可死死执着丹田,

凝目而睹,用心而照。惟虚虚地似有似无、不急不缓行将去,斯得

真正之药矣。

至若修炼要诀,不过以虚为君,以阴阳为臣,以意为使,识此

三者而次第修之,神仙之道尽于此矣。然虚有几等,不是空空之虚,

乃实实在在之虚;不是死死之虚,乃活活泼泼之虚;亦不是有形有

色、有方有所之虚,乃浩浩荡荡、浑浑沦沦、无量无边之虚。人能

知此真虚,向身心上求之,庶得炼丹主脑矣。然阴阳亦有真伪。不

是天地间一昼一夜、一春一秋、寒暑温凉、盈虚消长之机,乃人身

中清空一气,由一气而散为阴阳者也。上身为阳,下体为阴;呼出

为阳,吸入为阴;前升为阳,后降为阴;发散为阳,收藏为阴;动

浮为阳,静沉为阴。总之,阴阳无端,动静无始,不可以方所拘者

也。惟平其凡气,纳彼无声无臭之气,斯为真阴真阳,可以言药矣。

故学道人第一要明真虚,第二要知真阴真阳。盖不得真虚则不

灵,不得真阴真阳,则不能变化无穷、生育不测。然真虚得矣,真

阴真阳得矣,若使无意以为之运用,则阴阳不能返而为太虚,太虚

亦不能散而为阴阳,又将何以放之弥六合,卷之退藏于密哉?此炼丹

之学,所以意为主也。但意有先天之意,有后天之意。必从后天有

意之意下手,然后寻先天无意之意,庶戊己合而为刀圭焉。即如打

坐时,先将双目微闭,是谁闭?了照于有无内外丹田,又谁照?于是

采阴蹻之元息,纳心中之神气,会于黄庭宫中,又是谁采谁纳?殆后

天有意之意,即己土也。至观照久久,忽焉混沌片晌,不知不觉入

于恍惚杳冥,从此无知之际,忽焉有知,无觉之时,忽焉而觉。此

即先天之真意,戊土是也。

古云:“真意之意,方能成丹。”尤须知真意之意,犹与后天之


意同,不过意之前无意,意之后无意,从此一知,一知之后不复见;

从此一觉,一觉之前无有焉,此为真意之意。如人呼而响入谷底,

风呜而应在井中,忽焉而感,感无不通。又如人呼子之名,不觉顺

口而答,不思议,不想象,此即真意为之也。此即真意之前后际断

也。虽然,真意从何而得哉?必将心地打扫干干净净,然后随感而通,

触物而动,乃是先天之真,不与后天思虑纷纭杂沓者同。所谓有真

心,斯有真意,有真意,然后阴阳得其真,太极得其理,庶几刚健

中正,炼成纯粹以精之品。生等须将吾师今日所言,句句返之于身

心,着实行将去,方不负吾所传。

夫人有身后,日夜水火交会以生血肉之躯,全赖此心中之火、

肾中之水以为之既济。兹欲寻真,不仍于后天水火中寻出离中之一

阴、坎中之一阳,又从何处下手?故曰:“真者,借假以施功也。”修

行人知生死之关,明真假之故,欲穷生身受气之初那一点虚无元阳,

必先向色身中调和坎离水火。迨后天水火既调,然后坎中一阳自下

而上,离中一阴自上而下,上下相会于虚危穴中,烹之炼之,而先

天一气来归,玄牝之门兆象矣。此坎中一阳、离中一阴,即内财也。

日夜神火温养,不许一丝渗漏,即积内财也。能向自家身心寻出一

个妙窍,即内法也。

前言本来人,即内伴侣也。云虚危一穴,即内地也。欲炼神丹,

四者岂可不备乎?内之法财侣地,吾已道破。外之法财侣地,诸子谅

已知之,吾不再赘。有此坎离真阴真阳,一鼓而出,及至水刚火柔,

鼎虚药实,自然天地一点真阳之气不自内不自外生出来,此即所谓

真铅也,又即所谓先天乾金也。夫以凡铅而言,则坎中一阳、离中

一阴,皆真铅。以先天真铅而论,则坎中一阳、离中一阴,皆属后

天有气有质之物。从此想来,此个真铅真阳不自坎生,不自离有,

原从不内不外虚无窟里,由坎离水火二物锻炼而来者也。吾今道破,

以免学人误认坎中阳气为吾人炼丹之本,庶乎其不差矣。

※ ※ ※ ※ ※ ※

夫人之心,原来虚虚活活,洞照靡遗,只因生身而后,百忧感

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精不足则气不足,神亦


因之不灵也。古人所以喻人身之精如油,气如火,神之灵者,即其

灯光之四射不可捉摸也。吾故教尔等炼心之学,先以宝精裕气为始。

况此心一虚,此神即灵,此精一足,此气自旺,不待他日功圆丹熟,

而有过照之慧光;即在目前,亦觉私欲之萦扰、恩爱之牵缠,亦能

照破一切。所患人心营营逐逐,才见一念光明,不片刻间,却又滚

入人欲甲里。

今为生计,总要平日猛撑须眉,高立志气,将身中宝镜高悬,

慧剑时挂,自然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斯时也,天理人欲自然分辨

清楚。且天理自天理,振作得起,不许人欲之相干;人欲自人欲,

洗刷得净,不令天理之偶违。要之,其效见于一时半刻,其功必待

三年九载,而其得力,全在养我慧光,铸我慧剑。虽然,慧光无可

见,古人说“在天为日月,在人即两目”,可以昭然共揭者。诸子须

于平时放摄眼中神光,返照于丹田气海之中,久之虚无窟子内自然

慧光发现,不啻明镜高悬,物来毕照矣。慧剑亦无由知,古人说“在

天为风雷,在人为神气”,只因神不凝、气不聚,是以锋芒不利,明

知此非善行,有伤精气,然不能一刀两断,立地劈除,明知故犯。

环顾吾门,大抵如斯,可叹也夫!可悲也夫!今再疾声大呼曰:戒色

欲以固精,寡言语以养气,节饮食,薄滋味;闲思杂虑,不关吾人

身心性命之微者,皆当祛之勿前,防之惟恐不力。如此后天精气易

生,而先天精气自有依傍焉。

到得先天精气圆足,自然身形日固,而慧剑成矣。近观诸子日

间打坐,不见精明强固者,皆由平日凝神敛息用功之时少,间断之

时多也。如能行住坐卧,神无昏倦,息无出入,将从前气质之性、

物欲之私,一扫而空,久之自见一灵炯炯,洞照当空,一任他声华

货利与夫穷通得失、祸福死生,皆不能盘踞心地,乱吾天君,而令

我心之明者不明,健者不健。此非必多年然后可成功也,只要一心

内照,不许外缘尘累一丝扰我灵府,即顷刻间亦见心灵手敏之效。

尔等须知心之不灵,由于神之不清,淘汰性情,必具刚果之气为之。

气之不壮,由于息之不敛,保固真精,必具十分火候。如此刻刻返

观,在在内照,日月因之而转旋,乾坤是以能颠倒。至若外缘外侮,

到眼便知,闲思闲虑,入耳即明,不怕他火炎熏蒸,势不可遏,自


能一灭永灭,有不可思议之效焉。

吾教诸子以修身为本,而修身以凝神为要。夫既知收神光于两

目,则元神聚而此身有主,于是学孟子“持其志,毋暴其气”,常常

提撕唤醒,先将后天凡息持平,而先天胎息始克现象。盖元气,母

气也;胎息,子气也。元气与胎息虽二,而实一也。若无先天元气,

则后天之胎息无以生;无后天胎息,则先天之元气无由寄。欲招先

天元气伏养于身中,必凝其神,调其息;迨至后天息平,先天胎息

见,似有似无之内,先天元气寓焉。久之凡息顿灭,先天胎息自在

个中,一往一来,阴阳造化,充满于一身内外,有不知其何自而起、

何由而止者。

人能于此直养无害,则跳出乾坤之外,包罗日月之中,较诸天

地为尤大也。此岂别有法哉?要不外一神光之朗照,调后天呼吸,引

起先天胎息,而元神元气自寓个中,为我身不朽之主也。是知凡息

一停,胎息自动,而生死由我矣。到得真息大动,而神仙果证矣。

生等须知胎息之用,有勉然自然之分,为文为武之用,而其要紧者,

惟在万缘皆空,一尘不染,如如自在,朗朗常明,我惟以元神化为

真意主宰之而运用之,毋令一念游移不觉,一息昏怠不明,常惺惺

天,活泼泼地,如太阳之往来无停,日夜不息,而其光之所照,无

一处有遗,无一刻不在也。

如此久久,胎息常住于金鼎之中,不从口鼻出入,亦无明暗起

灭,一息如斯,万古如斯,始而结成刀圭妙药,渐而凝成玄黄至宝,

终则大而化,化而神,为千古不坏之仙矣。要不外以神为胎之主,

以气为胎之辅,以息助胎之成,故胎息即成仙之首务也。人能凝神

调息,注意规中,呼吸绵绵,不徐不疾,神与气两相抱合,凝于丹

田之中,即炉鼎安立矣。及至胎息和平,神凝气聚,即阴阳持平,

二八平分,正宜采取元阳真气,以收回玄宫。既知采药,尤要明得

炼丹,知得服食。采药是阳生时干,是二候采牟尼、前行短法。炼

丹是阳壮时事,行子午卯酉四正之功。服食之时,是药气收归炉内,

慢慢温养,如人家煮物一般。采烹二候,俱有功夫,惟服食之时,

安享其成,坐而晏饮,不俟一点功夫为也。此殆所谓涵养太和之天,

嬉游光天之下,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生如悟此,修炼功夫尽于此,


大道亦了于此矣。

论火候

陈撄宁按:

原书所论道法虽然高妙,而枝蔓的文辞、累赘的字句亦复不少,

大为白壁之瑕,若能删除干净,可称世间第一部修养专籍。缪氏此

编,是依我当初所授意,将原书悉心剪裁,分为七类,大体己具,

但每一类中排列之次序是否合法,尚待仔细审定。

火候之事,别无机密,只是一个勉强自然、分文分武而已。药

未生时,必须猛烹急炼以煅真金,如打战然,务要振顿精神,奋力

争先,切不可输与他。故丹经云:“降魔杵,斩妖剑。”字字皆金针

也。药既生后,当行河车功法。若精神不振,亦难使清升而浊降。

古云“专气致柔”,亦不过言一心一德之专致,极其和顺,非教之放

弱也。总要将后天凡息停止,不可丝毫运用。盖后天息,凡火也,

凡火伤人,不可用他,必须以先天神息无形无象者为主。纵有后天

之息未止,我亦不理他,只心心念念融会先天神息,而后天凡息一

听上下往来,我不睬他张他,与他做一个主,即得先天神息之用。

于是身心内外自如水晶塔子、琉璃宝瓶,通天通地,亘古亘今,觉

得天地人物无不与我一体,两相关切。

迨至三元混合,返乎太古之天,此时用火无火,几于大化流行,

上下与天地一也。学道人第一要炼剑,剑即先天元气也。第二要铸

镜,镜即先天元神也。神无杂妄,常常唤醒,不许走作,即明镜高

悬,物来毕照矣。气由积累,时时提摄,不放他弱,即慧剑排空,

能斩三尸矣。尤要有绳绳不绝、坚固忍耐之心,方能久道而化成。

否则,时作时辍,不能到左右逢源之候。此即《中庸》云:“智仁勇

三者,天下之大德。”是慧即智也,慧剑即勇也,恒久不已、日夜无

间,即仁而守之也。尔等须向身心上实实讨出凭据,方有把握。吾

观诸子用火有伤,不是用力之过,是动后天三焦火之过。而今又近

柔懦,故阳陷溺,不经神火猛烹急炼,断不能飞腾而上泥丸,以补

脑而还精,为长生不死之仙,所以清气不升,浊气日重也。此须勇


往为之,必一心一德,勿许走作,方得神气归还。知否?

用火、行符、采取、烹炼之道,是有为有作,比之用兵克敌,

大是一场凶事,不可大意作去。如曾子之战競自惕,子思之戒慎时

严,方可变化气质之躯,复还先天面目。若童贞之体,未经凿破,

未曾损坏者,固可相时而动,遵道而行,无偏无党,无险无危,直

臻神化之域。如破漏之人与年老之体,后天铅汞将尽,性命何依?不

得不用敲竹唤龟、鼓琴招凤二法,而后有玉芝灵苗,刀圭上药,可

采可炼,化凡躯于乌有,结圣胎于灵关。

第火候至密,非得真师口授,万不能洞彻精微;即得秘密天机,

然内德外功,一有不满,犹为神天所不佑。惟虚心访道,积德累仁;

事事无愧,在在怀仁;以谦以柔,以忍以下;神依于气,气恋夫神;

绵绵不绝,造到固蒂深根。绝不时而忘之,纷纷驰逐;时而忆之,

切切不已。故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即使尽善,而

火煅之后,凡气已除,真气未曾积累,势必似无似有,微而难测。

且有不炼而气散,愈炼而气愈散者,皆由心有出入,似蔓草之难除。

故曰:“师之所至,荆棘生焉。”况乎神火一煅,而多年之残疾,自

幼之沉疴,阳火一逼,阴气难留——其轻者或从汗液浊溺而出,其

重者或外生疮毒而化,种种不一。修士不可惊为病也,只要心安即

能化气。可见炼己之道,必化凡体为玉体,变浊躯为金躯。切不可

惊,惊则又动后天凡火,而大伤元气也。故曰:“大军之后,必有凶

年。”善用兵者贵果敢,善用火者贵神速。故曰:“果而已矣。”在修

士当此体化纯乾之时,切不可恃;恃其才以为不饥不渴,可以行步

如飞,冬不炉夏不扇,无端妙用,迥异凡人,而自以为强也。自谓

为强,又动后天凡火,不遭外人诽谤,必致内药倾危。

况生一自强之心,即令十月怀胎,三年乳哺,件件功成告毕,

不差时刻,而自矜自伐,骄傲凌人,殊非载道之器。纵果于成功,

亦必果于偾事。倾倒之患,有不可胜言者。又况自恃其强,不知谦

下存心,始可修德凝道,是犹草木之柔脆者有生机,坚强者无生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阴逾迈、岁月云遥,而年华不待,身体难

康,精衰气弱。故曰:“物壮则老。”以此言之,自高者适以自下,

自豪者适以自危,不道甚矣!不如去其刚强之心,平平常常,安安稳


稳,认理行将去,随天摆布来,庶几不强而自强,不道而有道耶?此

下手用火之功,大有危险存焉,学者其慎之。

古云:“圣人传火不传药,传药不传火。”火候之说,不过内外

呼吸之息尽之。然直指呼吸为火又不是。呼吸,风也;火则神也。

以风扇火而成药,即以息运神而成丹。故古云:“药不得火不化,火

不得风不融。”于此可见火药矣。又曰:“药即是火,火即是药。”盖

火药之名,无有定论。当其神气合一,坎离相交,而大药生其间,

氤氲腾兀,谓之为药,然火即在药中也。及乾坤交会,龙虎金木混

合为一,收敛黄庭,无声无臭,但以一点真意持守,是即以火温养。

故炼时谓之为火,火中自有药在也。

然只是一个动静而已。动而有形,喻之为药。静而无象,拟之

为火。此殆无可名而名,无可状而状者。尔等须知火药二物,是先

天一元真气,即《中庸》云“天命之谓性”是。性在此,命亦在此,

大道亦无不在此。学者须以心心相印,庶几有得焉。吾又言外药内

药者何?必内药有形,外药可得而采。内药,吾身之元气也;外药,

即太虚中之元气也,此殆不增不减,随在自如。但非内照内养有功,

必不能招回外来之药。故《大集经》云:“佛成正觉于欲色二界天中。”

即是以元神寂照于中下二田,内之元阳发耀,外之元气自蓬蓬勃勃

包裹一身,浑不知天地人我。

此殆内外合一,盗得天地灵阳归还于我形身之内,久之则炼形

而化气,所谓“神仙无别法,只是此气充满一身内外焉”耳。生等

既知真药,犹要得真火以煅炼之。“以神驭气气归神,不必他术自长

生。”倘于此有离,神不守舍,即火药失其配偶而旋倾。此以元神采

元气,即如夫妇子母之不可离,离则药不就、丹不成矣。夫元神,

虚也,元气亦虚也,以虚合虚,即是以虚合道,形神俱妙,与道合

真。只怕人心不死,道心不生,凡息不停,胎息不动,则不能与天

为一,难以采天地之灵气矣。若火候之说,更有说焉。火即神也,

候即息也。要以元神运元息,即绵绵不断,固蒂深根者也。要之,

此个火候必要天然神息,如赤子处于母腹,随母呼吸以为呼吸,自

家毫无主焉,斯火真药真,而丹未有不成者也。生等于此思之,大

道不难求矣。


诸子近日静养,无非从色身上寻出真身出来。第一要做一次见

一次之功效、长一番之精神。法身涵养久久,始足昭高明广大之天。

若真机初到,遽行下榻,则真气未充,真神未壮,安能荡开云雾,

独见青天?从今后不坐则已,一坐必要将真神元气收得十分完足,自

然真机在抱,不须守而自存,不费力而自在。俗云:“久坐必有禅。”

洵不诬也。又三丰云:“大凡打坐,去欲存理,务令一枪下马,免得

另来打战。”此等语非过来人不能知也。吾师教诸子静坐,始虽有思

有为,终归大静大定。如此打坐,可以三五日不散。否则,忽焉而

得,忽焉又失,如此行持,一任千百次坐,又何益哉?望诸子耐心久

坐,不起一烦恼心,庶几深造以道。

此为近日切要,不似初入门时但教之寻真机焉。顾人不肯耐烦

就榻者,其故有二。一由于未坐之时,未曾将日间所当应酬之事如

何区处、如何分付后人一一想透,故上榻时,此心即为尘情牵挂,

坐不终局也。非惟不能终局,且一段真机反为思虑识神牵引而去者

多矣。诸子打坐之初,务于当行之事一一想过,安顿妥贴,然后就

坐,庶一心一德,不至于中搅扰焉。一则由于知升而不知降,知进

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失,是以摄提坎宫真气上冲

泥丸,神因之而外越,不知低头下盼、收敛神光于丹鼎,是以忙了

又忙,慌了又慌,未到如如自如、了了自了,而即欲下榻也。且道

本无物,修原无为。忽见真气冲冲,元神跃跃,不知此气机自然运

动,于本来物事无相关涉,却死死执着这个消息,常存不放,因之

惹动后天凡息不能平静,扰乱先天元神无以主持,

是以坐未十分如意,而遽行下榻也。究之未下榻时,觉得吾身

事忙有如救火追亡,一刻难缓,及至下榻,却又无一急切之事,皆

由识神为主,而元神不能坐镇故耳。

吾劝诸子,须于不关紧要之事一概丢开,先行自劝自勉,看这

些尘情都是虚假文章,不堪留恋,惟此先天大道乃是我终身所依靠

者,生与之来,死与之俱,真有不容一刻稍宽者。况桑榆已晚,日

月无多,若再因循,后悔其何及乎?趁兹法会宏开,心传有自,敢不

争着促鞭,寸阴是惜?如此看破,无挂无虑,于是安心就坐,向水府

求玄,升提阳气,将眼耳口鼻一切神光荟萃中宫,不令一丝内入外


出,蕴蓄久久,自焕发焉。尤要知道本无物,至此跃跃欲出,皆是

气机发泄于外,吾道贵收敛,不贵发泄,此处尤须防闲,毋许后天

识神扰动,庶可安坐榻上。切记!切记!

※ ※ ※ ※ ※ ※

邵子云:“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二句即进阳火

退阴符之大要也。何谓地逢雷?即坤卦中含孕震卦,震下有一阳来复,

即是纯阴之下忽然有一阳生,即阳生活子时也。谓之天根者,以其

混沌世界,黑暗无光,忽焉一画开天,而阴阳动静迭为升降,天地

定位,日月运行,万物之生生不息,此即天之根也。学者须从地下

雷动时采之炼之,方有踏实地步,可为仙圣阶梯。到阳气已极,重

阳之下忽有一阴生,此即乾遇巽时也。乾,纯阳也,巽为老阴。学

道人行功而至于阳升已极,蓬蓬勃勃充周于头目之上,其势有不可

遏者,我即静定片刻,停火不行,不知不觉即有一阴来生。

夫以上行之气机至此而转为下降,即阴生于巽也。到得阴生之

时,即真正活午时,我即行退符之法,以目下观丹扃,不似进火之

凝神于泥丸,即顺阴生之常矣。是谓之观月窟。至若卯门沐浴,即

阳气上进于中正之地,是阴中阳生其半也。故酉沐浴者,即阴气下

退于中正之地,是阳中阴生其半也。苟阳气太升,则阴气必亏,阴

气太降,则阳气必陷,唯进火而不过进,且于中行卯沐浴之法,退

符而不过退,更于中行酉沐浴之方,自然阴阳燮理,性命双完矣。

诸子每日行功,到阳气一生,务要顺其上升之常,若稍有壮旺,即

行卯沐浴法;到阴气一起,即行下降之功,恐阴气太盛,更行酉沐

浴法,定静片晌,不行火,不退符,如此暂休。到得纯任自然,斯

道得矣。若阴阳反复,两两归于中黄宫内,当行温养之法。总之,

学道之要,唯以真意为主,所谓以真土擒真铅,以真铅制真汞,三

家合一,两姓交欢,斯道在是矣。

然用意之法有二:一为动时之意,一为静中之意。丹书所谓外

黄婆者,通两家之和好,故五位而动。若不知动以采药,先天元气

如何招摄得回来?此动中之用意也。内黄婆者,传一时之音信,故有

位而静。苟不知静以炼丹,先天元气又如何凝结成胎?此静中之用意


也。修行人时而阳生也,则动以采之;时而阴降也,则静以炼之。

且真阳即真胎婴也,然亦有二焉。一为坎中之阳,收之归于丹鼎,

烹而炼之,可成不饥不渴之人仙。一为虚无中之阳,以之炼于炉中,

吞而服之,可成出有入无之圣真。学者须从坎中之阳,加以神火煅

炼,复完纯阳之体,再从天地中安炉立鼎,采取太虚一气归于虚无

鼎炉之中,饵而服之,自成无上金仙。诸子须循序渐进,不凌节,

不躐等,可矣。

返本归根,去伪存诚。杜之以渐,守之以恒。

修炼一事,不是别有妙法,无非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而已。如

春夏之际,果木畅茂,花草盈畴,何其蓬蓬勃勃之无涯若是耶?又谁

知发泄中尚藏收敛之意。古人谓夏至阴生,犹后也。秋冬之时,物

汇凋残,霜雪凝结,何其气象之惨淡若此哉!又谁知摧残内自寓发皇

之机。古人谓冬至阳生,犹末也。以此观之,足见阳中生阴,阴里

含阳矣。

学道人当其龙虎相斗、水火相射,一似春夏之万物滋荣,我于

其中须如如自如,了了自了,不随气机之动而动,是即阳里生阴也。

及气机一静,龙降虎伏,水刚火柔,两两相合为一,此即秋冬归藏

之象也。我于此时必入恍惚杳冥之境,不令昏昏似睡,亦不使昭昭

长明,却于寂寂之中而有惺惺之意,在我不随气机之静而静,此即

阴中含阳也。

吾再进为告曰:修道人务将一切闲思杂虑扫除、粗息暴气收摄,

然后凡阴凡阳尽息于外,而真阴真阳始发生于内。古云“若要人不

死,除非死过人”者,此也。人若不肯耐心静坐以除凡思凡虑、凡

息凡气,纵说我心能静、我神亦宁,亦是粗粗之神,不足以成道。

唯能扫得干干净净,呼吸之息若有若无,思虑之神无出无入,我于

此一任寂然杳然,唯以主人翁坐镇中庭,不动不摇,如此温养,自

有真阳从虚无窟子出。若不由他自动,却以心去推移斗柄,皆由我

之造作存想而来,一任搬运不停,终年竟月,只是后天识神引起后

天凡气,不可以成丹也。诸子务于心息相依、阴阳交会之时,久久

涵育熏陶,必使我真阴真阳凝成一黍之珠,然后有真种焉。有真种,

犹不可欲速成功,以期玉液丹成,且必俟我这个黍珠水火淘汰、阴


阳含养,果然老壮,如胎婴在母腹中,脏腑肢节百体俱全,方可成

个完人。

吾观诸子每每一入杳冥,即起个计较意,不然,亦多有随其杳

冥昏昏而睡,全不以主人翁安神静坐,看守其中。所以学道人无不

有丹,只为起大明觉,夹后天识神而散者有之;即不起明觉,或因

神昏气倦而没者亦有之。所以丹之不结,道之难成也。从今后静坐

一次,管他杳冥不杳冥,总将我元神发为真意以为之主。其杳冥境

到,阴阳交会一区,我以真意主之。即至杳冥久久,真阳发生,我

亦以元神主宰之而变化之,此外不参一见、加一意,方是吾师上上

乘修炼之道。

生问进火采药,在后天原是两项,不是一事。吾今细细言之。

夫进火者,凝神一志不分也。采药是用外呼吸之气,一升一降,一

出一入,顺其自然是也。若阳动药生之时,即将内之精神,一意凝

于丹鼎,即是进火;将外之呼吸出入升降以包裹之,即是采药。进

火是进火,采药是采药,不可混而为一也。若但用外呼吸升降往还,

而神不凝于丹鼎,则虽真机勃发,必散漫一身,而无归宿之处。若

但见阳气勃发,以意凝注,而不用后天呼吸以包裹之,则药气止于

其所,惟以壮旺下元,冲举肾气而已。生等若未了然,吾再喻之:

夫进火犹铁匠之炉而加以柴炭也,采药犹铁匠之风箱而抽动之也。

若但抽其风箱,而炉中不加以炭火,则火不雄而金不化。若但加以

炭火,而手中不抽其风箱,纵有柴有炭,亦只温温炉内而已,安望

炼成有用之物哉?

生等思之,火是火,药是药,进是进,采是采,后天法功原是

如此。他如采大药于无为之内,行火候于不动之中,此是火药合一,

进采五分。生等此时功夫,尚未到此。以后阳生之时,还要自家省

得归真地步,方是有为无为、有作无作的实际。吾教生等用数息之

法以收敛其心志,平居无阳之时,有此法功,可以把持自家之心不

至乱走。一到阳生药产,须采之归炉,神火温养,尤须要用火无火、

采药无药,方合天地氤氲元气可以生生不已、化化无穷者焉。

至于一阳初动,用提摄之法,此是生等迩时之功,亦不外内之

神思聚而不散,外之气息调其自然耳。生每打坐时,觉有躁气冲动


不安之意,此不是意思打紧,即是自己色身上阴气凝滞,法当用呼

吸之凡火、真人之元火以温养之,使之自化而后可。何谓真人元火?

古云:“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此

即真人元火,用而不用、不用而用者也。生等其向自家身心上,体

认到恰好处,行持到极当时,自无此躁气焉。不然,或阳气大旺,

将用河车之际,亦有此气息冲冲之状,然其神气自若,而心无他也。

若是心安气和,又当运用河车,行小周天之法功,生其自审度可也。

修炼之道,人只知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岂知先天后天阴阳之

外,还离不得真灵之知,才是天地之根,造化之本也。夫后天阴阳

者何?即人身受胎之始,借父精母血而生者。到子时坎中有一阳之气

运行于一身内外,午时离中有一阴之气周流于六腑官骸,二气迭运,

无有窒机,故日见其长。及至成人,多思虑以伤神,好淫荡以损精,

精神衰败,此一身内外阴阳不复运行矣。至人以顺行之常道,为逆

修之丹道,始而垂帘塞兑,息虑忘机,默默回光返照于丹田一窍之

中,以采取真阳之气,烹炼至阴之精。此即先天阴阳生于虚无之际,

不区区在色身上寻讨者也。

如此凝神调息,调息凝神,阴阳交会,神息相依,而坎中之真

阳生于活子时,由是动以采之,上升下降,活午时到,离中真阴生

于其际,由是静以养之,收于玄玄一窍。世人只知静养,而不知动

采,何以回宫?又或但知动采,而不知静养,何以结丹?此处切不可

胡混。尤要知活子时到,所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

其中有精”,有物有精等景象,犹是先天阴阳比象,还不是太极之体。

太极之体,彼感此应,一动即觉,所谓时至神知,即先天之真知。

学道人须于此认得清,方得先天一气。活午时到,离中虽有至阴之

精兆而为象,如圆陀陀,光灼灼,犹非先天真精、太极立基之本也。

要知此时惺惺不昧,天然一念现前,能为万变主宰,此即古人所谓

心中之灵知,先天至真之精发见也。

斯时也,在无知之学人,偶然朕兆当前,心神欢悦,即存一了

照之心,或欲其长存不去,如此先天虽本无物,因此一心去了照他、

留恋他,又添一重障蔽,先天顿为后天所蒙,天心顿为人心所汩。

学者于此天然真宰现前,惟有不即不离,勿忘勿助,得矣。但初行


持,须要知肾中一阳生,而有真知现象,心中一阴生,而有灵知兆

形。到得功深学久,肾中之真知亦化为灵,心中之灵知亦化为真,

真灵合而为一,真灵化而无有,所谓陀罗尼谛真灵乾谛萨婆诃者是。

吾观诸子打坐,未尝不是,但未得药生之时,可数息以调息,至于

药气已归,切不可再用刻漏武火,须任其天然自然,元神始不为识

神打散。知否?诸子行功虽久,不能大生阳气者,由于此处少理会也。

孔子称颜子得一善,拳拳服膺而弗失,盖未得而求得,不容不用武

火;既求而已得,又不可再行武火,须以天然神火温养还丹,主人

翁坐照当中足矣,此方合一动一静、一武一文修养之道。吾师今日

所传,自古丹经不肯轻泄者,吾已一口吐出。诸子切勿谓为偶然事

也。

※ ※ ※ ※ ※ ※

昔人云:“动处炼性,静处炼命。”二语已包括性命双修之要,

独惜人不知耳。吾请详论之。何谓动处炼性?动非举动不停之谓,乃

有事应酬之谓也。人生世间,谁无亲戚朋友往来应酬?亦谁无衣服饮

食、身家议计?要知此有事之时,即是用功修性之时。于此不炼,又

从何处炼焉?我于此时,视听言动,必求中礼;喜怒哀乐,必求中节;

子臣弟友,必求尽道;衣服饮食,必求适宜。如此随来随应,随应

随忘,以前不思,过后不忆,当前称物平施,毫无顾虑计较,所谓

我无欲而心自定,心定而性自定。炼性之功,莫此为最。否则,舍

却现在,而于闲居独处之地,自谓诚意正心,此皆空谈无着。

何如对境而有返勘之念,于时时应事,即可时时养性,稍有念

动欲起,人不指责于己,即己亦有不自安之处。此所以炼性于动处,

其功夫为易进也。古人云:“炼己于尘俗。”丘祖云:“吾于静处修炼,

不胜大益。及后游行于廛市,应酬于事为,始知动处之炼,胜过静

处之炼多矣。”至于静处炼命,又是何说?静亦非不动之谓,乃无事

而未应酬之谓也。我能于无事之际,无论行住坐卧,总将一个神光

下照于丹田之处,务使神抱住气,意系住息,神气恋恋,两不相离,

如此聚而不散,融会一团,悠扬活泼,往来于丹田之中。如此日积

月累,自然真气冲冲,包固一身内外,而河车之路通矣。若非真机


自动,漫将此气死死用意翻上河车,鲜有不烧灼一身精血,变生百

怪诸症者。

如此炼命,一日十二时中又有几时不得闲?只怕生等不自打紧

耳,何患事累烦多,而修性炼命无有空闲之候耶?生等思之,一日间

不是炼性之时,即是炼命之候,又何俟有余闲而后修炼乎?至若河车

之路,的于何时始通?如生等打坐时,始也神入气中,只觉神气相依,

交会于黄庭之地,久久积精累气,则真气冲冲,自踊跃于一身,觉

得一身之中真气已行包罗,我如在云烟之内乘驭而上一般。如此再

加积累功夫,肾精不泄,耳目口三宝亦无发通之处,不过一月两月

之久,河车之路自通。惜人有此真气,而为尘垢所污,私欲所蒙耳。

否则,五漏未除,精气又泄,所以将底其阶而又退下也。

生等从此用功,务具一番精进勇猛心。到此关头,臻此盛境,

一任如花如玉之容,极富极贵之境,可惊、可怖、可哀、可怒之事,

我总总不动心,惟有炼性炼命是吾究竟法门,亦吾落点实际,毫不

因物而有变迁。如此而不长进者,未之有也。吾师今日所教之法,

在生等闻之已熟,但未能如吾之体恤周到、在在有功夫可行、无余

闲之候耳。照此行持,自有大效,但不可稍为怠玩、虚度光阴也。

学人起初打坐,心神不爽,气机不畅,有如天地初开,鸿蒙肇

判,万物无形,百为鲜象。惟有一意凝注,将我神气聚会于玄玄一

窍之中,亦犹天地之主宰立焉。于此一呼而出,一如天地之气轻清

者上升,一吸而入,一如天地之气重浊者下降,我惟委志虚无,主

极立矣。至于阴阳升降,我只顺其上下自然运度,迨真积力久,自

蓬蓬勃勃有不可遏之极。然此阳盛之际,又须知持盈保泰、归根返

本之道。否则,盛阳之下,必有隆阴,欲成纯阳之体,难矣。故邵

子云:“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此非知道者孰能明之?

吾观生等每于气机壮旺,心神开朗,尚多纵火扬烟,不知返还本始,

是以发泄太甚,则生机断灭。故太上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此言真可法矣。至守候之道,古云:“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

如此观照此窍,恪守规中,不霎时间,真阳自从空而出,此身如壁

立,意若寒灰,斯时气机氤氲蓬勃,即阳生活子、可行河车之时。

前之炼精,为二候采牟尼;此之阳生,为四候运河车。此亦各有其


景,不可差也。

修养之道,的是返自家故物,还已失本来。无论老少贤愚,皆

可学得。无奈世人不明这个消息,不以老自推,便以愚自画。岂知

这个天机原在太虚中浑浑沦沦,不因老愚而有增减乎!只怕人不立志

以求。是以先天一点至阳之精落于后天尘垢之污者,愈加陷溺而不

返也。诸子亦知之乎?即如阳生药产,总以端庄正坐盘膝为主,呼之

至上,上则无形,吸之至下,下则无象,以眼微微向上而观,即采

取也。若药气已壮,用吸、舐、撮、闭之法,紧闭六门,存神定虑,

此正法也。

吾再进而言之,神要不动不摇,心要能虚能谦,身如泰山,心

似寒潭,专心一志,自然真气冲冲直上,不似旁门纯以意思牵引。

要知此气不是外来之气,是吾人受生之初先天一点氤氲元气入于胞

胎之中者也。只为后天气息用事,先天气息蔽而不见。一朝凡息已

停,真息自露。尤要知真气既生,我家主人翁正正当当坐镇中庭,

方有主宰。故丹法云“内伏天罡,外推斗柄”,是其诀也。若药气已

生而行周天法功,内不伏天罡,则气机无主,必有差度妄行之弊。

若药气已行,外不推斗柄,仍然死守中庭,则无生发之机,犹天地

以日月为功用,日月以天地为主宰,斯为体用俱备,本末不违也。

至于进火于子,是鸿蒙未判之初,混沌初分之始,其时恍惚杳

冥,方是法眼正藏。退符于午,又如春生万物,至午而极,其时生

机勃发,阳气极盛,的是正传。若卯时沐浴者,是从子时进火起以

后,阴而生阳,至此阳不多而阴不少,丹经所谓“上弦金八两,得

水中之金半斤”者,正是阴阳调和,两不相争也,故宜停符不运。

然而阳气犹未至于纯,阴气尚未几乎息,不得不再运二时之火,升

之直上,斯为卯沐浴。从望六之候,渐渐阳消阴长,谓之阴符者,

盖以命系于坎,上半月为进为阳,性寄于离,下半月为退为阴,此

殆谓“潜心于渊,合气于漠”,“动以炼命,静以养性”,使性之虚无

者,至此而入于定静,故曰退阴符,即“卷之则退藏于密”者,是

其旨矣。

若如时师口诀,直谓阳之生十五而极,阴之长又自十六而生,

谓为凡阴犹然昏昏罔罔,斯亦何必退符为哉?无是理也。吾师不为抉


破,恐诸子不明升降进退之道皆是扶阳抑阴,彼以退符为昏默寂静,

斯大错矣。吾师所传,万两黄金买不得,十字街前送至人,断无有

徇情者也。诸子总要听吾之教,一心向上去做。吾不负汝,切莫似

他将信将疑、欲修不修而以财为命也。

※ ※ ※ ※ ※ ※

夫炼丹之道还须以灵光为之觉照,以冲和为之运用,才是一片

纯阳、至清至洁、不杂半点阴浊之品。虽曰命功有作有为,其实有

作为中仍当听其自然之度。些些出以私意,则后天阴识夹入其间,

阴识一起,天宝即闭,不说大丹不成,且于大道精微,虽明明近在

目前、了无奇异,亦见之而不知,知之而不明也。夫以阴浊不消,

而慧性难长,故如是其昏愦也。

生等务于下手时,未得真谛,不妨出以猛力,苟得真实地位,

急须拿定此境,下榻时,无论有事无事,亦要常常细玩,久久操持,

熟极巧自生矣。至于子进火、午退符者,是坎离交媾于曲江之下,

聚火载之而上升于乾。乾即鼎,鼎即首也。乾坤交媾于泥丸之地,

聚火凝之,而下降于坤。坤即炉,炉即腹也。是聚火之法,为修丹

要旨。昔人云:“下不闭,则火不聚,而金不升。”金即气,气即药

也。“上不闭,则火不凝,而丹不结。”丹即外之阳气以合人身之阴

精,两相交合为丹,犹夫妇精血交会结为子也。总之,得药结丹,

火为要矣。火即神,神即我,修道之主帅也。下闭即凝神下田,上

闭即凝神上田。世之修士多有知下田凝神之法,而泥丸一所能知凝

神片晌者少矣。盖此时金气虽升泥丸,要知此气从至阴浊秽之中煅

出,虽名真阳,其实夹杂欲火者多。既上泥丸,无非神火猛烹追逐

之力为之上腾其中,渣滓尚未能淘汰得净、煅炼得清,于此不凝神

一刻,则阳气不真,安得收归炉内而成丹?故曰:“都来片晌功夫。”

轻清者上升于天,重浊者下降于地。故经一番洗刷,然后收归鼎炉,

加以神火温养,自然缉熙光明。犹太阳之洗刷于海中,然后旭日瞳

咙,越见光华可爱,清净无尘耳。此理同也。

他如卯酉周天,即东木西金平时两相间隔,不能大畅所怀。惟

卯酉为生杀之门,卯酉正令一行,而阴自消,阳自纯。金木合而为


一,即性情合而为一也。何以卯酉为生杀哉?以喻卯酉沐浴之时,洗

心涤虑,息气存神,庶几阴私尽消,阳气长凝,即去欲存诚以比生

杀也。生等行功,不但身有烦热当停符退火、行卯门酉门之沐浴,

即行之已久而得玄关妙窍,犹天地开辟其间,生齿日繁,世道人心

不无变迁,故当顿除思虑以温养之。故曰“忘机绝虑为生杀”,是即

长保玄关而使之常与天合、不杂以入。所以每行进火,数至百遍,

即当停火,职此故也。古云:“一年沐浴防危险。”是言子午卯酉之

功俱,当防危虑险,不可大意也。夫以金丹即真阳无杂之物而成者

也。稍夹杂外物,即如刀斧之铁夹有灰滓,即不中用,何况丹道?第

一要收得纯清药物,始无倾丹倒鼎之患焉。

修炼之术,别无他妙,但调其火候而已。夫炼丹有文火,有武

火,有沐浴温养之火,有归炉封固之火。此其大较也。夫武火何以

用、何时用哉?当其初下手时,神未凝,息未调,神炁二者不交,此

当稍着意念略打紧些,即数息以起刻漏者,是即武火也。迨至神稍

凝,气稍调,神炁二者略略相交,但未至于纯熟,此当有文火以固

济之,意念略略放轻,不似前此之死死执着数息,是即文火也。古

云:“野战用武火,守城用文火。”野战者何?如兵戈扰攘之秋,贼氛

四起,不可不用兵以战退魔寇,即是武火之谓。迨至干戈宁静,烽

烟无警,又当安置人民,各理职业,虽不用兵威,然亦不可不提防

之耳,此为文火,有意无意者也。

若民安物阜,雨顺风调,野无鸡犬之惊,人鲜雀鼠之讼,斯可

以文武火不用,而专用温养沐浴之火。至于沐浴有二:卯沐浴,是

进火进之至极,恐其升而再升,为害不小,因之停符不用,稍为温

养足矣。此时虽然停功,而气机之上行者,犹然如故。上至泥丸,

煅炼泥丸之阴气,此其时也。况阳气上升,正生气至盛,故卯为生

之门也。酉沐浴,是退符退之至极,恐其着意于退,反将阴气收于

中宫,使阳丹不就。学人至此,又当停功不用,专气致柔,温之养

之,以俟天然自然。此即为酉沐浴也。昔人谓之死之门是,是即吾

所谓收敛神光,落于绛宫,不似卯门之敛神于泥丸也。

然此不过言其象耳,学者切勿泥象执文,徒为兀坐死守之功夫

焉。至归炉封固,此时用火无火,采药无药,全然出于无心无意,


其实心意无不在也。此即玄牝之门现其真景。然而此个功夫,非造

到火候纯熟之境,不能见其微也。尔等从此勤修不怠,不过一月之

久,可以息凡气而见胎息,到得真意生时,胎息见时,自然阴阳扭

成一团,气畅神融,药熟火化,有不期然而然者。生等勉之,勿谓

吾师之诀易得闻也。若非尔等有此真心,又知行善为宝,亦不轻易

道及。还望生等一肩大任,不稍推诿,不辞劳瘁,冥冥中自不负汝

也,尔生亦不虚此志愿矣。

※ ※ ※ ※ ※ ※

近日诸子用功修炼,第一要调得外呼吸均匀,无过不及,一任

出玄入牝,如如自如,可开则开,可闭则闭,为粗为细,略加收敛

调协之已足矣。切勿气粗而按之至细,气浮而按之使敛,致令有形

凡火烧灼一身精血也。生须认真此火,或文或武,或沐浴,或温养,

虽火有不同,要无不是先天神火,断无有后天凡息一出一入、往来

迭运而可以成丹也。故曰:“调息要调真息息,炼神须炼不神神。”

无息之息,方为真息,不神之神,斯为至神。学者调息凝神之际,

务要寻得真息,认得真神,斯可混合为一。否则,有形之息,皆凡

火也。真火生神,凡火伤身,真神可作主张,凡神骚扰不宁。

何谓真息?即丹田中悠悠扬扬、旋转不已者是。何谓真神?即无

思无虑之中,忽焉而有知觉,此为真神。修炼家欲采元气以化凡精,

欲升真铅以制阴汞,使之返还乾性,仍成不思不虑之元神,非采先

天元息不能。夫元息在丹田,若有若无,不寒不暖,如火种者然,

外不见有焰,内不知有火,只觉暖气融融,熏蒸在抱,斯无形之神

火自能变化无穷,神妙莫测。否则,有形之火气势炎炎,未有不忽

焉而起,忽焉而灭,其为身心性命之害,不可胜言。修行人以无形

之真火为用,而外面呼吸有形之火非谓全然不用,不过如铁匠之风

扇吹嘘于外,周遭包裹,以卫中间神息而已。

吾恐诸子未明用火之道,故将呼吸有形之凡火与先天无形之真

火相提并论,以免妄采妄炼。然外边呼吸凡火,与丹田中悠扬活泼

神火,未必划然二物,犹烛照之火,无非成形后天之火,丹田外之

呼吸是也。烛未燃之时,油中亦自有火,此即先天之神火,未经点


燃者。采此神火,可以千万年不朽。若采凡火,顷刻而即消灭。此

可观其微矣。愿诸子闲时打坐,用此有形之火驱逐一身之风寒暑湿,

复用此无形之火煅炼此身之渣滓阴霾,而金丹可成矣。

论阳生不一,有外动之阳生,前已示过。若内动之阳生,还未

亲切言之。夫内动阳生,实由静定久久自然而生者。有由偶尔入定,

当下即生者,此神入气中,融洽为一之象也。我于此再为蕴蓄,内

中天然神火,任其静而动,动而静,盘旋于丹鼎中,再用外之符火,

听其上下往来、行住起止,所谓“周旋寸二节,节尽更须亲”是。

到得内火一旺,外火自回环于一身之中,鸿鸿蒙蒙,无有底止,此

即气周神外之候。我于斯时,惟有坐镇主人,凝定中宫,务使内想

不出,外想不入而已。

诸子近时已做到此处,吾师看来,还未十分如法。当退符时,

一味无思无虑,似乎到佳景,不觉又他去焉。盖因未曾老炼,不妨

再数周天之息以招回之,久之至于化境,不须搬运推迁,而吾身蓬

蓬勃勃,上为熏蒸之气,下为坎水之精,周流一身上下,往来无有

穷期者,此息不期调而自调,精不期炼而自炼,所谓“真橐籥”,又

谓“长吹无孔笛,时鼓没弦琴”者是。此非吾独撰也。吕仙云“温

养两般,内神火而外符火。保全十月,去有为而就无为”是。此时

虽云无为,亦要知无为之中,有个真正主人为我主宰,才不落空。

又还要回光返照,数息而若无数者,方能保固真阳,生长胎婴。柳

真人云:“一息去,一息来,息息相依莫徘徊。”由此观之,内之神

火须当安闲自得,调停中立,外之符火是为温养之火,唯加一番谨

慎,着十分了照,听其息息归根,息息入定,化为自然之神符,毫

不假一分人力,得矣。

吾观诸子,上榻之初,也知数息招摄此个元气,到得返还之后,

多有遽行下榻,所以一下榻,身中自然元气又不在了。又有将到佳

景,还未十分稳当,忽然此心烦躁,不能久耐,所以未下榻时元气

已经打散。此中功用,须要静之又静,耐之又耐,坐到天花乱坠,

周身血气自然踊跃,我身浑如太虚,直若无有身形者然,又若此身

在气机包裹中,如春蚕作茧一般,我于此惟有一灵炯炯,独照当中,

内外浑忘,有无不立,才是真诠。诸子积诚已久,结念已深,吾故


将此温养神火符火一齐传出。从今日起,须于未坐之先一切料理清

楚。即有忽来之事,实属紧要者,不妨下榻相应。如非急务,不必

通知。无论有效无效,务要用一点神光微照,为我主张。行住坐卧,

皆是如此。视听言动,无不如是。推之事物纷投,困苦迭至,亦无

有不从容中道者。只怕人心不死,道心难生,又复悠悠忽忽,今日

如斯,明日如斯,故终年竟岁而了无进益也。若能遵守吾言,未见

有不成者。

近时修养一事,坐下存神入听,务将万缘放下,然后垂帘塞兑,

回光返照于玄玄一窍之中。始而神或不凝,息或有粗,不妨以数息

之武火,微微的一其志,定其神。如是片晌,神凝息定,然后将心

神放开,不死死观照虚元一窍,唯存心于听息。此个听字,大有法

机。庄子云:“一若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

听之以气。”要知此气,不是口鼻之气,不是肾间动气,更不是心中

灵气,此气乃空中虚无元气,生天生地生人生物者,此也。

唯能存心于虚无一气,此心此神即与太和元气相往还,所谓神

气合一,烹炼而成丹也。若着凡息,还不是神与凡息相交,又何以

成丹哉?经云:“不神之神,真神也。无息之息,真息也。”我须于混

沌中落出先天一点真意,以之翕聚元气,是元神与元气相交,而大

道可成。苟有粗息,我即轻轻微微将此凡气收敛至静。到凡息已停,

不问他元气动否,而元气自在个中矣。我当凝神以正,抱意以听,

此亦阴阳交媾之一端也。况乎下手之时,口鼻眼目之窍皆能固闭,

独有这个耳窍尚未尽闭。我一心以听,即耳窍常闭,而众窍无音矣。

此个听法,第一修炼良法。如此久昕,自然真阳日生,而玄牝现象

矣。

吾传授听气一法,亦是一个名目,要不过教诸子三宝闭塞,全

无一点浮游之气着于外,所谓“真气半点不渗漏,而大丹可凝”者,

此也。亦要知得听而无听法则,若一着于迹、着于意,即落边际方

向,不可以言本来之道矣。知否?而要不过凝神于虚,合气于漠,常

惺惺天,活泼泼地,一身无处不照,却一身并无所照,斯道得矣。

至于鼻窍,是从父母媾成一团之际,氤氤氲氲中,那个精血肉团有

一线如丝包于周身,此时借母之气渐吹渐长,竟成任督二脉,先生


两个鼻窍,故古人谓鼻为始祖。是自生身下地,另开门户,别立乾

坤,而呼吸从此起。此时先后二天之气犹合为一也。

迨知识开而私欲起,扦格于外纯是一团躁急之气,而天地清空

之气自此渐相违矣。所以年少日长,及壮则消者,职此故也。吾师

悲悯世人,生死无常,轮回不已,因示人返还之术,先教人视鼻端,

其即仿天地生物之理,逆而修之于身,以成长生不老之仙者欤!要知

是法也,非理也,诸子须要有视无视、有心无心出之,斯得其宗旨

矣。

学人欲归根复命,唯将此心放下,轻轻微微,以听气息之往来。

若气太粗浮,则神亦耗散,而不得返还本窍,为我身之主宰。若听

其气息似有似无,则凡息将停,胎息将现,而本心亦可得而见矣。

古人谓“心易走作,以气纯之”是矣。苟不知听息以收心翕气,则

神难凝,息难调,而心息亦终难相依。此听息一法,正凝神调息之

妙诀也。果能以神入气,炼息归神,则清气自升,浊气直降,而一

身天地自然清宁。到得天清地宁之候,瞥见清空一气自回环于一身

上下内外之间,而非第胎息发现已也。

尤要知此个胎息非等寻常,是父母未生前一点元气,父母既生

后一段真灵,性得之而有体,心得之而有用,在天为枢,在地为轴,

在人为归根复命之原。人欲希贤希圣希天,舍此胎息,无以为造作

之地也。诸子近来用功,唯将心神了照不内不外之际,虚心以听气

息之往来,庶几神依息而立,气得神而融,未生前——团胎息可得

而识矣。由是言之,此个胎息诚修炼之要务也。夫岂易得者哉?古云:

“入定功夫在止观。”何以止?止于脐下丹田。何以观?观于虚无法窍。

如此则心神自定,慧光日生,以之常常了照于不睹不闻无声无臭之

地,而胎息常在个中矣。若但粗定其息,未入大定,此个胎息尚非

真也。

吾恐诸子未到如如自如之候,而凡息暂有停止,即谓胎息自动,

则失之远矣。人到胎息真动,一身酥软如绵,美快无比,真息冲融,

流行于一身上下,油然而上腾,勃然而下降,其气息熏蒸,有如春

暖天气熟睡方醒,其四肢之快畅,真有难以名言者。到此地位,清

气上升于泥丸宫内,恍觉一股清灵之气直冲玄窍,耳目口鼻亦觉大


放光明,迥不同于凡时也。他如凡息初停,胎息亦不无动机,总不

若此大定大静之为自得耳。

吾师望诸子为吾传道,最深切矣。至于命功虽不一等,顾其要

领,总不外一双眼目。夫人一身之中,虽是神气为之运用,要不若

两目之神光,炯炯不昧,惺惺长存。故昔人谓:“一身皆是阴,惟有

目光独属阳。”须常常收摄,微微下照,则精气神自会合一家。到得

丹田气壮,直上泥丸,遍九宫,注黄庭,自然阴气消尽,而阳气常

存,犹之太空日照,云雾自消归无有。

诸子近时用功,不可专顾下田。虽下田气壮,自能升至泥丸,

销铄上田渣滓;若神气犹懦,未至圆明,须久久顾諟,不妨以真心

发真意,回顾上田,则泥丸阴气被阳气一照,自当悉化,而头目不

至昏晕也。故古人谓“顶上圆光”者,此也。又观绘画之功,塑一

泥木神像,必画一圆光于上者、就是此神光也。所谓“毫光照彻世

界,照开地狱”者,就是此元神之光。若单守下丹田,则神光一时

不能自整,未免多昏沉散乱。其昏沉散乱者,即真阳不上升、真阴

不下降之故。今欲升降得宜,不可过急,亦不可太缓。比如半夜忽

然阳生,此是一派寒冬,忽有阳气生于地下深深之处,若不知提摄

神气,转眼之间又昏睡不知矣。

尔等此时起立,即依吾前法修持,尤要知稍用意思将神气摄之

至上,庶几天清地朗,霎时间即三阳开泰,乐不可及矣。不但此也,

平日守中,若神气沉于海底,头目昏晕,亦不妨提摄而上。夫玄功

别无妙法,只在升降上下、往来运度而已。亦非教诸子专将神气升

散于外,而不收敛也。夫以神气不运于周身,则周身阴气不化,无

非死肉一团,终是无用,且日积一日,不免疾病纠缠。故吾教修命,

是教人以水火周身运动,使血肉之躯化为活活泼泼,随心所用,无

有阻碍,到得一身毛窍晶莹、肌肤细腻得矣。又不可贪神气之周于

一身、酥软快乐,流荡忘返,还要收之回宫,不准外泄,却不要死

死执着一个穴道,认为黄庭。

须知收之至极处,无非与太虚同体,浑不知其所在;时而动也,

亦与电光同用,一动即觉,一觉即灭,前无所来,后无所去,仍是

一杳冥光景,还于无极焉耳。功夫至此,身外有身。若未到此,不


过有相之灵神,未可以云仙也。吾喜生自幼至老皆知从日用事积功

累行修起,但以前省察存养似稍疏虞,未能十分着紧,今兹功用已

深,吾师特来指点,自下等初迹寻出上上妙谛出来,庶几近道矣。

吾昨教栖神泥丸,只须以一点神光默朝上宫,不可太为着意。

着意则动后天浊气,犹天本清明,忽然阴云四塞,则清者不清矣。

此中消息,说来尔诸子慢慢揣度。

※ ※ ※ ※ ※ ※

修身之道,不外性命。人欲尽性立命,必先存心养性,保命全

形。予以修之炼之,积之累之,则本性长圆,天命在我矣。然欲尽

性,必先知性,知得人生之本,纯乎天理,不杂人欲,谓之睿智。

由此遏欲存理,时时省察,刻刻防闲,务令私欲尽净,天理流行,

洞见本来面目,惺惺不昧,了了常昭,即是圆明妙觉。此非外面之

想象,乃自家之真知,他人莫能喻也。故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若欲立命,必先炼己。炼已有两端:一日物欲——物欲不除,天真

难现。舍此而欲得药结丹,亦犹嘉谷杂荑稗之中,不先芟荑,势必

良莠并植。非先胜人欲,常操常存,则有定守,未必有定力也。故

曰:“胜人者有力。”一曰气质——气质不化,身何由固?所以剥肤存

液,剥液存神,剥神还虚,层层剥尽,方能与道合真。苟非精固气

壮,焉能战退群阴,扫除六贼,致令一身内外精莹如玉,变化凡躯,

炼成仙体哉?故曰:“自胜者强。”如是性已了矣,命已立矣,功不于

此尽乎?道不于此成乎?

虽然,起火有时,止火有候,若当火足之时,不行止火之功,

精必随气之动而动,故知止养丹,如贫者之积财而富,常觉有余。

既知止火,尤要进火以养丹,退火以温丹。非有志修士,断不能绵

绵密密,不二不息如此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其即此强行者有志之谓欤?自此温养之后,但安神息,一任天然,无

一时一刻之失所。子思子谓“至诚无息,不息则久”者此也。至若

凡身脱化,真灵飞升,亦犹凡人之死。但凡人之死,死则神散;而

圣人之死,死犹神完。形虽死而神如生,乌得不与天地同寿耶?

此云知人道、胜人欲,犹是穷理尽性一边之学。惟性见心明,


洞彻本原,神气强壮,煅尽阴滓,始能了性而立命。性命不分二途,

复还于混沌未开之天,而阴神尽灭,阳神完成矣。其间炼精化气,

炼气化神,尚有止火养丹。《悟真》云:“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

朝遭殆辱。”此之谓也。夫炼精化气,为入胎之始;炼气化神,为成

胎之终。不知止火,则气不入于胎。精虽炼而为气,犹可因气之动

而复化为精。且不知止火,则神不凝于虚空,气虽炼而成神,犹可

因神之动而复化为气。故曰:“知足常足,终身不辱。”太上之言,

非欺我也。至若神归大定,气亦因之大定。百年之久,浑同一日。

一念游移,即同走丹。如此任重道远,非强行有志者,不能常止其

所,历久而不敝也。三昧火化,立上凌霄,虽死犹生,其精神直与

天地同寿。金丹始终,尽于此矣。

古云:“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舟。”又曰:“未得功时当学法,

既得功时当忘法。”斯数语诚修道之至要也。若修道行功,业已造精

微广大之域,犹然兢兢致守,自诩学识高、涵养粹,未免骄心起而

躁性生,不有退缩之患,即有悖谬之行。若此者,道何存焉?德何有

焉?故太上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修行

人当精未足之日,不得不千淘万汰,洗出我一点至粹之精,以为长

生之本。若取得真阳,朝烹暮炼,先天之精,充满一身内外,则身

如壁立千寻,意若寒潭秋月。外肾缩如童子,则无漏尽通之境证矣。

斯时也,精满于身,不宜再进火符,即当止火不用,且宜无知无识,

浑浑沦沦,顿忘乎精盈之境为得。若持盈不已,难免倾丹倒鼎之虞,

不如早已之为愈也。当气未充之时,须千烧万炼,运起文武神火,

煅炼先天一元真气出来,以为延寿之基;到得凡气炼尽,化为一片

纯阳,至大至刚,贯穿乎一身筋骨之内,夭矫如龙,猛力如虎,此

何如之精锐也。

我当专气致柔,一如婴儿之沏穆无知,庶几长保其气,可至形

神俱妙,与道合真。若揣锐不休,难免燎原遍野之虞,安望其长保

乎?若是者,犹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一同富贵人家,怙侈灭义,骄

奢凌人,如栾氏族灭,范氏家亡,要皆不自戒满除盈,以至横行不

轨,自贻其咎。如此征之人事,而天道可知矣。试观当春而温,至

夏则暑阳司令,而温和不在矣;至秋而凉,及冬则寒冷乘权,而西


风无存矣。物育功成,时行名遂,天地于焉退藏,以蓄阳和之德,

倘冬寒而间春温,夏热而杂秋凉,即是天道反常,时节愆期,功成

不退,适为乖戾之气,其有害于人者多矣。故曰:“功成名遂,身退,

天之道也。”夫天且如是,而况于人乎?古来智士良臣,功业烂如,

声名灿著,而不知退隐山林,如越之文种,汉之韩信,酿成杀身亡

家之祸者不少。是以学道人当精盈气足之候,不可不忘法忘形,以

自败其道也。若未臻斯境者,又乌可舍法舍形哉?

此教学人修炼大道,做一节丢一节,不可自足自满,若怠心起

而骄心生,祸不旋踵而至矣。即无渗漏之患,然亦半途而废,无由

登彼岸以进于神化之域焉。《悟真》云:“未炼还丹须速炼,炼了还

须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足见道无止境,功

无穷期,彼满假何为哉?古来修士,多罹杀身亡家之祸,皆由不知韬

光养晦,混俗同尘之道也。丹经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

即方。隐显逆从人莫识,教人怎得见行藏。”是以有道高人,当深藏

不露,随时俯仰,庶几不异不同,无好无恶,可以长保其身。否则

德修而谤兴,道高而毁来,虽由人之无良,亦自张扬太过。《易》曰:

“慢藏诲盗,冶容诲淫。”诚自取也。又何怪自满者之招损乎?吾愿

后之学者,未进步则依法行持,既深造当止火不用,庶可免焚身之

患欤。

守中一步,虽属入道之初基,其实彻始彻终皆离不得这“守中”

二字。始也以有形之中,用有为之守,所谓“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

之中作何气象”是,终则以无形之中,用无为之守,所谓“凝神于

虚无一窍,实无虚无窍,与太虚同体者”是。吾向传功,只将守中

一步功夫教之从色身修炼,及至外阳勃举,然后用采取烹炼、升降

进退、归炉封固之功,不曾与生等抉破炼气一层者,非秘而不宣也,

盖以人生天地,食五味,需百物,声色货利之私日夜萦扰、梦魂宛

转,不经神火煅炼,化浊为清,则色身所有尽是渣滓有形之精气,

骤而示之炼气,所炼之气概属凡气,有何益哉?且未到淘汰之时,精

气尽是私妄,采之不惟无益于身心,且有伤乎性命,此吾所以不敢

遽言炼气也。

古云:“炼己未纯,不敢得药;筑基未得,不敢还丹。”古仙所


示功夫,俱是一步一步慢慢地传授,躐等凌节,未有不以伪作真、

认贼作子者焉。生等已久于采炼外阳,实将色身浊秽渣滓十分中已

淘洗几分,吾今再示一步功法。其实炼气之法即寓于守中无火无候

之中。到今凡气略尽,真气初生,始有药物可采可炼,不过以从前

无火无候之守法,自家慢慢地体认有火有药,有时有候,毫无差池,

皆是自然为升降进退者,顺其势而利导之耳,非别有炼气之法,要

不过守中之候。至此气机已旺,见得气动气静实有如此往还,与春

夏秋冬、盈虚消长之机实无差别。故古人云“一刻之功夫,即夺一

年之造化”者也。生等闻此诀后,还要知此中真消息,方不错过机

会。昔人取一月圆缺晦朔之义,实有可凭。故曰:“有人问我修行路,

遥指天边月一轮。”若月无光,借日之光为光。

自前月廿八日,坤到东北丧朋之会;至初三合为五日,五日为

一候。此一候,即温养元神,纯返于无,无之至极,而后有生焉。

三日所以月出庚方,其卦为震。震卦一阳伏于五阴之下,故谓之一

阳来复也。此阳初生,其气最柔最嫩,有如一弯新月,隐隐耀耀现

于天上者是。若无前五日温养,即有阳生,亦是凡夫俗子夹杂邪私

之气,概不可以入药。故一阳初兆,先必有一段温养之功,此大致

也。由是思之,若无守中炼精一层功法,所生之气皆属凡气,与庸

夫之精之气无异。岂有未经淘汰之物可以成丹者乎?无是理也。及至

初八之夕,为二阳生,二阳象兑。兑卦二阳伏于二阴之下,其时药

气成质,实如天上之月半轮滚滚照耀无边,一身之气自与前一阳大

不相同。《悟真》云:“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生等思

之,此际月到中天,其光晃晃,其神跃跃,不有如龙吟虎啸、夫唱

妇随、情谊款洽于无极者乎?至十五,月轮正圆,有如乾。乾卦三阳

开泰,纯是阳气,绝无一点阴滓。其在人身,精神涣发,一身抽搐,

实有不可思议之状。

昔人谓水火相交,金木合并,龙虎会于中庭,婴姹谐于祖窍,

实有不知神之为气,气之为神,神气打成一片,和合而不可解者。

此古所谓:“溶溶如冰泮,浩浩似潮生。”这边吐出真铅,喻为“虎

向水中生”;那边现出一点真汞,喻为“龙从火里出”。铅即凡铅,

汞即水银。水银非得凡铅不能凝聚,势必流行不止,喻人心之灵非


有真水以制伏之,则心不能定静,如人得虚症,血水太枯,心神易

动。此可知炼神必先炼气,炼气必先炼精也。不愈明乎?到此时,身

如壁立,意若寒灰,但觉气机来往不停,由下而上,复由上而下,

自然五脏六腑、一身四体无处不到,无窍不开,如甑中气蓬蓬勃勃

而不可遏。此即如四月夏阳,万物盈盛之时,而天地不许阳气太发,

即有一阴生于六阳之中。

学人到此景象,即忙踏住火云,收回蓬勃之气,复静养于玄玄

一窍之中,三丰真人所谓:“若还到此休惊怕,稳把元神守洞门。”

守洞门,如猫捕鼠、兔逢鹰,如此守候久久,自然渐收渐凝,复还

于虚无之乡。其月之十六为巽辛,一阴伏于二阳之中。到廿四为下

弦,为艮。艮卦二阴伏于一阳之下。至二十八为坤,乙纳西方。坤

卦纯阴,在人身中,神归气伏,复还于太虚之天是也。此为一周天

功夫。学者由一阳二阳而至三阳,则升之已极,复还而至于一阴二

阴以及三阴,仍还于虚静之地,方是一年气候,了一次功夫。否则,

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升者不升,降者不降,半上半下之学,何年

才得成丹?生等此时,正宜用此炼气功夫。然炼精炼气,虽分两候,

其实并行不悖,不是判然二候也。

如此炼精,则精愈明;炼气,则气弥净。所谓水净沙明,真金

自现,还有倾丹倒鼎之事,与夫淫根不断、欲念不除、妄心常起、

杂念时生者,未之有也。此即抽铅制汞,以神驭气,如鱼得水,悠

然而逝。若无此清净神水抽取配合、烹炼温养,未有不情欲生而杂

念多者焉。此千真万圣从源头上制伏情欲神思之一法。无奈世之学

者昧昧而不知也,且有不肯用功于积精累气,而徒求之于制欲制情,

无怪乎少年而学,皓首犹然不断情丝也。生等宝之贵之,一息毋忘

吾训可也。至于此气长时,还有多少景象,吾今略示其机,临时免

得惊恐。

古云:“得了手,闭了口。”炼气炼得极好,归炉封固之时,虽

无物事在中,却有道味无穷,一若吾心中安乐之境,实有资深逢源

者在,任他以外可欣可羡、可荣可贵,皆不如我心中这点真趣,凡

事懒于应酬,毫不料理,如愚蠢人一般。此即收藏之深,得真消息

之会。若有一毫驰逐外慕,自家功夫还有未尽者也。及至真气冲冲,


犹有多般景象。古人谓:“虚室生白。”自腹至眉端,一路白光涣发,

久之眼有金光,耳有琴韵,脑后若鹫鸟之鸣,丹田似热汤之沸。生

等遇此景象,未免生惊心怖。吾预为道破,庶无疑二。且到此境地,

更宜澄神汰虑,或礼斗、或步罡,上求天神之佑,以行七日过关之

功。总之,真景到时,此心安然,才为实据,切不可生一喜心,起

一怖心,听其自消自息,庶不为魔鬼所骚扰也。

生言神静气调之会而有心神搅动、不肯皈依之状,此非神之动

也,乃气机未到自然,不免在心中冲突。此无他法,唯有坐镇主人,

一灵独照,管摄他,不许他妄走,调和他,不使他不安,久之气一

静,神自恬,安有心神出入之患哉?又言天心为主,元神为用者何?

天心即寂然不动之中而有一个主脑,元神即感而遂通之后并不知所

从来。此皆自然而然,一灵炯炯,万象咸空,虽日用百端,而天心

元神究不因之有加损也。生能识得这个消息,始知炼我虚无之阳,

以为我成仙证圣之本。噫,此个天心元神,修行人鲜有能识其真者。

须知无时不在,但将万缘放下,而我之主宰自若。即私欲满腔之日,

而我之主宰亦自若,不过因物欲而偶蔽耳。

在初学之士,未得神清气爽,虽有天心元神,尚未十分透彻。

我今示尔。惟于寂然不动中,而有一个主宰,不令外来之物纷纷搅

扰,即炼我之天心也。及至感而遂通,亦要有个主宰,勿令我之灵

阳被物牵引而去,即炼我之元神也。焉有不日积月累,而成一极品

之神仙哉!总之,学者下手之初,须如血战一般,一棒一条痕,一棍

一点血,用十分气力,然后有得。否则,因循怠玩,一曝十寒,未

有能成者也。吾师此日所言,句句是切近功夫。但要耐烦辛苦,自

家猛勇精进一番,然后澄之又澄,静而又静,不觉恍惚杳冥,真阳

发生,而人如痴如醉矣。蕴蓄久之,自有真人出现。岂若旁门小术

徒固阴精以成幻相之神者哉!

※ ※ ※ ※ ※ ※

吾见生等阳生之时、进火之际,尚未明得易道朝屯暮蒙真正法

则。盖易之屯卦,坎在上为药,以坎中一阳生也;震在下为火,以

震下一阳即所进之火也。尔等逢阳生时,不管他气机往来何如,略


以微微真意下注尾闾,那真元一气,从前之顺行者,至此不许他顺,

且意思向上,而顺行之常道遂阻。顺道既阻,无路可去,自然气机

往上而升,自后而上,势必至于泥丸,此自然之理,有不待导之而

后升、引之而后上者。

暮取蒙之义何如?蒙,坎水在下,中有一阳,即药在下也。艮山

在上,上有一阳,阳即所退之符,符即阳气升于泥丸,温养片时,

化成甘露神水,实皆阳之所化,非真属阴也。以其行功至此,精化

为气,气化为丹,宜行顺道,不宜如前进火时运刚健之气,故曰阴

符。总之,药朝上阙,泥丸气满药灵,有一片清凉恬淡之象,即阳

气上升于头目,宜退阴符之时也。此时不须引之降下,但以神主宰

泥丸,意注于高上之天,自然循循降下重楼,入于绛宫,温养片晌,

导入丹田,与气打成一片,和合一团。斯时不进不退,无出无入,

静候个中消息,再行周天。学者勿视为怪诞也。

论阳生之始,气机微嫩,要不若孟子所云“平旦之气”为最切。

继而抽铅添汞,渐采渐炼,愈结愈坚,又不若孟子所云“其为气也,

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为至论。古仙又云:“吾

有一物,上柱天,下柱地。”非孟子所谓浩然之气充塞两间者乎?又

曰:琴剑者何?盖以至阳之气,中含至阴,学者执着一个阳刚之气则

不能成丹。剑之取义,刚是也,而又加一琴字,取其刚中有柔,健

而和顺之义。然在下手之初,不得不知刚柔健顺,方无差错。若到

水火调和、金木合并,则刚者不刚、柔者不柔,且至纯熟之候,更

不知有刚柔,惟顺其气机之流行,自然天然而已矣。生等只怕不久

坐,不耐烦耳。如能耐久静坐,不过一月两月,大有神效。夫岂但

凡息能止、真息能见者哉!必有至真之药、不二之神,透露机关出来,

令尔等上彻重霄,下临无际,浑忘天地人我者焉。夫药是一气,丹

是炼此一气积累而就。只怕不肯积精累气,所以终落沉沦,浪流生

死,转转生生,循环往复,无有穷期耳。若发狠心,加之朝乾夕惕,

日就月将,始而了彻本源,知外物为幻物,久之不但外物为虚,即

凡身亦假,我不以之介意,生死任他,了无瞻顾徘徊。

古人视死如归,置之刀锯鼎镬而不畏者,非不怕死也,只是见

得理明,信得命定,守得真常之道而不失耳。不然,即一饮一食、


一言一事,尚且争之不已,何况生死,焉有舍之而不顾者哉?此盖真

者已得,而假者不恋也。吾愿生将从前打散之神气,而今攒聚一家,

以火煅炼,久之自然妙合而凝,混成一气,与天之虚空无二。如此

即了却尘缘生死,永不坠爱河欲海矣。总之,神气打散,分而为二,

即属凡人,有生死苦乐禽兽草木不可测度之变化。若能复归一气,

混成无间,久久煅炼成真,即金刚不坏之体,一任天地有坏,而我

性无坏,日月有亏,而我命无亏也。诸子其亦知所从事耶?

修炼之道,所贵绵绵密密,不二不息,以抵于神化之域,不贵

躁切为之。孟子云:“进之锐者,退则速矣。”又况迫切之心即属凡

火,不惟无益,且有焚身之患。所谓不疾不徐,勿忘勿助,斯为天

然真火。天地生万物,圣人养万民,皆不离此温温神火,何况修炼

乎哉!总贵常常了照,不失其机可耳。吾见生等用功,每多或作或辍

之行,所以将欲造其堂,而又出其户,将欲抵于室,而又退于堂,

不见一直向前、毫无退缩者,职是故耳。古云“藏神于心,藏气于

身”,常常不释,即命复而根归,长生不死之丹得矣。顾何以能令神

气藏于身心,时时不失如此哉?法在从玄窍开时,太极一动,阴阳分

张,时可进而即进,势当止而即止。

何也?玄窍初开,只见离宫元性,所以谓之“性阳生”。然此是

神之偶动,非气之真动,只可以神火慢慢温养,听其一上一下之气

机往来内运,蕴藏于中黄正位,此为守中一法,水火济、坎离交之

候,又谓前行短、二候采牟尼是。到得神火下照,那水见火自然化

为一气,氤氤氲氲,兀兀腾腾,此方是水底金生,古人云“阳生活

子时”是,又曰“命阳生”。果有此气机之动,不必蓬蓬勃勃充塞一

身内外,即粗见气机,果从神火下入水乡,是为坎离交而产药,亦

是微阳初动,亦要勤勤采取,运动河车,栖神泥丸。所谓补脑还精,

长生之道在是矣。

人欲长生,除此守中河车二法行持不辍,别无积精累气之法焉。

虽然守中之火只有温温铅鼎,惟河车逆运则有子午卯酉、或文或武

之别。诚能常常温养,令我元神常栖于心,元气常潜于身,虽欲死

之,其将何以死之?以神气交媾,常常不失也。尔诸子务要于行住坐

卧,无论有事无事,有想无想,与夫茶里饭时,在在收神于心,敛


气于身,久则神气浑化,前不知有古,后不知有今,上不知有天,

下不知有地,内不知有己,外不知有人。如此者,非神仙而何?近观

生等功夫到此,将有异状显露,吾今道破。凡有异彩奇香,或见于

目,或闻于鼻,或来于耳,总不要理他。抑或心花偶发,能知过去

未来一切吉凶祸福,总要收摄元神,坐镇中庭。虽偶尔发露,天然

一念现前,不待思索而能预知休咎,亦是识神用事,切不可生一喜

心,喜心一生,即不入于魔道,亦恐自恃聪明,反为外事纷驰,而

修炼从此止步矣。不知景象现前,多是自家宿根习气被识神牵引而

动,我总置之不论,庶我无心而景自灭矣。此为近时要紧之务,切

不可羡慕景象,自堕魔道,妄论休咎,此皆自家气习所致,非元神

元气,不可信为道焉。

※ ※ ※ ※ ※ ※

吾示河车一法,其中还有未仔细处。夫天人冥合,一阳初动,

药之初生,有如此状;身心恬静,专气致柔,丹之初凝,亦如此状,

俱离不得以柔以和以默以静。何也?阳须阴配,若是用刚用动,是男

配男也,焉有变化?且心神不归浑璞,一于清清朗朗光明洞达,神即

散游于外,不与气交,此所以必用柔也。太上云:“挫锐解纷,和光

同尘。”可默会矣。虽然,真阳始生之初,只宜轻轻微微采取提升,

古云:“二分新嫩之水,以二分火配之。”到得升而至于腰脊,斯时

气机蓬勃,略有冲突之状,又不妨意思着紧。总之,河车一路象天

地一年造化。从冬至群阴凝闭,一阳初动起火,试思此时之阳为何

如哉?到得三阳开泰,又是何状?至于六阳已到,天气大暑,又是如

何?从此阳盛之时,忽生一阴,渐渐秋凉,至于隆冬严寒,进退归炉,

俱要观天道以执天行,庶合法度。否则,河车一法,丹经俱言大有

危险,不顺天道行功,势必多凶少吉。

生等于此思之,河车无难事矣。至若真阳不见大动,不妨久久

静养,十二时中无有间断,自然气满药生,不须三两月为也。要之,

道一而已,一即虚而已。《清净经》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

观其身,身无其身。”学人打坐守中,总要将我血肉之身心看得空空

洞洞,惟有凝神于虚,合气于漠已耳。夫虚也漠也,即神气混而为


一,返还于先天浑沦一气时也,即此是真药,即此是灵丹,别无他

物以为药为丹也。故曰:“人必外其身而身存,虚其心而心在。”学

人只要心无染着,混混沌沌,自然与道合真。此即采取也,亦即烹

炼也。所谓“不采之采胜于采,不炼之炼胜于炼”者,此也。果能

如此一空,万缘自放,全体自存,此身自净,此心自灵。夫以其虚

而无物,即天地万物无不在我运量之中。天人合一之道,惟此一虚。

生等未行河车,不妨出之以虚,不着色,不着空,得矣。

打坐之顷,其始阳气沉于海底,犹冬残腊尽,四顾寂然;以神

光下照,即是冬至阳回,此时虽有阳生,而阒寂无声,四壁萧条,

仍如故也。

从此慢慢气机旋运,不觉三阳开泰,而万物回春,花红叶绿,

水丽山明,已见阳极之甚。天道如斯,人身奚若?惟有以头稍稍向下,

以目微微下顾,即是阴极阳生。第此个功夫,不似前此下手,执着

一个意思,去数呼吸之息。须将外火不用,内火停功,一任天然,

自然随其气机之运动,但用一个觉照之心以了照之,犹恐稍不及防,

又堕于夙根习气而不自知。此即存有觉之心,以养无为之性是也。

迨至觉照已久,义精仁熟,又何须存,又何须养?一顺其天然之常而

已。不然,起初不用力操持,则狂猿烈马,一时恐难降伏。及至猿

马来归,即孟子所谓放豚入笠,切不可从而束缚之,反令彼活泼自

如者,转而跼蹐难安也。

其法维何?《易》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这个氤氲之气,

在人身中即是停内火外符,浑然不动,任气息之流行。在功夫纯熟

者,斯时全不用意,若未到此境,觉照之心不可忘也。若或忘之,

又恐不知不觉,一念起,一念灭,转转生生,将一个本来物事,竟

为此生灭之心而汩没焉。古佛云:“了知起处,便知灭处。”如此存

养,久久而见起灭之始,又久久而见未有念之始,斯得之矣。至于

“黄庭”之说,在不有不无,不内不外;又在色身中,又不在色身

中。此个妙窍,到底在何处?古所谓“凝神于虚,合气于漠”是也。

夫凝神于虚,合气于漠,亦犹是在丹田中,但眼光不死死向内而观

耳,神气不死死入内而团耳。惟凝神于脐下,离色身肉皮不远,此

即不内不外之说也。以意凝照于此,但觉口鼻呼吸之气一停,而丹


田之气,滚滚辘辘,在于内外两相交结之处,扭成一团;直见氤氤

氲氲,浑浑沦沦,悠扬活泼之机一出一入,真与天之元气两相通于

无间。

生精生气生神,即在此处,与天相隔不远。此即“合气于漠”

之说也。昔人谓之“元气”、“胎息”、“真人之息以踵”者,非此而

何?所谓元气者,即无思无虑、无名无象中,浑沦一团、清空一气是

也。所谓胎息者,盖人受气之初,此身养于母腹,此时口鼻未开,

从何纳气而生?惟此脐田之气,与母之脐轮相通,是以日见其长。及

至“呱”地一声,生下地来,此气即从口鼻出入来往,所谓各立乾

坤者此也。吾示脐轮之气,与外来之天气相接,不内不外,氤氲混

合,打成一片,即是返还于受气之初,而与母气相连之时,即是胎

息也。所谓“真人之息以踵”者,盖以真人之息,藏之深深,达之

亹亹,视不见,听不闻,抟不得,深而又密,如气之极于脚底是也。

彼口鼻之气非不可用,但当顺其自然,不可专以此气为进退出入。

若第用此气而不知凝神于脐下一寸三分之地,寻出这个虚无窟

子,以纳天气于无穷,终嫌清浊相间,难以成丹。昔人云:天以一

元之气生人。此气非口非鼻,非知觉运动之灵可比。又云:“玄牝之

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施为。饶君吐纳经千载,怎得金乌搦兔儿。”

即此数语观之,明明道“出玄入牝”,实在脐下丹田离肉一寸三分之

间,氤氤氲氲,凝成一片者是。学道人无论茶时饭时,言语应酬时,

微微用一点意思,凝神于虚无一穴之中,自然合气于漠,直见真气

调动,有不可名言之妙。然于此调息,则知觉不入于内,而坎水自

然澄清。此历代仙圣不传之秘,吾今一口吐出,后之学者,勿视为

具文而忽之也。

某生行功多年,河车运转已非朝夕,何以不见基成者?良由下手

之初不得真清药物,是以夹杂欲妄,一任日积月累,不啻窑头之瓦,

夹有渣滓在内,终劳而无成也。今为生示,日夜行功,须要先定一

时,灭却知识之神,泯乎思虑之念,身坐如山,心静于水。如此澄

净一番,果然身心安泰,气息和平,于是将双目微闭,凝其心神,

调其气息,任其自自然然,一往一来,一开一阖,呼而出,不令之

粗,吸而入,不使之躁,久久自无出无入,安然自在,住于中宫,


此真凡息停也。凡息一停,胎息自见。

如此慢慢涵养,自然真气冲冲,上达心府,此展窍也。盖以真

气有力,直上冲乎绛宫,庶几一身毛窍亦有自开之时。所谓“一窍

相通,窍窍光明”是,又谓“一根既返本,六根成解脱”是。学者

行功到此,始可自虚危穴起,往后而达尾闾,直上泥丸之宫。若但

气机微动,或仅冲心府,不见七窍大开,又不见一身毛眼皆开,此

非真展窍时,切不可骤运河车。况无水行火,必烧灼一身。务要有

此景况,方得内真外应,外感内灵,吾身之气与太虚元气合为一体,

所谓真药者,此也,又谓人盗天地之气以成丹者,此也。诸子果有

真药发生,流通一身内外,则多年凝滞阴气自化为汗,从毛眼而出,

一切浊垢之污消融净尽,吾身气质变化,自渐近圣贤矣。吾再示生。

前功行久,前路已熟,一时不能丢脱,不妨将我元神收罗于玄玄一

窍之中,宛然无知无觉,似一个愚痴人一般,其实心死而神不死也。

此即古人筑基已成,只因和沙拌土,起手夹有渣滓,到后还玉液丹,

不能坚固耐久,所以又将从前功夫一概抛却,独归浑穆之天,以淘

汰乎滓质之私。此亦一法,尔生请自裁之。吾观斯世学人,有但知

炼精者,有徒然伏气者,亦有徒事炼神者。一节之修,不无可取,

而要其保血肉之身、出阴识之神,总非大道也。更有口言虚无大道,

万缘放下,一尘不染,殊不知放下仍然提起,不染依然大染。不但

无为等教多有如此,即从事吾门弟子亦坐此弊。唯尔等有见于此,

故吾师喜与生诀。

大凡修道,必以虚灵之元神养虚无之元气。此个元气,非精非

气非神,然亦即精即气即神,是合精气神而为一者也。夫人要修大

道、成金身,非得此真虚元气不能也。然知之犹难,何况把持乎?总

之,修炼大丹,非偶然事,不是历有根器,万不能遇。如今切勿自

足,还要多积阴功。阴功岂在外哉?只将吾大道,遇有缘有德之人,

广为开化,大功即在此矣。

吾见生等河车之路已通,此时不用河车流通一身,灌溉丹田,

势必精盈气满,有倾倒之患。故《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天地尚且如斯,而况于人乎!古人传周天功法,莫如丹经所云:“问

吾子在何时?不过药生时节。”此药之生,杳无气息可寻,忽焉坎离


一交,“偃月炉中玉蕊生”之候也。此为真药发生,我于此寻得太初

元始之气为首,以元年元月元日元时发火行功,方是天开黄道、大

吉良辰。如此之药,方不夹后天滓质。生于此审慎其机,不过老,

不过嫩,方不为药生而不采,仍化为后天有形之物也。至云午退阴

符,又是何状?

古云:“问吾午在何时?不过药朝金阙。”顾何以知其朝金阙上泥

丸哉?其必于进火之时,轻轻微微用起后天呼吸,将元气催促上于昆

仑顶上。此时虽不见银浪滔天、金晶灌顶、百脉悚然、九宫透彻之

大效,然而药气上升,周身踊跃,气机运转回旋,无有一毛一窍之

不到者,恍觉身如壁立、意若澄渊。此真阳盛之时,正阴符起手之

时,所谓阳极生阴,斯其旨矣。

生等行功至此,须退而向下,不可仍用催迫之力。若再行火,

势必将元气逐散于外,而不能收回五明宫中以为丹本,是空运也,

有何益哉?又云:“问吾卯在何时,红孩火云洞列。若无救苦观音,

大药必然进裂。”所以卯门宜沐浴也。夫以气机之运,充周一身,要

非先天真火,都是后天相火为之。若意思太重,气息太紧,有如夏

日秋阳,人不能耐,所以有红孩相火之喻也。斯时即当退火停符,

一心了照,不东思西想足矣。故曰:“若无救苦观音,大药必然进裂。”

夫以观音喻者,以大士大慈大悲,一片仁慈蔼蔼,常以杨枝遍洒净

瓶甘露,以救人间烦恼。此时亦当以仁慈和蔼之心出之,了无烦热

为患矣。

又云:“问吾酉在何时,即是任同督合。斯时若没黄裳,药物如

何元吉?”酉沐浴者,即以气息退于绛宫。此时后之督脉与前之任脉

两相会合,聚于一区。何以知其绛宫?绛宫之地,神气凝聚,势欲充

满,甘津滴滴,一路有声。此时三宝会于绛宫,而炎炎火势又似如

焚,我惟以冲和之意保之守之,而气息之上下亦听其自然,即退阳

火停阴符也。停之片刻,然后收回斗府,温之养之,太和元气在是

矣。学人行功至此,将药气放归炉中,觉照不息,久之灵光晃发,

照于沧溟北海中央戊己之界,如日月之长悬,此我之元神化为玄珠

者也,故曰:“水底玄珠。”又曰:“土内黄芽。”要皆自家本来元神

化为真意,到此收敛时,真意乃化为元神,以返还于先天一元之理


气,浑然无疵,粹然至善也。生等每坐一次,亦觉有此元神,闲闲

雅雅,气机动而他不动,气机静而他无静,此正本来人现象也。见

此即为见性,知此即为明心。且有此一觉之悟,即大觉金仙之基在

乎此矣。生等已了彻此物,实有此物,慎之慎之,毋自负焉。

药生进火,虽有猛烹急炼功法,然亦因时为动,顺势而行,用

武无武,所以无倾丹倒鼎之患也。纵气机之动、真阳之生,至大至

刚,充塞乎两大,何异战者之赫然震怒、所向披靡?况采取进火,只

因其气之浩然者扩充之,非好为强也。故一经洗炼,而凡骨化为玉

骨,凡身化作金身。所谓一战而天下平,无非因民之怒而已无与焉,

所以取金丹于反掌,犹取天下如拾芥也。惟其神凝无凝,息调无调,

纯任乎天,不杂以入。虽天人交争,理欲迭起,不得不存理以遏欲,

尽人而合天。迨至学粹功深,义精仁熟,毫无胜私克己、争功争能

之心——仁者所以无敌于天下也。若是者,皆由谦和柔顺,虚己下

人,一听气机之动静,而与为转移。故丹之成也,有不见而章,不

动而变,无为而成者焉。何殊善用人者为之下乎?修炼之道,果能在

在安和,时时柔顺,欲不用遏而自遏,理不用存而自存,是谓不争

之德也。且以不争之心,顺理以施,随机而运,犹用人之力以成一

己之功,是能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也。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

焉,百物生焉。”圣人与道合真,正不啻天经地纬,而立万世之人极

也。

真阳发生,气机充壮,方可进火行功。如不静候铅气之功,而

漫以神火升降进退,循环运转,未有不邪火焚身、大遭困辱者。当

其四候之际,必候坎气之自动,而离不得以专主,故曰“吾不敢为

主而为客”。修炼之道,行进则常,退后则灾。如天之运行不息,水

之流行不停,始克蒸蒸日上。若时作时辍,一曝十寒,则是进寸而

退尺,功少而过多,终身必无成功矣。若此者,由不知归根复命之

道乃日用常行之道,不可以智计取,不可以作为得;惟逆修丹道,

顺运自然,学如不学,功而无功,相因而造,顺势而前,无毫阻滞,

无一把持,若禹之治水,行所无事而已。倘进火行符,轻于进退,

犹行兵者之轻视敌人,未有不火起伤丹,炉残鼎败,以致铅汞一齐

飞散者。噫,纯任自然,敬慎不败,固缉熙于光明;若妄作聪明,


长生之宝必因此后天尸贼,为之戕害无存,又安望其成丹而可大可

久耶?惟仁慈一片,哀痛十分,而复出之以和平,行之以柔顺,自然

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学人慎勿以后天识神为主,而先天元气皆退

听焉,庶几其不差矣。

借知止知足者喻止火养丹,以名喻景、货喻药。贪幻景者多被

魔缠,好搬运者难免凶咎。药未归炉,宜进火以运之;药既入鼎,

宜止火以养之。火足不知止火,非但倾丹倒鼎,致惹病殃,并且丧

命焚身,大遭危殆。又况大道虚无,并无大异人处。或贪美酒美味,

艳色艳身,金玉珠玑,楼台宫殿;又或天魔地魔,鬼魔神魔,种种

前来试道——或充为神仙,夸作真人,自谓实登凌霄宝殿——因此

一念外驰,以致精神丧败,大道无成者不少;又或识神作祟,三尸

为殃,自以为身外有身,而金丹至宝,遂戕于顷刻者亦多。若此等

等,总由火足不止火,丹回不养丹,所以志纷而神散,外扰而中亡。

修炼之士,幻名幻象,幻景幻形,须一笔勾消,毫不介意,如此知

止知足,常养灵丹,则止于至善,永无倾颓焉。

※ ※ ※ ※ ※ ※

修养之道,不外一阳。而阳之始生,生乎阴之已极,犹今日阴

霾四塞,不见化日光天,必须慢慢吹嘘,久久熏陶,忽然凡阴不胜

真阳,恍为夜半子初,海中云雾漫漫,一如旭日瞳瞳,照破层阴,

现出真阳面目,不觉有色有声,如荼如火,大现光华矣。然此个真

阳大现,非自今日之一静即可得此奇观,必于日久之际,几经培养,

几经拚闭,韬光晦迹,藏蓄久久,然后渐而积之,乃有此光辉发越

之状。夫至阳赫赫在乎至阴肃肃,生机在息机之中,生气在息气之

内,此天地人物不易之道也。切勿于静里修持不见乾元面目,遽尔

下榻。须知天地之道、万物之情,不养则不胎,不积则不成。日夜

息气养神,虽无一点动机、一团生气,然而其机则自此而萌,其端

则自此而肇。静养之时,即是阳生之时,不过始初修炼,不大现相

耳。生等迩时气机有动有不动两般,须知动者固不可自画,不动者

亦不可自弃。盖道之为物,失之在终生,而求之期一旦,岂可得乎?

即云有动,此犹初基,不可以为神妙之极。宜知道无底蕴,进一境


更有一境以相招。果能功无止境,学不中弛,久之而精者出矣,又

久之而神妙生焉。所谓“弥久弥芳”者,此也。

大凡行功到无味之时,而滋味必从此出。盖天之为天,非阴极

则阳不生。夫以物穷则反,道穷则变,天地之理,不穷则不变,不

久则不化也。诗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又曰:“人

做功夫,做到四方皆黑、无路可入处,方有入。”总之,大疑则大悟,

小疑则小悟,无疑亦无悟也。吾师环顾及门行功已久,才当阴极生

阳之初层,阴为真阳激动,忽然阴阳交争,两不相下,此中大有不

畅,遂谓我无根器,不能入道,一旦而思退者有之。更有一下手即

寻效验,因之而遇魔簸弄者有之。要皆愿力不大,修持不坚,见道

不明,信道不笃之过耳。生等耐得辛苦,所以有此奇观也。

至于神气有一分交合,自有一分混沌,有十分交合,自有十分

混沌。此殆息凡气、生真气、死凡心、生道心之端倪也。有此混沌

景象,始验我神气之交,而太极之真还焉。果到神气大交,自然浑

浑沦沦,外不知有人天,内不知有神气,宛如云雾中腾空而起,无

有渣滓间隔,适与天地人物浑化而为一气也。此即“致中和,天地

位,万物育焉”者矣。尔等行功,要到此个境界,才算现出乾元真

面目,充满于上天下地,而无有尽藏也。从此再加温养,再行煅炼,

务使一身之阴尽化为气,一身之气尽化为神,即是百千亿万法身,

而无有底止也。生等虽未至此,然而法身已蓄,将来自有此壮观,

总要积久而后成耳,切勿求速效焉。

昨言胎息,此中亦要分明。夫胎息非口鼻之凡气,非丹田之动

气,非知觉之灵气。原人受生之初,父精母血媾成一团,此时是个

浑沦物事,并无气息往来,只是个中微有一缕热意与母脐腹相连。

自脱胎而后,剪断脐带‘,即另起呼吸,直从口鼻出入;而天地一

点灵阳之气只落于中丹田。凡息一起,胎息即隔,一点元气不能住

于中者,自离母腹时已然矣。虽然,莫谓竟无也。人能一心静定,

摒除幻妄,回光返照于印堂鼻窍,自然渐渐凝定,从气海而上至泥

丸,旋复降至中田,何莫非此胎息为之哉?虽然,先天之胎息,非得

后天之凡息,无以运行;后天之凡息,非得先天之胎息,无以主宰。

人能凡息一停,真机一现,凡息都是胎息。若杂念未除,尘心未净,


纵胎息亦是凡息。学者识之。

诸子静坐,涵养本原,从寂然不动中瞥地回光,忽见其大无内、

其小无外、入无积聚、出无分散、氤氲蓬勃、扩大宏通之状,固是

天机发动,可采可炼,可以服食长生之大药。即使静坐已久,不见

有渊涵一切、包罗万象之机,只要一片清气,无思无虑,不出不入,

亦是我真一之气蕴蓄在中,只是我后天气弱,不能冲举他壮大耳,

此亦是天真常在,亦可采之服食。切不可以无此蓬勃氤氲,而任其

心之走作可也。此为要诀。又凡行为动作语默,虽极细极微至鄙至

俚之时.我亦以此心了照虚无穴中。

久之,如有气机动处,我以一念收摄,不许他纷驰散乱;如无

气机之动,只要有一片清明在我无极宫中,气不躁暴,神能收敛,

亦是真气主宰,我当一心不二,持之操之,亦是烹炼小法,不必再

求真一之气大发生可也。此亦修土多忽略者,吾今日并为指出。大

凡天下事,无不由小而大,自粗而精,凡事皆然,何况大道乎哉!吾

师金液已还,回想当年修道,还不是一步一步积累而上!若必要天花

怒发,真气溶溶,恐尔学人少采取之时矣。但此个采取,不是运行

河车,只在一念回光,收归鼎炉就是。若太为用力,恐动后天凡火,

丹又伤矣。吾师前示元精化为先天真一之气,再为细论。

夫人身之精,不经火煅,概届后天交感浊精,只可生人,不能

成仙,且多夹杂欲火,稍有于中,刻不能容,所以昔人谓“丧身倾

命之物”者,此也。此岂能成仙哉?修士必于打坐时,调其呼吸,顺

乎自然,一出一入,不疾不徐。如此调息,虽属后天凡息,然亦是

自在真火。似此烹炼一番,将那后天有形之精忽然化为元精。到得

丹田有氤氲活动之气现象,即是化精之候。试思凡精,有形也,元

精,灵液也,犹人口中真津一般,不经真火一灼,万不能化为元精。

此时究何凭哉?吕师云:“曲江月现水澄清,沐浴须当定主宾。若到

水温身暖处,便宜进火办前程。”吕师之言,水温身暖,的是化精之

验。此时若不采取,必致元精为火所灼,化为血汗,从毛孔而倾矣。

诸子必无思无虑,一任自然之火,精方是元精,气方是元气。

从此元精一动,元气即生。那元气中忽有浩浩渊渊、刚健中正

之象,与平日凡气微有不同,即是真一之气发生出来。且凡气之动,


但见其暖,不见有逍遥自在之处。唯真一之气动,此身酥软如绵,

美快无比,恍惚似有可见,又似无可象者,此即真一之气生也。且

真一之气发象,只觉清凉恬淡一般趣味。养之纯熟,此心亦化为乌

有,了不知有天地人我,此真一之气之明验。诸子未得十分圆满,

不必有这几般景象,只要有一点乐处,即是药生消息。至真药发生,

必要真一元神以为之招,方不走作。何也?即吾前示玄关窍开,元神

发象,可为大药之主宰,故古云:“以灵觉为炼丹之主,以冲和为大

药之用。”生即此以推,炼丹之功尽于此矣。

诸子功夫愈进,火候愈老,满腔之中,无非真意。盖先天神火

既长,则后天凡火自盛,倘念不自持,或生怒心,或生恚念,或起

淫心,或生贪念,种种嫉妒嗔恨,要无非后天凡火之起。此火一起,

即有邪火焚身之患。吾见几多修士,平日修炼,只在深山静养,不

与人事,及至出而和光,竟自一炉火起,而万斛灵砂立地倾矣。此

吾所以教人不专在静处修,而必于市廛人物匆匆之地炼也。夫未经

收养之火,还不见大害,若收之至极,藏之愈深,自与火微之日大

不相同。或一身抽搐,或六腑动移,或五官发见有象有声,只要真

气游行,此神能定足矣,切不可因其有动遂行惊讶。我总是一个不

动心,不理他,愈加十分持养,十分谨慎,务期炼而至于死地可也。

吾师从此抉破,生等须学曾子一生战兢,自无百般之病。

所以学道人终生俱在无底船中坐、朽木桥上行也。即此日火虽

新生,药亦稚嫩,然犹要提防火起,以耗散吾之元神。不然,养之

数年,败之一旦,良可惜矣。他如接人应物,一切事为,当行则行,

当止则止,已经定意,不必三心;即钱财之出,不允则已,允则一

诺千金,无有移易,以免外侮之来而心不宁,内念之起而心亦怍,

此亦除烦恼之一法。盖烦恼即火,火起丹伤,势不能两立也。诸子

能体吾言,在在提防,时时保护,夫焉有不成丹者哉?

※ ※ ※ ※ ※ ※

前日教生采阳,是采取元神也。又云以元神斡运其间,岂不是

以神役神乎?非也。采取之阳,元神也;采取之神,真意也。以真意

采元神,由是聚精累气,煅之炼之,则元神日壮,而金丹可成矣。


又云水府之金,是铅生癸后也,于是以铅伏汞,然后炼出先天一点

真气出来,烹而饵之,炼成玄黄至宝,故曰金液大还。然吾犹有说

焉。夫药得矣,而犹必有火候,火候不明,终难结丹。古云:“药物

生玄窍,火候发阳炉。”斯时金已煅出,惟有略用一点真意,采而受

之足矣。若药未出时,不妨温温铅鼎,故曰:“药未出矿须猛火,药

已归炉宜温养。”足见药生之火,武火也;药还之火,文火也。

火候文武,只有意无意之分焉耳。其余周天火候,只一个温温

神火,不即不离,斯无危殆焉。故曰:凝其神,柔其意。盖神不凝,

则丹不聚;意不柔,则火不纯;火不纯,而丹亦难成也。故升降之

际有沐浴抽添者,此耳。到得药气已上泥丸,尤当一意不散,一尘

不起,凝聚精神团于一处,温养片刻,然后脑中阴精化为甘露神水,

滴入绛宫,冶炼片时,而后化为金液,归于丹田,温养成珠。此处

务须温温铅鼎以行封固可也。然此封固,内想不出,外想不入,入

则知之;若泥丸宫内凝聚一时,烹炼成药,人少知也。夫以此个宫

内极是清虚玄朗,落于后天,致有渣滓之窒塞,所以其神不清,其

心不灵,常不免于昏愦。若能凝聚半晌,则浊气自降,清气自升,

常与天地轻清之气相通。苟能久久温养,则清气充而浊气去,不但

身体康强,颜色光曜,而金液大还,无非由此静养之功积成也。

睿智所照,自如明镜无尘,止水无波,物来毕照,毫无遁情。

此神明洞彻,自然而知,因物为缘,如心而出,非臆度以为明,悬

揣以为知者。其知也由于性光之自照,而不知有前知之明,却能知

人所不知。此上哲之士,非凡人所能及也。凡人智不能烛理,明不

能照物,往往拟议其人之诚伪,逆料夫事之兴衰——幸而偶中,人

谓其明如镜,自亦诩其烛如神。此等揣摩之知,非神灵之了照,乃

强不知以为知:虽有所知,其劳心苦虑,病已甚矣,是自作聪明者,

自耗神气者也。夫惟以强知为病,于是病其所病。而穷理以尽性,

修命以俟天。慧而不用;智实若愚,自然心空似水,性朗如冰,一

灵炯炯,照彻三千,又何萦回之苦,机巧之劳以为患也哉?是以不病。

圣人明烛事机,智周物理,自有先觉之明,绝无卜度之臆。故凡人

有病,而圣人不病焉者,以其能病所不知,病所不明,而于是一心

皈命,五体投忱,尽收罗于玄玄一窍之中,久之灵光焕发,烛照无


遗,故随在皆宜,亦无往不利也。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此言慧照

之知,是为上等;若矫情之知,实为大患。惟以强知之患为患,是

以无患。圣人之得免于患者,常以此患为患,所以无患。大旨已明,

兹不复赘。今再将道妙详言之:大凡打坐,必先从离宫修定,做一

晌而后自考自证,果然空空无物,于是始向水府求玄。夫离宫修定

是修性也,心空无物即明心见性矣。所以吾尝云:静坐之初,此心

悬之太虚,待身心安定,意气和平,然后徐徐以意收摄,回照本宫。

到得了无一物介于胸间,从此一觉一照,即十方三界,无在而不入

我觉照之中。然而觉性不生、觉性不灭,不过了了自了,如如自如

而已。以此求玄,则水源至清,自可为我结丹之本。一霎时间,自

然性光发现;何以见之?即吾前日所示恍恍惚惚中,忽然一觉而动,

是修道之要始。而以性摄情,若不先讨出性真本来,突地下水府中

求玄,不知既无性矣,何以摄得起情来?夫既有虚灵之性,能招实有

之情,由此一阳萌动自然肾间微痒;有氤氲蓬勃之机。要知离非属

心也,凡凝耳韵、含眼光、戒香味触法,皆是神火主事,故曰属离;

坎非在肾也,一身血肉团子无非是精,凡精所有无非是气,精气所

在,即是属坎。我以神入血中,火热水里,未必即有气机发动——

务须左提右挈,摄起海底之波,上入丹田,久久烹炼。火功既足,

忽然天机发动,周身踊跃,从十指以至一身,跳动不止。身如壁立,

意若寒灰,丹田气暖,此即血之不老不嫩,合中之时。若非有此效

验,尚是微嫩,不可行火。若久见此景而不知起火,气已散矣始行

用火,是为药老无用。

学者审之辨之。然微阳初动,未必即有此盛气,只要心安意适,

气息融和,亦可行子午河车。盖人身有形有质之血,不经火煅,尚

是污污浊浊、一团死血。惟用神火照之,血中自生出一点真气出来。

即佛所云“我于五浊恶世修行而得成道果”是。又古谓“鬼窝中取

宝,黑山下求铅”是皆不外浊精败血内以神火煅出此一点真气来。

气既动,阳即生,又当知子进阳火,午退阴符,卯酉沐浴诸法,方

能采得此真阳,运行流通,内以驱除脏腑之阴私,外以招摄天地灵

阳之真气。久久用功,气质亦变。此河车一法,有无穷妙义也。古

有云“气明子午抽添”,抽即抽取水府之铅,添即添离宫之汞。汞即


心中灵液,后天中先天。从色身浊精败血中,以神火煅出而成甘露

者是铅,即血中之气。气即古人谓水中之金,此为后天之先天,只

可以固凡体,不可以生法身。此是坎离交而生出来之药物,犹不可

以作神丹。必要以性摄情,以情归性,性情和合,同煅于坤炉之中,

忽地真阳发动,此为乾坤交而结丹。始可炼神丹为真仙子。

总之,修炼别他它法,只是一个河车运转。初关河车犹须勉强;

中关河车,天人合发;到得上关河车,纯乎自然之天,不失其时而

已。至于卯酉沐浴诸法,不过恐初学人心烦火起,行功不得不然。

若到纯熟,不须法矣。总在学人神而明之可也。

近来所传者,都是上上乘法。生须从静定中细心体味,方有会

悟。不然,恐信手翻阅,无大滋味。不知吾单词只字,都从心坎中

抉出,无半句诳汝也。下功之始,神游太虚,洞观本窍,则以虚合

虚,而心明性见,随时俱在,不待真阳生也。可惜人只知养虚,不

知去间虚之物。亦第知心驰于欲为不虚,不知力绝夫欲亦为不虚。

夫以多欲令人神伤,绝欲亦令人心劳,二者虽有不同,其为心之障

则一而已。顾不曰虚而曰阳生,盖以虚言,则恐人堕于无一边;曰

阳者,即示入虚中得实,含有圆明洞达、无限神通在内。惟能虚之

极,阳乃从中而生,我即以真意采取之,烹炼之,沐浴温养之,一

如天地初开,烟云障蔽,真阳一到,而融融春意,无非是一团太和,

酝之酿之,以外悉化为乌有矣。有者既化,而无者又从此生。盖实

者虚而虚者实,要皆一阳之气自然造化于其中,而初无容心焉。

《定光经》云:“得道之验,第一宿疾齐消,身心爽快,行步如

飞,颜色光耀。”皆一阳之化化生生者也。但愿生具一坚固耐苦心,

不造其极不止。平日用功,亦要识虚字之妙,方有进步。此处得力,

才算真得力,真实受用。他如一切荣显,皆春花在目、浮云障天,

毫无意趣也。若不得此般至乐,断无有不倾于势利场者。学人造到

此境,才不枉一番心志。

吾示生等,要得道妙,须混混沌沌,寂之又寂,始是父母未生

以前一团太极之理。此个混沦,即鸿蒙未判之祖气,天地将判之元

气。人身赋气成形,感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

坤道成女者,即此四大未分,五行未著,一个浑沦完全之元气。人


有此则生,无之则死。此为修道第一妙机,不可不讲也。然浑沦之

中,漫无主宰,又堕顽空,致成昏昧。

修道人于五行混合为一气之时,必以元神为之主宰,然后道气

常凝而金丹可炼。此岂远乎哉?举念即见,开眼便明,不拘随时随处,

遇常遇变,皆有道气存乎其间,只怕不肯静定耳。当其未发也,不

自回光返照,保护无声无臭之灵源;及其已发也,不肯一气凝神,

操存不识不知之天德,以故未发时,则昏愦而如睡,一中湛寂安在

乎?既发时,又精明而好动,一和中节不得也。是以任意气之纵横,

随私欲之纷扰,直将本来浑然之体遮蔽不见,消灭无存。呜呼!生理

已亡,生机安得?欲其不堕入牛肠马腹、鸟兽草木之类,不可得矣!

是知道在人身,无时不有,无在不然。只要一个元神常常了照,以

保其固有之天,即修道,即炼丹矣。无如致中致和之道,多因事物

之纷投而为之耗散焉。在不修炼者无论矣。

往往有身入道门,云修云炼,多有静处已见道源,常凝道味,

及至事物纷来,心为所乱,道即不存者多矣。此殆只知静中之道,

而不知动处无非是道,是以静存而动散。吾念生心诚求道,抉破动

时天机,庶知头头是道,无处不是天花乱坠。故曰:“会心今古远,

放眼地天宽。”只在人了悟斯道,始有得于日用百为之际;其初勉强

支持,久则禽鱼花鸟,无在不是化机焉。何者?古人云:“险而戎马

疆场,细而油盐柴米,识得道时,无在不是道机。”即如遇亲则孝,

遇兄则恭,前无所思,后无所忆,如心而出,不知是孝是悌,亦不

计利计功,此即天良勃发,突如其来。凡人不知保之养之,往往举

念即是,一转念间又为游思杂念打散矣。保养又非别有法也,凡事

应得恰好,处得最当,我无喜也,亦无忧、无好也,亦无恶,即顺

天地之自然,极万物之得所。生须任理而行,听天安命可矣。

※ ※ ※ ※ ※ ※

吾示生一活法。论丹书所云:“初三一痕新月,是一点阳精发生

之始,是为新嫩之药,急宜采取。”然以吾思之,不必拘也。如生等

打坐兴功,略用一点神光下照丹田气穴之中,使神气两两相依,乃

是一阳初动之始,切不可加以猛烹急炼,惟以微微外呼吸招摄之足


矣。古人谓“二分新嫩之水,配以二分新嫩之火”,庶水不泛溢,火

不烧灼,慢慢地温养沐浴,渐抽渐添,水火自尽调和,身心自然爽

泰,而有药生之兆焉。然气机尚微,药物未壮,不可遽用河车,以

分散其神气也。此即初八月上弦一点丁火之象。

若要搬运升降,往来无穷,必待药气充盈,勃然滃然,上而眉

目之间,朗朗然如星光点点——其气机开朗无比,非谓果有星光点

点纷飞而可见也——下而丹田之中,浩浩然如潮水漫漫——其真气

流动充盈有如此,非谓果有潮水泛流也,此是比喻之法,切不可着

迹以求——有此景到,始如十五一团明月,遍满大干,普照恒河,

即是大药初生,可以兴功采取,搬运河车,升之降之,进之退之,

由是而温养烹炼之,日复一日,自然智慧日开,精神大长。否则,

水尚初潮,金生未兆,而遽以神火猛烹急炼,不惟金气不生,反因

凡火炽热,烧竭一身元精元气也。若药气已长,而犹以二分之火应

之,则金气旺而火不称,犹之炉火炼铁,矿多炭少而火不宏,火反

为矿所埋,安望融化成金而为有用之物哉?

此等细密功夫,在生等自家在坐上较量,为增为减,以柔以刚,

定其分数铢两可也。故曰:“临炉定铢两,二分水有余,其三遂不入,

火二与之俱。”是其义也。大凡用功采取烹炼,总要知得何者是真阳

之气,何者是假阳之气。辨别了然,始不枉用功夫。如子进阳火,

以采取真阳之物也。午退阴符,以退却至阴之物也。卯酉二时沐浴,

以存真阳者也。要知阳不宜太刚,太刚则折,当以柔道济之。阴不

宜太柔,太柔则懦,须以刚德主之。卯门沐浴者,所以防阳之过刚

也。酉门沐浴者,所以防阴之过柔也。若阳气过刚,必将凡火引而

至上,以为患于上焦。阴气过柔,必将真阳退却,而阴气反来做主,

私欲憧憧,往来无息,身亦因之懦弱不振。此又将何以处之哉?法在

以神了照之,提摄之,不使阴气潜滋暗长于其中,自然阳长而阴消,

可以炼睡魔矣。

时将解馆,群弟子出而请曰:“先生垂训多年,弟子等已渐开茅

塞,但而今学人每以丹经所言铅汞戊己诸说,惊为奇异,争竞不已。

先生何不纂集发明,以醒迷徒?”先生曰:“此当今高贤亦有详解之

者,吾为诸子述之。”


神者,心中之知觉也,以其灵明,故谓之神。而神有先后天之

分。先天神,元神也,神即性也。盖神为心中之知觉,而性即心中

至善之理,其始浑于一元。有生之初,知觉从性分而出,如孩提知

爱,稍长知敬,知即神,爱即性也,见神即以见性,神与性未尝分

也,此为先天之神,此即乾得于坤之中爻而为离,所谓地二生火之

空阴也。

盖人之有心,于五行属火,于八卦为离。火外明而内暗。外明

者,以离有乾之二阳在外,阳故明也;内暗者,以离有坤之一阴在

内,阴故暗也。然坤德至静,静则生慧,浑然在中之阴寂然不动,

与上下二阳相安于静。二阳明于外,一阴静于内,则天理浑于其中,

灵明裕于其外。外阳等于乾父,内阴同于坤母,阴阳皆太和之本体,

是以为先天之元神。性原不在神外也,自蔽于私欲而神失其初矣,

性亦为神所蔽矣。神之所发,常与性反,此为后天之神,盖失其天

而配于后焉者也。先天之神静,后天之神动;先天之神完,后天之

神亏;先天之神明,后天之神昏;先天之神,神与性合,后天之神,

神与性离。道之修性,去其蔽性之私,绝其梏性之欲,寂之又寂,

归于至静,洗其心于至清,涤其虑于至静,所以有清净因也。所谓

修性者,即以养此先天之神而已。

气者,体之充也,人所受之以生者也。而气亦有先后天之分。

先天之气,元气也,气即命也。命者何?天以五行阴阳之气生人,人

受此元气以生,承天之命也。故守此天命而不舍,所谓天一生水之

空阳也。盖人之有肾,于五行为水,于八卦为坎。水外暗而内明。

外暗者,以坎之上下二爻,坤之体也。内明者,以坎之中阳,乾之

精也。坎居至阴之北,阴极而阳生,此天一之数从此而生。天有此

一阳之复而气回,地有此一阳之复而物生,人得此一阳之复而为人,

是为先天之气。先天者何?盖此气为太极之气,先乎天地而有者也。

未有天地,先有此气,有此气,然后有天地,故曰先天。人得

气于天地,实得此先乎天地之气也。有此气则生,无此气则死。是

气也,即人之命也,人欲固命,不可不固此气。而气有后天者何?呼

吸之气是也。呼吸,元气之门户。有元气而后开呼吸之窍,是之谓

后天之气,盖以受天之气而有于后焉者。先天之气,本也,后天之


气,末也;先天之气,源也,后天之气,流也;先天之气,丝竹也,

后天之气,丝竹之音而已,丝竹坏而音杳矣;先天之气,兰桂也,

后天之气,特兰桂之香而已,兰桂凋而香息矣。人恐断此呼吸之气,

不可不培养本源以固此太极之元气。

此神气性命之辨也。大抵道之言性命神气,与儒有异同。儒之

言命,

有主理言者,有主数言者,而道则专指为先天之气。至言性之

善,或与儒同,而道之修性,与儒之尽性又有异。儒之尽性有实功,

道之修性为静境;儒之言神,则圣而不可知之境也,而道则以养神

为始基;儒之言气,集义而生,道之言气,养气而生;儒者养成之

气,塞乎天地,功在一世,道者养成之气,亦塞乎天地,功在一身。

其论不同,其用各异,而要皆各有至当不易之理。盖儒之道大,道

之径捷;儒之理醇,道之理空;儒之道及于人,道之功成于己。此

不可以强同者也。

是以养先天之神,谓之修性,养先天之气,谓之修命,所谓性

命双修者,惟在神气二者而已矣。而修炼之家又尝以精与神气配说,

至叩其何者为精,则茫无以应。即诸书亦有言精者,然而情词恍惚,

并无确据。间有执交媾之精对者,至叩此精藏于何所,则又茫无以

应。不知此特后天有形之精,非元精也。元精无形,即寓于神气之

中,贯乎耳目百体而无可指。夫精者,粗之对也。如日者阳之精,

月者阴之精,先天之神为离中之空阴,则元神即阴之精也。先天之

气为坎中之空阳,则元气即阳之精也。

又如髓者骨之精也,脂者肉之精也,而尤有贯乎髓与脂之内者,

髓与脂乃流而不息、润而不枯,则所谓元精者,即元神元气酝酿流

行之精华也。脏腑配五行之气,阴阳寓焉,浊气为粗,清气为精,

所谓二五之精也,而坎离之神气即寓于其内。五官百骸,皆元神元

气之所统,亦即元精之所贯,则但言神气而不必言精也。即如交媾

之精,则神与气感化通体无形之精,徐而成形以出者也。故养神于

寂,养气于静,精无由泄矣。倘神与气交感而动,而独责精不以走,

能乎不能?则所谓精者,无可着力,惟加意于神气而已矣。

神气何以养?神有知,气无知,无知之气必赖有知之神以养之。


何也?心不静则神不定,心不清则神不明,心不正则神不足。惟其不

定,则甫为凝神于气,神忽散而他往矣;惟其不明,则强为注神于

气,而神已昏然入梦矣;惟其不足,则勉为纳神于气,神终漠不相

关矣。而究何益于气?此后天之神,断不可用也。故养气先养神,养

神必养心。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必将一切私欲扫除净尽,如《大

学》所谓:“欲正其心,先诚其意。”务使心如明镜,绝无尘埃,此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也,此即所谓先天之神。斯时之神,始

可用之于气矣。且用神于气之时,凡视听言动,不但非礼者勿云,

以其有损于神气也,所以其功在于静坐。静坐之功,必俟内念不萌,

外感不接,此心如停云止水,然后凝神而注于下田,合耳目与心皆

交并于其间,如猫捕鼠,视于斯、听于斯、结念于斯,此道家“顾

諟天之明命”也。

其所以然者何哉?盖坎中之一阳为人身之太极,即邵子所谓天根

也。人受此气以生,自孩提以至成立,皆赖一阳以滋长。自男女交,

而此气遂损矣,旦旦伐之,而此气愈损矣。伐之不已,久之而其气

渐微,久之而此水渐涸,坎宫日虚,水冷金寒,地道不能上行,天

道不能下济,上乾下坤,此否之象也。天地不交,火日炎于上而不

能下,水日润于下而不能上,水火不融,心肾不交,上离下坎,此

未济之象也。人身有此二卦之象,生机日危,火病皆作矣。道者知

其然也,以先天之神凝而注于先天之气,是天道下济也。

孟子曰:“志,气之帅也。”将帅从天而下,卒徒必随而俱下,

是以乾照坤矣,是以火温水矣,是即所谓“金灶初开火”也。灶因

火而名金者,指坎中之一阳也,得于乾金者也。火初开者,初得乾

阳离火之下照也,是以离之上下二阳暖坎中之上下二阴,以离中之

空阴养坎中之空阳,以中女而畜中男也。其所以然者,又何哉?盖阳

性主动,动则易泄,惟阴可以畜之。故男之性,见女则悦,得女则

留,此小畜皆取以阴畜阳之义也。况前以乾坤一交,乾之中爻入于

坤而为坎,坤之中爻入于乾而为离,是夫妇之情投意洽,阴阳互易

也。今以离中坤入于乾之阴,下求坎中乾入于坤之阳,是再世重逢

之真夫妇也,两情交悦,可以蓄空阳而不使之泄。孤阴不生,独阳


不长。有此空阴以养此空阳,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乃可以回既损之

元气,使潜滋暗长于极阴之地,以冀七日之来复也。此神能炼气之

秘机也。世传性命诸书,从未有如此透发。

即以神炼气,亦多隐语,如龙虎汞铅诸说是也。龙者,灵物也,

变化莫测,喻离中空阴之神,以火生于木,木色青,故或云青龙,

火色赤,又或云赤龙。虎者,猛物也,喻坎中空阳之气,此气纯阳,

阳则易动,有如虎之难防,此气最刚,刚则性烈,有如虎之难制。

惟龙之下降,可以伏此虎也。汞者,水银也,活泼灵动,无微不入,

喻空阴之神。铅者,黑锡也,其色黑,有似坎中之水,其体重,有

似坎中之金,以喻空阳之气。且铅非汞不能化,亦犹气非神不能化,

而铅又可以干汞,气又可以化神,故以为喻。老子所谓“知白守黑”,

又所谓“抱一”者皆是也。白者,金之色,黑者,水之色。知坎有

乾金之白,故守水之黑者,正以守黑中之白也。所守者气也,守之

者神也。又云戊己者,云彼我者。戊己属土,以坎中有戊土,离中

有己土,五行分配四时,分配脏腑,而惟土则旺于四时之季,统乎

脏腑之全。

故人之六脉皆取有胃气则生,以万物发生于土也。故河洛之数,

一与六共宗,二与七同道,三与八为朋,四与九为友,皆以中隔五

数,阴阳乃能相生,而又以五十居中。盖天地之数,皆不离乎土,

惟人亦然。所以坎有阳土之戊,离有阴土之己也。以己合戊,亦指

降神于气也。彼者,指坎中之阳也。我者,谓离中之阴也。气无知,

神有知,以有知之神求无知之气,以神为主,以气为宾。主者,我

也;宾者,彼也。凡此皆以神炼气之隐语也,本无关于精义,而诸

书皆以此拒人,好异者惊为奇谈,甚至谬解而入于邪语,特破之以

释其疑。

※ ※ ※ ※ ※ ※

总之因天地不交而否,欲由否而转泰,不得不恭敬以礼下;因

水火相隔而未济,欲由未济而求济,不得不降心以相从。此以神炼

气之由来。炼之久而水渐生,气渐复,积而至于一阳萌动,所谓地

逢雷也,此即天根之发现也。然阳气尚微,动而仍伏,正宜培养而


不可恃,此《易》所谓“初九,潜龙勿用”也。积而至于阳气渐长,

已有反骨之势,显然可睹,即《易》所谓“见龙在田”也。积而至

于阳气愈长,送信骨中,计程已得其半,然不安于下,又不能即上,

更宜日夜培养,兢兢而不可忽,即《易》所谓“君子终日乾乾,夕

惕若厉”也。

积而至于阳气弥长,进而愈上,且其下不时震动,此佳兆也,

即《易》所谓“或跃在渊,无咎”也。积而至于阳气已战,不可遏

抑,即《易》所谓“飞龙在天”也,庄子所谓“抟扶摇羊角而上者”

是也。积而至阳气已极,月在天心,三五而盈,盈则听其自亏,所

谓乾遇巽也,即邵子所谓“月窟”也。倘盈极而不亏,即《易》所

谓“亢龙有悔”也。盈而即亏,即《易》所谓“见群龙无首,吉”

也。至降而复升,升而复降,流行不息,天地交,万物通,此人之

泰也,天根月窟自此可以闲来往矣。此亦可谓“九转丹成”也。九

者,阳也;转者,阳气逆而轮转也,指坎中之一阳上蟠下际,生息

无穷,长生之大药亦可谓之小成也。此丹道之初功也。下学上达,

入妙通神,皆从此始。然行之有自然之机,而不可一毫勉强。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自然。”言此数之生,

由一而二,二而三,此阴阳自然之机也。河洛之数,天一生水,地

六成之。天阳也,地阴也,六数阴极,而阳则自然之机也。河洛之

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天阳也,地阴也。六数阴极而阳则自然

而生也。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七数阳极,而阴则自然而生也。天

三生木,地八成之,八数阴衰,而阳之三自然而长也。阳生阴成,

阴阳生长之机,何一而非自然者?其阳之动也,静之久而自动也;阳

之转也,气之战而自转也;阳之静也,动之极而自静也。行乎其所

不得不行,而不可或止,止乎其所不得不止,而不可或行,即孟子

所谓“勿忘,勿助长”也。忘则失养之道,助则挫长之机矣。世言

运气则谬甚。

气可养也,而不可运。养当俟其自动,如气自坎生,所谓“源

头活水来”。运而迫之使行,则气从离出,无殊火牛人燕垒矣,是与

揠苗之宋人何异?知长不可助,而动静亦听其自然,则不至养人者害

人矣。


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妙难悉数,姑以益人之妙言

之。其始也以神炼气,至气之逆而轮转,则坎中之一阳时过而化离

中之一阴,化之久,空阴得空阳之照,如月之得日光而明,则离变

为乾,内外通明,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也。离中之二变为一,

则诚矣。诚则心愈清,神愈明,所谓“诚精故明”者,此也。此所

谓以神化气也。但神炼气,出于无心,气化神,安于无意;炼必凝

乎其神,如火之炼夫顽金也;化惟听之于气,如物之化于时雨也。

至全体一气相通,翻天倒地,反骨洗髓,阴阳团为一气,五行并为

一途也,鸢飞鱼跃之机,常静观而自得,雷动风行之象,非外人所

及知,行云流水,别有天地,时见道之上下察也。此玄之妙也。过

此以往,日久功深,更有妙之又妙,此无关于人事,言之徒骇听闻,

功至自知,不可预言。

先生述已,群弟子又起而请曰:“先生述此详明剀切,足解疑团。

而邵子又说‘天根月窟’,究竟何所指乎?祈先生一并解释。”先生曰:

“邵子之诗,亦有人注之者,吾一并录出。”

邵子月窟天根诗解

邵雍《击壤集》卷十六作《观物吟》:

耳目聪明男子身,鸿钧赋予不为贫。

须探月窟方知物,未蹬天根岂识人?

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

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

天根者,天一生水之根也。得之一数,生于水,盖坎中之一阳

也。此一阳乃先天之气,于人为命,于天为太极,在天地为发生万

物之根本,在人为百体资生之根本。其气在人,其原出于天,是以

谓之根,而推本于天也。月者,金水之精,人身之用,指坎水也。

坎有水而无金,何以名月?不知坎中之一阳,得乾金之中爻,是以为

中男。乾为金,此爻即金精也。金与水俱,是以谓之月。言窟者何?

月亏而有窟也。人身之月窟安在?在乎泥丸。盖坎中空阳发动,上贯

头顶如满月然,头为乾为金。天水之精团聚于斯,所谓“月到天心”


也。精气之成,活活泼泼,如风之来于水面,此月之盈也。盈极则

亏,而有窟矣。不言月满而言月窟者,言亏以征其盈之极也。况盈

则必亏,亏则又有所往,天机原无一息之停,此所以状月之盈而言

窟也。

天根何以蹑?以意蹑之也。一意注于天根,如足踏实地,卓然自

立,是以谓之蹑。蹑乎此,乃识人之为人,其根在是。月窟何以探?

以心探之也。一心照乎月窟,如手摩囊物,显然可指,是以谓之探。

探乎此,方知物之有是妙,其窟最明。乾遇巽者,天风姤也。盖坎

中之阳精,升而满乎泥丸,阳极阴生,一阴伏五阳之下,是乾之遇

巽也,是即月窟之验于上田也。地逢雷者,地雷复也。盖坎中之阳

精,积而动乎丹田,阴极阳生,一阳配五阴之下,是地之逢雷也,

是即天根之萌于下田也。往来者,阳动于下,升而上乎泥丸,是天

根往乎月窟也。精满于上,降而下乎丹田,是月窟来于天根也。来

而复往,往而复来,轮转不息,所谓“上下与天地同流”也,所谓

“直养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也。谓之闲者,有自然发动之机,

有从容不迫之意,所谓“此日中流自在行”,即孟子所谓“心勿忘,

勿助长”也。三十六宫者,腹之脏腑及包经络,其数十有二,背之

骨节,其数二十四,合之共三十六宫。都是春者,皆为阳和之气布

濩充周,生意盎然也。

邵子之诗,意盖如此。所以然者,得天地阴阳之气以生,欲延

生机,其运行当与天地等耳。天地之所以时行物生、万古不敝者,

亦以天根月窟妙于来往也。天地之月窟安在?上下皆乾,四月纯阳之

卦,至五月则阳极阴生,一阴伏五阳之下,是乾之遇巽也,是夏至

即天地之月窟也。上下皆坤,十月纯阴之卦,至冬月则阴极阳生,

一阳配五阴之下,是地之逢雷也,是冬至即天地之天根也。自冬至

一阳之复,而二阳临,三阳泰,四阳大壮,五阳夬,六阳乾,阳极

而阴复生,是天地之天根,七日往乎月窟也,往何闲也。自夏至一

阴之姤,而二阴遁,三阴否,四阴观,五阴剥,六阴坤,阴极而阳

复生,是天地之月窟,七日而来于天根,来何闲也。此所谓“七日

来复,见天地心”也。

寒来暑往,暑往寒来,阴阳迭为消长,流而不息,而一岁三百


有六旬,生机不已,亦犹人身之三十有六宫,得月窟天根之来往而

生意不息也。且月窟天根,岂特岁有然哉,惟月亦然。月之初三,

一阳生于下,是地逢雷也,是月之天根也。月之十六,一阴生于下,

是乾遇巽也,是月之月窟也。一来一往而成一月之生机。岂特月有

然哉,惟时亦然。巳时阳极,时之四月也,午时则一阴生矣,是午

即时之月窟也。亥时阴极,时之十月也,子时则一阳生矣,是子即

时之天根也,一来一往而成昼夜之生机焉。是则积时而月,积月而

岁,皆赖此月窟天根之来往,故运行而不息。

人欲长存乎天地,以历岁月日时之久,不默法天地岁月日时阴

阳消长之机,乌乎可?于斯二者而往来之,是之谓伐毛,是之谓反骨,

是之谓洗髓,是之谓还丹。伐毛者,真阳之气攻伐毛下之虚邪。反

骨者,真阳逆行于骨中,自顶至踵,如水泻地,无微不入,一气贯

注,通体之骨节皆灵,阴气消除,通体之骨节皆健,故又谓之换骨。

洗髓者,即空阳洗涤骨中之阴髓也。还丹者,还其既失之金丹也。

丹以药而得名,药以治病。坎中之一阳,乃先天之祖气,即人身之

太极,此长生之大药也,故谓之丹,以得于乾金,故谓之金丹。人

得此气而成形以生,则此丹为与生俱来之物,自男女交而此金失其

初矣,梏之反复,而此气愈觉其微矣。至此气绝,而坎变为坤,则

命气绝矣,天根拔,而月窟空矣,后天呼吸之气亦须臾而与之俱尽。

知人之所以死以无此气,即知人之所以生不可不培此气。孔子曰:“未

知生,焉知死?”是明言知其所以生,即知其所以死,是教以求死之

理于生之理,斯知之矣。愚者不察,反疑圣人不明乎死生之理也,

不大谬哉?人能以既失之丹,正心诚意以采之,养性立命以培之,使

天根动而往乎月窟,月窟满而来于天根,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则

有之元气返之于身,如久客归家,如故物重逢,是以谓之还。

邵子之诗,复参以愚说,天人一贯之理可以窥其底蕴,丹道之

初功已得其大半也。然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耳。彼秦皇

汉武求丹于海外,是不能明乎圣贤之理,不能窥乎天地之机也。世

之吞日精月华以求长生者,是欲速死于外感,其愚更可笑也。无论

第吞其气,即使纳日月于腹中,试问能长生乎?有不顷刻立毙者乎?


世之左道多矣,服粒餐霞辟谷诸说,俱无关于性命,不惟无益,而

又害之矣。窃愿忠孝之人,有志延年,以邵子之说为确,即有志成

真,亦必以邵子之说为始。

先生述已,谓群弟子曰:“此二段文,最醒豁,最透彻,与吾言

互相发明,诸子当书列于后。”

辟旁门

人生在世,有许多岁月,若不及早修炼,返还固有之天,一入

冥途,又不知落于何道。为鬼为蜮为禽为兽,这就可悲。仔细思量,

何如修德明道之为愈也。虽然,修炼固人生美事,独奈红尘滚滚,

迷失本来性天,不得真师指示,又安能知道行道而不失其正也哉?故

世有多年学道到头了无一得者,又有终生勤苦,到后竟入旁门者。

更有自修自证,不假师传,盲修瞎炼,反有伤于性命者。甚至有亲

师访友,不惜财力,自喜自得,终究受人欺诳者。兹幸诸子一入门

时即不落于异端邪教,亦是莫大洪福。遇而不炼,炼而不勤,就辜

负夙世良缘,以后恐难再遇也。

君子之道,肇端夫妇;圣人之道,不外阴阳。苟能顺天而动,

率性以行,成己为仁,成物为智。合内外而一致,故时措而咸宜。

有何设施之不当,足令人可畏乎哉?无如道本平常,并无隐怪;末世

厌中庸而喜奇异,遂趋于旁蹊曲径而不知。有如朝廷之上,法度纪

纲,实为化民之具,而彼昏不觉,概为改除。且喜新进而恶老臣,

好纷更而变国政。先代典型,尽为除去,犹人身之元气伤矣。朝无

善政,野少观型。于是惰农自安,田土荒芜,草莱不治,财之源穷

矣。糜费日甚,仓廪虚耗,菽粟无存,财之储罄矣。非犹人身之精

气,概消磨而无复有存焉者乎?不图内实,只壮外观。由是衣服必极

光华,刀剑务求精彩,饮食须备珍馐,财货更期充足,不思根本之

多匮,惟期枝叶之争荣。如此而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在在施为,

俱无碍也,不亦难乎?是皆由不顺自然之天、日用常行之道,由以致

之也。犹盗者窃物,藏头露尾,如竿之立,见影而不见形——喻修

道者之以假乱真也。大道云乎哉!

道本无声无臭,故曰“希言”。道本无为无作,故曰“自然”。


夫物之能恒,事之能久者,无非顺天而动、率性以行,一听气机之

自运而已。若矫揉造作,不能顺其气机,以合乾坤之运转,日月之

升恒,势有如飘荡之风,狂暴之雨,拔大木,涌平川,来之速,去

亦速,其势岂能终日终朝哉?虽然,孰是为之?问之天地而天地不知

也。夫天地为万物之主宰,不顺其常,尚不能以耐久,况人在天地,

如太仓一粟,又岂不行常道而能悠久者乎?故太上论道之原,以无为

为宗,自然为用。倘不从事于此,别夸捷径,另诩神奇,误矣!试观

学道之士,虽东西南北之遥,声教各异,然既有志于道,不入邪途,

无不吻合无间。行道而有得于心谓之德。既知修道,自然抱德。凡

自明其德,绝无纷驰者,无不默契为一。故曰:“道者同于道,德者

同于德。”又何怪诞之有耶?

下手之初,其修也有道有德,有规有则,脱然洒然,无累无系。

到深造自得之候,居安资深,左右逢源,从前所得者,至此爽然若

失;功夫纯粹,打成一片,恰似闭门造车,出而合辙,无不一也。

故曰:“失者同于失。”此三者功力不同,进境各别。至于用力之久,

苦恼之场,亦化为恬淡之境,洋洋乎别饶佳趣,诩诩然自畅天机。

苦已尽矣,乐何极乎?故曰:“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

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可见无为之体,人所同修;

自然之功,人所共共。虽千里万里之圣,千年万年之神,时移地易,

亦自然若合符节,有同归于一辙者焉。倘谓自然者不必尽然,则有

臆见横于其中,有异术行乎其内;或执于空而孤修寂炼,或着于实

而固执死守。如此等类,不一而足,皆由不信无为之旨、自然之道,

而各执己见以为是。无惑乎少年学道,晚景无成!志有余而学不足,

终身未得真谛,误入旁门。可悲也夫!可慨也夫!

此言无为自然之道,即天地日月、幽冥人鬼,莫不同此,无为

自然,以生以遂,为用为行而已矣。凡人自有生后,聪明机巧,昼

夜用尽,本来天理,存者几何?惟有道高人,一顺天理之常。虽下手

之初,不无勉强作为,及其成功,一归无为自然之境,有若不思而

得,不勉而中,从容中道者焉。故以圣人观大道,则无为自然之理,

昭昭在人耳目,有不约而同者;若以后人观大道,则无为自然之旨,

似乎惟仙惟圣,方敢言此,凡人未可语此也。《中庸》云:“生学困


勉,成功则一。”不将为期人之语哉?非也。缘其始有不信之心,由

不道之门,其后愈离愈远,所以无为自然之道,不能尽同,而分门

别户,从此起也。学者明此,方不为旁门左道惑也夫。

此介然有知,是忽然而知,不待安排,无事穿凿。鸿鸿蒙蒙,

天地初开之一气,先天原始之祖气是。是即孟子乍见孺子之入井,

皆有怵惕恻隐之一念。吾道云从无知时忽然有知,真良知也。此等

良知之动,知之非艰,而措之事为,持之永久,则非易耳。当其动

时,眼前即是,转瞬而知诱物化,欲起情生,不知不觉,流于后天

知识之私。此顺而施之,所以可畏也。惟眼有智珠,胸藏慧剑,照

破妖魔,斩断情丝,自采药以至还丹,俱是良知发为良能,一路坦

平,并无奇怪,此大道所以甚夷也。无奈大道平常,而欲躁进以图

功者,往往康庄不由,走入旁蹊小径,反自以为得道,竟至终生不

悟,良可慨也夫!朝喻身也,身欲修饬,不至覆灭,必须闲邪存诚,

而后人欲始得尽净,天理乃克完全。

久久灵光焕发,心田何致荒芜之有?精神团结,仓廪何至空虚之

有?不文绣而自荣,匪膏粮而克饱,又何服文采,厌饮食之有?且慧

剑锋锐,身外之利刃无庸;三宝克全,身内之货财不竭。若此者,

真能盗天地灵阳之气以为丹者也。故今之人,不由中庸,日趋邪径,

一身尘垢,除不胜除?而且妄作招凶,元阳尽失。于是纷来沓往,并

鲜空洞之神。荒芜已极,关窍非尽耗乎?力倦神疲,毫无充盈之象。

空乏堪嗟,精气非尽塞乎?徒外观之有耀,而文采是将;徒利剑之锋

芒,而腰带是尚。亦已末矣!乃犹厌饮食以快珍馐,好货财以期丰裕,

何不思学道人巧用机关,盗回元气,固求在内而不在外者也?《易》

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正此之谓也。能舍此而他图,支离已甚,

敢云大道?他注云“介然”数句,是倏忽而有一线之明,何尝非知。

但验诸实行,每多穷于措施,故云可畏。此明大道之不易也。下一

节言学者不探本源而徒矜粉饰,不求真迹而徒务虚名,是犹立竿见

影,得其似不得其真,故谓之盗竿。此讲亦是。

古来凡有道者,肌肤润泽,毛发晶莹,等等效验,要皆凡人所

共有,然未可以为定论也。又况炼精炼气,阳光一临,阴霾难固,

犹霜雪见日而化。故神火一锻,陈年老病,悉化为疮疡脓血,从大


小二便而出,不但初学有之,即至大丹还时,亦有变化。三尸六贼,

流血流脓,臭不堪闻者,惟有心安意定,于道理上信得过,于经典

中参得真足矣。须知遏欲存诚,去浊留清,层层皆有阴气消除,阳

气潜长,学道人不可不知以外之事。莫说身体光荣,行步爽快,不

可执以为凭,即飞空走雾,出鬼没神,霎时千变,俄顷万里,亦不

可信以为道。盖奇奇怪怪、异端邪教、剑客游侠之类皆能炼之,未

可以为真。

若认外饰为真,必惑奇途,造成异类。可惜一生精力,竟入左

道旁门!欲出世而涉于三途六道,不亦大可痛哉?太上此章大意,教

人从良知体认,方无差误。无奈今之学道者,只求容颜细腻,身体

康强,岂知外役心劳,而良田荒芜,宝仓空旷,先天之精气为所伤

者多矣。后天虽具,又何益乎?果然三宝团聚,外貌自然有光。彼驰

之于外,而矜言衣食者,何若求之于内,而先裕货财也?内财既足,

外财自赅。岂同为盗者,不盗天地灵阳之气,而徒盗圣人修炼之名

也哉?

(补录:《风师宝训》示弟子刘汉:前日汝之所说,杯水隐宅,捉

生替死,鬼道也。若乘云走雾,唤风呼雨,纸马豆人,草龙木虎,

魔道也。若烧炼服食,素女容城,左道也。皆非无上至真不生不灭

与天同体全智全能至正至大金丹之妙道也。因汝前日所言,恐汝不

察,而陷于邪。固胪列为正告之,俾汝有所趋向也。——附录于此

以供参考)。

警世俗

人生天地之间,除却金丹大道、返还功夫以外,形形色色享不

尽之荣华富贵,无非一幻化之具。在不知道之凡夫,第以声色货利

为务,谓家有赢余,皆前世修积得好,今生受用甚隆。谁知享用多

则精神消散,到头来,不惟空手归去,而且天地与我之真亦消归无

有。此即太上谓“天地万物盗我之元气”者是。是知荣华美景,即

到帝王将相,不知修性立命,还不是日积日深,惟耗散其真元而已,

而真身毫无益焉。故富贵之劳人,不如贫贱之适志者,此也。古云:

“在世若不修道德,如入宝山空手回。”斯言洵不诬矣。吾师往来蜀


郡,见世人非役志于富贵功名,即驰情于酒色财气,吾心甚是怜悯。

独奈何有心拔度,而彼竟不知返也。

且不惟不肯受度,反啧有烦言,谓吾道为奇怪。噫!如此其人,

吾虽有十分哀怜之意,而亦未如之何也矣!诸子思之,当今之世,人

心汩没,不大抵如斯耶?独不思一劫人身,能有几何?转眼光阴,就

是迟暮。焉知今日富贵,转世不贫贱乎?又焉知今日为人,转世不畜

类乎?古云:“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大道难逢。”既得人身,幸生中

土,又闻正法,此即无上因缘也,较诸帝王将相忽焉而享、忽焉而

灭、转世即不堪零落者,此其境遇不高出万万倍耶?苟能由此潜修,

即使不成仙作圣,而转世再生犹为有根之人,斯亦幸矣。况乎今兹

法会,天上格外加恩,直准一劫修成。诸子际此良缘,一个个努力

前进,不怕难,不辞苦,惟有矢志于道德之场,潜心于功行之地,

难道天上神仙尽属痴聋而不见不闻者乎?只怕人不肯用心耳,莫患天

神之不默护提携也。诸子当此世道纷纷、人心昏愦,在凡人以为时

处其艰,而在有道高人则又以为大幸。何也?若使境遇平常,不经磨

折,不历坎坷,还不是平平度去,又孰肯回心向道,着意求玄?惟此

千磨万难,事不遂意,人不我与,方知尘世境况都是劳人草草,无

有一件好处,于是淡于名利而潜心为我,厌于人世而矢志清修。

纵今日不得为仙,然仙道已历其阶;若使转世为人,难道天神

岂肯舍尔而他求哉?所以古人云“神仙还是神仙种,哪有凡夫能作仙”

者,此也。吾再论今日之遇。如今学道人不下千万,能得真常妙道

全体大用无一不与之讲明者谁乎?惟诸子从吾讲学,无有一丝半点遗

漏而堕于一边之学者,此其遇为何如也!足见神天之爱道,独于生不

吝焉。且生自入道来,屡遭磨励,历受风波。在旁观看来,学道人

还不荷天之庥,反遭许多惊恐。殊不知遭一番谗谤,即进一分道德,

经一番磨炼,即长一分精神,且夙根习气为之一消,前冤后孽由此

一除。此正如人之染污泥,经一番洗涤,而身躯爽泰矣;又如金玉

藏于石中,经一番煅炼,而光华始出矣。此福慧双臻之道,不在于

安常处顺,而在于历险经艰。生莫因人言肆起,而稍有退缩之志也。

吾观诸子,的是神仙真品,不似拖泥带水又想神仙、又思富贵、两

念交杂于一心者比。


人生岁月能有几何?少年多不更事,到老壮之秋,始知前日为名

为利俱是消磨岁月,枉费精神,欲寻一归根复命之术,往往不遇其

师,到头来,不但一事无成,空手归去,且将自己本来之物消耗殆

尽。岂不大可痛哉?

世之营营逐逐,驰心于声色货利之场,极目遐观,爽心悦口者,

非以此中佳境诚足乐耶?孰知人世之乐,其乐有限,惟吾心之乐,其

乐无穷。又况乐之所在,即忧之所在。有益于身者,即有损于心。

如五彩之章施也,其色光华,其文灿烂,谁不见之而色喜、望之而

神惊?讵知目之所注,神即眩焉。人生精力,能有几何?似此留心物

色,纵性怡情,以为美观,未有不气阻神销、胸怀缭乱、而目反为

之盲者。故曰“五色令人目盲”,诚至论也。至若丝桐之韵、箫管之

声,古圣亦所不废;胡昏庸之子,昵女乐,比歌童,竭一己之精神,

取片时之欢乐!究之曲调未终,铿锵犹在,而耳灵之内蕴者,尽驰于

外,而耳反为之聋矣。故曰:“五音令人耳聋。”不诚然哉!他如口之

于味,甘脂调和,浓淡适节,圣人亦所必需;无如饕餮者流,贪口

腹,好滋味,佳肴满座,异物充厨,虽一箸数金,一餐万费不辞。

其亦知利于口者,不利于心乎?

况人心中有无限至味,不肥脂而自甘,不膏粱而自饱,彼徒资

餍饫者,亦只求适口焉耳。故曰:“五味令人口爽。”良非虚矣。若

夫田猎一事,古帝王原为生民除残去害,乐业安耕起见;后世人民,

从禽从兽,于猎于田,专以走狗为事,甚至燎原遍野,纵犬搜山,

直使无辜之蛇蝎昆虫,受害不少。更有逞残暴以伤物命,专杀害以

为生涯,毫不隐痛;卒之天道好还,冥刑不贷,一转瞬间,而祸患

随之矣。又况驰骋田猎之时,即暴戾性天之时,其身狂,其心亦狂,

太上所以有“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之戒也。再者,异采珍奇,帝

王不寓于目,所以风醇俗美,群相安于无事之天。后人以奇异为尚,

于是百计经营,千方打算,半生精气,尽消磨于货物之中。讵知己

之所羡人亦羡之,以其羡者而独有诸己,此劫夺之风所由日炽也。

古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知藏愈厚祸弥深,洵不诬矣。

即使急力防闲,多方保护,而神天不佑,终亦必亡而已矣。人生性

命为重,一旦魄散魂飞,货财安在?何不重内而轻外耶?太上所以有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谆谆为世告也。是以有道高人,虚其心以养

性,实其腹以立命;知先天一气,生则随来,死则随去,为吾身不

坏之至宝,一心专注于此,而外来一切,皆视若浮云——所以虚灵

不昧,若受人间裎祀,或为天上真宰,至今犹昭然耳目也。试问舜

琴牙味、赵璧齐庐,今犹有存焉者乎?早已湮没无闻矣!是知物有尽

而道无尽,人有穷而道无穷。人欲长生,须将人物之有限者置之,

性命之无形者修之,庶知所轻重也。呜呼,非见大识卓之君子,乌

能去彼而取此耶?

人生在世,竟不如草木之生生不已。或一世为人,转世即堕畜

道;或一生受福,转生即遭惨刑。此岂天地之不仁哉?夫以无知之草

木尚知归根返本,以完乎生生之旧,而人则气拘物蔽,日就销没,

不能复其本来之天,是以天虽有生育之恩,雨露之润,而无如生理

之不存,生机之日殒,何也?吾师哀愍世人,特教人返本还原,永无

生灭之患;即不然,亦可保厥本根,不至沉沦于三途六道也。

人生在世,除却性命以外,皆是幻景。莫说得丧穷通有命所在,

非可求之而得,即使求得来,亦是幻化之物,焉能与我共生死而一

致?何如性命二字为我生生之本,可以保固形骸,覆护英灵,极之千

万年而不变。无奈世人昏迷,甘自沉沦于爱河欲海之中,而不知修

性炼命以保其天真,良可慨矣。吾师为世人悲,更为尔生虑也。尔

等既入吾门,愿学吾道,第一要看破这个迷,打穿这个孽网,方不

为他所牵缠。莫说思虑营营,事为扰扰,不能成丹。即使斩得他断,

祛得他去,而一心在欲,一心在理,究属拖泥滞水中,未能干干净

净。幸而有成,亦妖狐野怪之类,不足论也。生等已明此旨,谅亦

消遣得去。

以吾观之,静处似可无事,而当物交客感之会,又未免尘情交

累。即如某生,尔子将家屋搞坏,此是尔之孽缘,如此正是消尔孽,

降尔福,何为以此隐忧竟成心腹之病?不知逆来顺受,是即非载道之

器、成道之资矣。由是推之,举凡人世毁谤之来,在人视为祸患灾

殃,而在修道者受之,正是消前孽而招后福,人方戚戚而忧者,吾

正欣欣而喜也。只缘尔后起修士认理不明,见道不真,不免与红尘

而俱滚焉。吾师今日所言,是生等贴身之病。总要自家握算,我是


学何等事,为何等人,竟与世人同荣枯、共名利,又何以为超凡入

圣之作用哉?总之,学道人日用饮食与人无异,只是于人所争趋者视

之淡然,于人所轻弃者不胜珍重,外面同乎流俗,存心异于凡人,

老子所谓“和光混世”者,此也。吾愿生等效之。他如富贵功名,

概属身外事物,毫不关我性分一丝半蒂,何苦重外而轻内哉?况修性

炼命之学,无非窃天地之造化以为丹道,在目前求之即得,非若今

世学人寻深山觅财主,而远以求之者也。

※ ※ ※ ※ ※ ※

凡天下事,极盈即寓极虚之象,至盛即寓至衰之机。夫以物穷

则变新,人穷则返本,时穷则复元,又况浊精不去,焉得清气流行?

古大人当忧危交迫之际,而毫不动心者,此也。故文王囚羡里而演

《周易》,孔子厄陈蔡而奏弦歌,凡遇不堪之境,人所不能安者,圣

人独处之泰然。正以德慧术智,因历灾疚忧患,而其智愈深,其德

愈明,较之居安处顺者,其进益更无疆也。人生业患不能修,不患

外侮之迭至;德患不能进,不患万祸之频来。

盖以一时之逆境易过,而万世之清福难邀。惟能于艰难险阻之

备尝,而后奋力前进,矢志潜修,坐得千万年之富贵功名而不朽也。

彼曹奸秦贼,逞一时之声势,遗万载之臭名,且堕入狱底,永无出

世之期,较之武圣人、岳少保一生蒙垢、万代流芳,其优劣为何如

也?且二圣人以血肉幻化之躯,直将秦曹二贼千百年之真身害脱,其

得失有不待辨而知者。又况富贵荣华皆是倘来外物,得不足喜,失

不足忧,何如保我灵阳、乐我性天之为大且久欤?无如世人不通幽明

之故,不识人鬼之理,所以恋恋尘缘,至死不放,又谁知凡人以生

死为异、昼夜为常,至人深通阴阳生死之微,直视生死如昼夜。犹

之今夜之事,一寝即休,待至明日而父兄妻儿如故,朋友亲戚依然,

至于酬酢往来,性情交孚,与一切恩仇忧乐,无一丝半点不犹然在

焉。此轮回因果之说,所以千万劫而不易也。奈世之人,今生不好,

往往期诸转劫,却不思今日无知,来世又有知乎?此日无能,他生即

有能乎?无是理也。

语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始于累土。”欲望老


来享福,必从少壮勤劳;欲期异日聪明,必自今生涵养;欲求二劫

富贵,必从此日栽培。故:“老子不自天生,如来非从地涌。”无非

勉勉循循,见得理明,守得性定,而于是与天地参焉。特恐世人不

肯放下屠刀,徒思立地成佛,所以童年志学,皓首无成,适以滋其

妄想而已。又闻古人云:“都是眼前事,悟者天堂,迷者地狱,共归

无上因。”明者生机,昧者杀气。故丹经云:“即入世之法,而修出

世之方;即常道之顺,而修丹道之逆。”是以酒色财气,凡人以之丧

身,圣人以之成德。同床异梦,圣凡只此敬肆之分焉耳。

人生天地间,不将自家性命修成,终为阴阳鼓铸、天地陶熔。

莫说旋转乾坤、挽回造化,势有不能,即此一身一心俱被鬼神拘滞,

无以潇洒自如。夫人得天地之气,为万物之灵,堂堂七尺躯,不能

作一主张,常为气化所移,岂不大可恸哉?吾是以大声疾呼,唤斯人

梦中之梦,俾之自修性命,独辟乾坤,以立天外之天,不受苦中之

苦,岂不乐乎?无如世道日非,人心日下,各皆安于尘垢之污,以苦

为乐,以死为生,而不肯打破愁城、跳出孽海者,随在皆然,真可

忧也。更有以吾提撕之言、唤醒之意,为惑世诬民之说。噫!是诚愚

也。夫天地古今,只此身心性命一理气之所维持耳,独奈何迷而不

悟者多也,良可慨矣!

吾师此山设教十有余年,至今门前桃李枝枝竞秀,真不枉吾一

番辛苦。顾其间弟子不一,有了悟大道根源、跳出红尘、高登清灵

之府者,吾师所以去而复来,往返不厌也。从此深造有得,无在不

洋洋洒洒,悠然自乐,以比抑郁穷愁为何如者?任尔金堆北斗,名高

东国,总无有片刻之清闲,是人世又何足恋哉?况终朝终夜营营不已,

刺刺无休,其能久享荣华、长保寿考,斯亦可矣,无如光阴似箭,

日月如梭,一转瞬间,黑头者已白头,青年者成暮年,倏忽韶华,

不能久待,一旦无常来到,撒手成空,岂不枉费精神,空劳气力乎

哉?纵说创业垂统,上承宗祧,下裕儿孙,万载明禋所在,不得不为

此谋,然亦有个顺水行舟,任其去来,我惟摇橹把舵足矣,何苦经

营万状,直将满副精力施之于家室儿女、田产屋宇、金银货物之间,

而不肯稍歇?

设一朝西云,了无一物,岂不可惜?古云:“黑漆棺中,财产难


容些子。黄泉路上,妻儿又属谁人?”可不畏欤?甚有生前作孽,造

下罪恶弥天,才兴家而立业,哪知死后魂销森罗殿上,刑受地狱牢

中,儿孙在世,固享不尽之荣华,那先人幽囚于泥犁苦恼之地,而

谁为之设法超度耶?苦由我受,福自彼享,和盘打算,值不值得?更

有儿孙不才,不思前人挣家费下千辛万苦,为后裔作万年之计,彼

反谓昔之人无闻知,今时格不同上古,于是好赌玩烟,群夸脱白,

贪花滥酒,尚想焚黄,堂上稍为告诫,反厌琐絮难堪,不相睹面者。

甚有平日恩宠过隆,一旦而加以辱骂,胆敢与父母为仇,挺身对敌

者。俗云“膝下儿孙尽成仇”,洵非虚语。由此思之,你为儿孙计,

儿孙业已如此,又值不值得?他如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俗云:“老

子钱串子,儿子化钱炉。”一任堆金如山,置产万顷,及到儿孙之手,

一概消磨,岂不枉为家计,空费神思耶?更有现眼现报,前人买地,

账犹未清,而后人即为卖出;前人修居,功犹未备,而转眼已属他

家。

《诗》曰“宛其死矣,他人入室”,又曰“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死后不闻,斯亦已矣,当前若见,岂不伤而又伤?知此则知世上衣食

百端,各人原有天命所在,不可苦苦持筹,自讨烦恼。莫说谋之不

得,就令所求如意,亦是命该如此,即不求而亦可得者。如此看来,

何若作事循天理,百为顺人情,安分守己之为得乎?况天定胜人,人

亦定能胜天,与其为不义而获罪于天,何若多行好事而上格于天耶?

人能惟善为宝,人心与天心合,天岂有不保佑命之耶?作善降祥,信

不差矣。今日闲暇无事,再为生等谋之。大凡天下事为,到头总是

成空。惟有性命交修,才是我千万年不朽之业。莫说红尘富贵,难

比清虚逍遥,就是目前所享、日用所需,尽都是重浊之物,何如天

上玄霜绛雪、蟠桃美酒,种种皆是馨香。一清一浊,相去何远?又况

所需无几,所享不多,又何苦死死不放,将我一片灵明直染得污秽

难堪,岂不辜负心力乎哉?

无奈今之世昏而不明,迷而不悟,以至于牢不可破,如此其甚

也。更有明知之而明犯之,又如此其多也。噫!良可慨矣!吾前示生

等以养正气去客气之道,的是医俗良方,回天妙剂。何也?人之不肯

回头者,一则昧于道德,一则柔其精力也。如生业已知道之为妙,


非他物所能换得一丝半毫,尚且拖泥带水,不能斩断孽缘,直上凌

霄,而况以外人哉?为今之计,总要一乃心志,养乃精神,任他荆榛

满道,不难一刀两断,理欲频分。孟子养气之说,所以层见迭出,

而不惮其烦也。果能矢志弥坚,不怕他千磨万难,自不难直造清虚

之地焉。近来功夫正在天人交战,理欲相争,苟不努力一战,终是

鹬蚌相持,难以取胜。趁此机会,只须一七二七之久,将天理养纯,

直把那客气消除,凡情殒灭,如此则天德流通,无往而不自得焉。

生平素有才有识,有胆有量,与其施之于无益之场,孰若用之于大

道之地也!生其勉哉,吾深望焉。

今值下元,人心汩没,不得不再三提撕,唤醒梦中之梦。即如

修真养性,孰不知去欲存诚?无奈身家念切,妻子情长,终日言道言

德,说修说炼,而尘心未断,尘根未除,终不得其道之真谛。吾幸

诸子虽未十分抛却、一力潜修,然于此处亦尝致意焉。总之,要丢

得开,割得断,悬崖撒手,才算决烈汉子、猛勇丈夫,以之炼丹,

不难有成。否则,三心二意,其何有济?吾非教诸子抛妻弃子,入山

林而学道也,只要在欲无欲、居尘出尘足矣。古云:“炼己于尘俗。”

原不可绝人而逃世,须于人世中修之,方能淡得尘情,扫得垢秽。

否则,未见性明心,即使深居崖谷,鲜不炼一腔躁气也。至于玉液

已成,再炼金液之丹,不得不寻僻静之区,鸡犬不闻、人迹不到之

处以修之,古云“养气于山林”是也。盖以此时之功全在先天一气,

不得静地以修之,则元气不得充满,故古云“入山采药”是也。吾

劝诸子,虽不能将恩爱一刀割断,然亦当渐渐看破。要想人到死时,

一切名利室家丝毫也拿不去,惟有平生所造之业尽带身旁。如其善

业,还有转世之福;若是恶业,不待再世投生,即眼前冥王亦必追

魂摄魄。从此一想,倒不如趁早修行,万一道果有成,他日不入轮

回,岂不甚乐?即不然,投生人世,亦不受饥饿流离疲癃残疾之苦,

又岂不美乎?况有仙缘所结,上圣高真必不忍舍我而去,此身虽异,

此性犹存,亦必再来拔度。如文昌帝君十七世而得元始之度,往事

可征矣。

诸子若无仙根,必不自幼好善,切勿辜负前因,以自落于泥涂

之中可矣。论近时修炼,不拘前根,只论眼前积功累行,好道求师,


亦准一劫造成。这个大法会,千古难遇,遇之不炼,诚愚也已。生

既逢此良会,不移一步,即有真师指引,较法会未开之时,又何如

便易乎?待法会收后,要想学道,不知受几多苦恼,无限奔波,才得

门而入也。生等勉之,一力造成,不负平生志愿,永脱人世牢笼。

那天上清闲富贵,一任人间帝王将相,不能方其万一也。能将仙家

之乐一想,自不恋人间之福。苟能深得其妙,其快乐更不知为何如

也!吾日望之,生勿负焉。

今世人说他不爱身,看一切作为,事事俱向身上打算,究之爱

其身者,皆害其身者也。他如娇妻美妾,迷花恋柳,日日消耗精神,

斫丧元气,明知美色淫声杀人利刃、毒人狂药,及至死时,恬不知

悔,亦何其多!夫名利场、恩爱乡,谁不知大火坑?无奈明知之而明

犯之。当其性情已乱,志向昏迷,虽有刀锯鼎镬在前,毒蛇猛兽在

侧,亦不遑顾焉。所以古之人多寿而康,今之人多夭而病也。

生为此馆开端之人,须知天地间万事万物无一不有命在。人能

听天安命,享了多少自在逍遥之乐!不然,先事而防之,当事而忧之,

既事而忆之,此心憧憧扰扰,无有宁日。难道如此眷恋,维天之命

遂可转移耶?

还不是以有用之精神置之无用之地耳,倒不如听乎天命,顺乎

自然,日夜惟将此心收敛在虚无窟子中,到头来还有无穷受用。若

此百般顾虑,岂不枉费心机,了无一得?吾见世人大抵皆然。吾愿尔

生打破此个关头,不为红尘污染、事业牵缠,不亭亭乎一出世之大

丈夫哉?否则,难以入道矣。学道人天人分界,正在于此。于此而置

念,则为凡夫,凡夫焉得成道?于此而放心,是为至人,至人自能上

升。

呜呼!一念之敬肆,一事之忆放,即可见圣学之大,圣道之高。

生等从吾已久,此理谅亦明白,但不知能如此丢得开、看得空否?总

之,学道人无处不是学问。若能在在处处提撕唤醒,不作无益之事,

不存无益之思,惟以吾长久得享受者为准,那一切是非祸福、穷通

得丧,漠然不关于心,斯诚有道高人、神仙真种。吾今所示,教生

随时随处以吾身心要紧事业、可大可久者,念念不置,即处处有益

无损矣。不然,明说天理人情,其实人情不得,天理无存,枉将有


限岁月辜负,岂不可惜?即云喜怒哀乐人所不无,圣人亦人情中人,

岂无此等事故?但圣人处中得正,前后除断,当其喜怒哀乐之临,临

则应之,及事过境迁,淡然忘之矣,且亦如浮云之过太虚。古人谓

之“应迹不应心”是。吾愿生等各求有益于身心,为千万年不朽之

人,勿留心于些小之病可也。

人生天地,万事万物莫不有因缘在焉,惟当顺其自然可也。否

则,不尽己之心、存己之性,而徒以有用于己、有益于身之事憧憧

扰扰,日夜向外驰逐,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家染成冤病,

一旦不起,又谁为之忧哉?岂不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而自丧之

也耶?尔生有志大道,已算大丈夫。从此须行大丈夫之行,心大丈夫

之心,亭亭物表,皎皎霞外,才算是真为己、真修道者,且才是善

于保身安命、为儿为孙者。否则,一事之来,你也忧,我也愁,愁

来愁去,吾不知何所抵止焉。生须放开怀抱,作个闲净道人,那以

外之事一概天命所在,我只尽人道以听天,落得无边受用,无限逍

遥,岂不美哉?生须听吾之言,病者自愈,尔夫妇亦不致病,岂不大

家安泰?切勿心疼太甚,反令儿女又疼尔甚可也。

总之,人要爱人,不如自爱,若一心为儿女忧,一旦自罹于疾,

为之奈何?岂不是不知自爱者耶?况天下事务皆是幻假,不可为我所

有,惟大道一事,实为我千万年之根本,不可轻忽者也。试观古今

来,富贵荣华不少,到此还有存焉者乎?即人生一家骨肉,无非风云

偶聚、春梦一场,所以吾师不贵也。何如求我真常置之方寸,不良

善乎?至于精气一聚,神剑成形,锋芒犀利,自然认得玄关,采得真

阳,四正功行,一真返本,然后活泼泼一位真人出现,方知有道之

妙,比人间一切高出万万倍也。生须大开眼孔,放宽胆量。那以外

之事,纵说要紧,亦不过转眼间事,有何足恋,有何足愁?惟此大道,

得之则可千万年而不朽,失之即眼前咫尺皆是火坑。生须务其大者

远者,自家为个君子,落得千万年享受,岂非美事乎?又非要五十年、

一百年之功也,就在眼前三两年之间,即可得此大享受。生何不为

其大者远者,而甘为小者近者以自苦焉?是不智也。

天地虽宽,原有鬼神之灵主宰于其内,以为吉凶祸福者也。古

云:“暗室屋漏之中,无时不有鬼神。质之在旁,临之在上,不是仿


佛之见,是的的确确有相在尔室者。”故人能清静其心,无私无欲,

所与共往来者,无非清明广大之神。若昏蒙蔽塞、奸诈邪淫,所感

召者,尽是魑魅魍魉之类。足见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天下事无不

如此。观此而慎独之功其可忽耶?

※ ※ ※ ※ ※ ※

吾观诸子各染尘缘,不能扫却。吾再示之。夫人血肉之躯能有

几时?受用亦无多日,何必奔名场、走利薮以自苦哉?在世不过百年,

何必作万年之想耶?莫语以外物事,即如生死祸患,亦是各有来历,

不可着意忧虑。莫说他人一家,即自己一身,终成粪土,不过迟早

各异耳!生等能看得生死事小,而后不为一切外缘所扰,庶几一心一

德专于修炼,自然千万年而如故也。否则,忽而欣欣于内,忽而戚

戚于怀,寸衷之地能有几何?一生岁月,又有几多?精神气血必消磨

殆尽而死矣。那时才悔,迟了,奈何!

时将解馆,先生升座,诸子侍位。一一验功毕,浩然叹曰:百

岁光阴能有几何?夏禹所以惜寸阴,陶侃所以惜分阴者,正以流光易

逝,迅速而不可留也。生等已经半世有余,试回头一想,又宁有几

时哉?况后此年华,更不啻西山之日、朝阳之露,最易没而易散者也。

吾为生等虑之,不知生等亦曾惕惕乎危惧焉否?而且人生斯世,不曾

修炼得色身上精气神充满具足,其间风寒湿热之淫气难保不入其身,

岁星凶暴之恶曜不能不侵其体,人到晚年时节,所以疾病时多、安

康时少也。生等思之,危乎不危?若使不闻正法,不遇奇缘,斯亦无

可如何耳。尔等已闻正法,俱透彻根源,了无疑意,何至今日犹不

整顿精神,无论行止坐卧,时时加一了照之心,使此心不稍走作耶?

此个了照大属难事,吾亦不怪,然俯首即是,不假于人,不须用力,

又何惮而不常常提撕唤醒也?吾今再三告诫生等,各宜勉旃。如忽焉

一病,欲坐不能,欲卧不得,如某生其人,可借观矣。生等果能于

平安之日作一疾病时想,自不肯轻易放过。

师言至此,不禁泪落。众请其故。

先生曰:曩者新开道德之场,日授精微之蕴,原欲及门诸子悉

由粗入细,自浅企深,直达天人之奥,解脱生死之门,岂非吾所甚


乐?无如大道玄微,仙阶甚远,非有根基者不能直下承担,非有功德

者不能了然醒悟,所以古往今来迷之者多,悟之者少也。即有机缘

凑合,偶尔遭逢,亦似乎力果心精,知真行挚,而究之执德不宏,

信道不笃,不免魔障为累,退缩不前,初勤而继怠,始合而终离也。

吾教尔等有年,尔等从吾师有日,今夜将此因缘道破,尔等须急力

造成,切勿再迷再误,堕落于万丈火坑中,而无有出头之期也。夫

大道昌明,原关天地运会,非可常常遭逢。

故如来降生,自谓:“吾以大事因缘下界。”试思天地间,除却

大道一事,孰有大于此者乎?愿尔弟子开大智慧,具大力量,发大慈

悲,行大方便,一以肩担大道为务。不但酒色财气与一切富贵功名,

一毫染着不得,即功满人间、德周沙界,亦须一空所有。盖本来物

事,修而炼之,可以了生死,脱樊笼;若聪明才智与百工技艺,极

奇尽变,皆是身外之物,当不得生死,抵不倒轮回,不惟于我无干,

且心系于此,神牵于此,适为我害道种子。生等不可不知也。东方

发白,吾将起程,有诗数首,生其敬听:

一瓶一钵作生涯,踏破乾坤不为家。

玉笛吹开千里月,瑶笙度去万重霞。

八卦炉中烧大药,九层台上炼丹砂。

何人了彻神仙诀,准与清风送日华。

八卦炉中火焰飞,神仙隐隐炼玄微。

黄芽遍地群生育,白雪漫空万物归。

直向虚无寻密谛,端从元始辨真机。

空明洞达浑忘我,落点根源识者希。

子规日夜费婆娑,不转年华可奈何。

春去秋来如逝水,毋将岁月自蹉跎。

低头即见哲人心,水月镜花不易寻。

当下扫除方寸地,空中色相自长临。

先生吟诗毕,忽有弟子跪而请曰:“弟子侍教有年,稍知大义。

奈何天下苍生昏昏罔罔,长迷不悟,祈师一并普度。”

先生曰:“人生坏事,莫如财色。交朋接友,更要选择。吾今道

破,各宜体贴。窈窕原属好逑,色又何可偏废?乃自有好色狂徒、贪


花浪子,朝夕流连欲海,不数年而精枯气弱,力倦神疲,抱病在床,

呻吟万状,回想当年迷恋花柳,自诩此生风流,哪知粉面油头才是

杀人利刃,至今奄奄残喘,求生不得,欲死不能,父母见之而心伤,

妻子观此而泣下,那时才悔,亦云晚矣。可见天下快心之处,即疚

心之处;得意之端,即失意之端。凡事皆然,岂独色欲已哉?纵不至

病,而他人妇女被尔勾引,入尔迷魂,上而爹妈含羞,下而子孙结

怨。杀人三世,罪恶弥天,还有眼前活报,妻女酬偿,儿孙灭绝。

生前之报应难逃,死后之冥刑不贷,其惨有不可胜言者。诸子诸子,

苍生苍生,难学柳下惠之坐怀不乱,宁为鲁仲达之闭户不容可也。

贫富主之在天,得失原来有命,各宜安分守己,听诸自然。不但非

分之财不可幸邀,即属应得之货亦从宽取。如此人情胥洽,到处皆

安。又况刻薄必生败子,吝啬应产骄男。一旦魄散魂飞,何曾带去

半点?

吾见前人创业,后嗣败家,不几年而片瓦无存,子孙落寞,还

做出许多丑事来。言念及此,与其贪财而失德,何如散财而积福乎?

纵说家不甚大,只要父父子子夫夫妇妇,一团和睦,虽困苦亦有余

欢,较之饶裕而衅墙相斗者,不诚高出万万倍耶?论上天之财,原看

斯人之善恶。如人善而受贫,实以偿前生之孽,孽尽而福来;若人

恶而得富,聊以报前世之功,功亡则殃至。如此看破,富有何加,

贫又何损?自有无形之良贵,不假外求者。试观当日孔颜穷苦亦所不

免,然而庙貌巍峨,子孙显达,至今昭著入寰者不少。

自此一想,志气自大,胆量自雄,区区财物何足为吾身累哉?至

若交游一事,最宜小心。古有因友善而成德者,亦有因友恶而败名

者。人生事功德业、学问文章,全赖友朋为之羽翼。若泛爱众人,

广交天下,不别妍媸,概称莫逆,吾知习俗移人,贤者不免,而况

未必贤乎?其在上等之人,宽厚和平,大有包容度量,无论屑小匪人,

概叨恩宇下,就使赋性残忍,亦默化而潜消,如魏延之遇孔明是也。

下此德不足以服人,才不足以御众,宁学伯夷清高,毋效柳下谦和,

以免他时受害。如党人之禁、清流之祸,皆缘不择交所致也。由此

想来,直到后来始悔,不如当前慎交。孔子云:“友必如己。”子夏

曰:“不可者拒。”其信然欤?不然,日与小人相征逐,非特正人见之


不雅,即自顾亦觉怀惭焉。

师言至此,有一老生近前禀曰:“自今一别,不知相会何时。但

恐弟子等旧疾复作,为之奈何?祈师再度金针。”

先生不禁为之歌曰:“吾不愿生长惺惺,吾但愿生长昏昏。归命

莲台上,洗心玉井旁。似睡而未睡,如醒又未醒。保守玄关窍,大

开解脱门。如痴又如醉,无见亦无闻。如此养生,自然长生。大道

岂有奇异?只在遏欲以存诚。此即丹道,此即神仙修炼之根。尔生尔

生,听我诀言,打破迷津,切莫为身家谋衣食,朝也担心,暮也担

心,鼓起眼睛,一夜想到天明。如此耗散元神,不怕你勤修苦炼,

不过霎时片刻又散倾。

试观世上学道人,大半皆是愚蠢汉,不会打算,不会思存,只

有昏而又昏,不知有富贵,不知有功名。吾爱生,性愚笨,差堪与

曾子颜氏共比伦。真是入道种子,何不听天安命?素乎富贵贫贱,患

难与死生,无时不自在,无事不尊荣。此个乐常在,大道即此成。

尔生尔生,急急修积,养成羽翼,自然身轻足健,飞腾上玉京。那

时节,才知吾道不害人,才知你今不虚生。叮咛兮复叮咛,好好修

养,保尔灵明!好好修养,保尔灵明!”

言已作别,弟子依依不舍,送十余里许,见一古庙。师曰:“此

间暂驻,吾有要言。”刚入门首,见左厢内有无数老叟在此饮酒。师

徒即于右厢坐定,将全功一叙。

先生曰:“吾示炼矿成金,始从凡身中炼出一点清气来,犹矿中

用红炉火煅出真金一样。继而再煅再炼,以烹以镕,直至炉火纯青,

矿尽金纯,方成灵剑,始变黍珠。然犹未尽其妙也,必于百尺竿头

再进一步,直到铅尽汞干,珠灵丹熟,乃成一龙虎上丹。然而道人

不可就此止步也。若以为得意,止而不前,只成得一位散仙,不曾

成得历亿千万浩劫、经千万盘古而不坏之金仙,犹有生灭轮回,未

到极顶。惟有将所得之灵通一齐贬向无生国里,由是收敛神光,销

归祖窍,一切不染,寂灭久之,神光满穴,阳焰腾空,内窍外窍,

窍窍光明,如百千灯照耀一室,而人与物莫不照耀于神光之中矣。

但犹未能塞天地而贯古今,以极无边世界。复晦迹敛神,韬光养静,

则神光自化为舍利,包罗天地,照彻古今,与三千大干世界无不光


光相映,复从三千大干世界放无量毫光,直贯注于极乐世界,与诸

圣贤、如来相会,始尽神仙分量。

虽然,自太上而下,少有修道造至此者。吾有感于诸子与天下

后世之学士将来有成大觉金仙,因将大道之无穷者略为之记,无非

欲尔诸子不拘一隅,不限一所,以为修务,扩宽大量,存玄远心,

庶几可与太上并驾焉。”

言毕,突有老叟数人从旁请曰:“老夫窃听良久,先生所讲,真

换骨丹也。吾侪老迈,岂敢语此?但要如何修积,然后可求子得富?”

师曰:“体《文昌帝君阴骘文》行去,自求子得子,求富得富。”老

叟曰:“未知其文若何?”师曰:“吾幼年曾爱其文雅俗,今犹能记忆,

吾为尔等述之。”(编者注:《文昌帝君阴骘文》附后。)

人生自有良贵,为何不去遵行?也不知他是什么心肝脾肺肾。劝

世人不要算命,只要依我阴骘文,行古来行的都有应,何忧富贵何

忧贫。富贵人越修越有劲,锦上添花好前程。贫穷人修积更要紧,

否转为泰天凑成。请看那全不修的枉自劳神:忙中得来忙中用,到

头还剩有几文?最可恼悭吝人,就把钱财当如命,哪知他的富贵,都

是前生今生祖父修成。有钱也要会使用,为什的积与儿孙去贪淫。

儿孙好,要钱何用?儿孙不好,几千几万也会贫!君不见晋何曾万贯

家财一旦倾,倒不如安分守己听天命,广积阴功与儿孙。人生事事

皆前定,为善的有祸都轻,有福更觉福无限。我今日苦口良言相劝,

怎奈尔人了迷魂,暮鼓晨钟唤不醒。

如此劳劳碌碌,不过求钱财并求子孙,果能够修得好,我那桂

香,一些子不妨分个与你,早晚奉侍香灯。至钱财更可不论,你无

非要千要万,只看你功德为准。修一分便得一分,我这里断不负人。

劝你们今后不要算命,只要读我阴骘文,行我阴骘文,读得熟行得

精,自然有好报应。奈世人不听劝,甘自沉沦。我只为救劫消灾,

存不忍,莫谓神仙不显灵,举头三尺原来近,听者信从,不信者随

他挣,但后来莫要怨天与尤人。

老叟闻毕,拍掌称善,抄回相揖而别,同出庙门。先生回顾诸

子曰:“此文虽为老叟说法,诸子亦当体行,各宜保重,为师去矣。

好好遵吾训、体吾言,不数年间,吾又来与尔证功,切勿师在俨然、


师去茫然也。”言已飘然而去,绝不回头。诸子怅望良久,同声叹曰:

“吾师已去,各宜争着祖鞭,以副先生之嘱望焉可。”


附录

文昌帝君阴骘文

帝君曰: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

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人能如我

存心,天必赐汝以福。

于是训于人曰: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窦氏济人,高折

五枝之桂。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欲广福田,须凭心

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

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忠主孝亲,敬兄信友。或奉真朝斗,或拜

佛念经。报答四恩,广行三教。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

之雀。矜孤恤寡,敬老怜贫。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施棺椁免尸骸

之暴露。家富提携亲戚,岁饥赈济邻朋。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

重入。奴婢待之宽恕,岂宜备责苛求。印造经文,创修寺院。舍药

材以拯疾苦,施茶水以解渴烦。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

步常看虫蚁,禁火莫烧山林。点夜灯以照人行,造河船以济人渡。

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勿弃字纸。勿谋人

之财产,勿妒人之技能。勿淫人之妻女,勿唆人之争讼。勿坏人之

名利,勿破人之婚姻。勿因私仇,使人兄弟不和。勿因小利,使人

父子不睦。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善人则亲近之,

助德行于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于眉睫。常须隐恶扬善,不

可口是心非。剪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修数百年崎岖之路,

造千万人来往之桥。垂训以格人非,捐赀以成人美。作事须循天理,

出言要顺人心。见先哲于羹墙,慎独知于衾影。诸恶莫作,众善奉

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近报则在自己,远报则在儿孙。

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者哉?


丹法余论

陈撄宁按:

《道德经注释》原有上下两卷,《乐育堂语录》原有四卷,另有

一册不分卷,此编将以上二书拆散,分类剪裁,再粘合连贯,装成

四册,煞费功夫。编者已于五年前羽化,此书永宜珍藏勿失,留作

纪念。

——民国戊子岁季夏陈撄宁记

大凡无德之人,当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辄欣欣然高谈阔论,

以动众人之耳,故容悦于一时,不知革面洗心,返观内证。孔子曰:

“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洵不诬也。若真知大道之人,方其偶有

所知,朝夕乾惕之不暇,安有余力以资口说,徒耸外人之听闻耶。

即令温故知新,悠然有会意处,亦自有之而自得之——犹饮食餍饫,

既醉既饱,惟有自知其趣味,难为外人道也。彼好与人言者,殆有

不足于己者焉。而况德为己德,修为己修,知之既真,藏之愈固,

窃恐一言轻出,即一息偶离,斯道之失于吾心者多矣。此知者所以

不言也。若言焉者,其无得于己,实不知乎道;使果有所知,又孰

肯轻泄如斯乎?是言者不知益审矣。又况不可言者精华,可言者皆糟

粕。知者非不言;实难言也。言者非不知,盖徒见其皮肤耳。所谓

“得了手,闭了口”者,诚知得道匪易,讵容以语言耗其气,杂妄

损其神,矜才炫能标其异,徒取恶于流俗哉?

以故有道高人,塞兑闭门,养其气也;挫锐解纷,定其神也;

和光同尘,则随时俯仰,与俗浮沉,如愚如醉,若讷若痴,众人昏

昏我亦昏昏,不矜奇,不立异,与己无乖,于世无忤也。苟有一毫

粉饰之心、驰骛之意,即不免放言高论,以取快于一堂。如此者,

非为名即为利。岂不闻太上告孔子之言乎:“可食以酒肉者,我得而

鞭扑。可宠以爵禄者,我得而戮辱。”惟闭户潜修,抱元守一,神默

默,气冥冥,沉静无言,恬然无欲,无为为为,无事为事,则人不

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

不可得而贱。此求诸己,不求诸人,尽其性复尽其命,故为天下之


所最贵。三界内外,惟道独尊。我修我道,即我贵我道,天下无有

加于此者。太上曰:“知我者希,则我贵焉。”学者亦知之否耶?

此言有道之人,必不轻言,以世上知道者少。苟好腾口说,不

惟内损于己,亦且外侮于人。《易》曰:“机事不密则害成。”古来修

士,因轻宣机密,以致惹祸招灾者不少。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即使可与言者,亦兢兢业业,其难其慎,试之又试,然后盟天质地,

登坛说法,亦不敢过高深远,刺刺不休。足见古人韬光养晦之功,

即见古人重道敬天之意。彼轻易其言者,皆无得于己,不知道者也。

若果知之,自修自证之不遑,又安有余闲以为谈论地耶?彼放言无忌

者,非欲人亲之利之贵之乎?不知有亲即有疏,有利即有害,有贵即

有贱。何如缄默不言,清净自养,使人无从亲疏利害贵贱之为得欤?

夫以我贵我道,自一世可至万世,天下孰有加于此者?学者修其在己,

刻刻内观,勿徒议论之风生可也。

天地无心而化育,帝王无为而平成。此无为之道,圣人开天辟

地、综世理物之大经大法。人主统摄万民,纲纪庶物,无有过于此

者。若涉于有为,则政非其政,治非其治,虽文章灿著,事业辉煌,

而欲其熙熙嗥嗥、共乐时雍之化也不能。故太上曰“政者正也”,以

己正正人之不正也。自古为民上者,肇修人纪,整饬天常,有知若

无知,有作若无作,一任天机之自动:初无有妄作聪明,创矩陈规,

悬书读律,而一德相感,自有默喻于语言之表者。故其政闷闷,若

愚朴无知者。然而其民之感孚,亦淳淳有太古之风,无稍或易。上

以无为自治,下以无为自化,上下共安无事之天,休哉何其盛欤!苟

为上者励精图治,竭力谋为,拔去凶邪,登崇俊杰,小善必录,大

过必惩,赏罚无殊冰镜,监观俨若神明,其政之察察,无有逃其藻

鉴者,此岂不足重乎?而无如上好苛求,下即化为机巧,缺缺然无不

以小智自矜。上以有为倡之,下以有为应之,甚矣民心之难治也!夫

非上无以清其源,斯下无以正其本也哉。

盖无为者先天浑朴之真,有为者后天人为之伪。闷闷察察其效

纯驳如此。此可知道一而已,二之则非。况先天太极未判,纯朴未

分,无阴阳之可名,无善恶之可见。《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

从。”其政之所以可大可久也。若后天太璞不完,贯阴阳于始终,互


祸福为倚伏,祸中有福,福中有祸,祸福所以循环无端也。故有为

之为,未必不善,但物穷则变,时极则反。阴阳往复之机,原属如

此。有孰知底极而克守其正耶?且正之复则为奇,善之反则为妖。无

为之政,政纯乎天。有为之政,政杂以人。杂以人者,正中有奇,

善中有妖,其机肇于隐微,其应捷于影响,其势诚有不容稍间者。

无怪乎尔虞我诈,习与性成,执迷而不悟也。其日固已久矣。

是以圣人御宇,一本无为之道,整躬率物,正己化人。本方也

不知其为方,殆达变通权,而不假裁截者欤?本廉也,竟忘其为廉,

殆混俗和光而不致伤残者欤?时而直也,虽无唯诺之风,亦非径情之

遂。认理行持,不敢自肆。其梗概风规,真有可敬可畏者。他如化

及群生,恩周四表,几与星辉云灿,上下争光,而独自韫藏,不稍

炫耀,其匿迹销声为何如哉?此无为为体,自然为用,从欲以治,顺

理以施,四方风动,有不于变时雍,共游于太古之天也。有是理乎?

道曰大道,丹曰金丹,究皆无名无象。在天则清空一气,在人

则虚无自然。修炼始终,要不出此而已。人能知冲漠无朕是人大道

根源、金丹本始,从虚极静笃中,养得浑浑沦沦,无知识、无念虑

之真本面,则我之性情精气神,皆是先天太和一气中的物事——以

之修道则道成,以之炼丹则丹就,又何奇邪可云、危险可畏哉?惟不

知无为为本,第以有为为功,则知识不断,纷扰愈多,虽有性有情

皆后天气质之私、物欲之伪。至于精、气、神,又乌得不落后天有

形有色之杂妄耶?太上以政喻道,以民比身,道炼先天无为,则成不

坏法身;道炼后天有识,安有不二元神?纵炼得好,亦不过守尸鬼耳,

乌能超出阴阳,脱离生死,永为万代神仙?又况一堕有为,则太极判

而阴阳生,阴阳分而善恶出,祸福于以相往来也。

孰知修道之极功,虽其中炼命一步,不无作为之用,然必从有

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方不落边际。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

正”,修道之要即在于此。论人心一动则有一静,一阴则有一阳,邪

正善恶,原是循环相因,往来不息。故有正即有邪,有善即有恶。

惟一归浑忘,不分正邪,安有善恶?否则正反为奇,善复为妖。庄子

曰:“天以无为为尊,人以有为为累。”是知有为之时,亦必归于无

为,方免倾丹倒鼎之患。无奈世上凡夫俗子,开口言丹,即死守丹


田;固执河车路径,即在身形之中——其未了悟无为之旨也久矣。

惟圣人知修炼之道,虽有火候药物,龙虎男女,鼎炉琴剑,种种名

色,犹取鱼兔之筌蹄:鱼兔未得,当用筌蹄;鱼兔入手,即忘筌蹄。

若著名着象,皆非道也。故方则方之,廉则廉之,直则直之,光则

光之,要皆为无为、事无事,一归浑穆之天焉。愿学者以无为自然

之道为体,体立然后用行,虽有为仍是无为也。知否?信否?

※ ※ ※ ※ ※ ※

圣人之心,只求诸己,不求诸人。其施之于事物也,无为不通,

随在皆当,内无歉于己,外无恶于人。《易》所谓“时止则止,时行

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殆斯人欤?其于行也,时而可行,

行之而已。前不见其所来,后不见其所往,抑何辙迹之俱无哉!其行

之善有如此。其于言也,时当可言,言之而已。内不见辱于己,外

不贻羞于人,抑何瑕摘之悉化哉!其言之善有如此。

至于物之当计、事之宜筹,揆之以理,度之以情,顺理而施,

如情而止,宜多则多,当少则少,何须筹策之劳?即此因应无心,物

我俱化,非善计而何?更有宜闭宜结之事,其在他人不闭则乱,不结

则散,而圣人外缘悉绝,内念不生,完完全全,非所谓善闭善结者

乎?虽无绳约之束、关键之防,而无隙可乘,俨若弥缝甚固,其不可

开不可解也。不诚天理浑全,无懈可击耶?之数者,殆顺乎自然之天,

不参以人为之伪,故其效如此。要皆内修而无外慕,自正而无他求。

所以立己立人,人无遗类;成己成物,物无弃材。其济人利物之善

为何如者?是皆自明明德,又推之以理民及物,不谓之重袭其明哉?

然而善人初不自知也,善人浑忘物我,故不善者感之而尊为师。善

人亦不自满也,见不善人,善人即以之为资,见善则从,不善则改

——善人所由益进于善而至于美大化神之域焉。

若凡人自恃其才,自逞其能,见善者置之不问,不知奉以为模,

见不善者弃之如遗,反鄙之而不屑,不知见贤思齐,不贤内省,善

恶虽殊,而为己之师资则一也。似此不贵其师,不爱其资,殆愚而

好自用,贱而好自专者,不诚昏昧人哉?夫善者师之,恶者戒之。随

在皆有益于己,无人不有益于身。是诚修己之要术,治身之妙道也,


人其勉之!

此见圣人之语,无所不通。事物之理,即性命之道,体用原是

兼赅,本末由来不离。如云善行无辙迹,推之气机流行,河车自运,

亦是如此。若有迹象,即属搬运存想,非自在河车,上合天道之流

行。曰“善言无瑕摘”,即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又曰“祖师西来意”。

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有瑕可摘,即有言可见,

非圣人心领神会之宗旨。释氏曰“道本无言,却被人说坏了”,是其

意矣。曰“善计无筹策”,周天之数,不过喻名三百之数,实非有爻

策可计,有则非自然火候。曰“善闭无关键”,本是鸿蒙未破,元神

默默,元气冥冥,返还于元始之初,以结胎而成圣。若有闭则有开,

非内炼之道也。曰“善结无绳约”,言神恋气而凝,命依性而住。神

气吻合,复还太极,以结成黍米之珠、阳神之体。若有则勉强撮合,

非自然之凝聚,而不可以复命归真,顾其功效如此。而修养之要,

不过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取法乎善与不善之类,返观内省以为功

也。倘矜才恃智,傲法凌人,不贵其师,不爱其资,纵有才智,亦

愚昧之夫,终不足以入道矣。于此见修本之要妙,灵凡原同一辙焉。

《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人盗天地之气以为丹,即

盗“于穆不已”之天命。此命在天即清虚一气,在人即太和一气。

惟由平旦直养,至于浩然,充塞乎两大,即返本复命,上下与天地

同流矣。养之维何?一在于死妄心——死妄心贵于刚,刚则不屈于物,

而令正气常伸;一在于生真心——生真心贵于柔,柔则能悦诸心,

而令浩气常凝。此两者一往无前、奋其果敢之力者,死机也。逡巡

不进,甘为懦弱之材者,生气也。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

进为退基,负为胜本。《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蚀。”天地盈虚

与时偕行,或利或害,往往与世相反。故人之所喜,天之所恶也。

且夫天亦何所恶哉?好生者彼苍之心,有时不用生而用杀;尚德者上

帝之意,有时不以德而以刑。此间生中寓杀,杀中有生,其意深微,

有非人所能测度者。

天之所恶,孰能知其故耶?是以修道之圣人,知福为祸基,柔为

刚体,酌经权而用其中,忘利钝而守其正,不与凡人争利害,惟于

一己辨从违。至于降灾赐福,惠吉替凶,虽圣人犹难测其微矣,况


下焉者乎?夫圣之道,亦天之道也。圣人纯任自然,而进退升降,自

运转于一身之中。天道无为自然,而生长收藏,常流行于太虚之表,

所以不与万物争强。而修短频临,究无一夫之能傲,是不争而善胜

矣。不与下民言理,而祸福所及,卒无一地之或逃,是不言而善应

矣。虽其中或迟或速、或重或轻,暗中自有权衡,有不由人谋者在。

故曰:“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任他才智过人,奸巧绝世,而

肺肝洞见,虽张皇掩饰,有何益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洵不

诬也。

遏欲贵果,不果则人心放纵,人欲缠绵,故勇于敢则杀——所

以杀,人心也。存理贵柔,不柔则凡气躁暴,元气动摇,故勇于不

敢则活——所以活,元神也。然死心所以活神,害中有利,活神方

能死心;利中有害,或利或害,两者相济。人心易死,道心易生,

顾其中有天道焉。天有好恶,刑与德并施,生与杀共用。人或知之

矣,而具生机于杀机之中,伏活机于死机之内,世人未易窥测焉。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哉?圣人身同天地,知恶之正所以好之——且非

恶无以成好。此中循环妙用,虽圣人犹难知之。

然而圣人之道,亦即天之道也。天不与凡民争是非而发育万物,

无有不荷其煦妪而驾而上之者;不与凡民言感孚而阴阳迭运,无有

不相为默契而悖而驰之者。盖天人一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化

何神也!物我同源,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措何当欤?至人以无思无

虑之真,默运神功于生杀之舍,暗袭天机于造化之宫,入水府,造

金乡,踵希夷,绝视听,杀者生之,生者杀之,初不知其何以相胜

相应,如子母夫妇,不召自来,不谋自合,如此其感孚之捷而神耶?

至灾祥予夺,祸福贞淫,天网恢恢,诚无有逃而脱之者,以虚空即

道,道即天,不能逃虚空,即不能逃天。人不违道即不违天,天休

不于以滋至哉?

道虽自然无为,然着于无为,又成顽空之学。须于无为植其本,

有为端其用,无为而有为,有为仍无为,斯体立而用行,道全而德

备矣。所谓常应常静,常寂常惺,放之则弥纶六合,卷之则潜伏方

衷。即此冲漠无朕之时,有此坐照无遗之概。虽曰无为,而有为寓

其中;虽曰有为,而无为赅其内。斯大道在我,大本常存。任尊贵


王侯,若无此道为根本,则万物皆隔阂而难化。惟能持守此道,则

天下人物,性情相感,声气相通,自默化潜移,而太平有象矣。虽

然,承平日久,古道难敦。此亦情所必至,理有固然,无足怪也。

及创造频仍,繁华肇起,人心愈险,祸乱弥多,此又天地之气数,

人所不能逃者。惟圣人具保泰持盈之法、久安长治之谋,于文物初

开之世,而以无为、无作、无思、无虑,浑然无名之太璞,为之修

诸己而措诸民,导于前而引于后,纯乎天不杂以人,所以内镇宫廷,

外镇天下。屯之初九,日盘桓利居贞,为草昧初开者之一镇也。夫

石蕴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凡璞之镇犹且如此,况无名之璞?合

民物而一为之镇乎?倘不归浑穆,断难使会极归极,咸登衽席之安。

惟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浑忘道德,不识天人,斯为得之。故

曰:“无名之璞,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自正。”此殆恬淡无欲,

郅治无为,上不知所为化,下不知所为应,上与下两相安于无为之

道,有不知其然而然者。舜之无为而治,所以独隆千古也。为民上

者,可不以无为为本哉?

此论治世之道,无为为本。修身之道,亦不可外。侯王比人之

身,至尊至贵,俗云“一劫人身万劫难,既得人身遇已奇”矣。又

闻正法,不更美乎?于此不修,则精神必耗,身命难延。一转眼间,

气息泯灭,又不知为鬼为蜮,或兽或禽。轮回六道,辗转不停,何

时才得出头?今逢法筵大展,大道宏开,可不急急修持,而令岁月之

蹉跎耶?万物比人身中五官百体,血气精神,能守此无为常道,则诸

虑自息,百骸俱理,肌肤润泽,毛发晶莹,不啻金相玉质。侯王能

守,万物自化,比一心内照,则变化通灵。然火候未纯,气质尚在。

当此精神大整,智慧频生,或好谈过去未来,以逞其才;或喜

语建功立业以夸于世。种种作为,皆由道德未纯之故。惟此玉液丹

成,重安炉鼎,再辟乾坤,仍以无名太璞,倾于八卦炉中,内用天

然神火,外加增减凡炉,久久火化,连无名之璞亦浑忘焉。此无知

无欲,恬然淡然,则凡身变化,自返还于先天一气,而仙道成矣。

所谓“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者。太上治世、修身之道,其一以

贯之者欤!

圣人之心,空空洞洞,了了灵灵,无物不容,却无物不照——


如明镜止水,精光四射,因物付物,略无成心,何其明也!大无不载,

小无不包,妍媸美恶,毫无遗漏,何其容也!虽然,究何心哉?不矫

情,亦不戾物。故曰:“圣人无常心。”盖谓圣人未至不先迎,已过

不留恋,当前不沾滞——无非因物赋形,随机应变,以百姓之心为

心而已。夫百姓又有何心?不过好善恶恶而已。所以圣人于百姓之善

者,奖之劝之;于百姓之不善者,亦无不诱之掖之。是善与不善,

圣人皆以阔大度量包容之。自使善者欣然神往,而益勉于为善矣;

不善者亦油然心生,而改不善以从善矣。斯为“德善”矣。

上好善则民莫敢不从。其感应之机,自有如此之不爽者。圣人

又于百姓之信者,钦之仰之;于百姓之不信者,亦无不爱之慕之。

是信与不信,圣人俱以一诚不二包涵之。自使信者怡然理顺,而弥

深于有信矣;不信者亦奋然兴起,而易不信以从信矣。斯为“德信”

矣。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其施报之理,不诚有如此之至神哉?民

德归厚,又何疑乎?况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圣人以一心观众心,一

理协万理。天下虽大,纳之以诚;百姓虽繁,括之以义。纵贤奸忠

伪,万有不齐,而圣人大公无我,一视同仁。开诚布公,推心置腹,

浑天下为一体,自有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其过化存神之妙,岂

若后世劝孝劝忠,示礼示义,所能几及耶?故曰“惵惵然为天下浑其

心”焉。盖视天下为一家,合中国如一人,其仁慈在抱,浑然与百

姓为一如此。故百姓服德怀仁,无不爱之如父母,敬之若神明,仰

之为师保。凡系耳之所闻、目之所见,恒视圣人之声容以为衡,此

外有所不知;故曰:“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之望圣人如此,圣人

亦岂有他哉?惟御众以宽,使众以慈,如父母之于孩子:贤否智愚,

爱之惟一;提携保抱,将之以诚。如此而天下有不化者,未之有也。

无为之治如此。以视夫言教法治者,相隔不啻天渊矣。

经中“圣人”喻心,“天下”喻身。圣人之修身,不外元神元气。

然人有元神,即有凡神;有元气,即有凡气。下手之初,岂能不起

他念,不动凡息?惟知道者养之既久,自有元神出现。我以平心待之,

即他念未除,我亦以平心待之。如此而元神有不见者,未之有也。

元神既生,修道有主,又当静守丹田,调养元气。我于此时,于元

气之自动,当以和气处之,即凡气之未停,亦当以和气待之。如此


元气有不生者,亦无之也。须知元神为凡神遮蔽,如明镜为尘垢久

封,不急磨洗,岂能遽明?元气被凡气汩没,犹白衣为油污所染,不

善浣濯,焉得还原?于此而生一躁心、动一恶念,是欲寻元神以为体,

而识神反增其势。欲求见性,不亦难乎?是欲得元气以为主,而凡气

愈觉其盛。欲求复命,岂易事哉?惟圣人之治天下,不论善恶诚伪,

一以仁慈忠厚之心待之: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信者信之,不

信者亦信之。一团天真,浑然在抱。即此是虚,即此是道。虚自生

神,道自生气。应有不期然而然者。否则,心若不虚,己先无道,

而欲虚神之克见,道气之长存,其可得乎?修身治世,道同一道,理

无二理,知治世即知修身,明外因即明内理。故以此理喻之,其示

学者至深切矣。学人用功,当谨守真常,善养虚无,则元神元气,

自然来归。若起一客念,动一客气,恐不修而道不得,愈修而道愈

远矣。学者慎之戒之!

※ ※ ※ ※ ※ ※

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是知道只一道,而天下万事万物,

无不是此道贯通流行。所谓“一本散为万殊,万殊仍归一本”是。

治身治世,其大端也。治世之道,莫过士农工商,各安生理;孝悌

忠信,各循天良。此日用常行之事,即天下之大经,万古之大法,

固常道也,亦正道也。人人当尽之事,即人人固有之良。为民上者,

躬行节俭,力尽孝慈,为天下先,而又庄之莅之,顺以导之,不息

机以言静镇,不好事以壮规模,一正无不正,自有风行草偃,捷于

影响者焉。孟子曰:“一正君而国定矣。”又曰:“天下之生久矣。”

一治一乱,循环相因。自古及今,未之或爽。

虽然,治则用礼乐,乱则用兵戎,一旦两军对垒,大敌交锋,

社稷安危,人民生死,系于一将,顾不重哉?虽权谋术数之学,智计

机变之巧,非君子所尚,然奉天命以讨贼,仗大义以吊民,又不妨

出奇制胜也。兵法所以有掩袭暗侵,乘劳乘倦,离间反间,示弱示

强,神出鬼没之奇谋焉。惟以奇用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伤

民命,不竭民财,而万民长安有道之天,共享太平之福,不诚无事

也哉?然联山河为一统,合乾坤归一人,此中岂无事事?但任他事物


纷投,而此心从容坐镇,自然上与天通,而天心眷顾;下为民慕,

而万民归依,天下于焉可取也。故曰:“唐虞揖让三杯酒,汤武征诛

一局棋。”惟见天下不甚希奇,取天下亦不介意,所以胸中无事,其

量与天地同。故莅中国,抚四夷,有不期然而然者。此治世之道如

是。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治世之道,不外治身,身犹国也。视听言动,

一准乎礼;心思智虑,一定以情;内想不出,外想不入,性定而身

克正矣。至于静养既久,天机自动,以顺生之常道,为逆修之丹法,

临炉进火,大有危险。太上喻为用兵,务须因时而进,相机而行,

采取有时,烹炼有地,野战有候,守城有方,不得不待时乘势,出

之以奇计也。他如药足止火,丹熟温炉,超阳神于虚境,养仙胎于

不坏,又当静养神室,毫无一事于心,而后仙可成丹可就。此治身

之道,即寓治世之功。吾所以知治世之道者,即此治身之法而知之

也。夫取天下者在无事,而守天下者又不可以多事。否则兴条兴款,

悬禁悬令,使斯民动辄龃龉,势必奸宄因之作弊,民事于焉废弛。

天下多忌讳,而民所以日贫也。金玉玑珠,舆马衣服,民间之利器

弥多。而贪心一起,欲壑难填,神焉有不昏,气焉有不浊者哉?浑朴

不闻,奸诈是尚。一有技巧者出,人方爱之慕之,且群起而效尤之,

于是奇奇怪怪之物,悉罗致于前。

呜呼噫嘻!三代盛时,君皆神圣,民尽淳良,令悬而不用,法设

而不施,所以称盛世也。今则法网高张,稠密如罗;五等刑威,违

者无赦;三章法律,犯者必诛。顾何以法愈严而奸愈出,令愈繁而

盗愈多乎?盖德不足以服民心,斯法不足以畏民志耳。古来民之职为

乱阶者,未有不自此刑驱势迫使然也。秦汉以来可知矣。古圣云:“天

以无为而尊,人以有为而累。”我若居敬行简,不繁冗以扰民,不纷

更以误国,但端居九重之上,静处深宫之中,斯民日迁善而不自知

之者。且淡定为怀,渊默自守,惟以诚意正心为事——而后能正一

己即以正朝廷,正百官即以正万民,皆自此静镇间来也。万民一正,

各亲其亲,长其长,无越厥命,永建乃家。于是耕田而食,凿井而

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仓箱有度,俯仰无虞,而民自富矣。若

此者,皆由上之人顺其自然,行所无事,有以致之也。又况宁静守


寂,恬默无为,一安浑浑噩噩之真,而民之感之化之者,有不底于

忠厚长者之风,浑朴无华之俗,未之有也。《书》曰:“一人元良,

万国以贞。”其机伏于隐微,其效察乎天地。吾愿治世者以正君心为

主,治身者以养天君为先焉。

凡人欲学一事,必先见明道理,立定脚根,一眼看定,一手拿

定,不做到极处不休。如此力量,方能了得一件事,纵不能造其巅,

亦不至半途而废,为不足轻重之人。凡事有然,又何况性命之学哉!

言及神仙,世上人人俱爱,而教之学习此道,百中难得一二。呜呼!

红尘滚滚,孽海茫茫,有何乐处?有何美处?独奈何人不及察,反因

此而丧厥良心,不惟不能超凡入圣,且宛转生灭,愈趋愈下,其受

尽诸苦,更不堪言。吾师是以代为之悲也。今又为尔生幸焉,历年

辛苦,一生真诚,故有今日之遇。如精神不振,淡漠相将,今日如

故,明日依然,吾恐法收之后,缘了之余,悔亦晚矣。论自古神仙,

哪一个是天生就的?都由匪伊朝夕,由少而多,自微而著,积而至于

铺天匝地、亘古及今得来。故曰:“释迦不从地涌,太上不白天生。”

即满空真宰,无一不几经折磨、几遭屈辱,而始修成正等正觉如来

金身者,又何况尔中等根器哉!又莫说年华已迈,岁月无多,恐有心

学道而无成道之期,不如听其自然,一任造化为转移,随其意之所

之,全不收拾精神,整顿心力,则如无缰之马、无索之猿,势必狂

奔妄踯而不已,是又自消前福,以贻后殃,奚可哉?

吾想一失人身,万劫难得;又况生居中国,有礼义文教之光华;

又逢法会,得闻道德性命之真谛:此种因缘,即历代仙师亦少有如

此之便易者。何也?生等但尽其诚,不待出门一步,自获真传。试思

古来仙子,虽今日成道,神住大罗天宫,而当日遨游九州,受尽多

般苦恼,历尽无数风霜,至于货财之糜费更无论焉,旁门之拐骗且

不言矣,待至积诚久而结念深,居心苦而行道难,然后仙真深怜困

穷,切念劳苦,然后感而下降,始将大道玄机一步一步传出,俟功

圆行满,始为一洞真仙焉。

生等较前贤之遇师闻道,其难易为何如也?且自古仙师,多有因

时会不良,星辰不偶,深处艰难,无可如何,然后看破红尘,出而

访道。如吕祖四十而遇钟离,五十而得闻至道;张祖六十而始抛家


访道,七十而得火龙授诀。以此观之,只怕不肯一心向道,哪怕年

纪之已老耶!吾道有云:“凡人不怕不年轻,只怕向道不心诚。”纵至

九十、一百岁,果能如法修炼,无论男子妇人,都有移星转斗之权,

起死回生之妙也。自古学道最年轻者,除文佛观音外不多闻。非少

年入道之难也,由少年奉道多有游移两可、二意三心,更有仗恃时

光,怠于从事,不甚迫切,是以学者多而成者少也。惟尔等中年老

迈之人,凡尘色相已曾历试其艰,世上名利都是屡经其苦,非但世

界声华视同嚼蜡,了无意味,且知诸般苦趣皆藏于其中,所以道心

生而人心死,人心隐而道心彰,始可了悟前因、深彻命宝。虽曰苦

尽甘来,而当其矢志靡他,杳不知有修炼之苦,是以一劫造成,不

待另起炉灶焉。

生等果能尝得世味苦否?道味甘否?这边重一分,那边轻一分,

切莫似少年人尘缘未了,凡心未空,且功修未积,孽障难消,是以

徒思得道而不能成丹也。生等具挺挺志气,浩浩天衷,自然丹成,

指顾云腾足下矣。

古云“道在眼前”,是知天地间无处不是道。道者何?即清空一

气,盘旋天地,充塞乾坤,无人不在造化之中,即无人不在大道之

中。以故古云:“人身内外无不是道。”道之浩浩渊渊,真有不可以

限量者。然在太空中流行不息,只为阴霾太重,将元气锢蔽而不见,

所以旱干水溢等等乖戾作矣。而在人身中,亦时时昭著发现,贯满

内外,无如气质之性萌动,人欲之私迭起,正气不敌邪气,所以声

色货利一切人为之伪作矣。学道者必去其外诱之私,返乎本然之善,

久久淘汰,才见清空一气盘旋于身内身外之间。莫说酒色财气之私

不肯稍容在内,即自家尸魄之气、神魂之灵,亦不许夹杂于中。夫

以清浊不相投,邪正不并立也。凡人之所以不肯抛弃尘缘、牵缠恩

爱、贪恋名利者,只为气质之性横梗胸中,是以清明广大之天不现,

不得不以苦为乐,认贼作子,终年竟月而不稍释于怀也。是以凡人

元气只见日消,消至尽净而死,故堕于地狱,发变昆虫草木,受诸

苦恼,以为阎王老子驱之使然,吾以为自投罗网。

何也?日丧天良,毫无生理,即无生气,冥王纵欲生之,其如自

趋于死何?惟圣人知得生生之理,适为我成仙成佛之本,享福享禄之


根,独炼一味元气,日日熏陶,在在温养,久则渣滓去而清光来,

洞见本然至善之天,不肯稍罹尘埃以自污其性天。生等近来所见所

得,有此个景况否?若未得清真之乐,不得不随波逐浪,从人世中暂

时之福去想去求,犹之不得佳肴,即粗疏饮食亦觉可口。若已得其

精华,则道味浓而世味淡,太和元气自常常在抱矣。吾愿生日月不

违,动静无间,切勿不自防闲,任一切尘缘骚扰,恩爱缠绵,修之

百年亦是凡夫俗子,不免轮回苦趣,这就可惜。如能存养本来,烹

炼真气,不出一月,亦有大效。效非他,即真乐也。人能得真乐,

那假乐自容不得。孔子言道,只说个“乐”字。

生等近来有得于心,已知外来物事尽是尘垢,再加维持之力,

庶几抛脱尘累,一扫而空,超凡入圣,即在于此。然非尔等尊师重

道,立德立功,岂能遽至于斯?从今还要尊重吾道,方有大超脱之日。

须知前有功行,方见性天,以后成丹,还要大开眼孔,济人度世为

心,始能成得大觉金仙。不然,区区一仙子,犹非为师设教之至意、

嘱望之深心也。尚其勉旃。

※ ※ ※ ※ ※ ※

夫人为学,欲成千古人品,须具一付大肚肠,然后志气清明,

神魂爽快,自足以配天地而立极,与古今而共遥也。不然,以区区

斗筲之量,而欲上出云霄,共乐弥罗之殿,莫道上帝不许,即使容

之,而以一片私情上对至尊,其自顾当亦赧然,有舰面目,而不能

片刻安也。又况上界天府,无界有界,无府有府,犹生等之见性明

心,立命了道,适于一无所有中立脚,又岂容鄙陋之姿、秽浊之肠、

一腔俗虑者所得而参耶?盖以清空一气,原要斯人之清空一气方能吻

合,若投以昏浊,是犹冰炭之不相容也。

吾见生等既已知性知命,实实于无象中有象,无形中有形,如

此方见真精、真气、真神;且即此而混合为一,并不知有真精、真

气、真神减哉;巍巍不动,立清净之元基;荡荡无痕,为仙人之妙

境。尔等已寻得真际而入矣,然犹是见道之影,而未能实实行到其

间也。吾示生等,从此见道之后,务要将所得所见之神气与太空而

俱融,常常以此自甘,以此自乐,浑不知天地间富贵荣华、儿女妻


妾更有大于此、胜于此之快畅者,而惟恋其真,不慕其假,立其大,

不务其小,位置不妨自高,志气不妨自壮,曰:彼何人也,我何人

也,我焉肯为彼所困哉?大丈夫四海为家,万年为业,一时浮荣事物、

因缘子女,无非是一场春梦,转眼成空,即吾人血肉之躯,不过臭

囊朽皮,生而寄之于此,死仍还诸太虚,纵受尽磋磨,寸寸割裂,

亦不关我真身上事。如此眼界,如此胸襟,始不愧天地生我,圣贤

教我,父母养我。到得功完道备,自然永证清虚,题名仙塔,方是

大丈夫功成之候。

生等如今用功,总要淡一切尘情,空一切俗虑,打起精神,整

顿志气,以天地第一等心为心,以古今第一人为人,此性命方算双

融。倘明道而不能造道,还是半边学问,算不得将性立命,知之否?

生本有根之士,心性纯良,可以入道,无奈牵缠太甚,一时殊难撒

手。然古人玉液之时,还要大隐市廛。是知天下事不累人,人自累

耳。

凡人一生衣食与妻室儿女,未必教人废弃,废弃即灭纪坏伦矣,

如此道何有欤?然其中有义在,不可外义以求也。古人于义所当取者

取之,虽千金万两不为贪;于义所不当取者取之,即一丝半粟亦为

过。其戒欺求慊为何如哉!他如穷通得丧,原主其权于天,不可越分

而求;如逆天命而求得来,则奸诈之徒皆身家富足,无稍欠缺矣。

顾何以不求而不得,愈求而愈不得者多也?子夏曰:“死生有命,富

贵在天。”古人之言,洵不诬矣。是何如安分守命、顺时听天之为得

乎?又况“天薄我以福,吾厚吾以仁。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

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如此之求,天亦听其人之自修自造,

而假其权于人也。故曰:

“病能养性魔无术,贫到忘愁鬼失权。”君子所以有拗命之学也。

彼庸夫俗子谓学道必遭磨折,受穷苦。试思道为大道,天地人公共

之善也,为善反不得好,未必为恶反得福乎?且天之爱有道者,不啻

慈母之保赤子,一见其人好道,此心即契天心,犹儿子合父母之心

意,父母宁有不保之爱之耶?虽百般至宝,亦必留以与之矣。切勿疑

时人之言,而自阻行程可也。就说孔子厄陈蔡,文王囚羡里,下至

韩公朱子,个个皆遭磨折,然后成一圣贤。


噫!此亦偶然气数之逢,不可拘以为常也。但天神考较人材,亦

有以魔苦定其德性志向,以分别贤否智愚,此亦恒有之事。然而诸

子已历试诸艰,皆无退志,谅必为出类拔萃之人。生呀生,曩者屡

遭磨折,尚能不二其操,今将告厥成功,切勿区区于身家小愿是务

而不直上菩提也。《书》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吾为生戒之。

尔生其亦自戒焉否耶?

圣人知道之本源冲漠无朕,浩荡无痕——其处事也,则以无为

为尚,而共仰恭己垂裳之风;其行教也,则以不言为宗,而自寓过

化存神之妙。圣人作而万物睹,又何难之有哉?自此耕田凿井,被生

成而竟忘其行;开源节流,勤导化而并化其迹。就使功满乾坤,名

闻天下,而圣人若耻,为虚名未尝有实绩也。夫岂若《书》言:汝

惟不矜不伐,天下莫与争能、争功者,尚有弭人争竞之想哉?此殆归

于神化之域,淡定之天,一惟自适其乐,而不忘自得之真。古言视

富贵如浮云,弃功名如敝屣者,其斯之谓欤?虽然,道成德自立,实

至名自归。圣人纵不居功,而天下后世,咸称道不衰。是不言功而

功同日月,不言名而名重古今。“夫惟弗居,是以不去也。”

学者须从虚极静笃中,养出无美无善之真出来,才算修炼有本。

其道维何?玄关窍也。舍此则无生矣。修道者舍此玄关一窍,别无所

谓道矣!如以美善为道,亦属后天尘垢。太上以此言警之,望人因流

而溯源也。不然,美善之称,亦三代下之君子,又无可厚非哉!

修炼之道,第一要识得心性,直切了当,然后火候药物合清空

一气以为煅,而后不至于顽空,亦不至于固执。夫性者何?《诗》云: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妙矣,性之为义,无以加于此矣。

尔等既明得此旨,犹当以浑浑沦沦、不识不知之神守之,一纯任乎

天然自然,即可与太虚同其体也。何为心?即吾人之灵知真觉,孟子

所谓“良知”是也。总之,此个真心,不同凡心。凡心则有有无生

灭等相,或因缘而起见,或随境而生心,种种变幻,不可端倪,此

之谓私识之心,不可以云真心,不可以为炼丹修道之本。惟有真心

之觉,不因缘起,不自境生,湛然常照,真净妙明,所谓“能应万

事,无有滞碍”者,此也。而要必存灵觉之心,然后可养虚无之性。

若不先存此心,则本性亦昏而不明,其堕于顽空者多。


尔等既明此性与虚空法界无有二体,当以吾心之灵觉了照之、

管摄之,而主持之,而后此性之大,大于太虚,任一切生死常变、

顺逆境遇而皆不能乱我性天。故存心所以养性,而养性又莫先于存

心。宋儒以心性分为体用,性是心之体,心是性之用,亦差近理。

然细按其微,亦不能尽其妙也。夫性无动静,却又赅乎动静之中,

贯乎动静之内,不可以体分性、用分心,明矣。

虽然,为示后学方便法门,不得不分心性为二物,以性无端倪,

无从下手,惟存后天真知真觉之心,以养先天无声无臭之性,其实

存而不存,不存而存,养而不养,不养而养,庶得心性之本原,而

不流于后起人为之造作。此在生等默会其机,吾亦不过道其大概如

此。吾愿生等一动一静之间,寂寂而惺惺,惺惺而寂寂,则虚灵之

体用已立其极。久久涵养,心与性融,性与心惬,浑化为一,杳无

迹象之可寻,要不外虚而有觉、觉而常虚也。果然静定如止水,澄

清如皓月,不照而照,照而不照,无时不打成一片,浑化无痕,由

此应事,一任千条万绪,无不有条有理。此一真湛寂,俨如天地之

无不覆载,如日月之无不照临者。然此个地位,是大化流行,与天

无二,实不容易到此。

吾亦不责诸子。为尔等计,只顺一个从容静镇,无事则心性不

昏,有事则心性不乱,闲闲雅雅,疏疏落落,因物而施,随缘以应,

我不于事之方来生一厌心,亦不于事之未来生一幸心,如镜光然,

清清朗朗,无尘无垢,不增不减。此无事时之养也。及事物纷投,

势难一二遍悉,惟有不烦不躁、不怠不荒,次第以处之,优游以应

之。此即真心,不参人心,以之应事接物,自能干头一贯。苟杂一

有无生灭喜怒哀乐爱恶之凡心,则一灵炯炯洞彻十方娑婆诸界者,

因此后天阴识为之矫乱、为之遮障,而我能静能应之灵神,亦为其

所污染而不灵矣。

生等近已明心见性,务要时时涵养,始而勉强支持,久之义精

仁熟,无在不适其天怀。此非难事也,近在吾身,俯拾即是。然亦

非易易也,古人有一旦知之而有余,百年成之而不足者。法惟贵乎

恒而有渐耳。吾见生等处静则惺惺寂寂,不昧心性之源;而其处动,

因物为缘、随缘以应之机,尚未能十分周到、十分恳切,犹不免有


劳倦厌烦之态。何也?由养之未深,行之未至也。如今已明此心、见

此性矣,不妨随时随处都要空空洞洞,了了灵灵,使一尘不染,万

缘咸空。如此则真心常存,而凡心自不能干矣。

再示生一法。此心务如明镜,物未来时,此心空洞如故,静以

养其本体;物既应时,此心灵觉如常,亦虚以养其神明。更还要明

得元性凡性、元神识神,而后不至于认贼作子也。学人果知得本来

心性个中消息,其味自有无穷,以视外之因缘,不染他,而且视如

粪土,了无一点趣味,惟有保护灵躯,真常时在,其乐有不可得而

名者焉。生等若到时时俱乐之候,真有千金不能换我一刻光阴者。

特恐学人不见真性,不得真乐耳。果然一得,自然永得。古人杀身

成仁,舍生取义,皆于此认得真,养得定,虽刀锯在前,鼎镬在后,

宁丧身殒命,不肯昧心失性。不然,彼独非人哉,何以不畏生死如

此?殆由见道明,守道力,而得个中真药也。

愿生等由一点真药养而至于浩气流行,洋洋洒洒,此时纵有绝

色之娇姝,至贵之良玉,亦不肯以此而易彼也。此非勉强而为之也。

圣人之学,原无强制,强制非道也。惟任其自然,不劳一毫心力,

方是圣贤真正学问。苟未到此际,纵云心性洞彻,亦不免游移两可。

若造其巅,真有遗千金而不顾、弃万乘而不惜者。

吾观生等洞彻心性源头,真是无忧无惧,应不随富贵贫贱而变

迁者焉。三教圣人言仁言丹言空,各有不同,总不出一性字。至若

心之一字,不过以性无为,为者必出于心之知觉,其实皆性中自然

之灵觉也。古人于性之浑浑沦沦,无可捉摸以为下手,故教人于气

机之动静处审其端倪。

又云:“静则为性,动则为心。”其实皆有语病。性无物事,何

有动静?动静者,气机之升降进退也。佛有云:“动作世界,静为虚

空。”世界有成败生灭;虚空无成败生灭。古佛如来教人,不过以人

智虑纷纭时,无从见其性之真际,犹空中楼阁,旋起旋灭,旋灭旋

起,无端憧扰,难以见天光明月也,故教人于一切万缘放下时,瞥

见清空一气中无个物事,但觉浑沦磅礴,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入

无积聚,出五分散,不可名而名,无可状而状,故曰性也。性则无

为而无不为,无在而无不在,古佛如来灵山说法四十余年,实未曾


道着一字,即性之无可端倪者也。生等不必另寻真性,但能虚静即

是性。知得虚静,了无物事,即是见性。我以无为无虑、勿助勿忘

处之,即常见性,而性常在我矣。

至于心又怎解?吾想人之生也,得天之理以成性,得天之气以成

形。心即气之虚灵,有知识思虑作为者也。舜告禹曰:“人心惟危。”

下个危字,舜之亲身阅历。此个知觉一起,稍纵即流于伪妄,堕于

禽兽路上。人禽之关,正在此一息之顷。克念作圣,妄念作狂,真

危乎危乎,险矣险矣!尔等明得玄关窍开,忽然一觉,实为正等正觉,

无上菩提。大觉金仙即在此一觉中,虽一觉不能尽其妙,然莫不由

此一觉而起也。此一觉也,尔等切不可轻视之。自此以后,觉而迷,

迷而觉,总从觉一边去,久之自然无觉而无不觉。如此者,非所谓

不神之神乎?

生等莫视为难事,只是用一个觉字静字常字,即可为正法眼矣。

否则,静而不觉,觉而不常,神有间断,何时而后心定如止水,月

印万川而无波哉?亦不必深山枯兀静坐为也。只要我心一静,自然了

觉,常常如是,无论千兵万马营中,皆是清净灵山也。总在各人自

静、自觉、自常,即可证无上菩提矣。否则,静而不能动,还是一

偏之学,非吾道全体大用、治身治世之大法也。但自孔孟而后,明

心见性之说虽时在人口,顾其所明之心概是识神,所以造出刑名法

术奸盗诈伪出来;纵云见性,只是从性中发出仁义礼智来的。偶然

见仁,便以为性只是爱,墨子所以堕于兼爱也;偶然见义,便以为

性只是和,子思所以流于执中也。甚至纵情任性,各成好恶之私。

言功烈者不喜清谈,甘泉石者羞云仕宦,各执气质之偏,各从所好,

所以一点真灵之性、知觉之心,本是我一元真气可以随缘顺应、无

好无恶、直造一重天地、证波罗蜜,无奈不知存有觉之真心、养无

为之真性,由是纵其私情,荡其防检,不知返本,天理灭矣。若此

者,其与禽兽之困于气质、蠢蠢然一无灵明者,岂不相近哉?所以愈

迷愈肆,愈肆愈灭,虽在光天化日之下,亦如黑暗地狱一般。

生等思之,苟一时有错,一念有差,不能明心见性,是不是昏

昏沉沉、愁眉蹙眼?噫!这就堕无间地狱。苟能猛然思省,扫去尘氛,

拔除杂妄,清清朗朗,便是天堂路上,由此直入清虚,跳出孽海,


大放毫光,上照三十六天,下照七十二地,虽至细至微之处,无不

明明洞彻。登道岸,非俗所谓登天堂乎?生等细思,是耶否耶?以后

尽管从“虚静觉常”四字用功,即可直超无漏矣。

所谓威者,纲常名教之大,天理所最难犯者。使知慎独于衾影,

畏天威于隐微,自然天锡纯嘏,眉寿无疆。《诗》曰:“畏天之威,

于时保之。”若天威俨在咫尺,而戒慎弗懔旦明,致令伦常澌灭,礼

义消亡,则天良无存,天罚不贷,而凶灾不免,性命难全。是民不

畏威,大威至矣。若是者,皆由不知仁为安宅,旷安宅而弗居;义

以生气,舍生气而自丧也。呜呼!彼民不幸,未生太古之世,以德威

为畏,德明为怀,故愚昧多愆,天显罔顾,而旱干水溢,疫疠灾荒,

种种祸患兴矣。惟在上者导以天下之广居,使游心于太和之宇,无

狭隘为居,而日蹈于危亡也;引以浩然之正气,使直养于清虚之天,

无厌弃其生,而自罹于断绝也。

夫惟自爱其生之理,自保其天之良,而不稍厌敦,即《诗》云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也。天监厥德,俾

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实有与天地同为悠久者焉,是以不厌。非

圣人其孰能之?古帝王恭己无为,懋昭大德,日就月将,洗心涤虑,

精参造化之妙,洞悉本来之天,惟自知之耳。至若德业文章,外之

所著,圣人绝不以之表见于人。且朝乾夕惕,重道守身,一息不肯

离乎仁,天下无有加于己。其自爱为何如哉?他如名位声华,人之所

尊重者,圣人绝不以之足贵。虽圣人自知自爱之端,亦凡人共知共

爱之端——特凡人知之而必见之,爱之而必贵之;圣人自知不自见,

自爱不自贵。其慎幽独,而不敢炫耀于人;重保养,而不敢矜尚于

世。岂凡人所可同日语乎?夫亦曰去欲取理,尽人合天,以至超凡入

圣,绝类离群,而成亿万年不朽之神者,皆由此自知广居之安,自

爱长生之乐,一于此不二于彼,而民自迁善而不知为之耳。舍此乌

能若是哉?

※ ※ ※ ※ ※ ※

君子万物皆修,不出户庭以修其身。而世道之变迁,人心之更

易,与夫推亡固存,反乱为治之机,无不洞晰于方寸。此岂术数为


之哉?良以物我同源,穷一己之理,即能尽天下之理。是以不出户而

知天下也。古人造化由心,不开窗牖以韬其光,而无言之帝载,不

息之天命,与夫生长收藏,阴阳造化之妙,无不了彻于怀。此岂揣

摹得之哉?亦以天人一贯,修吾身之命,即能契帝天之命。是以不窥

牖而见天道也。若遨游他乡,咨询天下之故;交接良友,讲求天命

之微,未尝不有所知。吾恐不求诸己,而求诸人,不索之内,而索

之外,纵有所知,较之务近者为更少矣。故曰“其出弥远,其知弥

少”焉。明明道在户牖之间,奈何舍近而图远耶?

孟子曰:“言近指远者善言也,守约施博者善道也。”以此思之,

为学愈近愈远,弥约弥博,近与约安可忽乎哉?是以圣人抱一涵三,

观空习定,身不出门庐,足不履市廛,木石与居,鹿豕与游,一步

不移,一人不友,似乎孤寂矣。而神定则慧生,虽不行而胜于行者

多矣,虽无知而胜于知者远矣。凡人以所见为务,圣人则不见是图,

故终日乾乾,惟于不睹不闻之地,息虑忘机;莫见莫显之间,戒歁

求慊。只有内知,绝无外见,似乎杳冥矣,而无极则有生。虽不见

而弥彰矣,虽无名而愈著矣。至于天下人物之繁,幽灵鬼神之奥,

皆此无为之道为之。有伦而有要,成始以成终。所患者拘于知觉,

着于名象,功好矜持,心多见解,致令此志纷驰,不能一德,此心

夹杂,不如太虚,所以道不成而德不就。无惑乎枉劳一世精神,终

无所得也。若此者,以之治世,不能顺理成章,无为而天下自归划

一;以之修身,不能炼虚合道,无为而此身自获成真,彼徒外求奚

益耶?故君子惟慎其独,而入道之要,天命之原,有不求而自知者。

此言道以无为为宗,慎独为要,则无为而无不为,无知而无不

知矣。然非枯木槁灰以为无也。吾前云“万象咸空,一灵独照”,此

为真意;又曰“一觉而动,一阳发生”,是为元气。采药炼丹,不过

炼此性命二者。若无真意,性将何依?若无真气,命何由修?以真意

采真气,两者浑化为一,即返于太极之初,斯谓之丹。故无为之中,

又要有作有为;无知之内,又要有知有觉,方不堕空,不着有。迨

至功力弥深,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久之空色两忘,浑然物化,斯

与道大适矣。不知人道,观天道可知。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

百物生”,即是无为之为。斯为至道之精。盖无为是天性,有作是天


命;无知是元神,有觉是元气。天地间非二则不化,非一则不神。

神而不神,不神而神,斯得一而两、神而化之妙境焉。此非吾言所

能罄也。在尔修士,长养虚静,常守虚灵,斯性命常存,而大道可

成矣。切勿以无为有为,各执一边——虽正宗也,而旁蹊开焉,请

各自揣量可也。

天有盈虚消长,人有寿夭穷通,此亦气数之常。然只可以概凡

夫,而不可以律圣人。圣人则有挽回天地之能,扭转乾坤之德,要

不外颠倒阴阳,逆施造化而已。即如时至秋也,万物将收,而欲歙

弱而难整,圣人则有张天地之气运,强血气之功能焉。时至冬也,

万物皆废,而欲槁夺而难生,圣人则有气象之重兴,岁月之我与者。

此至微而至明,实常而实异,非圣人莫喻也。易危为安,反乱为治,

非神勇者不能臻此神化。然究其所为返还之术,不过曰柔、曰弱。

惟其柔也故能胜刚;惟其弱也,故能胜强。所用者何?人无精则绝,

鱼无水则灭,一旦脱之于渊,则水涸而生机息矣。亦犹人无真一之

精,则所存者几希。人之与鱼,同一不离乎水。但非天露之水,乃

造道渊深,一元之水,汩汩乎来,频相灌溉也。

昔庄子谓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若相忘于江湖,是其旨矣。

后世旁门,以有形有质之精,为修炼长生之本,殆不知道之为物,

刚健中正,纯粹以精,都从恍惚杳冥、虚无自然而生者。其间火药

之密机、烹调之的旨,非圣师不授,非至诚不几,非有功有德、虚

心访道、竭诚求师者,未易仙缘凑合。盖天机秘密,天地至重,鬼

神最钦,妄传匪人,殃遗九祖。犹国家利用之密器,不可以轻示人。

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学者亦见及此乎?

此言修道之士,真有宇宙在手,万化生心之妙。然亦不过观天

之道、执天之行,顺而取之,逆而施之足矣。其寓生机于杀机之中,

即所谓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出乎地。由至阴而

取至阳,所谓盗机者此也。人能于黑山窟取阳、鬼窝里取宝,即是

盗生机于杀机之内。要皆在天地虚空中取,人身虚静处夺,此精才

是真精,非世之凡精可拟。人能盗之不失其时,用一度功,自有一

度之进益。劝学者以柔以弱,立德立功,庶得神天之佑,自有仙人

传授口诀。否则最大事情,惊天地而动鬼神,纵是神仙,要皆不传


者多。盖天机至密,天律最严,不可违也。

庄子曰:“使道可献人,则人莫不献之于君。使道可进人,则人

莫不进之于亲。使道可与人,则人莫不与之于弟兄。使道可传人,

则人莫不传之于子孙。”而皆不可者何?诚以中无德而道不立,中无

主而道不行也。合数圣之言观之,则知国之利器,不可轻以示人矣。

后世修士,切勿以大道为公,不择人而授,以致自遭天谴,悔之无

及。斯殆有公而不公、不公而公之旨,非下学所能参其微也,尚其

懔之。

学者记诵词章,与百工技艺之务,皆贵寻师访友,多见多闻,

而后才思生焉,智巧出焉。知能愈广,作为愈多,始足以援笔成文,

运斤成风。故曰:“为学日益。”若为道则反是。如以博览群书、泛

通故典为事,不克返观内照,静守一心,则搜罗遍而识见繁,必心

志纷而神明乱,虽学愈多而道愈少,久则浑然太极,汩没无存矣。

故为道者,须如剥蕉抽茧,愈剥愈少,弥抽弥无,以至于无无之境,

斯为得之。修道至此,自然神妙莫测,变化无方:其聚则有,其散

则无;欲一则一,欲万则万;日月星辰,随我运转;风云雷雨,听

我经纶。其大为何何哉?

虽然,学者行一节、丢一节,如食蔗然,吃尽丢尽,仍返于无。

故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无为而无不为得矣。试观

取天下者,不得不兴兵动马,称干比戈,乌得无事?然有事之中,须

归无事,庶能一心一德,运筹帷幄,则心志不纷,谋猷始出。故出

征者号令严明,耳不听外言,目不见外事,心不驰外营,始能运用

随机,取天下犹如反掌。不然纷纷扰扰,事愈多则心愈乱,心愈乱

则神愈昏,贼甫至而不能静镇自持,兵初交而遂凌乱无节。如此欲

一战成功,难乎不难?又况东夷未靖,西戎又兴,彼难未平,此波复

起——若不知静以制动,逸以待劳,鲜有不委去者。

古之败北而走、倾城而亡,莫不由有事阶之厉也。兵法所以有

出奇制胜、设疑设伏之谋。敌人望之,旌旗满目,草木皆兵,虽大

敌当前,亦心惊胆落,未有不望风先遁者。惟有事视如无事,万缘

悉捐,一心内照,如武侯于百万军中,纶巾羽扇,自在清闲,所以

西蜀偏安,得延汉祚于危亡之际;若有事于心,则方寸已乱,灵台


无主,似徐元直之为母归曹,不能再献奇谋、佐先帝以中兴,乌足

取天下乎哉?

此言修道之人,若见日益,不见日损,则心昏而道不凝矣。故

曰:“德惟一,二三则昏。”惟随炼随忘,随忘随炼,始不为道障。

若记忆不置,刺剌弗休,实为吾道之忧也。故必渐消渐灭至于一无

所有,斯性尽矣。然后由无而生有,实为真有,所以能出没鬼神,

变化莫测焉。经中云“天下”喻道,“取天下”喻修道,“有事无事”

喻有为无为。人能清净无为,纯是先天一气,道何难成?此即取天下

之旨也。若搬运有为,全是后天用事,便堕旁门。此又不足取天下

之意也。或曰采药炼丹、进火退符,安得无为?须知因其升而升之,

非先有心于升也;随其降而降之,非先有心于降也。即至采取不穷,

烹炼多端,亦是纯任自然,并无半点造作,虽有为也而仍属无为矣。

彼徒咽津服气者,乌足以得丹而成道哉?

※ ※ ※ ※ ※ ※

天地未有之先,原是虚虚无无,鸿鸿蒙蒙,一段氤氲太和之气;

酝酿久之,气化充盈,忽焉一觉而动,太极开基矣。动而为阳,轻

清之气,上浮为天;静而为阴,重浊之气,下凝为地。天地开辟,

而人物滋生。芸芸万姓,有几能效天地之功用哉?惟圣人从混沌中一

觉,而修成大丹。以此法身,即以此淑世。虽未敢缄口不言,却亦

非概人而授。随缘就缘,因物付物,方合天地大公无我之量。时而

遇上士也,闻吾之道,欣然向往,即勤而行之,略无疑意,此其人

吾久不得见之矣。时而遇中士也,出于予口,人于伊心,亦属平常,

了无奇异,未始不爱之慕之,一蹴而欲几之。无奈世味浓而道味淡,

圣念浅而俗念深,或迁或就,若存若亡,知不免焉。至于下等之士,

习染日深,气性多戾,一闻吾道,不疑为妖言惑世,便指为聚众敛

财。讵知君子之修,肇端夫妇;圣人之道,不外阴阳,顺则生人,

逆则成仙。其事虽殊,其理则一,而贸贸者,乃谓神仙为幻术。岂

有如此修持,遂能上出重霄乎?否则谓天地至广,万物至繁,如此成

性存存,即上下与天地同流乎?何以自古仙圣,至今无几也?于是笑

其言大而夸,行伪而僻。


噫!斯道只可为知己者道,难与浅见寡闻者言矣!夫蜉蝣不知晦

暮,蟪蛄不知春秋,井蛙不知江海,又何怪其笑耶?不笑不足以见道

之至平而至常,至神而至奇——神奇即在平常中也。况道本无声色,

何有何言?其有所言,亦因后之修士,无由循途而进,历阶而升,故

不得不权建虚词、假立名号以引之。人果知虚无为道,自然为功,

尤须自阴而阳,由下而上。昧为明本,退为进基。虽明也而若昧,

庶隐之深而明之至焉。虽进也而若退,庶却之愈速,进之弥远焉。

道原远近皆具,我虽与道大适,亦若于己无增,于人无减,夷若类

焉。道本大小兼赅,我虽与德为一,亦若无而不有,虚而不盈,德

若谷焉。时而大显于世也,啧啧称道,不绝人口,我若无益于己,

反多抱愧,故曰“大白若辱”。时而德充于内也,处处施为,不穷于

用,亦若有缺于中,益形支绌,故曰“广德若不足”。即其修德立身,

建诸天地而不悖,我若自安偷薄,绝无振拔之心,故曰“建德若偷”。

或已至诚尽性,质诸鬼神而无疑,我若常变可渝,毫无坚固之力,

故曰“质直若渝”。如此存养心性,惕厉神明,虽有谗言,无间可入;

纵多乱德,何隙可乘?

世有修道明德而遭侮辱者,其亦返观内省。果如此藏踪敛迹,

卑微自下,怍辱为怀,德广而不居,德建而弗信,亦若忠直难言,

涛张为幻者耶?吾知其未有此也。纵或数有前定,劫莫能逃,天之所

危,人当顺受,安于命而听诸天。是以君子有终生之忧,无一朝之

患,我于此益信焉。且道无方所形状声臭可言,彼世之廉隅自饬者,

规规自守,不能圆转自如,我则大方无方,浑然一团,不落边际,

又何模棱之有?凡物之易就者无美观,急成者非大器。我能循循善造,

弗期近效,不计浅功,久于其道,自可大成,又何歉于己乎?要之道

本希言自然,恍惚为状。我能虚极静笃,则无音而大音出矣,无象

而大象形矣!施之四海皆准,传之万世不穷,岂仅推重于一时,而不

能扬徽于万代耶?《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斁。”道之建施,实

有如此神妙者。其间孰是为之、孰是与之?亦曰“夫惟道善贷且成”

而已,此言抱道人间,用无不足,给万物而不匮,周沙界而有余,

且使化功大成,真上士也。

太上为世之不自韬光养晦、立德修身者,言彼稍有所得,便矜


高自诩。五蕴未空,六尘不净,犹屋盖草茅,火有所借而然。若只

修诸己不求诸人,浑浑乎一归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纵有外侮,

犹举火焚空,终当自息。如此修己,真修己矣。惟其如此,故人与

己两相安于无事之天,否则于道无得,反招尤也。孔子曰:“无而为

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其见恶于人也宜矣。修道者知此,可以

免务外之思,亦可无外侮之患焉。

凡事必先阴以荫之,而后阳以生之。若无先一段温养之功,骤

欲真气氤氲出而现象者,未之有也。故《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明明说先阴荫,而后阳扬也。天地生物之理,无不如此。何况修炼

之术,法天象地而运神功者乎?今与生等道破,欲真阳现象,须从静

中蕴蓄,养之深深,方能达之亹亹,切莫徒望真阳之生而不于静中

早自调养也。吾观生等各皆明吾真诀,但温养未深,性命自初生以

来所带滓质之污垢不曾洗涤得尽,以故发生时,不免夹杂凡气,无

由一直煅炼修成一粒黍米玄珠,故有得而复失之患。苟能久久调养,

竟将受气成形之始与有身以后所带一切尘垢一一消除,自成一颗牟

尼宝珠,永无走失之患。此生等贴身之病。

近时作功,莫求生阳,但求无阴足矣。切不可因道之难进,遂

生退缩,又莫以勤勤不怠、了无进益,遂有厌倦之心。要知苦尽始

甘回,阴极乃阳生,天地间无物不然,何况修出世之道、成上品之

仙乎哉?俗云:“出家如初,成佛有余。”生等勉之。吾师所收弟子已

不乏人,至今传二步者,尚无几许,岂吾之爱惜而不与乎?抑其人之

志向隳颓,见识浅陋,未得若以为得,未足若以为足,不知道之浩

浩无有穷极,进一境又有一境以相待也。如某生者,皆由平日少积

功行,不修阴骘,冥冥中有魔障为之阻拦,是以退而不前,疑而不

信也。

吾观此辈,更属吓然。愿尔弟子立大志,奋大功,直欲度尽斯

民,自家始证道果。如此居心,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不谓之仙,

又谁谓乎?总要知尘世一切荣华之境,皆是苦恼之场,必跳出这个关

头,方不堕落红尘、世世生生受尽千般苦恼。否则一念不持,尤恐

堕鬼魅之场、禽兽之域者,更苦中之苦。罔念作狂,克念作圣,圣

狂只隔几希;妄心为物,正心为人,人物不甚相远。遇而不修,真


愚人也。惟有打破这个谜团,才算大丈夫功成名遂之候。至若妻室

儿女,一切恩爱,不过旅邸之相逢,信宿而别,各自东西。语云:“黑

漆棺中,财产难容些子;黄泉路上,妻孥又属谁人?”从此一想,只

有这条大路才是我出头之路。

当今幸闻正法,又得良辰,可以自作自由,若不及早皈依,修

持自立,吾恐过此以往难逢这个好缘会也。吾师喜生等之志,有进

无退,是以不惜饶舌,尽情为生破之。难道为师之言,生等未尝知

晓?但恐视如平常,习焉不察耳。亦犹越王欲报吴仇,常使一人在侧

呼曰:“勾践,尔忘吴王之辱尔乎?”吾师之言,亦是提撕唤醒之意。

愿生等将此浅近之言佩服不忘,于以鼓其精神、奋其迈往之志可也。

只有今生,难得来生,遇而不炼,空有此奇缘也。吾为生等幸,又

为生等危焉。

道本中庸,人人可学,各各可成。只因物蔽气拘,不力剪除,

安能洞见本来面目?如浣衣然,既为尘垢久污,非一蹴能去,必须慢

慢洗涤,轻轻祓除,始能整敝为新。若用力太猛,不惟无以去尘,

且有破衣之患。修士欲洞彻本原,又可不循序渐进哉?始而勉强操持,

无容卤莽之力;久则从容中道,自见本来之天。功至炼虚合道,为

无为也;顺应自然,事无事也。平淡无奇,何味之有?既无其味,何

厌之有?他如大往小来,裒多益少,以致报复者,不以怨而以德,此

皆极奇尽变,备致因应之常。然而称物平施,无厚薄也;以德报怨,

无异情也。且德为人所共有之良,以德报之,即以自然清净之神施

之。因物付物,以人治人,即有大小多少投报,亦皆动与天随,头

头是道,处处无差,而于己无乖,于人无忤焉。噫!此道之至难而至

易,至大而至细者也。无如世之修士,计近功期速效,往往好为其

难,喜务其大,不知图难于易为大于细,鲜有不蹶者。夫易为难之

基,故天下难事必作于易;细为大之本,故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况

道为万事万物之根,可不由易而难、自细而大乎?不然进之锐者退必

速矣,又安望几于神化之域哉?

是以古之圣人,知道有由阶、学有由进,不思远大之图,惟期

切近之旨,淘汰渣滓,涵养本源,如水之浸灌草木,自然日变月化,

不见其长而日长。所以自微之著,由粗之精,从有为有事中,而至


于无为无事;愈淡愈浓,弥近弥远,而至于美大之诣。圣人终不为

大,故能成其大也。今之学者,起初下手,便望成仙,心愈大事愈

难,竟至半途而废者多矣。惟有坚固耐烦,矢以恒久不息之心,庶

几易者易而难者亦易,细者细而大者亦细耳。愿学者图难于易,为

大于细,出以持重老成,不至躁暴浅率得矣。不然,非但斯道之大,

务以敦厚居心始克有得,即此一应诺间,轻于唯者必寡信,后悔弥

深;一进取内,好为易者每多难,退缩在即,其事有必然者。故圣

人修炼之始,虽从易从细以为基,而惟日孜孜,其难其慎,此心终

未已也。所以先为其难,而其后顺水推舟,行所无事,故曰“终无

难”焉。

学者凝神静养,务令天地阴霾之气抑之自我、化之自我,此位

天地,育万物,补天地之偏,培造化之缺,亦非难事也。独奈何人

将天地看得甚大,以为造化之权白天主之,人莫如何,却不思古圣

先贤常称天地人为三才,人固赖天以生,天犹赖人以立。若无其人

调和造化、燮理阴阳,则天地又何赖乎人哉?故曰:“人者,天地之

心也。”苟无至人出世以参造化之权、赞天地之化,则天地亦成混沌

之天地,而不能生育于无穷也。此匹夫之微亦具有此参赞,非高远

离奇为圣者独能任之也。

何也?凡人之心一正,则天地之心亦正,凡人之气一顺,则天地

之气亦顺。天地与人,其感孚处虽至微至妙,而其为用却在一动一

静一语一默之间。夫以天人本一气相通,此动彼动,此静彼静,此

安则彼安,此危则彼危,原在一呼一吸之微,非深远莫致者也。只

患不肯寡欲清心,以自明其清明广大之天耳。如能一念不苟,则一

念即位天地矣;一息不妄,则一息即奠天地矣。造到自然境界,则

我即天,天即我,不但如此,更能包罗乎天地,化育乎天地,我不

受天地鼓铸,天地反受我裁成焉。圣人知我其天,岂在苍苍之表、

漠漠之外耶?殆一内省间而即通其微矣。他如修炼之道,还有上品丹

法,以神入于虚无中,不着色,不着空,空色两忘,久之浑然融化,

连虚无二字亦用不着,此即庄子所谓“上神乘光”者是也。

佛家牟尼文佛即用此真空妙有之法以成佛,后人鲜能知者。禅

和合子有“如来修性不修命”之说,不知此个光中,即包罗神气在


内,太极而无极,无相为相,无声为声者也,且是神气发生之根本。

故炼此一光,无不完具,夫岂若后天之神之气尚分阴阳者哉?此理后

人难明,无怪其落于修性一偏也。至若山精水怪,亦能走雾飞空,

而究之心性未完,多流于机械一边,终不免于天诛。此等又何修乎?

庄生所谓“下神乘精”者是。是以不净不洁之神,凝于后天精窍之

中,久久炼成,亦能入定,亦能出神,总是一个污浊鬼耳,即云长

生,亦只守尸鬼耳,断无灵通变化,且无仁义道德,虽有奇技异能,

只是一精伶鬼而已。诸子取法乎上可也。

※ ※ ※ ※ ※ ※

天地之气,浑浩流转,历亿万年而不敝者,皆由一元真宰默运

其间,天地所以悠久无疆也。即发育万物,长养群黎,而生生不已,

天地亦未尝不足,气机所以亘古不磨也。太上曰“天长地久”,不诚

然哉?然天地之能长且久者,其故何欤?以其不自生也。设有自生之

心,则天若有情,天亦老矣。惟不自有其生,而以众生为生,是众

生之生生不息,即天地之生生不息也,故曰长生。世人多昧此生生

之理,不求生而求死,不求长生而求速死。陷溺于富贵功名,沉沦

于声色货利,时时握算,刻刻经营,不数年而精枯气弱,魄散魂飞,

费尽千辛,难享一世。营生反以寻死,可胜浩叹!是以圣人法天效地,

不惟势利之场不肯驰逐,即延年益寿之术,亦不贪求。

惟以大道为先,净扫心田,精修命蒂,举凡一切养身章身之具,

在在不暇营谋,一似后其身、外其身者然。卒之德立而同类莫超其

上,名成而后世犹仰其型。非所谓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者

乎?视世之自私其身反戕其生者,诚高出万万倍;而圣人究非矫情立

异也,自来恬淡是好,清净为怀,不随俗而浮,不依形而立,廓然

大公,一似天地之无私者焉。夫人多自私而戚戚于怀,圣无一私而

皎皎物外。一片虚灵之象、空洞之神,常照耀而不可稍遏。向使区

区以血肉躯、臭皮囊,时刻关心,昼夜系念,又乌能独先而不后,

长存而不亡耶?惟其无私,故与天地合撰,日月并明,而能成其私也。

后之修道者,欲此身不朽,此神不坏,须用刻苦功夫,摆脱尘垢,

久久煅炼,自然干干净净,别有一重天地,另有一番世界,而不与


世俗同生死也,何乐如之?

天地不言,全凭一元真气斡旋其间,所以周而复始,生机毫无

止息,天地之长久,故历万古而常新也。圣人参天地而立,养太和

之气,一归浑沌之真。处则为圣功,出即为王道。何世之言修己者,

但寻深山枯坐,毫不干一点人事;云治世者,纯用一腔私心,浑身

在人物里握算。若此者各执一偏,各为其私,非无事而寂寂,有事

而惺惺者焉。圣人穷则清净无尘,而真形与山河并固;达则人物兼

善,而幻身偕爵禄俱轻。迨其后名标宇宙,身独居先,功盖寰区,

形存异世,非以其无私耶?学人能去其私,一空色相,永脱尘根,积

功则留驻人间,飞升则长存天壤。不私其身而卒得长生,较世之为

身家计者,不啻云泥之判也。人可不绝外诱之私欤?

圣人造诣极高,称为绝学。纯是一腔生意,融融泄泄,无虑无

思。《诗》曰:“上帝临汝,毋二尔心。”以故素位而行,一任穷通得

丧,无入而不自得,故曰“无忧”。此等境界,以常人不学无术者较

之,殆不啻天渊之别,然亦所隔不远焉。如应声然,同一应也,唯

者之直与阿者之谀,应犹是也,而所以应者,相去究竟有几何哉?自

古圣凡之分,不过善恶,而善恶之别,只在敬肆,所争仅一念间耳,

又相去何若哉?人能尘根悉拔、色相俱空,自有真乐,不待外求,又

何忧之有?虽然无忧之诣,惟圣能之,凡人之所畏而却步者也。有志

圣学者,切不可视以为难,而畏人之所畏也。

吉仙云:“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念不求真。”易曰:“乐天知

命,故不忧。”只在还于虚寂,纯任自然,适己之天,复己之命而已

矣。又何足畏之有耶?但下手之初,务须收敛神光,一归混沌,于动

于静,处常处变,俱如洪荒之世,天地未辟,浩浩荡荡,不啻夜之

未央。如此,则中有所主,外物不扰。于以施之事为,措诸政令,

自然众人化之,熙熙然食圣人之德者,如享太牢之荣;游圣人之宇

者,如登春台之乐。此岂孤修寂静可比其性量哉?所以功满天下而不

知功,行满天下而不知行。众人所喜,我独淡泊恬静,渺无朕兆。

如婴儿初胎,孩子未成之时,一团元气,浑然在抱,上下升降,运

行不息,适与天地流通,杳不知其归宿矣。人有为而我无为,是众

人有余地以自容,我竟遗世而独立,迥非众人所得知所能及也。


自人视之,鲜不谓为愚;返而观之,惟觉洗心退藏于密,安其

天定其命,此岂愚人之心哉?不过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焉耳。不然,

何以使人乐业安居,如此之感而神化之速也。若此者,皆由太极一

团浑沦在抱,沌沌兮如鸡子之未雏,无从见为阴阳,亦且毫无知识。

俗人则昭昭然无事不详,我独昏昏然一无所识;俗人则察察然无事

不晓,我独闷闷然一无所明。岂真昏而无知,闷而无觉哉?殆晦迹韬

光,寓精明于浑厚,日增月益,丹成九转,德极圣人,而成万古不

磨之仙也。其大而化也,若天地之晦蒙,万象咸包念内。其妙而神

也,若行云流水之无止所,群生悉育个中。

由其外而观之,众人皆有用于世,我独愚顽而鄙陋。就其中而

言,道则高矣美矣,为超群拔萃,绝世特立之圣人。此所由独异于

人而为人不可及也。盖凡人纷驰于外,失其本来之天,圣人涵养于

中,保其固有之性。圣异于凡,皆由后天以返先天故耳。夫后天为

情,子气也;先天为性,母气也。由情以归性,一如子之恋母,依

依不舍。故曰“贵求食于母”。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

而已矣。”圣狂之分,只在一念,道岂远乎哉?术岂多乎哉?人欲修道,

不于冲漠无朕之际求之,又从何处用功?故曰:“玄牝玄牝真玄牝,

不在心兮不在肾。穷取生身受气初,莫怪天机都泄尽。”生身之初究

何有乎?于此思之,道过半矣。

首言圣人绝学。已得常、乐、我、静,并无忧虑。日用行习,

一归混沌之天。不雕不琢,无染无尘,所谓仰之弥高,令人无从测

度,真有可望而不可及者。顾功虽如此之极,究其相隔,不过一念

敬肆之分。人可畏其高深莫测,而却步不前耶?颜子谓“舜何人,予

何人,有为者亦若是”,洵不诬矣。然却非等顽空之学,了无事功表

见于世。圣人自明其德以至新民,使群生食德饮和,嬉游于光天化

日。斯道也,何道也?吾诚尽己性、人性、物性之道也。噫!尽性至

此,复何学哉?不过食母之气而已。他注云:绝学是圣学,断绝之时,

别无他忧,惟是非得失之间有应答而无问难为可惧耳。唯者未必即

阿,而相去正自不远。善恶原是各异,而辨别介于几希,此人所宜

戒惧者,不可不知。又云:本文是不可不畏,此连二畏字有错,未

央以下,言修道人要混混沌沌,方得玄关一窍,故人皆智而我独愚,


人皆明而我独暗,正养此玄关一窍,无极之真,二五之精,正吾人

受气之本,是为母气,又曰一粒阳丹,号为母气。人得食之,可以

长生,此讲亦是。

※ ※ ※ ※ ※ ※

大凡修真程途,必要先明次序。初入门时,一片狼子野心,犹

之劣马狂猿,一时实难拴锁,必欲强之就范,势必收取邪火,不惟

生机不畅,而且真气为邪火烧灼,即不致病,而生气为之打散者必

多。古云:“炼铅于尘世。”必于人世上,有事则应事,无事则养心,

久之看破红尘,打开孽网,此心乃得恬淡,此神乃得圆明。若但趋

尘逐浪,势必愈染愈深,不至性命消亡不已。惟有处处提撕,在在

唤醒,不辞苦,不厌烦,此神此气方能打并为一。

而今有等愚人,全不讲内德外功,或因事情不遂,或为身家难

言,即要抛却人伦,入山修道。如此之人,满腔污浊,一片邪火,

其为害于身心也,讵小故哉!某生先年不弃吾师,一片虚心,访问为

师,已曾教尔多积阴功,少趋尘境,日间得闲,即打坐参玄。无如

尔尘情太重,名利牵缠,儿女恩爱难割,每日营营逐逐,奔走尘途,

不觉陷于名缰利锁矣。岂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而今其信然耶?论

尔讲经说法,吾亦在所不及。但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生之言又如孔子得太上语:“子之言,可谓其人与骨皆已朽矣,

独其言犹在耳。”又古人云:“说得万件,不如行得半点。”但生要成

大道,此时生心所欲概属空套,了无可用,不如就下而上,自浅而

深。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尔生急宜戒也。

又况精神虽健,年华已迈,再不勤勤修炼,吾恐铅汞日消,他日欲

打坐收心,亦不能也。至于近时生所行功,惟有静则炼命,动则养

性,切勿速求深山。《悟真》云:“劝君修道莫入山,山中内外皆非

铅。”“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生其信焉否耶?论生慧

悟,不是一劫修来,俱由前生修积,真是载道法器。又况吾门诸子,

论见大道,鲜能及尔。无奈知得十丈,不如行得一寸,真实下手功

夫有得于身心者少也。

吾今为生道破,所讲解会悟者,在他人是诚中形外,在生是一


个大大魔头,若不一齐塞断,吾恐日习日深,自喜自悦,一腔心血

竟为这个记忆魔头丧尽矣。吾师从不道人长短,品人高下,姑念为

求大道,辛苦数年,到今只成一个口头禅,与今之释子棒喝机锋何

异?可惜一番精神误用在记忆学问去了。且生具此慧悟,以之进道无

阻,以之成道不难,非他人之懵懂、东窜西走、不知大路者比。所

以吾不舍尔,故以直言告诫。生又云志在积功行仁,然亦知立功立

德,亦不在寻人去立。俗云:“有缘遇着,无缘错过。”圣人之道,

中庸而已。中庸之道,顺其自然而已。若必欲立功,到处去做,又

是自家好事生事,非圣人之道也。古来许多仙子多有闭门不出以终

其身,然或一言一行,即得超升天上,足见功不在多,在一心。人

能心心大道,上下与天地同流,生可知其故矣。今日所言,句句都

是金针,生其体之。

修炼功夫,进一步,更有一步,直到真空妙有,才算大丈夫功

成名遂之候。莫说修炼一道至虚至细、不可以层次计也,即日用应

酬之类,亦是由浅而深,要做到无人无我无寿者众生诸相,才算与

人无忤。又如人欲向善,必先语以因果报应,才肯出力舍财,及习

之久久,然后语以仁义之行,不邀功,不计名,从此引入大道,亦

是神圣苦心。昔庄子云:“名利者,天下之公器,只可以少取,而不

可以多得。仁义者,天下之蘧庐也,只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留。”

庄子之言,诚见到语也。吾前云,积功累德,不必他求,唯勤修大

道于己,以之自任,更将此道信受奉行,推之于人。此扶道卫教之

功,天下无有出于此者。诸子既闻大道,应以大道自任,其德在是,

其功在是,即成真证圣亦无不在是,只怕行有不力耳,又何事以外

求功哉?然此一法,只可为造诣高深者说,若与初学人言之,又恐涉

于自了,徒知润身肥家而一毛不拔,又无以感神天之悦也。知否?

诸子起初,吾每教之积功累行者,非谓功自功而道自道也,盖

以功行广积,阴骘多修,无非保其固有天良、仁慈本面,不使有丝

毫尘垢夹杂于中,庶杂念邪私消溶尽净,而一元清净之气常在我矣。

不然,杂妄未除,即使成仙,亦是顽仙,参不得大罗天阙,上不得

逍遥宫中。孔子曰:“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子思子曰:“苟不至德,

至道不凝。”是知人有一分德,即有一分道,有十分德,即有十分道。


若无其德,至道不凝也。是炼道者,炼此仁慈而已矣。至于货财,

实属身外之物,毫无补于性天。然而当今之世,因有其身,不可无

财,因为其财,遂坏其心,于此而能割得爱,则凡事之能割得爱可

知矣。人果能割得一切爱,此心已寂然无声,浑然无物,于此炼之,

则基可以筑,道可以成,而不至另起炉灶也。

又况人生旷劫,谁无怨尤?能积功行,则断障消魔,怨尤自化,

而大丹可成矣。且财也者,不但庸众借以肥身家,即鬼神亦借以定

赏罚。我能广布金钱,大施拯济,或为超度,或为拯提,又或扶持

大道,救正人心,则天地鬼神亦必爱之慕之,窃羡其心之至仁,而

于是助之成仙,以为鬼神之羽翼、天地之参赞焉。由是观之,天地

鬼神亦赖有我矣,宁不百般保护者乎?若尘根未除,私恩难割,在世

只知名利,不能拔俗超群,及其为仙,享不尽清闲之福,受不尽明

裎之享,一旦大劫频临,还肯舍身以救世,下界以为民哉?无是理也。

此神天鉴察,所以必于货财上验操修、分真伪耳。语云:“宝道德如

金玉,视钱财若粪土。”斯难其人矣。要之,天无心,以人之心为心;

神无念,以人之念为念。人能事事在公道上做,则神天亦必以公道

报之。否则,私心必无好报也,生等切勿厌听焉。

孟子曰:“守孰为大,守身为大。”《诗》曰:“既明且哲,以保

其身。”古人于身亦何重哉?夫以此身也,不但自家性命依之而存,

即一家之内,无不赖之以生。推而言之,“为天地立心,为万物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无非此身为之主宰。虽然,主宰宇

宙者此身,而主宰此身者惟道。道不能凭空而独立,必赖人以承之。

故曰:“身存则道存,身亡则道亡。”大修行人,当大道未成之时,

身远尘世,迹循山林,韬光养晦,乐道安贫,耳不闻人声,口不谈

时世,足不履红尘,岂徒避祸以全身哉?亦欲安身以立命也。至于人

世荣宠之事,耻辱之端,皆视为平常故事,毫不足介意者然。虽无

端而弓旌下逮,币聘来临,君相隆非常之遇,蓬荜增盖代之辉,人

所欢喜欲狂者,己则淡弥甚也。倘不幸而闻望过隆,戮辱旋及,奸

邪肆谗谤之口,身家蒙不白之冤,亦惟不诿罪于人,归咎于己而已。

古圣人居宠不灭性,受辱不亡身,良有以也。要皆明于保身之

道,不以功名富贵养其身,而以仁义道德修其性,所以成万年不坏


之躯,为古今所倚赖也。倘一有其身,自私自重,与人争名争利,

为己谋食谋衣,逐逐营营,扰扰纷纷,争竞不息,扰夺无休,不旋

踵而祸患随之矣。君子所以贵藏器以待时,安身以崇德也。太上见

人不能居宠思畏,弭患无形,所以有“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之慨。何谓“宠辱若惊”?若以宠为后起之荣,非本来之贵,故曰“宠

为下”。但常人之情,营营于得失,故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为“宠

辱若惊”。其曰“贵大患若身”者何?殆谓人因有身,所以有患。若

吾无身,患从何来?凡人当道未成时,不得不留身以为修炼之具,一

到脱壳飞升,有神无气,何祸之可加哉?既留形住世,万缘顿灭,一

真内含,虽云游四境,亦来去自如,又何大患之有?

世之修士,欲成千万年之神,为千万人之望,造非常之业,建

不朽之功,须一言一行,不稍放肆,即贵其身而身存,乃可以为天

下所寄命者;一动一静,毫不敢轻,即爱其身而身在,乃可为天下

所托赖者。如莘野久耕,而三聘抒忱,慨然以尧舜君民自任;南阳

高卧,而几经束帛,俨然以鼎足三分为能。所谓托六尺之孤,寄百

里之命者,微斯人其谁与归?彼自私其身,而高蹈远引,不思以道济

天下,使天下共游于大道之中者,相去亦远矣。

此言人身自有良贵,不待外求,有非势位之荣可比者。人能从

此修持,努力不懈——古云“辛苦二三载,快乐千万年”,洵不诬矣,

有何宠辱之惊,贵患之慨耶?学者大道未得时,必赖此身以为修炼,

若区区以衣服饮食、富贵荣华为养身之要,则凡身既重,而先天真

身未有不因之而损者。先天真身既损,而后天凡身亦断难久存焉。

此凡夫之所以爱其身而竟丧其身也。惟至人知一切事物皆属幻化之

端,有生灭相,不可认以为真,惟我先天元气,才是我生生之本,

可以一世,可以千万年。若无此个真修,则凡身从何而有?此为人身

内之身,存之则生,失之则死,散之为物,凝之为仙,不可一息偶

离者也。

太上教人兢兢致慎,不敢一事怠忽,不敢一念游移,更不敢与

人争强角胜,惟恬淡自适,清净无尘,以自适其天而已。虽未出身

加民,而芸芸赤子,早已庆安全于方寸。斯人不出如苍生何?民之仰

望者,深且切矣。所谓不以一己之乐为乐,而以天下之乐为乐,不


以一己之忧为忧,而以天下之忧为忧,其寄托为何如哉?

生须体吾一片婆心,速速造成,好代为师行化,且趁此大道宏

开,正好挣功立业。不然,过此一会,欲如今日之积功难矣。尔等

务期成仙,要成金仙,若人仙地仙,犹小也;度人要普度世人,若

度一二人登仙证圣,犹微也。如此志愿,才算大豪杰、大力量、大

智慧。否则,虽证上仙,亦庸庸碌碌,不足道也。

然修炼之始,吾即以此为教,生等口虽能言,究竟心中惝惝恍

恍,无有一个铁石心肠。定要如此自修,如此度世,才算一个大丈

夫,不负天地父母君王师尊之重托者。今日看来,尔等功虽不一,

要皆各有所得,谅于吾师所示之志愿,已能实力体行,一肩不辞也。

试观吕师初遇正阳,教以黄白之术,即不忍累及五百年后之人,继

后玉丹告成,誓愿普度世人,自家方才飞升,此其志愿为何如哉!真

千古之卓卓者!生等能立此志愿,不患不到金仙地位。趁兹经筵大展,

赶紧修持,道不难成,德不难就矣。而今生等有得如此,尘垢谅已

看得破,打得穿,但还要加功上进,抛弃尘缘之累,无挂牵自无拖

拽,一心一德,功成易易。

人生斯世,孰能跳出阴阳之外,不为气数所拘?况风寒暑湿最易

相侵,在虚弱之人,冒兹邪气,多成病患。此何如之苦恼也哉!而且

富贵贫贱、病老死生,以及是非荣辱、离合悲欢等等难免。呜呼!人

生天地,诚一牢笼也。诸子现居火宅场中,曾知人生之苦厄,不若

为仙之快乐否耶?幸有大道留传,诸子当用心行持,一劫造成,以免

生生世世之烦恼焉。吾今为诸子幸,又为诸子危。幸者,幸闻其道,

至此已有成仙之基。危者,危其修道不勤,终难超天地之外。

吾示一法。其始恩爱牵缠,名利关锁,不能割者,咬着牙关割

去,不能舍者,忍着心头舍去,始而勉强,久则洒然无欲,脱然无

累,而金仙之阶堪人矣。否则,半上半下,拖泥带水,终不能超出

三界外。又况有德者自有道,德修一分,即道凝一分,德修十分,

即道凝十分。故太上三千功、八百行,为修仙之首务也。到得道果

已成,回视人间富贵,真是污秽不堪,有厌之而不忍闻见者。试思

清空一气,岂容渣滓相参?犹尔世人身着朝衣朝冠,肯与涂炭之人处

乎?诸子勉之。吾师无一言半句诳汝也。


吾师丹还金液,脱却轮回之苦,尔等还在半途,赶紧修炼,直

证无上菩提,庶几法象常在,永不为鬼神驱遣,堕入三途六道。不

然,难矣!莫说尔等后学未至大还,即如唐宋以来诸仙,多有仅还玉

液,未了金丹,到得福缘一尽,业果即临。看来人不证金仙,犹是

凡人一般,不过恶业少,不入牛肠马腹而受诸苦中之苦耳。诸子趁

兹法会宏开,教筵大展,天上高真不以小过相绳,亦不以资格相拘,

只要有志入道,无不遂其愿望之心。独惜遇而不炼,即不免苦恼之

场矣。生等正好一力承道,不作古今第二人想,立如此大志,即仙

真亦喜助而不厌焉。想法会未开之年,求道之士欲得真师传授,非

由千里万里之遥、劳心劳力之苦,万不能感格上真下而拔度。生等

如今不出门庭,不劳心力,即得吾师传玄,何便如之,何乐如之!较

吾当初得师授诀便易十分,如此而不修,吾恐仙缘一散,难再遇矣,

诸子勉之。

※ ※ ※ ※ ※ ※

夫人为学之始,总要先明各人分际。如祸福死生,荣辱休戚,

是非成败,美恶好丑,皆天为之也,而毫不操之己;惟进德修业是

我事功,修性炼命是我学问,我可以主张得,且德业为我之本,性

命是我之根,可以随我生死,去来自如,极之亿万年而不变。苟不

自尽,而徒求之于天,不唯越俎代庖,了无所益,且将我全副精神

困在里许,我之真实色相湛然常寂者,且因之而汩没矣。能见及此,

举凡外感之来,无端之扰,全凭眼有智珠、胸藏慧剑,不难照破妖

魔,斩断牵绊。无奈人于一念之持不能恒久,故孔子曰:“知及之,

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观此尤贵久于其道,不以有物累无

物,方能以无物照有物,绵绵密密,不二不息,上下与天地合德,

方是仁守之功。虽然,其理如此,其功匪易。

当下手之初,未必能知,即知未必能守,不妨凝神于虚,调息

于漠,使气有所归,神有所主,气不妄动,神不外游,久久神入气

中而不知,气包神外而不觉。如此涵养日久,蕴蓄功深,即协天载

于无声无臭,此即吾教之真混沌,不堕旁门之寂灭也。吾甚怪今之

儒者,以此欲净理还,为大道之究竟,不肯于百尺竿头再求虚而能


实之真际,不免理欲迭见,终不能成大觉如来,而且挟井蛙之见,

毁谤交加,意欲倾灭吾道而后已。其间非无哲士力辩其诬,无奈一

齐之傅难敌众楚之咻,惟有搔首问天,付之无可如何而已。此大道

之所以无传,世道之所以愈坏也。于此有独立不移、遇魔不退、见

难不辞而一肩斯道者,其功讵不伟哉!吾为诸子幸矣,且更为诸子勉

焉。

生等行功已久,损几多烦恼忧虑疾痛疴痒。即此些些小报,思

之亦是人间上品仙也。何况由此而修,更有上无以上,玄之又玄,

为万古之仙,享清闲之福也哉?生等思之,孰大孰小?自当从其大者

而为大人,不堕于小人之群可矣。第此事关乎天命,非无缘无德无

福无根之人可以消受得。以故丹道不轻传,惟结得有仙缘,种得有

道根者,方能遇而能知,知而能行也。否则,即幸逢法会,得闻正

宗,其中魔缠祸侵,断乎不免。就是有德有根之士,上天亦必多方

省试,以观其心性坚贞否。至外侮之来,都是我前生今世所造,应

偿者偿之而已,毫无怨天尤人之意。若某生家人不受调度,亦尔孽

缘夙缔,莫非命也。“顺受其正”,孟子之言可玩矣。他如修炼还要

自磨自励,越磨越坚,纵有不测之事来前,顺而受之,自然无事。

道本至虚至无,至平至常。人未造虚无之境,平常之域,只觉

其盈,不见其缺;只觉其优,不见其绌。所以太上云:“少则得,多

则惑。”谚云:“洪钟无声,满瓶不响。”洵不虚矣。大德不德,是以

有德;大为无为,是以有为。非谦词也。道原虚无一气,惟其有得,

是以无得;惟其无得,是为有得。故道愈高,心愈下;德弥大,志

弥卑,斯与道大适焉。若一有所长,便诩诩然骄盈矜夸,傲物凌人,

其无道无德,大可见矣。太上故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

损,以至于无为”,方为得之。学者切勿视修道炼丹,一如百工技艺

之术,自觉有益,斯为进境。若修道总以虚无为宗,功至于忘,进

矣。至于忘忘,已归化境。夫以学道之士,退则进,弱即强。虚为

盈,无为有,以反为正,以减为增。故学之进与不进,惟视心之忘

与不忘耳。

自古师尊传道,鲜有如吾今日之单传直指,必抉至十分透彻,

不留一线余蕴者。是岂前圣之不能传哉?亦由时势之各异耳。迄今人


心陷溺,世道浇漓,大道之微存者几希,世教之坏,危于累卵,其

沉溺于记诵辞章者无论矣,即有笃志圣学,身体力行,直至三五年

之久不得真乐,甚有童年讲学,皓首茫然而不知其底蕴、尝其旨趣

者,虽由习染既深,锢蔽日久,后天气质之性、物欲之情竟视为固

然,而要皆由于教养之大坏,不得其真际有以致之也。或曰:四书

五经之解,诸子百家之注,迩来汗牛充栋,较前代为过焉,乌得谓

教之无术?府厅州县之学校,党庠术序之师承,当时遍满天下,较古

昔犹多焉,何谓养之无所?呜呼!是不知道之所以然,虽读尽五车,

无益也;不明教之所从来,虽讲席万座,何裨焉?故言愈多而道愈晦,

师愈繁而教愈纷矣。

夫以其无承道之人,影响之谈,依稀之论,非徒无益,而又害

之。俗云:“要知前途三叉路,到此须问过来人。”知不真者,虽多

言而何益?行不至者,纵明示而皆非。以故世衰道微,上下皆驰于名

利之场,鲜有知仁义之德是吾人真乐地者。嗟乎,道之不行,由于

道之不明,亦因道之不明,愈见道之不行。吾师目击心伤,不忍大

道废弛以至于此极也,所以此次所传,必如老吏断狱,不穷究到底

而不已。诸子幸遇其际,其前缘前根已结之有夙矣。虽然,不闻吾

教诲,得吾提撕,纵诸子夙根未坏,灵性尚存,三五十年亦不能洞

彻本原,返还性天也。倘若功未积,德未累,即日夜讲论直至终生

之久,亦无豁然贯通了道成真之一候。

故吾师传道,必以立功立德为首务,否则,魔障难消,修持多

阻,不知者反以吾道为非真。吾师此山设教,其得吾真传者仅有数

人,人才之难如此!孟子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吾深

信其语矣。如尔数人,个个皆有根缘,人人皆重德行,所以其言易

人。若非诸子数人,吾教终成画饼。某生心力俱疲,已得三昧真火,

但候功圆行满,炉火纯青,方能跳出迷津,直超彼岸。

某生再加猛烹急炼,亦必丹成有象,其乐无穷,回视声色货利

与夫恩爱之乡,皆孽网情罗,了无足系其心者,此为得道之真验。

若夫大丹无形,大道无象,或有或无,人不可得而见,即己亦不可

得而知。惟有尘世尊荣之事,室家之好,平日所最系恋者,于此有

得,重于此,自然轻于彼,乐于此,自然恶于彼,有不期斩除而自


然不介意者,此真融融泄泄、大道有得之真验也。吾今叮咛告诫,

欲求超脱红尘,诞登彼岸,得孔颜之真乐,为天地之完人,其必先

行布施,广行阴骘,上格苍穹,而后冤累全消,庶无阻挠。

故曰:“凡俗欲求天上宝,随时须舍世间财。”又曰:“若使凡夫

能知得,天上神仙似水流。”甚矣哉!道虽大公无私,然亦不许匪人

得入也。此岂天之有私耶?若不如此,善恶何以分明,报应何以昭彰

也?某生见已及此,但未至于熟耳。若到纯熟,其乐不可名言,始知

古人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人所视为畏途者,彼皆视为乐境也,又

何况其小者外者耶?学人必到此地,方能淡得红尘。诸子扪心自问,

然欤?否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