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

观妙章第一

观徼章第二

安民章第三

道用章第四

用中章第五

谷神章第六

无私章第七

若水章第八

持盈章第九

无不为章第十

玄中章第十一

为腹章第十二

宠辱章第十三

道纪章第十四

不盈章第十五

归根章第十六

知有章第十七

四有章第十八

朴素章第十九

食母章第二十

从道章第二十一

抱一章第二十二

同道章第二十三

不处章第二十四

混成章第二十五

辎重章第二十六

袭明章第二十七

常德章第二十八

自然章第二十九

不道章第三十

贵左章第三十一

知止章第三十二

尽己章第三十三

成大章第三十四

大象章第三十五

微明章第三十六

无为章第三十七

论德章第三十八

得一章第三十九

反复章第四十

闻道章第四十一

中和章第四十二

至柔章第四十三

立戒章第四十四

清静章第四十五

知足章第四十六

知天下章第四十七

日损章第四十八

德善章第四十九

生死章第五十

尊贵章第五十一

守母章第五十二

大道章第五十三

善观章第五十四

含德章第五十五

玄同章第五十六

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

为政章第五十八

长生章第五十九

治大国章第六十

为下章第六十一

道奥章第六十二

无难章第六十三

辅物章第六十四

玄德章第六十五

江海章第六十六

三宝章第六十七

不争章第六十八

用兵章第六十九

怀玉章第七十

知病章第七十一

畏威章第七十二

天网章第七十三

司杀章第七十四

贵生章第七十五

柔弱章第七十六

天道章第七十七

水德章第七十八

左契章第七十九

安居章第八十

不积章第八十一 




 


  

引 言

  《道德经》又名《老子》,系太上圣祖所著,成书於春秋末期。全经共五千言,因而后人又称之为《五千言》。《道德经》共八十一章,分为上下两篇。其中上篇三十七章,主要论述道,故名为“道经”,下篇四十四章,主要论述德,故名为“德经”,全书合称为《道德经》。


  《道德经》问世两千多年,被尊为“天书”、“哲学诗”、“万经之王”。她在中国历史上产生过巨大的影响,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是传统文化的科学宝库。她包含着无比宏大的宇宙真理,蕴藏着人文科学、自然科学、生命科学,以及政治学、哲学、医学、伦理学、修真学、养生学、文学艺术、科学技术等广大领域,表现出中华民族丰富而深刻的理论思维,可以说是一部 “百科全书”。在中国历史上许多闪耀着光辉灿烂的东西,都可以在《道德经》中找到它的渊源。


  《道德经》像一颗璀灿夺目的明珠,镶嵌在中华大地上;她又像滚滚黄河、长江,经流数千年而不息;她像阳光雨露,滋育着一代代炎黄子孙。道德的光明,朗照神州,亘贯古今,通透着炎黄子孙的心灵,流淌在每个中华儿女的血液里。由此可知,道德是中华之根,华夏之魂,我们民族之灵根深植於道德的基石之上。


  《道德经》是一部奇书,是我国古代的学术名著,历代注释者甚多,自古至今各种注释千种以上。仅《八史经籍志》著录的就有230部。不仅学者志士精心作解,历史上唐玄宗、宋徽宗、明太祖等皇帝,都曾专门为之作过注。毛泽东主席亦曾研读《道德经》,在他的著作里多处引用此经中的意境,尤其是《矛盾论》和《实践论》,无不闪耀着《道德经》的哲理光辉。


  《道德经》的光辉不仅撒播在中华神州,而且光照全球。(美)威尔·杜兰在《世界文明史》一书中盛赞道:“在人类思想史中,它(指《道德经》)的确可称得上是最迷人的一部奇书”,他称赞“老子是孔子之前最伟大的哲学家。”英国李约瑟博士是闻名遐迩的中国科技史专家,他非常尊崇老子,并因此起中文名字为“李约瑟”,以与老子李聃同姓为荣。国外翻译出版《道德经》的各种译本已多达140余种,新译新注还在不断出现。其译本之多,不仅居世界之冠,仅英译本已多达40余种,已经超过了除《圣经》之外的任何其它书籍。由此可见《道德经》在世界文明史上的巨大影响力,而且她必将在未来的人类精神文明建设中,放射出更加灿烂的光辉。


  道德又是治国之本。江泽民总书记提出“以德治国”与“以法治国”相结合的治国方略,这无疑将对我国的精神文明史,谱写出新的篇章。对中华民族的繁荣富强,对炎黄子孙的道德素质,必将注入新的动力。可以坚信:道德宏扬于中华大地之时,将是我们国家民族兴旺发达、立於世界民族之林之日。


  《道德经》乃太上圣祖立于无极大道,隐显同观,微著共探,千比万喻,类比推理,由浅入深,辩证地阐述自然大道之理。太上开宗明义,讲述大道与万物,有与无、名与实的微妙变化,揭示自然大道“无为无不为”之妙,阐述大宇宙的基本法则。他告诉人们:道在天,亦在人;在人身,更在人心。人秉天地之气而生,天地赋予人以性命而存,故天理在人心。人性本善,惟进入后天以后,被七情六欲所迷,失道丧德,坠入苦海。圣祖悲悯众生迷茫,教导世人明道重德,遵从自然大道规律。指明了修德返道,归根复命,返本还源,回归道乡的光明之路。此乃圣祖作此五千言的良苦用心矣!


  大道本无言,但太上恐我等后人执著于后天,迷恋于红尘,陷入我执我欲迷痴而不能自拔,故作此五千珍言以为训。经中高度概括的自然妙理,既在言中,又在言外;远在天穹,近在身边。平常心就是道。生活中无处不有道,无事不有道;悟与不悟,得与不得,惟在人心。故太上有“观心得道”之旨,这是正道大法与傍门邪道的分水岭,是一切上乘正法必须贯彻始终的大前提。


  《道德经》义深境邃,非语言文字所能概全。其论所含内容,显密结合,深奥宽广;其理一气含三,非后天主观意识所能诠解。太上往往将道的“体”、“相” 、“用”三者,融合在一起论述。在应用方面,又将“出世”修道与“入世”行道,相互结合,应用无方,妙用无穷,甚至是妙不可言。正如《孙子兵法》所言:“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所以要将《道德经》的全部内涵完全表达出来,是很难之事。尤其是在入世的应用之道方面,常常牵涉到许多历史背景,哲学史观,宇宙真理,天道规律,人事伦理,价值取向等等。因此需要超越所论事物的表层,在其深层内核,去寻求接近形而上之道的真谛。


  自古以来,注释《道德经》者甚多,著作车载船装。但所著都是各人站在自己理解的角度上,有就文解文者,有就理释义者,有从养生角度作解者。各有侧重,各有所说,各有其理。因经文系古典文字,多有难解之处。其论具有立体型,其义含有多面性,而且负载着大道的全息性信息。故千解万注,都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抛砖引玉,互相启发而已。其根本还在于读经者自己认真体悟经文的内核,走进去再走出来,才能真正明悟大道的内核本质。


  为了与一切有志学道者共同学习,同参此经,编者参照许多前辈和今人所作注解,并依据青龙山人、空净师尊所创立的修真理法学体系,撰写编辑成此讲义,以供参考。


  由於编者心修水平所限,德性不足,悟性欠缺,对经文本意理解粗浅。故“讲义”中难免有偏差、错误之处。敬请众师尊、诸学友批评指正,并提出修改意见。


  对修真人来说,《道德经》是做人、修德必读的基础教科书,是观心得道,性命双修,得道成真的珍宝。当正心诚意,心怀恭敬,以心去读,逐句深悟,心领神会,自有所得。


  愿一切有志者皆能从此经中汲取不尽之营养,以滋补心身,各有所得,各收其果!


  2001(辛已)年3月25日初稿

  编撰者 2002(壬午)年4月21日二稿

  2002年8月19日(七、十一)终稿  





 


  

观妙章第一

  【道,可道,非常道;】


  “道”,即无极大道。“道”之一字,其义最极最大,最细最微,其变化奥妙无穷,其理高深莫测。道,无名无象,不可见,不可触;其大不可量,其小不可指;变化无穷,至玄至妙。大道之理,就是“无极生太极”,“有生于无”。无极就是“无”,太极即是“有”。无极与太极二者是纵向的派生关系;太极中的阴与阳,是横向的对待关系。无极是本,太极是末;无极是母,太极是子;无极是源,太极是流;无极是总体,太极是分枝;无极是定静,太极是变动,等等。无极顺而生太极,太极顺而生万物;无极动而生太极,太极静而返无极。无极本体为〇,动生太极为一;太极一本散为万殊,万殊返归于一本。这些都是无极与太极的辩证之理。

  《周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道”是无极,“可道”是太极;道是无,太极阴阳则是有。宇宙万物皆由阴阳二气合和而成,阴阳是万物一体两面的总合。万物无不有阴阳,无阴阳就无万物;阴阳就是矛盾,没有阴阳矛盾的相生、相化、相搏,就没有世界。大道无形,可生天地;大道无名,可长养万物,可为天下母;大道无情,可运行日月。

  “道”,至尊至圣,它是宇宙之本源,天地之本始,万物之根蒂,造化之枢机。它虽然无形无象,无色无臭;但又无所不在,无所不包;充塞宇宙,遍满十方;不增不减,永恒常存。

  “道”字,富有多层涵义。“道”字的结构,一个“首”字坐在车上行走。“首”即人的头部,首上两点代表天地阴阳;两点下之“一”,代表人为阴阳合一之体。一横下的“自”字,就是每个人各自的性命实体,坐车行进在人生旅途上,谱写着自己的人生交响曲。朱子(朱熹)云:“道犹路也,人之所共同也。”《说文解字》曰:“道者,路径也。”也就是人生所走的道路之意。“古道西风瘦马”、“远芳侵古道”的诗句,便是形容道路的“道”。

  “道”,又代表着抽象的规律、法则,学理上、理论上不可变易的原则性,以及实际的规矩,生天生地生万物之理,故谓之“道”。《左传》中所言“天道远,人道迩” 。《中庸》首章所言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易·系传》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又如道书所说:“离有离无之谓道”。这与佛家所论的“即有即空,即空即有”,其义相通。皆是言大道的玄妙幽微,深不可测。天地未判以前,此道悬于太空;天地开辟以后,此道寄诸天地人万物之体。先天地而长存,后天地而不弊。生于天地之先,混于虚无之内,无可见、亦无可闻等论,皆是就道的理性而言。

  “可道”二字,就是可变化之道,是道的运行与应用。“可道”就是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万物之后的状态。太极生万物,有形有象,变化不测;可言可说,可见可闻者,便是“可道”。“可道”就是混沌初开,阴阳始判,清浊已分,乾坤定位的太极。在天有日月星辰,风云雷雨;在地有东西南北,山川湖海;天地间的飞植动潜,人类社会的万类万事等等,皆属“可道”。可道中有生有灭,有成有毁,凡一切不能永久常存的有形有象事物,都是“可道”的范畴。

  “非常道”,就是非恒常之道。真静悠久谓之“常”,永恒不变之义。眼既可见,口既能言,有所形容,有所变换。既有变换,岂能常久?故曰“非常道”。

  修真者以学道、修道、证道、成道、了道为旨归。道可受而不可传。别人可以将道的感受告诉你,却不能将道交给你。修道就像鸭子浮水,冷暖自知;又像哑巴吃饺子,心中有数。天理在人心,自性中有大道。大道的体性特征,道的个中滋味,一切都在自心中,故古有“唯心是道”,“唯心是法”,“心明道成”之论。修道在心,明道在心,得道成道亦在心,这就是太上“观心得道论”的圭旨。


  【名,可名,非常名。】


  此段有三个“名”。第一个“名”,即大道无名之名。大道原本无名,为了阐述表达代表它的概念,无奈强立其“名”曰“道”,此名实为常名。道为虚无之体,不可见,不可闻,实无可指;以名而言,虚而无物,实无可名。凡是可言可名者,已是形而下之器物,非真常之名;凡所可道者,皆是道的显见外表,已不是真常之道。

  第二个“名”,即“可名”,是指“可道”之名。其“名”随“可道”所生的象而来,由实际存在的事物而起。故有物有象才有名。宇宙万物,千门别类,千差万别,各具特性。为了对万物分门别类,才安名立字,以识其体,以辨其形。世间事物,凡有变易者,皆为“可名”;无变易者,皆不可名。因其有变有易,不能常存永恒,所以谓之“非常名”。万物皆可立名,惟生万物之大道,虽以“道”名之,总是强以其名,它毕竟无名。

  第三个“名”,即“非常名”。“可名”代表着可生可灭的事物,变动不居;随着事物的变化而变化;跟着体象之生而有,随着物之亡而灭。故凡“可名”者,皆为“非常名”。修道人若能悟透“可名”之名,又能悟出“无名”之名,则可知世间种种名相事物,都在阴阳运化中生灭无常。故无永恒之物,亦无永恒之名。

  “可名”与“非常名”之意,即佛家所言的“万事皆空”。既明此理,何须执着假幻的名相而自迷?人世间名利二事,不宜贪求,贪者必招祸患。今人都在争求自己的“知名度”,却不知“名”是社会的公器。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天爵就是名气。无论何种“名”,名太高了,树大招风,名不符实,都会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古人云:“誉满天下,谤亦随之”;“一家饱暖千家怨,半世功名百世愆(qiān)”,都是讲的这个道理。佛家劝人放弃名利,老子教人“少私寡欲”,皆是修道的基本原则。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无名”,是指太极未分,阴阳未判之前,无形无象的无极混元状态。因为大道本体未动,无形无象,故曰“无名”。天地本无名,有了上下左右四方之形象,才有其名。天地生在大道之后,所以无名是“天地之始”。

  所谓“天地之始”,就是天地未生前的无极状态。这种元炁初动之态,在阴阳则为氤氲(yīnyūn烟气、烟云弥漫的样子;气或光混合动荡的样子)之交;在天地则为一阳之初;在日月则为晦朔(晦,月尽也,阴历每月的最后一天。朔:月一日始苏也,阴历月初的一天。)之时;在四季则为冬春之间;在昼夜则为亥子之时;在人心就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人心处于寂然不动之地,也可以称为人心中的“无名天地之始”。太上慈悲渡世,广为说法。在鸿蒙未兆之先,一炁未动之前,原是混混沌沌,浑然一团,无半点形迹可见,故曰“无名”。

  虽曰无名,而天地人万物皆孕育其中,只是尚未成象而已。有如人在父母未生前的原始之初,此即是“无名天地之始”的无极状态。待到静之已久,气机一动,氤氤氲氲(yīnyūn),生育天地万物,才有可名;一片太和元炁,流行宇宙,养育群生,就是“有名万物之母”。始者,天地未开之前,一团元炁相抱,好似鸡蛋的白黄相抱一般;母者,天地开辟以后,化生养育万物,生生不息,关爱备至,如母之养子一般慈心。此即为“万物之母”。

  修真人下手之初,唯清净身心,去妄存真,念虑俱灭,一心不动,抱元守一。神神相照,息息常归,顺其一往一来,神炁相凝,打成一片。于是混混沌沌,不起一念;恍恍惚惚,入于无有之乡。浑然无人无我,无天无地无万物;而又非昏聩(kuì),不丢真我。于此无知无觉之际,忽然一觉而生,此即是我太极的开基,我本来真性之觉。

  修真就是为了回归人心中“无名之始”、“天地之始”的先天之地。一切有名有象者,皆属于后天,变灭无常,非真道之常也。大道既无名,又何言“有名,万物之母”?有道即有理,有理即有天地万物。大道以无极生太极,以无而生有,以一而生万物。万物皆从无极而生,所以无名为有名之母,有名又为万物之母。天地从道而生,万物自道而成,故道又为天地万物之母,皆是自然无为之妙。修道之人,若能知此有名之母,便知万物虽各具一性,实同于一无;虽各具其名,实本于无名也。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jiào)。】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妙”:即要也。要,即一也、道也。“欲”:即、将之意。是言人能常无欲念,先天体性不被后天情欲耗损,处于至清至静、寂然不动的常无欲之中,即可在杳冥中洞察万物造化的至微至妙之机,可见至道生生不息之妙。无欲无念神清静,有欲有念神昏沉。此即前辈所说的“心死神活”之理。

  真常之妙,表现在“无中而生有”。此“有”无穷无尽,奇妙无比。修真人果能处于常无、常空之境,即可会心于此妙;亦可知“常无”是天地无名之始,是衍生妙有之源泉。

  “常有”者,即有形有物的可见世界。“徼”音校。“徼”即窍,意即微妙之机;亦可引伸为事物未成前的界域、端倪、征兆。“常有欲以观其徼”,此是太上圣祖示诫世人,要在常有的世界中,观世俗万物万事的归宿趋势;观事物的生生息息,及其发生、发展与终结,以明大道之妙。天下事物的演生规律,皆是隐动在先,阳随其后。隐虽潜在无中,但却有据;显虽从隐而出,出则有窍。隐显互变,变中有妙,此妙即是窍道。人果能在常态的“常有”中,洞见隐微之徼,把握住事物发展的规律,便可知“有名万物母”的真谛。

  自古仙佛圣真,无不由此窍妙之动而成。无以观妙,有以导观窍,两者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互为依存,皆是修真者必须掌握的执两用中原则,皆是用中之道。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此两者”,是指“常无”与“常有”。“有”与“无”名虽不同,但都是从“无极”中所出,故曰“同出”。称“无”为“无名”,是说万物尚未成形,无有名相,仅是一炁的混沌状态,故曰“无名”。万物之形色俱全,有象有形,故称为“有名”。此即是“同出而异名”之义。

  所谓“同谓之玄”,“玄”即天,即自然。张衡在《太平御览》中说:“玄者,形而上之炁,无形无象,大道本作于太始,莫之能先;包含道德,构掩乾坤;作于太气,禀受无穷”。由此可知,“玄”者,就是大道自然的变化莫测,不可捕捉,无端倪,无形象,无言说;至静至明,至圆至活,至显至露,至真至常;浑化无端,妙用无方。所以谓之“玄”。

  “玄”者,深远之谓也。修真者当从无欲有欲、观宏观妙处下手。虽然无与有、妙与窍,无非是阴静阳动,一炁分为阴阳二气,二气又归一炁而已。以其静久而动,无中生有,名为一阳生、活子时;以其动极复静,有又返无,名曰复命归根。皆是太极一炁阴阳的变化。两者虽名不同,但实际上同出于一源。太上称此为之“玄”。这是第一个玄。

  学者欲得玄道,必须静之又静,定而又定,心中浑然无事,是为“无欲观妙”。这是又是一个“玄”。及至气机一动,虽有知,但又不生一知之见;虽有动,却又没有一动之想。只有一心,没有二念,是为“有欲观窍”。这是第二个“玄”。

  至于“玄之又玄”,实为归根之所,众妙之门。“玄”者,天也。天道阴阳二气运化万物,生生灭灭,轮转不息。天中又有天,天上还有天,三千个大千世界,无穷无尽,无边无际。天受宇宙本源之炁的厚薄不同,故天的层次各有不同。清轻者在上,重浊者在下。阴阳之气的质与量不同,变化之深奥亦各异。

  无极生太极,宇宙间之万有,皆生于无,皆来自宇宙本源。所谓“又玄”,即极之又极,微之又微,真之又真,隐之又隐,深之又深,远之又远之义也。圣人观无而识玄之妙,观有而识玄之真;观有与无之同,而愈能识玄之变化无穷。这种“又玄”,在太虚,为太虚之妙;在天地,为天地之妙;在万物,为万物之妙。一切有形无形,有色无色,莫不出自宇宙核心这个大本源。这就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之义。


  【本章说解】


  《道德经》旨在论道德。何为道德?无极而太极,自然无为之实理,谓之道;造道实有而得于己,谓之德。“经”者,道之路也,真常不易谓之经。道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是宇宙万物之总枢,是修身治国平天下之总要。自古以来,仙佛圣真,无不是从观徼观妙处下手,而成就大道的。但世俗之人,智见梗塞,心识蒙昧,不能修心立德而进道,所以难知道之窍妙。

  “道”,实为阴阳未判之前的混元无极。是宇宙之起源,天地之本始,万物之根蒂,造化万物之枢机。它无形无象,无色无臭,无所不在,无所不有,充塞宇宙,遍满十方,不增不减,不色不空,永恒常存。太上在《清静经》中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圣祖老子的《道德经》,内容博大精深,包罗万象,是哲学思想的基石和总纲。其理可以概括为两个字,即“道”和“德”,最后又归结为一个“道”字。“道德”二字,是对自然界最本质、最高境界的高度概括,是对天下万类万物理性的高度浓缩。

  所谓“德”,就是唯道是从。道是德之体,德是道之用。天之道即人之道,天下万物,世间万事,皆是道的体现,德又是道性的外在表现。天地人万物,皆载有道之德性,有德则生,无德则亡,这是自然界永恒的法则。失道而后德。人失去道性,或道性不全,才来到这个三维空间,才需要积累德行,以弥补道性之不足,这就是修德证道之真意。世人不明大道自然规律,故需要修心补德。德满道自圆,即可返归道乡。

  德是进道的阶梯。未得道前,方需修德。德有五要,即仁义礼智信。五德是人格化的体现,是做人的基本准则。五德全备,则德合于道,身心才能归于无为先天,万事才能合乎自然。德化道中,无为而无不为也。

  道的体性有十大特征:即虚无、自然、纯粹、朴素、简单、平易、清静、无为、柔弱、不争。道本先天,无法言说,后天文字语言终难尽意。道之十大特征,体现于人就是上德。上德是道的人格化和伦理化。道体现于人谓之德,显态为之德,隐态为之道。人的后天世界观,只有改造修证到符合大道的自然特性,方可谓之合道。

  修真证道,下手工夫就在玄关一窍。太上在首章就将无名有名、观窍观妙指出来。此窍不在别处,就在一个“心”字中。人身虽有许多关窍,需要经过修炼打通,与天体自然沟通,以弥补体内真炁之损耗,再造性命,终而复归为乾健之体。但百窍千窍,总揽于心,心通则百通,心明则万明。故修道之要全在于心,全在于观心得道,除观此心、修此心、证此心以外,别无它途。

  本章开头四句,是说大道的本源(核心),无形无状,不可思议,难以穷究。在天地未开之初,混混沌沌,没有端倪可见;此种境界在人心,就是致虚守静时的无为状态。大道元始一炁分判,天地开辟;在人就是静极而动,一觉而醒,真炁已动,此即是炼丹育神之机。这种转瞬之变,非有智珠慧剑,不能得也。其要在于:一觉起处为玄牝,这是人体内天地开辟之端。此觉不是后天欲心妄念,而是在人心全无,静极之后的一种先天真性的闪露。自古仙佛圣真,无不是从此一觉而动之机所造成。

  修真者要达到较快的开悟、觉悟,获得大智慧、大自在,关键在于要把握好“观心得道论”。观心之法,是顿悟大法,是直达彼岸的莲舟,舍此别无它途。这是正道大法与傍门左道的根本区别。在修心问题上,在世界观与认识论上,在心的境界上,要跨越一大步,才能进入修道的实质阶段。不在心上下功夫,即使理论上可以口若悬河,长篇大论;即使具有许多功能,有很高的神通。若离开观心得道这个根本,终而难达真境。

  太上所说的“观心得道”,包含着人体内道场“法于地”、“法于天”、“法于道”的三大元素。如何使心身两大系统,尽快与天道自然规律相吻合,真正达到“天人合一”之境,观心、修德就是一个关键的步骤,其枢机就是如何修证心性,修持心光。“观心得道”的内涵极其深刻,很少有人论及到。“观”之一字,含义广大。有意观、神观;有慧观、智观;有内观、外观;有显观、隐观;有分观、合观;有宇观、微观等等。可知“观”有不同层次、不同质量、不同等级的区分。“观”就是法,就是功。太上的“观心得道论”,就是一部宏大的上乘天元神修丹法。《道德经》五千言,实际上就是一部“观心得道”之大法。对“观”掌握的是否全面,实践层次的高低,直接决定着修证者能否得道成真。

  观心得道,首先应知何为心?对于不知此“心”深刻内涵的常人而言,似乎就是“唯心论”。这是莫大的误解。仅仅观肉心,观主观意识之心,是永远无法得道的;不仅不能得道,就是识道、有道、证道也无法实现。大道靠自悟,也要靠心传,无法用语言文字准确地表达清楚。我们祖先中的成道者,慈悯后代,不得已而用文字表达大道真理。由于显态文字对表述大道的局限性,因此只能采用喻示法,借用世人所熟知的事物,以小喻大,以高喻低……使尚未得道者得到启示,具有感性认识,使其逐渐认知,并进而修证实践大道。

  “观心得道”中“心”的概念,是一个极其博大精深的理法体系。都是道家佛家的师祖们,经过自身的实践验证,从显隐三元和三源两大系统中,通过慧观、宇观、宏观、微观、玄观,而对“心”的概念作出的科学总结。只有把握了这种显隐共论,智慧同观,三源共观,以一体去观心,才符合“观心”的真义,才能进入真道。否则就是片面的背道!  





 


  

观徼章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这四句经文是说,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美,并追求美,彰扬美,而不知美与丑是相比较而存在,彼此相生,而又相互转化;人都知道怎样是善,并向往善,执着善,而不知善与恶同存一体,彼此相成。天下事物,皆是大道自然之运化,阴阳互变之造作。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成万物,故天下事无不有阴阳,皆是一元含三,一体两面的综合体。由于阴阳二气的演化,故任何事物都含阴含阳,在表象上就表现为真、善、美与假、丑、恶。事物都具有两重性和可变性的特征,因而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美中有丑,丑可化美;善中有恶,恶可化善。

  任何美与善的事物,本身就包含着不美、不善的一面。一切事物都处在运动变化中,随着时空的变化而变化,根据本因、内因、外因的条件而转化,丑会转化为美,美亦会转化为不美;恶会转化为善,善亦会转化为不善。把美的事物当成永恒的美,把善的事物当成绝对不变的善,因而片面、执着地去追求,结果必然适得其反。

  修真人应该懂得,大道之妙,美者贵乎藏,善者贵乎隐。天地造万物之神机,循环无端,无始无终,人无法知道其中的奥妙。世人所知之美,所知之善,皆是大道运作的一种自然显露。世人只知表象的美与善,而不知美与善是自然无为中的产物。人只知美之为美,只知美之华丽表象,而不知心灵美之内核;皆知善之为善,而不知真善的实质。追求有形之美,有为之善,并以此炫耀于外。此种出于私心的华表之美、有为之善,是为不善、不美,有害于心身,损性害德,故应视之为恶。

  大道本是浑然一炁,没有美丑善恶之分。若说美说丑,说善说恶,皆为道之偏。大道之状,儒家曰“隐微”,其中有不睹不闻之要;释家曰“那个”,其中有无善无恶之真;道家曰“玄关”,其中有不思不虑之密。大道根源本来如此,一经人的主观想象,便落入后天巢臼(jiù);一经人的心思拟议,便堕(duò)入蹄窝。虽然古圣仙贤以美善赞叹大道之妙,皆是就道的恍惚之象而言,并非实指某个物象的端倪。世间事物,有善就有恶相对,有美就有丑相随。美丑善恶,都是后天阴阳之气所生的对待,才有此正负参差之不齐,而非先天一气的浑然整体。太上在此以美丑善恶相比较,是在教人要知大道之一,凡是执着于美丑善恶一端,都是舍本逐末,都不是大道。

  佛魔在一心。人心善恶,皆由心性。心善则佛,心恶则魔。佛魔无定性,但随心念之善恶以为转移而已。诚实、谦恭、慈悲、勤俭,善念也。欺诈、骄慢、嗔(chēn)恨、淫惰,恶念也。故一念善,则佛应之,心身环境成为祥和,而化于佛。不独善念愈善,恶者亦转而为善。一念恶,则魔应之,身心环境转为恶劣,而化于魔。不独恶者愈恶,善者亦转而为恶。故曰:凡圣不出一心,善恶皆由心造。心佛则佛,心魔则魔,理之固然也。


  【故有无相生,】


  “故有无相生”,“故”字,即事之因。“故”字在此处,是承接上句而言。

  所谓“有”,是指天下一切有名象之事物,如有天地、有人物、有动植飞潜、日月星辰等,凡是可视可见,有象有名者,皆谓之“有”。“有”是相对于“无”而言,是无极大道所生之子,泛指天地人万物,皆谓之“有”。

  所谓“无”,是指大道未动前的元始一炁状态,非常人所理解的什么都没有。“无”是指一切肉眼视之不可见,凡耳听之不可闻,希夷微妙;只可以神会,不可名状,不能言表者,皆谓之“无”。无,就是先天无极大道,就是宇宙本源,是生万有之母。

  “有无相生”,是指有与无互相转化,相生相依,相循相因。“相生”即生生不已,变化无穷之义。此句是太上恐后人执着于有,迷恋于可见可闻的显态事物,而陷入“有”中不能自拔;又恐怕世人误认为肉眼不可见的一切事物为实无,而执于顽空。所以告示世人“有无相生”之理。人们只知有形的显态世界,而不知伴随其间、如影随形的隐态世界的存在;只知能见能听中的“有”,而不知不能见不能听中的“有”。不知虚无自然中的元炁,才是万物之源,才是万有之有。人皆知有之为有,无之为无,而不知“有而不有”,乃是“以有入无”;“无而不无”,又是“以无入有”。有无不颠倒,则阴阳不复返;阴阳不复返,则相生之道不能立。所以,有无相生之妙,变化无穷,隐显莫测。由此可知,世界事物皆有显有隐,有中有无,无中有有;有无相生,循环不已,周而复始。物从虚中生,有从无中来,无可化而为有,有可化而为无,永远处于相互转化之中。

  世人只知有中生有,如人生子,鸡生蛋之类的有有相生。而对“无中生有”,对万物从无中生出,认为是一件不可思议之虚无事。古今中外崇信唯物论者,除了绝对否定“无中生有”这个概念之外,要么就是给太上扣上顶“虚无主义”的帽子。更有曲解者,断定老子的“无”,就是什么都没有,更不理会“相生”二字的内涵。如果勉强用现代物理学的质能互变原理,去理解“有无相生”,虽有一定道理,但也不能透彻完全。唯有进入道境之中,才能真知“有无相生”的出神入妙。

  修真亦是在有无相生中,造化天地,运用阴阳,从后天复返先天。打坐之初,万缘放下,心中了无一事,垂帘塞兑,返照丹田凝神又调息,调息又凝神。如此久之,神炁相抱,顷刻间进入杳冥(yǎomíng)之地,此即是“无”。无到至极,静定生动,忽然一觉而起,此即是“有”。此一念虽说是有,却是无中之有,是天然本真之闪现,混混续续,神依炁立,炁依神行。似无知却有知,似无觉却有觉,此即是玄牝之门立起。此时恪守规中,凝神象外,一呼一吸,一往一来,与天地交通,炁归玄窍。炁正时息息皆自然,任游道遥,我性命之根,仙佛圣真之本,皆在此有无造化之玄妙中。


  【难易相成,】


  “难易相成”,所谓“难”,就是因天时不利,人事不通,悖(bèi)乱乖违,事遇不顺,心不能如愿,力不能从心,愿不能实现,事不能成就等等,皆谓之“难”。

  所谓“易”,就是没有主观造作,不用心机,自然而然,无为而为。顺天理,识地利,尽人事,凡事都能顺而有成。

  “难”与“易”是辩证的对立统一体,是事物发展过程中的不同表现。有先难后易者,有先易后难者,有难易相间者。难易互变,易难同源,其机皆在于心。难与易,本来是互为成功的原则,其重点在于这个“成”字。天下没有容易成就之事,但天下事都在成功的那一刹(chà)那,易最客易的。凡事的开始,看来都很容易,但做起来都往往难难不断。故“图难于易”,却是成功的要诀。

  对于“难”,不可畏,不可妄生穿凿,不可妄思妄作。只要静心定性,一心不乱,因事应物,因物处物,静观其变,随其自然之性,则难自变为易。对于“易”,不可轻忽懈怠,心慌意懒,任意悠游。物来不顺应,事至不能通,失时错机。如此,则易即变为难。难与易是可变之对待,相背相成,转化之窍,皆在于心之见解与知觉。若不明其理,执迷于有欲有为,虽至易之事,终变为难;若能以道识妙,定心识窍,虽至难之事,也能化难为易,事而成就。由此说来,难易之化,全在于心。此即“难易相成”之义。


  【长短相形,】


  “长短相形”,“长”与“短”,是计量距离之比较。“相形”,即如影随形,是比喻人的身形与身影之永不相离。天下之事,有长必有短,有短必有长;长短相依,互为一体。人各有品德的高下优劣,物各有尺寸的长短。万物本无长短,皆出于一炁之本。阴阳互变之后,才演化出长与短、高与低。故一可生万,万中有一;万不为长,最终归一;一不为短,可生万有。故古有“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之说。

  人最可悲的就是目光短浅,不识人生世理的短长。一切以我为核心,崇拜金钱至上的人生哲学,以追求名利为价值取向。对人生为何而生,为何而死?人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一概茫然不知,抱着一颗“醉生梦死混人生”之心,行短视无明之为,造万端之业而不知。待到三寸气短时,背负着沉重的业债包袱,流浪生死,实是可怜!

  人总是抱住一个四大假合之凡躯,随欲所动,我行我素,管它颠倒与长短,管它命归南北与西东。凡事只看眼前,不顾长远;只图一时享受,却往往为害终生;虽也求健康长寿,却往往自贱而短生。看人都是别人短,看己都是自家长。闲来不思己之过,总是议论别人的是非与短长。心胸狭窄,不知“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毛泽东语)”。如此昏昏噩噩,何日能迈出这漫漫长夜、茫茫苦海,重塑自己的新生,而返归无极之乡!

  修真人应知长短互补之理。今日之长,未必不是将来之短;今日之短,未必不会变为未来之长。长与短都是事物演变过程中的暂时现象,且不可固执一端。而应当反而用之,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见人之所短,化为我之长。相与比并,长短相生。修真人最紧要的是,不生长短是非之心,不起人短我长之念,不有太过或不及之为。虚心下气,视短长为一,何有长短之分?何有短长之事?如此清心虑念,何愁不能静心!“长短相形”,又如一出一入之呼吸,在任督二脉中往来不息,前行短、后行长之谓也。


  【高下相倾,】


  “高下相倾”,“高下”是竖向直线之比喻,是“有名”的概念之辞。天高为上,地低为下。天不傲其高,地不卑其下。天高地低,各安其本分,循其自然而成。

  所谓“相倾”者,即“高”与“下”的互变道理。天有厚德,高而不傲其高;地有厚德,低而不自卑其低。高与低,是相比较而存在,心相感而互应,气相通而互生。天地各尽其职,各安其分,养育万物不图报,此乃天地之大德。若高者自恃其高,而有凌物傲世之气,就是高倾于下,不成其为高;若是下者不自安于下,而有欺高灭上之心,则是下者倾于高。此两者“相倾”,皆是失位背理,违背自然法则,必得其反。

  高与下,本来就是相倾而自然归于平衡的。其要在于一个“倾”字。高高本在上,低低本在下,从表象上看,绝不是平等齐一,这是人感知的局限性。天地宇宙,本来都是在周圆旋转之中,随着时空的运转而变化,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譬如地球在运行转换中,白昼时,人头顶蓝天,足踏大地,好似蓝天在上为高,足立地下为低。当夜晚日落月出时,地球运行到背面,人本是头朝下而足向上。只是地球有巨大的引力作用,人无此颠倒之感而已。又如一根棍子,上可以颠倒为下,下亦可调位朝上,本无绝对的上下之分,全是人为所致。

  人的高下概念,仅是一种感知。天地在时空的运转中,本无高下之分,只是各自沿着自然界的圆周法则,循环往复,永无止息地运转着。由此可知,凡事崇高必有倾倒,而复归于平衡。凡事物低下,必然要倾向于高,高到一定限度,自然复归于平。在宇宙天地的弧形回旋律中,高下本来同归于一律。佛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就是这个意思。《易经》泰卦九三爻说:“无平不陂(bēi),无往不复”,亦是同理。

  “高下相倾”之理,是说世间万物凡是倾倒者,皆是失道之正气,贪身外之邪气所致。修真人若能持正而修,所处或高或下,皆安于本分。见高而为下,顺自然天理,曲己全人。见高不生忌妒,处低下安静之心;居高而不见高,处低不觉低,则大道之实理明矣。


  【音声相和,】


  “音声相和”,天地之间,阴阳生五行,五行成万物,万物皆含金木水火土五种质性。五行无不有质性,有质性的东西都有声,有声即有音。音声分五阶,声中有音,音响成声。金空则响,响则有声而音和。木被风摇,摇之有声而音和;水激有声而音和;火烈有声而音和;土为缶(fǒu)器,撞击有声而音和。物之有音声,是因实中而有虚,虚实相击而生音,虚而空应则为声。声中有音,音响成声,无物不有声音,无物不有声。声与音是阴阳互合,虚实相应,震荡相击,而所产生的物质波流。上唱下必合,有音必有声,皆生之于自然。

  声与音相和,才构成自然界和谐的音律。因此又有“禽无声,兽无音”的说法。《礼记·乐经》说:“感于物而动,故形为声。声相玄,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音声是五行的反应。五行平衡,音声必和。音声相和,才能奏出优美动听的旋律,陶冶性情,使人愉悦祥和。声音失和,则会荡出刺耳的怪声狂调,使人放荡不羁,心性发狂。今之社会进入物质化时代,人们物质享受之心越来越重。生活节奏加快,人心浮躁不安;体内阴阳失衡,五气不和。表现为缺乏自制力,心中烦躁,肝火旺盛,肾水不足,故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多病。

  人心的价值取向越攀越高,以我为核心的私字日益膨胀,贪多求高,贪大求强,愈趋愈烈。此种不和之心音,表现在内,就是缺乏中气,不能心平气和;表现在外,则是声色俱厉,缺乏和颜悦色。细观今人追求狂歌乱舞之种种神情,即可尽知人心中的黄钟之音已严重失调。

  修真人讲究心平气和,有德性涵养之人,皆是虚心下气,言语谨慎,声调平和,此乃德之自然流露。人体内环境的小天地,是在中和意识场的统御下而趋于中和。人体中和态的形成,需要真炁能量的充足才能形成。这种中和之炁能量场的流行,才能使修者心身整体的愉悦和谐。表现在外,就是一身正气,平易近人,不严而威;外貌慈眉善眼,待人慈祥和蔼,语音平和而流畅。


  【前后相随。】


  何谓“前后相随”?无名之始谓之“前”,有名之后谓之“后”。天地之始终,人事之循环,万物之轮回,上行下必效,前进后必随,此乃天理之自然。一动一静,万物而生。阴阳相随,一寒一暑;日月运转,四季相序;春夏秋冬,气候相随……由此类推,世间事物,皆为一正一反、一去一来、一清一浊、一消一长等等,皆有相因相随之理。

  前与后,本来是相随而来,相随而去,无有界限。无论是时间的前后,或者是空间的前后,都是人的主观意识形成的定势,人为划定的界限。它的重点就在这个“随”字上。前去后来,后来又前去,时空人物的脚步,永远跟着不断地追随回转,永无休止。

  太上所指出的“前后相随”之句,意在类比自然大道的规律。前与后都是相对的、暂时的,由对立而同行,由比较而存在。古有“欲进先退”,“后退一步,海阔天空”之训;先辈有“原来退步是向前”的体悟等,皆是教人正确地认识万物,掌握运用执中(即中庸)法则。

  以上所说的“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等六种现象界的相互关系,都是在自然旋转的规律中相互为用,互为因果。是太上教化世人认识,自然界没有绝对的善或不善,美或不美的界限。其旨在于教人要认识道的妙用,效法天地宇宙的体然法则,不执着,不落偏,不自私,不占有。对待世间万物不可执于一端,不可迷于表象,不可惑于有为。

  太上列举这六对矛盾,其旨在于教导人们:有无彼此而相生,难易相反而相成,长短因比较而存在,高下因时空而显现,音声由对立而和谐,前后因时序而相随。这些相反相成的关系,都是因为阴阳互变、正反相成,互相影响而产生的作用力。看问题不仅要看正面,而且更要看重反面;不仅要重视阳的一面,更要看到阴的一面;不仅要重视显态的存在,更要重视隐态的存在。要知白守黑,知阳守阴。多从反的、隐的关系内涵中,观察把握正的、显态的变化关窍。如此执两用中,心明理顺,才能始终处于主动地位。此正如有诗所云:“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是以”二字,是承上句接下句之衔接辞。“圣人”,即知天知地大智慧者。“无为”即自然大道。“圣人处无为之事”,是说圣人皆是通晓天地万物之理,深知自然大道运化之机。顺应天时,以德化民,以众生之心为心。清静无为,效法天道,以道德处世应事。不自妄为,本以无为,故能心合宇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所以能在无为中造福天下。

  所谓“处无为之事”,是说为而无为的原则。一切作为,应如行云流水,义所当为,理所应为之事。作过了,如雁过长空,风来竹面,不着丝毫痕迹,不留纤芥在心,空空荡荡,一片纯净。

  “行不言之教”,是说万事以言教不如身教,光说不作,或作而后说,往往都是徒费口舌而已。正如司马子长所说(应为司马迁引孔子言):“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不言”者,即大道本无所为,又无所言。道虽不言,却蕴寓着无穷之理于万物之中。天司其覆,地司其载,圣人司教化人民。圣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天地以无心而养育万物,圣人以无心而教化万民;天地以不言而善应,圣人以寂静而感通。圣人之所以能“处无为者”,盖因不待为而事始成;“行不言”者,因不须言而教始明。心灵上的感而遂通,即是“不言而言”。过而即化,就是“无为而为”。经中教人,皆是在于启发人性分中固有本然之妙理,都是让人自悟本性而已。在心性之外,圣人何曾多言过?


  【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

  “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天地造化万物,千变万化,千种万类,自然而然,当作而作,自动运行,从不辞谢而停止。圣人教化万民亦是如此。天地生育万物,皆是自然而然。以无心为心,以万物之心为心,从不容于有心,大公无私,创造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天地虽然无为,无为中自有“不为而为”之妙用。天地造福万物,不求人知人见,不炫耀己功,不自恃己能,不居功自傲,不图其回报。圣人教民亦是如然。

  天地有好生之德,万物有好生之情。天地以其好生之德养育万物,万物以其好生之德养育人类生命。稻麦蔬菜为人类供给食物,牺牲自己的微小生命,成就人类的大命;药材奉献了自己的全身,以其德性治人身之病。这就是大公无我的精神!人与万物本为同根所生,与万物同体,息息相关,休戚(喜乐和忧虑)与共。花木不辞劳作,吸聚天地精华,制造新鲜氧气,供养人类呼吸养命;又将人类吐出的二氧化碳等污浊之气,吸入己身,再造加工。人与万物共生天地之间,相互依存,各取所需,互惠峥嵘。造化的神奇,互惠的巨大力量,是人的主观意识所难思议的。

  天地万物皆具有利益人类的善德,奈何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却失去了本有的天真道性。非但对天地万物知恩不报,反而破坏自然,回报天地以私欲恶心,真是太不应该!修真人须知相生相克之理,当效法天地万物好生之德。若久行不仁,必得不仁之报,丝毫不差。有道是“心存好生必长生,多行逆暴则自亡”;合道则生,失道则亡。修道之理尽在其中。


  【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


  “功成而弗居”,“弗”,即不。天地间的万物,都是不辞辛劳地在造作着,以尽其天性,以它们所创造的成果,无私地奉献给大自然。它们虽然劳作不息,生长不已,但却从不据为己有;养育了人类万物,却从不恃功自傲。也从不把自己创造的财富占为私有。无论山林树木,谷物蔬菜等等,都把自己的全部生命,奉献给了人类。这便是万物的天德之性。

  “弗居”的“居”字,就是占住的意思。正因为天地万物这种不占为己有的德性,才使人更加尊敬,并从中体认自然天性的伟大。故修道者“以万物为师”,就是“师”万物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

  天地赐万物以生命,成就万物之性,其功浩大,其德深厚。但天地从不以功自居。圣人舍己忘私,德育万民之生,成就万民之性,助万物完备天理,其功德齐天。但圣人功成事就,谦退于后,不以高位而自居。这是圣人效法天地“功成而弗居”的德性。

  “夫惟弗居,是以不去”,“夫”字是衔接承上之辞。“惟”者,独的意思。“居”者,占住之意。此句是说,惟独圣人功成不居其位,虚心应物,忘名忘相,无人无我。不见有为之迹,不立教化之名,故曰“不居”。

  道德自圣人而立,教化随圣人而出。圣人之心虽不居其功,其功不会因圣人之“不居”而离去,而是福德常在,永不离身。圣人道德高于天下,天下人自然归伏于圣德之下。正如大海之水,万派千流,不求归而自归矣。故曰“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本章说解】


  首章言万物从无名中来,本章又言万事从无欲中去,都是归于无为。太上所说的“无为”,并非不为,而是不妄为,顺应自然,为当为之为,在无心中去为,也就是“为无为”。宇宙间万事万物的存在,都含有相反相成的对立关系,因而事物中才有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等对待。“为”与“无为”也是相反的对立关系,而“为无为”却是两者的巧妙结合,是道的执中应用。

  “道”与“名”也如同正反相合的逻辑辩证,不自立于不变的肯定与否定形态。“道”的定名,都是为了表达的方便,姑且名之而已。道是“变动不居,周流六虚”的不定态,其名只是人为意识的塑造而已。叫它是“道”,已是头上安头,着于名相了。要想明白这个不可见、不可闻之道,只有在万事万物中去体认,在应用上去体会,才能了解“有无同出而异名”的道妙。因此,太上才在本章推出美与善等道理,加以阐发,让人从中体悟大道。

  大道之理,都是辩证的统一体。有真善美,便有假丑恶;天堂虽好,却总有人偏要追求地狱;无为之境虽使人向而往之,但却总有人愿意沐浴在有为的苦海里。与其舍一而取一,不如两两相忘,不执着于真假、善恶、美丑,便可得其道妙而逍遥自在。所以真假、美丑、善恶都是形而下人为的相对假立,没有绝对标准。

  美与善是古今中外人所景仰、所追求的境界。在我国传统文化中,都要求做人要达到至善,生活行为要做到至美的境界,为做人学道树立了一个美善的架构。这是完全必要的。否则做人便无所遵循,无正确的人生导向。但是作为修德证道,修到一定层次,则要明白道本为一之理。即“变生于定”,二由一起。凡是人以主观意识之心所为的美与善之道,一落入后天痕迹,即已染上不善不美的灰尘,因为其中已掺杂了私心有为的成份,而使美与善失去了天然的纯真。

  修真人无论在哪一方面,都不可过份偏执。即使偏执于真善美,偏执于仁义道德,也会求益反有害,求德反损德。盖因性中仍有尘,难入真道境。故人常说:“爱美成癖(pǐ),癖好是大病。”爱美,是享受欲的必然趋向。向善,是要好心理的自然表现。“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作好事”,都是上古时代的道化与德治,早已成为历史的陈迹。在今日物质第一的世界里,要真正实现这种理想境界,还需一个相当长的过程。

  太上从第一章至本章的大段阐述,从形而上道的“无名”开始,一直到形而下的名实相杂,再到“同出而异名”因果相对的道理,自始至终,都是要人勿偏执一端,莫陷入执着。

  修道者为了追求真理,又必须先立起一个目标,在主观意识中建起至真、至善、至美的境界,由有入无,执两用中,方合道义。道就是佛家所说的“真如”。真者如也,如其真也。如果把“真如”确定在美善的范畴,这个“真”也就不会如如自在了。这是修真者在思想观念上必须突破的大问题。因此佛学以解脱理解上困扰的“见惑”,观念上困扰的“思惑”,也就是道家的“为无为法”,并作为证道的重心所在。由此可见,佛家与道家学说本为一家,理本同根同源。只是道家用归纳法来指示,释家用演绎法来详析而已。

  大道之妙,不无不有,不色不空,物物全彰,人人本具。此乃天地未始之大象,乾坤未立之祖根,不属于思求,也不能言会。修道之人,若能离去分别之心,绝去名相之念,归道德于心身,以无为而应物。不起美丑善恶之想,不生有无之见;不存难易之谋,不有长短之争;不行高下相倾之事,不作音声逆顺之为;绝去凡尘缠绕之弊,除却牵强傲忤之心。如此静心定性,则万有之实理,未尝不空;万事之幻境,一目了然。到此境界,虽不以道德自居自有,但道德之功力,却终身不去矣。

  本章的要旨,是教人要效法天道“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全力奉献,而不辞劳瘁(cuì)。不计较名利,功成而不据为己有。万物皆是秉承天地生生不已之德,所以万物也像天地一样,只有付出,没有占有之心,没有回报之念。人若能效法天地万物之心,去做人处事,那才是最高的道德风范。如果以为我对社会贡献太多,得到的却很少,那就是怨天尤人的怨恨心理,不是效法天地之德。  





 


  

安民章第三

  【不尚贤,使民不争。】


  “不尚贤”,“贤”本是德才兼备之义。“尚”,是崇尚。自春秋以后,“贤”字已经变味,被世人曲解为有才能的人。“不尚贤”,就是不追求权贵厚禄,不攀比高官权位。这个“贤”字,已非圣贤之“贤”,而是指世俗权贵的能言善辩,能文行巧,会施弄权术之辈。

  “使民不争”之“民”字,即现代语言的“人们”、“人类”的意思,而不是在上统治者对在下百姓之称谓。两者的观念不完全相同。古时文字辞汇不多,所以每有转注假借的用法。

  尚贤与不尚贤,因时空的运转,历史条件的不同,其内涵也不尽相同。换一句话说,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天下人人归道,个个皆具道德,就没有必要去标榜贤人与愚人,君子与小人,好人与坏人等等分别。之所以提出“尚贤”,是因为存在着不贤;之所以提出“不尚贤”,是怕那些不贤之徒心生私欲,混水摸鱼,伪装“贤”之名,而去干不贤的勾当,污染这个“贤”字的尊严。

  “贤”,即今人所言的德才兼备。但人们往往偏解了“贤”字的真义,只重才能,而轻视道德品质;以头上所戴头衔的高低,作为选贤任能的标准,并作为丰厚待遇的依据。于是便出现剽窃论文,伪造文凭,不择手段,拚争高职称的“尚贤”之风。不仅扰乱了社会,更重要的是污染了人的心灵。可见“不尚贤,使民不争”,时至今日,也还有其现实的积极意义。

  人之所以有“尚贤”之心,是人我之心未了,分别之心未除。追求贤能的人,皆有以才恃势,以自尊大,争胜攀高的虚荣心。自大者,必有不平之肇端;争先者,必有祸患随其身。所以,在上位之人,若以后天聪明才智施治天下,民必效仿之,便以机巧之心对策于上,这就是“上下相争”。天下滋生相争之心,就会出现争权夺利,攀高附上,人心自私,道德滑坡,民风败乱,社会亦不得安宁。

  圣人以才智内养心性,以德化民,施无为之治,人心返朴,自然无争心。崇尚贤才本是自然之情,若是有意标榜提倡,必诱使人争名逐利,追求虚表荣华,而不务求实际;坐享其成,而不做实事;投机取巧,而自以为能。如此之“贤”,已失“贤”之真意,其结果必然是为害民心,危害社会。

  太上所处的春秋时代,社会动乱,霸道横行,是纷争霸主的混乱时期。争霸者皆网络人才,起用贤士,作为称霸的资本。那时的所谓“贤者”,就是有才能、有知识、有本领的人。当时墨子特别强调“尚贤”,主张起用贤人主政当政。那时的霸主,多是没有道德,没有学问的人,所以墨子才提出“尚贤”。墨子的“尚贤”思想,与太上的“不尚贤”完全相反。太上认为,这种“尚贤”只能是人治的应病之药而已,已经离开了道德之本,因而后患无穷。

  人类历史上千古兴亡的人物,从做人作事两方面而论,贤与不肖,君子与小人,忠与奸,很难下个确切的结论。有德之人不言功,小人挟才以显能;人心隔肚皮,真假难分清。因此,“选贤与能”的标准也难定论。或以道德仁义作标准,或以才能作标准,其结果都会被人心歪用。正面标准一立,反面模式便随之而兴。所以古人说:“一句合头语,千古系驴橛(jué)。”此话是说,一个道理、一个标准的立起,就好比打了一个固定的桩,为拴物所用。无论是拴驴,还是拴鹰犬,事所必至,皆由人心。任何事情,如果不人为去标榜,那么真正有贤德之人,就会顺从自然趋势的发展;才能不足之人,也会心安理得。倘若标榜一立,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就会出现不择手段地攫(jué)取。这种“争”必生紊乱,必留后患,害人心性。这正是老子提出“不尚贤,使民不争”的本意。

  人的心理状态很怪,喜欢彼此“比周”。“周”是圆圈,若是情投意合者,便成为一个小圈子。对相近者,誉之又誉;对相憎者,群而攻之。人与人之间的是非毁誉,很难有绝对的标准。所以对相互憎怨的诽谤,或互相亲近的称誉,都要小心明辨,不可偏听而迷惑。如果先入为主,一落入旋涡,诽誉相争,则必受损德败性之害。

  上古时代,人心朴实,无需标榜什么标准名号,个个都是有德之人,不需求贤人来治世。后来王道衰落,社会变乱,所以才需要请贤人来治世。法家虽有“国有常法,虽危不亡”之论,但淮南子却认为不见得:“鸟穷则啄,兽穷则触,人穷则诈。峻刑严法,不可以禁奸。”虽然法律严格,然而众生业海,照样犯罪杀人。这就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的道理。这又否定了法家的道理。纵观春秋各家之论,虽各有其专,但都是断章取义,多是对大道的肢解。无论是墨子的“尚贤”人治,还是法家的“法治”,都是一种离道的偏颇。还是要道德化人间,才能使天下真正太平。正因为“尚贤”所固有的弊病,所以太上才提出“不尚贤,使民不争”。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盗”之一字,内涵深义。盗有多种多类,有拦路抢劫之盗,有撬门入室之盗;有明盗,有暗盗;有剽窃之盗,有人心之盗……仅以哲学范畴解析,“盗”就是偷,是暗中将人之钱财,以不正当的手段据为己有。比如贪污受贿,欺世盗名等等。

  “盗”又含有取之义。佛家以“不与取”为盗。所谓“与取”,是得到物主的同意给予。所谓“不与取”,就是未经别人同意,而取为己有。道家与佛家有同义。《阴符经》曰:“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是说万物取天地之精华;人又取万物之精华;万物又反夺人之精华。天地人万物相互依存,互惠互利。修道就是盗取天地万物的光炁,再造自己的性命。天地无私,唯德是辅。故修道者夺取天地万物之精华,是天经地义,以道合道,故“盗”即为“道”。反之,凡不合道德的事物,则称为“盗”。人若背道损德,七情六欲过甚,顺人道下滑,就是一个被天地万物所反盗的过程。

  “难得之货”,即金玉珠宝诸类。物以稀为贵。对这些珍贵的“难得之货”,如若过分提倡,必然会助长人们贪求欲得之念。欲望得不到满足,便以不正当的手段盗取。难得之货具有极大的诱惑力,是一种灵魂腐蚀剂,极易引起民风的颓变。今人崇拜金钱万能,追求物质享受,社会上出现的贪污盗窃,杀人放火,卖淫嫖娼,贩毒吸毒,造假行伪,欺诈行骗,短斤少两等等,皆是“难得之货”引起的祸端。凡此种种歪风邪气,污染社会,乱人常心,惑人本性,诱人邪念,导人妄行,害人至甚至烈。

  “难得之货”,就是滋生盗贼的隐患,是社会紊乱的诱因,是万恶之渊。在上者若提倡荣华,显耀富贵,彰扬虚名,必然是惑迷人心,拉人下水。在上者的言行举止,就是万民的楷模。若不求俭朴,讲究排场;奢侈浪费,不讲廉洁。则盗风必起,正气沦丧。这是最大的误导。

  修真人应视金钱如粪土,淡泊名利,不贪求珍宝。黄金弃于山,珠玉捐于渊。视财为身外之物,不过积钱财,不聚珍货。财乃大道所生,不可聚敛私有。聚财如聚祸,财多人心乱;有财施舍众生,不为一己享用,此乃是舍财养心之道。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此两句是对“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的总结。换言之,如果说“不尚贤,使民不争”是消极的避免好名的争斗,“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则是消极的避免争利的后果。而“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则是积极的釜底抽薪之法,从欲心深处拔除毒根的根本措施。名与势本来就是权势的必要工具,名利是因,权势是果。权与势,是人性中占有欲的扩展和放大。虽是贤者,亦在所难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对当今人类社会心态的真实写照。

  世间固然也有人淡泊欲望,唾责名利,认为名利之心不合道性的智者。但“名利本为浮世重,古今能有几人抛?”除非诚心实证佛道双修、性命双修的大志向者,才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才能彻底摆脱欲心的缚绑。在修真者看来,欲心是造业的罪恶深渊,是修道最大的障碍。在世俗人看来,人欲却是创造的动力,人如果没有占有支配的欲望,这个世界便没有生气活力,沉寂得像死亡一样。各人所站的角度不同,对自然真理的认知必有差异,两种不同的人生态度,是与非,对与错,各有其说。

  道家佛家把人的欲心归纳为“七情六欲”,即“喜、怒、哀、乐、爱、恶、欲”。并且将人世间一切物质世界的事物,凡是心中沾染执着,产生贪爱留恋欲望者,都看作是欲。例如情欲、爱欲、色欲、物欲,凡有贪图之心者,都算是欲。欲又有善恶之分,善欲可与信愿并称,恶欲可与坠(zhuì)落衔接。尤其是佛家戒律,视色欲、物欲如毒蛇猛兽,为害生命与道业甚烈。这与太上的“不见欲,使民心不乱”同出一辙。魏晋以后,儒释道三家文化相结合,才汇成中华传统文化的主流。轻视物欲,偏重乐天知命,安于自然生活的思想,便普遍生根。

  空净师有句名言:“人心是一个很矛盾的怪物”。许多人在道理上,也能明白无欲无私符合道性的要求。但遇到实际问题时,自己总难免缠缚在欲网上打转,钻进欲圈中走不出来。所以要彻底放下人心欲望,确实是件难上加难之事,非大志大愿者,非有咬钉嚼铁的精神,难以超越心头山上的云遮雾障,难以渡过苦海达彼岸。对此,每个持正真修者,都会有辛酸的泪水和刻骨铭心的感受。正如一位修证者发出的心声:“修真苦,修真难,万般诸苦犹可忍,放下人心最苦难!”可见欲心之顽固!

  修真人要能做到:对于种种可见可欲之事,心不起,念不动,心地清静自然。世俗间的幻境甚多,名誉地位、金钱享受,灯红酒绿,花前月下……等等诱人之欲,无处不有。若能心地空明,不见于物,惟见于道;处物应物,不留于心。岂有一物可求?既无物可欲,心君自然安泰,幻缘岂能摇动?学道之人,果能空其心,视物如幻,此心不静而自静;心既清静,何以能乱?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


  “圣人之治”,是说圣人治身与治国相同。所谓“虚其心”,主要是讲修心炼性,以性带命的功夫。也就是要做到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之义。虚心是美德,圣人心地虚灵明妙,荡荡空空,无一物所系,无一毫尘垢。无嗜欲,无乱烦。柔弱谦和,平易近人,处下不争。故曰“虚其心”。“虚其心”就是改造世界观,离情弃欲,去掉私心,这是最重要的修道前提。如果没有这一步克己功夫,就很难达到心清静,性空明的境界;更难迈入“实其腹”的境界。即使终日炼气,意守丹田,仍然跳不出常人的规则,难以做到性命双修的升华。一个人真能做到“虚其心”,无欲无妄,心如止水。自然就可以达到吕祖在《百字铭》中所说的:“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祖宗,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吕祖这一百字,就是对“虚心实腹”的最好注解。

  “实其腹”,主要是讲炼命促性的功夫。即怀道抱一,意守丹田;神凝气聚,神气合一;精全髓满,真炁充盈;百病不生,乾体康宁。乃至神清气足,理备道全,结为金丹,养育圣胎等,这些都是“实腹”之义。圣人腹中包藏宇宙,涵养万物,心可上通天,下透地,与天地合为一体,与天地共长久。德深功高,积累深厚,能无为而无不为。故曰“实其腹”。

  “实其腹”就是炼气的功夫。历史上先辈们对“气”字有大量精辟的论述。气有多层含义。有先天之“炁”与后天之气;有空气之气,即人呼吸之“气”;有人食五谷后化生的水谷之“气”;人体内又有营气、卫气、真炁、邪气等等。气是人体生命三大要素之一,人一刻也不能离开气。古有“三寸气断,命归黄泉”之说。人一口气上不来,就意味着死亡。

  “实其腹”的真义,就在于一个“炁”字。此“炁”字由上无下火组成,内含天机。就层次而言,此炁来自宇宙本源,为先天无极的光炁混合状态,是含有道性的高能量、全息性的精华物质。它是生天生地生万物的本源,也是人体性命两大系统的根本。有此炁即有此命,无此炁则命不存。人的生老病死,皆与此“炁”密切相关。修真的根本目的,就是要使生命升华。在腹部下丹田安炉设鼎,吸聚天地精华之炁,剔除体内陈渣,去阴增阳。使真炁充盈,水火相济,初而达到身体健康;进而步步凝炼升质,使体内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终而使人体光化炁化,性命合天,达到复返先天,与自然相合,而尽享长生久视的天人合—之乐。

  “弱其志”,比如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荣守辱,便是弱志之义。又如赤子之无心,无知无识,神定气和,柔和谦让,与世无争。一言一行皆不敢自恃自傲,严以律己,谦以待人。即使为国家、为天下作出巨大贡献,亦不敢为天下先。道在于柔,不在于强;德在于顺,不在于背。人能弱其志,不与物争;敛华就实,谦美之德自然归之于身。若以人心用事,处处争胜好强,自夸自傲,显能露才,这都是“强其志”的表现,不合道性法则。

  所谓“强骨”者,就命体而言,就是真精重聚,真炁充盈,髓满骨坚之义。就其心性而言,就是要以道德战胜自己的人心私欲,而不是以道德求胜于人。此两者就是“强骨”之义。以德胜己者,谓之“强骨”;以能求胜于人者,谓之“强力”。强骨者,有自强不息之妙,有勇猛精进之心。修真是伟大的人体生命科学事业。在实证的前进路上,必然是荆棘坎坷,千难万险,魔关重重。面对种种考验,惟有此种“强骨”精神,惟有不畏艰难险阻的坚刚骨气,才能勇登彼岸。


  【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上文所言之虚心、实腹、弱志、强骨,说的都是无为之道。

  “常使民无知无欲”,其义是教人返朴归真,返本还源,由后天复返到先天。人自降生成长,有了后天知识之后,先天本性便被七情六欲所蒙蔽,先天智慧亦被后天识心所湮没。所以纯粹以后天意识用事,堕(duò)入贪嗔(chēn)痴的苦海中,自造业障,自害其性,轮转于六道(指三善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难以拔脱。人们若能知有欲有知的害处,便自然“使知者不敢为也”。

  圣人慈悲教化,化民以道德,教人要抑制后天欲望。开发先天智慧,以先天驾驭后天,以无为之道治理心身,以恬淡之心处世应物。能如此,天下自然归于无识无欲之先天大道。民无知而自朴,无欲而自正。圣人既以无为之道治民,人们也会保持淳朴的自然之性,不敢炫耀机巧之谋,不敢施以狡诈之心。同入无为,乐享天真。这是以德化民之根本,而并非无知者所言的“愚民政策”。

  “为无为”,是说“道”的体性是“无为”,而道的功用,却是“无不为”。“为无为”就是用中之道,就是大道之一。概而言之,就是立于旋极,心处无极,运用太极。是体用的完美结合。若能使人民效法天地,常处于这种“无知无欲”的自然之道,虚无自然,无执无偏,则天下德化,民风纯朴,百姓自安。修真人心能常处“无知无欲”之境,自能以以无驭有,行“为无为”之事。无论治心治身,处世应物,心君自能清明,身体自能康宁,道果自可成就。


  【本章说解】


  此章名为“安民”。安民即安心。圣人秉天地之元炁而生,聚道德于一身而存。以无为之道教民,所以万善具备,万德周身。无私无我,无余无欠,无亲无疏,无分无别。济物之心无穷,忧民之心重重。天地虽大,圣人之德与天地同广;万民虽多,圣人与万民同其心。所以圣人不显山,不露水;不以聪明才智露于世,不以所能惑于人。倘若少有能所欲之心,少有聪明才智的显露,少有异常功能的炫耀,那便是有欲有为。此等所为,都是落入了后天的尘迹,都是无道的表现。自古以来,无论是功高天下的大德者,无论是德贯古今的大智慧者,从来都是效法天地之道,默默奉献,含而不露,功成身退。故圣人能以无为之治,安天下人之心。

  此章经要,要在谈“无为”与“有为”的辩证关系。太上所说的“无为”,是言大道虚无之体,并非不为;而是不主张妄为,不用后天欲心去为。宇宙间的万事万物,都存在着相反相对立的一面,同时也存在着相生相成的关系。有为与无为,就是这种既对立、又统一的整体。太上在本章中又引申出不争、不盗、不乱,以至于无知、无欲、无为。最终归结为“为无为”,这既是一个由后天返先天的过程,也是有为与无为的最好结合点。

  人生存在这个有形世界,要生存,要发展,无论做人作事,无论学道修真,天天都在“为”。不为何以立命?不为何以为人?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去为?以何种心态去为?以无私之心奉献社会,将小我溶于大公之中,则心中无私天地宽。其所为当为之事,为之有理,既能利己,又能利人,何乐而不为?怕只怕以一颗污浊的私欲之心,去为争名争利之事。其所为不仅害人,更在于伤己,乃至为害社会,那是罪恶之为!

  对于修真者而言,“为无为”更有一层深义。不仅要无欲无私,心地纯静;更要在“为”中学会“无为”,身在尘中不染尘;在闹中去取静;在尘中学脱尘。经受顺逆正反的风雨洗礼,承受社会熔炉的冶炼。磨成一颗金刚不动心,造就成为大道器。造到无心无欲,无物无我:有无结合,无为而无不为之境,则道果垂手可得!

  详究“民之争”,是因为“有欲”才有争;民之盗,是因为“有欲”才有盗;民之乱,是因为“见欲”而心才乱。心乱则行乱,才造成了社会的不安宁。所以说,无论争、盗、乱,所表现的形式虽然不一,但其根源皆生于欲。所造成的失德、失性之害,却是一样的。所以经文末句以“为无为则无不治”,总归于治国、治家、治身、治心之实理,都在于无欲无为之道。

  本章河上公名之为“安民”,而以“除嗜欲”、“守五神”为解,即所谓“治国与治身同也。”《汉书·艺文志》称道家之学为“君人南面之术”,其要旨为“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隋薛道衡《老氐(dī)碑》文说:五千文“用之治身,则神清自静;用之治国,则反朴还淳。”统观《道德经》全文,自始至终,兼以治国与治身并论,做人与修真共参。它是站在宇宙本源的高度,阐述天地人万物之理。无所不包,无所不含。其理就在身边,就在人心。悟与不悟,得与不得,却全在各人把握了。  





 


  

道用章第四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道冲而用之”,“冲”,即中和、虚中之义。是言阴阳造化的机理。“或不盈”,不自满之义。大道以虚为体,以和为用。以虚为体者,体之于静也;以和为用者,用之于中也。故“冲”之所用,就是无为自然。换言之,冲就是虚而不满,但又源远流长,绵绵不绝。也可以解释为用中之道,不执一端,不执一偏,使阴阳处于平和之中。道的妙用在于用柔,在于中谦不已,犹如来自高山上的流泉,涓涓而流注不休,终而汇成无底之深潭。低谷之处,从不拒绝细流之水,无盈满,无止境。大道冲虚之用,又像宇空生天地万物一般,生生不已,源源不绝,永无休止,应用无方,量同太虚。天地虽大,天地却不知其大;万物虽多,万物却不觉其多。大道用冲之妙,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虚而有实,实而有虚。取之而不可得,舍之而不能去。其妙难探,其用莫测。此即是大道的“匿名藏誉,其用在中”之妙。

  “冲而用之”的内涵,就是用中之道,凡事执两用中,器物不盈满才能盛物;山谷不盈,才能纳气;江海不盈,才能汇聚千流。从个人修养而论,修道的基本,首先要能冲虚处下,无论是修心养性,或是炼气养神,都要冲虚自然,永远不盈不满。人心不盈满,才能容纳天地万物,来而不拒,去而不留,除故纳新,去阴增阳,流存无碍而不住。凡是太过尖锐,或是呆滞不化的心念,便需冲之,使之平息。倘若尚有纷纭扰乱,纠缠不清的杂念,需要冲虚解脱。对于气息与精神,也要保养不拘,任其冲而不盈。如此存养纯熟,太和之炁,自然畅通无阻;心中的天地,自能太平祥和。

  人体在有生之初,先天五行与后天五行两而为一,五物为五元所统摄,五贼五欲被五德所制,一举一动,都是先天主宰,后天意识只是役从,这是一种先天后天相统一的最佳状态,是修真者应当实践达到的最佳心身内环境。也是修道者复返先天,返老还童的心身生理状态。婴儿是以先天为主的生理状态,其静时,是先天五元状态;其动时,则是五德状态。他们的动静都是先天用事,虽也有喜怒哀乐夹杂其中,但都是出于无心,喜而不留,怒而不迁,哀而不伤,乐而不淫,都处在正常的生理阈(yù)值以内,处在中间值状态。

  古人将这种“虽发皆中而不偏”状态,称之为“和”,统称为“中和”或“冲和”。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无欲”或“清心寡欲”状态。修道者所说的“无欲”,并不是木呆状态,更不是植物人状态,而是要使后天心理活动保持在中和的状态。虽说喜怒哀乐欲等人的属性难免不有,但都是轻微而和谐的反应而已。在这种心理状态下,体内的精、神、魂、魄、意这些生理系统,就会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不生紊乱而内哄。体内也不会出现超过生理阈(yù)值时所产生的毒素、抑制素、干扰素等毒汁的伤害,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先天五元五德系统的主宰作用,使修者不断进入更深层的先天领域,终而完成复返先天的全过程。

  人体内的先天系统与后天系统,在中和的心理状态下,才能和谐统一,体内的阴阳系统就会自然相冲相交。河图所表达的二五阳阳中所含的精华,就会发生玄妙的结合,凝结为一体。这种耦合过程,就是相冲相生,阴阳相合,不是先天动而后天成,便是后天动而先天成。真不离假,假不离真,真赖假以全,假赖真而存。浑然一体,无伤无损,圆成具足。就像河图中的阴阳五行同居,先天五行处于主导之先,后天五行处于辅从之后,形成一气流行之象。古人教导的“穷取娘生面”,就是指的这种先天与后天相结合的冲和心理生理状态。

  人体成长发育成熟之后,先天光炁发育盈足,就会出现阳极而阴生,先天交于后天。由先天占主导,后天处仆从,发展到后天占主导,先天居偏位。于是体内先天三元系统逐渐亏损,发生不稳定状态,出现魂魄不定,欲心起而精窍开,心意乱而性迷蒙。因体内失去先天正气的主宰,识神、浊精、游魂、鬼魂、妄意等阴性物质一并兴浪,而生成喜怒哀乐欲。这五贼相互勾结,兴风作浪,扰乱内环境,戕(qiāng)害真主人。先天的元神、元精、元气、元性、元情这五大系统的正常生理功能,就会受到严重破坏,直接影响仁义礼智信这五德的稳定,使人体内环境的五元、五德这两大先天机制渐次剥销。直至体内先天尽失,阴气猖獗,阳气耗尽,步入死亡之路。这就是“顺生人”之道。

  惟有圣人能掌握先天之学,能在先天未发展到颠峰,尚未由阳转阴之前,及时依理依法保阳不损,这个阳就是五元五德。在后天将生成,尚未对心身内环境造成干扰破坏时,就及时依理依法退阴,此阴就是后天识心欲望所产生的五物五贼。圣人知此先天与后天的变化之机,并能自如地借用后天养先天,以先天化后天,行“为无为”之道,直入圣基。

  “或不盈”三字,“或”,常也。道常虚无而不盈满,故曰“或不盈”。“或不盈”是对大道德性的强名比喻。大道实际未尝不盈,只是就其虚中而言,所以谓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渊兮似万物之宗”,“渊”者,深广莫测之义。“宗”者,根也。道渊深而不可测,广而不可量。似有非有,似无非无。但它却是生化天地万物的根宗,是宇宙的本源。

  “渊兮似万物之宗”,是承接上句而进一步言道。是说大道不仅“冲而用之”,而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道的太和之气,充满乾坤,其量包容天地,其神贵乎古今,其德遍乎天下。无论胎卵湿化,无论飞潜动植,这种太和之气无处不在,无处不有。但大道的本体却是空空洞洞,浑然无一物,视若不见,用却有余。好象百川朝海,而海却永不见其盈满。其势浩浩渊渊,永无穷尽。这就是“渊兮似万物之宗”之义。

  万物非道而不生,非道而不成,非道而不有,非道而不立。大道之本体,涵养万物而不匮;大道之妙用,冲和万物而不遗。其理幽深,不可以人的主观意识心所能得;其用隐妙,不可能以文字语言说清楚。但是世间万物,物物有道,处处是道,道皆负载在事物之中。但若探其大道冲用之机,参其深玄之理,似乎既非一、又非二,无穷无尽。万物来自大道无极之宗。万物在大道主宰下生育发展。万物最终又复返于本源。这是宇宙的基本规律。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锐”者,锋芒毕露之利刃也。“挫”,就是磨砺、抑止之意。“挫其锐”,是说凡是过刚过强的事物,都有棱角,容易伤人,故不合道性。譬如人心的争胜好强,恃才高傲,盛气凌人,逞能显才。这种傲气十足的人,处事待物,咄(duō)咄逼人,言谈举止,必失谦德。若不挫其锐气,不磨去棱角,必会伤己害人。故应当敛神以静,去识忘巧,悔过自省,使锋芒不露,棱角无存。故曰“挫其锐”。

  修真人当知:人若有过锐之傲气,皆因体内阴性物质偏盛,中气不足;正不压邪,阳不制阴,阴阳不平所致。故修真者应当不断加强清阴增阳,常处下位,常立谦德。有才而不露,有智而不用,虽有功能而不乱施。抱素致和,若痴若愚,抱中守一,遇事冷静。如此持久自磨,锐气自可销匿,其道自可用中。

  “解其纷”,挫锐之法,在于解其纷。“纷”者,人心之乱也。不解纷,锐也难以挫去。“锐”与“纷”,都是指人心欲望而言。人欲之锐,可以起争盗心;人欲之纷,可以生烦乱心。故“挫其锐,解其纷”,与“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等训导,都是太上教人要减少欲望,效法于大道之用中。天下事物错综复杂,有藤缠而不能解者,有凝结而不能散者。人心欲望过盛,凡心过重,就如同作茧自缚,划地为牢一样,非要自挫其欲,自己解脱自己。就像蚕蛹一样,自解其缚,自脱而出。此即“解铃还需系铃人”。

  修真人身处红尘,若能明心见性,不沉溺贪欲尘境,不陷入是非争讼,不过贪名利权贵。应事应物,随缘就势,万般矛盾,视若为一;万变纷纭显前,我心寂然不动;应对红尘,心如止水。眼明如日月,顺逆皆不迷。这是太上教给我们“解纷”的妙方。

  “和其光”者,是说修真人混迹世俗,共处于凡尘之中,能以本性之光,独见其明。知其明,亦知其暗,不以独耀而去乱人。“和其光”,就是和其心德之光。一切有情无情众生,种种形色万物,虽形象不一,皆有此光。你我他之光,万物众生之光,皆来自宇宙本源,天下众生皆受佛光道烛的沐浴滋养。故我与万物同体同源。如能将我之光融合于众生之光中,则我心德之光即可通天彻地,可以直通本源,可以交感万物。和光之妙,有如以水投水,其水无二;以火投火,其火皆明;又如千万盏灯合聚一室,其光不分彼此,其明无际无量。修真人能混迹和光,与世同俗,一若灵芝与众草为伍,凤凰偕群鸟并飞,不闻其香而益香,不见其高而益高。此即“和其光”之妙。

  修真人应视自己为一滴水,视众生万物为大海,惟有将这滴水融入大海,自体与共体合一,才能有所作用。与众生同体,与万物和光,其心境宽广如宇宙;与大道合一。无私奉献于众生,才能得众生万物之助,才能修道有成。“尘”即凡尘世界。既然能“和其光”,必能“同其尘”。“同尘”之妙,在于物我两忘,心清意定,常与众庶同尘世,不脱离社会,不逃避现实,不畏红尘艰难,不染世俗污垢,不弃于人,不弃于物。在红尘中能洁身自好,能化恶而取善,不自爱而爱人。观三界,犹如琉璃净界,一体同然;视万物,犹如灯灯相照,没有异色。心无起灭,意无憎爱;静观世界,无有则有,有有则无,一切皆即一,一即一切。如此“和光同尘”,则修心炼己之功成矣。


  【湛兮似若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湛”即深沉之貌。“湛兮似若存”,是说修真者既得大道冲和之用,性海虚灵,心渊湛寂,可以融一真而入妙,可以混万理以归元。天外无极之眼睛,无不豁然通透;世间的凡欲凡情,无不了然觑(qù)破,看得湛湛清清。虚灵圆妙,浑浑沦沦,独立而不移。虽劫数升沉,天地改易,但我之真体如然,不灭不坏。故曰“湛兮似若存”。

  我之真体既然常存,那个无体的真我之性,即与无极真空之体合为一体;我的无相之相,即与太极妙相之相同其相。到了这种境界,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我之妙性,未尝不是天地之始;我之真心,未尝不是万物之母。天地之造化,万物之生成,皆由乎我;造化既由我,造化即是我,我即是造化。如此非人非神,神通广大,长存不灭者,太上反问说:“吾不知谁之子?”这是太上对修道成真者的比拟。人人具有真性。这种先天真性,来自宇宙本源,在未分天地之先,即有此性;未立太极之始,我己在先,我之真我,便是有象帝之先。文中言“吾不知为谁之子,象帝之先”二句,即是此义。

  “象”者,如日月星辰之挂于天,山川河流之显于地,这些便是象。“帝”者,主宰万物,运御乾坤,此便是帝。“象”与“帝”都是喻言大道运用之妙。人若能做到冲虚自谦,不盈不满,自然可以顿挫坚锐,化解烦忧。然后参和它的光景,互同它的尘象。但它依然是澄(chéng清澈,透明)澄湛湛,和而不杂,同而不流,若存若亡于其间。倘若真能造到这种心境,完成这种素养,性命合一,形神俱妙,变化无穷。虽仍在尘世混迹,与常人无异;但却似人而非人,似神而非神,实在是无法比拟他像个什么。假使真有一个能主宰万有的大帝,那么能创造大帝的又是谁?这种创造大帝与万物的根本功能,太上强名之曰“道”。但是道本无形,道本无名,叫他为“道”,便已非道。因此,只好形容他是“象帝之先”。

  本章的原文原义,它的内涵流变,后世多是各取所需。有从修养方面去体会它的本意的;也有从对人处事等事功方面去领略它的妙用的。其实大道本是一个全息性、多层面的整体,它无处不有,无处不用,修之者存,失之者亡,丝毫不爽。


  【本章说解】


  大道之本体实用,说其大,天下莫能载;说其小,天下莫能破。荡荡无边,无声臭之可闻;空空无际,无征兆之可见。虽无影无声,却有理有气,无时不旋转于天地之间。经中所讲,正是大道冲用之妙义。人若能悟得此“冲”之用机,则一身之中,真气无时而不流通,阴阳无往而不顺适,无处而不生春。至此,即是“阴阳在吾手,造化在吾身”。此时,我之身,未尝不是象帝之先。身既同此身,必如此体认,冲用之旨,即可得矣。“冲”就是中,道冲而用之,就是执两用中,就是自然而然的用中之妙。

  无为之道,就是先天河图中所深含的妙理。河图是从“中”而生发阴阳两大五行系统,也就是天地顺生人生物之道。河图中阴阳五行相合,呈现一气浑然的中和状态,这就是生圣逆运之道。“逆运”与“返还”的概念并不相同。逆运是运化五行归于中黄太极,形成先天占主导,后天为辅从的状态,复见父母未生前的面目,一气浑然。无为之中,是一种以道全角的修炼过程。以道全角,就是用五德这个根本、关键元素之一的“信”德,统驭其它四德,使仁义礼智四德散居在周边的基本元素,复归于中央一“信”之中,也就是将仁义礼智归于一心中,归于那个圆陀陀、光灼灼、活泼灵动的先天本源真心中。这就是“道冲而用之”的基本内涵。

  圣人之德,在于和光同尘,这是圣人的虚心自然之妙。虚心就是冲用,冲用就是不盈;冲用不盈,就是由无极而太极,即是五行综整之三五合二五,二五合于一五,一五归本根的逆修之道。中,就归根而言,就是一气,一气流行,五元五德凝结不散,浑然形成先天的太极,不渗不漏。后天的五物五贼,先归服于先天的五元五德,进一步化而为纯阳。这样一来,先天气,后天气,两合为一,了性即了命,上德无为之道,河图的理义,就会完全展现出来。若能会得此义,则万物之宗,宇宙之本源,即可通可达。

  修道者的“和光同尘”,正像魏伯阳真人在《参同契》中所云:“被褐怀玉,外示狂夫”。所以自古以来的大成者,为了济世度人,往往装疯卖傻,蓬头垢面,大智若愚,混迹世俗。例如济公活佛的喝烧酒、吃狗肉;吕纯阳(洞宾)祖师的三戏白牡丹等等。都是从和光同尘的观念出发,在尘中炼道心,在闹中磨真性,逆凡俗之反,修常道之真,这正是世人难以理解,更是难以做到的“颠倒颠”。

  历史资料和文艺作品中的济公活佛,手中摇蒲扇,“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衣着破烂,一副行脚罗汉模样。有人说他爱食狗肉,好饮酒,疯疯颠颠,以为他不正经,其实这是把他看错了。济公看到一些出家修行者,口吃素斋,心怀鬼胎,少有善知识开悟佛法,多是心口不一。他不忍佛门慧命悬丝欲断,来到人世,化名“修缘”,普化众生,故装疯卖傻,游戏人间,专门与那些假修行者“作怪”。人说不能吃的,他偏要吃;你说不能去的,他偏要去。这种疯狂颠倒,逆法度人之为,一些浅智薄慧者,无法理解,以为他这个野颠僧是佛门的魔鬼。哪知他身颠心不颠,念的是“真正经”,不比那些“假正经”、“假悟空”强吗?其实那些假慈悲者,只不过混世而已。故当时的僧人都气他、骂他、恨他,时至今日,还有人误解他,说他是个“不净和尚”。而不知他乃是罗汉化身,日光之体,深藏三昧真道,故吃肉喝酒只到喉中,胃肠空空如也,只在口中幻化一下,以讽剌警醒僧侣同修而已。同时,他混迹世俗,和光同尘,不到佛寺,却到俗家,在尘世间广度化人,使世人德化归道,万家生佛。他那副没有“伪装”的德性,才是度化世人的“方便法门”。“世人笑我颠,我替世人怜”。这正是“和光同尘”的真义。  





 


  

用中章第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仁”,就是爱护人与万物的仁慈、仁爱等爱心的表相。“天地不仁”,是说天地是在无心无意、无欲无为状态下,化生养育万物的仁善之德。天地本无心,以无心生养万物,不声不息,施恩无遗,为而不恃,生而不占有,为而不图报。这种纯粹质朴、大公无私的舍己精神。这种不言之仁,天地不知,人也不觉,故曰“天地不仁”。

  天地的这种“不仁”,其实才是至高的上德。人若能知此“不仁”的内涵,修此“不仁”之至善,达到这种“不仁”的上德,即可与天地相融,感而遂通。身中之河车自会常转,性命的圆机即能无所不到,阴阳二气自然交感,真气自然充盈,就能与天地合一不二。

  “仁”者,善也。爱人施善,慈悲为怀;无私无欲,真诚奉献;心地宽广,包容万物;舍己施人,不求回报者,才能称为真仁上德。仁为“五德”之首,五德即仁义礼智信。仁德有层次之分。修仁德要循序渐进,初修者要先分清善恶,划清善恶界限,见善者为之,见恶者远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从日常点滴小事做起,除恶务尽,抑恶扬善,积沙成塔,积善累德。继而再由“有心”入“无心”,从“有仁”到“不仁”,终而进入此种上仁之境。有心行善不为德,无心修善即上德。此上德就是效法天地无心无为的“不仁”上德。

  “以万物为刍狗”。“刍狗”,是上古时人们用一种刍草扎成的狗,作为祭祀天地的供品。祭祀完毕,即行遗弃,人们对它并无爱僧、去留之心。天地生万物亦是如然,无情无识,无欲无为,纯是一片自然。人虽自认为是万物之灵,与天地并立为三材,是万物中最可贵者。但在自然看来,人与万物皆是天地之子,同得天地的养育,同受自然的恩惠,并无厚此薄彼之分,尽皆一视同仁。在自然大道眼里,人出生入死,生生死死,流转不息,不过和刍狗一样,并无特别之处。刍狗虽是至贱,但也是万物中之一物。天地观刍狗,未尝不是与万物同体。

  天道运行,阴消阳长,其中自有生杀之机。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都是遵循自然大道规律演化的必然,并非是天地的有意作为。正如《阴符经》所云:“天生天杀,道之理也”。由此可知,天地视万物一律平等,一体同观,一样化育,同施于阳光、雨露和空气,没有分别之心。天地本无心,施万物以生生之德,但却从不自恃。这正是“天地不仁”的自然属性。

  太上提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其历史的背景。在春秋战国之际,诸候纷争,割地称雄,百姓受苦,民不聊生。当时有识之士,怀念上古圣君的贤明,奔走呼吁仁义之治,企求天下太平。但是世间凡事都有反面之理,这正是太上叹息“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的来由。明白此反面之理,即可知太上所示的正面哲学。

  天地生万物,本是自然而生,自然而有。生万物自然,死杀万物也自然。天地既不以生万物为好事,也不以死杀万物为坏事。天地既生了长养万类的万物,同时也生了毒杀万类的万物。既生补药,又生毒药。补品不一定是好,补不当可以致死。毒物也不一定是害,以毒攻毒可以治病活命。世间本无绝对的好与坏、善与恶。天地并未厚待人类而轻薄万物,只是人类自作老大,自以为了不起,连天地都不放在眼里。对天地不敬不畏,动辄(zhé)要战天斗地,疯狂掠夺大地,破坏自然生态。当受到自然报应时,仍然执迷不悟。人类愚昧麻木到如此地步,实是可怜!

  在天地自然面前,人类何其渺小!只不过一粒微尘而已,甚至不如一只蚂蚁,一粒沙石。但人类却自诩(xǔ)为万物之灵。其实人已远不及万物的德性。人心最自私,万物无心无欲,只知奉献,远比人类高尚。人随时随地都在伤害残杀万物,假若万物有灵,一定会说:人是天下最大的毒害者。天地无心生万物,也无心害万物,只是自然因果规律的运转而已,自然而生,自然而灭。天地视人与万物一律平等,由生而灭,由灭而生,一切都是自自然然,毫无矫柔造作。一切都是必然的,又是暂时的。正像“刍狗”一样,生而称有,灭而称无,平等齐观,何尝有所分别?何尝有所偏爱呢?只是人有人心,以人心自我的分别,才发出天心仁爱的赞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句,乃是太上以正言反说。此与后面的“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等,都是正言若反。由此可知太上当时所以菲簿圣人,讥讽仁义,都是因为世间多有假借圣人的虚名,伪装仁义的招牌,实际是为了达成私欲的借口。从表面上看,世人可能以为太上的这种思想言论,好象是一种反派哲学,以为是“不经之谈”。其实这正是天理良心的公正。公道自在人心,只是一般人说不出所以然,或是用含蓄的论调来表达而已。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不仁”,是说圣人爱养万民,法天地,行自然,无心无为,毫无痕迹。虽为天下施行大恩大德,但天下人却不知不觉,这就是圣人的“不仁”之德。而不是像世间凡人那样,用后天的有心情欲,以有形的物质,用有形的方式去施仁善。这种有心有为之善,因带有图报或被人感谢等因素,故心不纯,其善不大,其德不固。刍狗虽是至贱之草,但天地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分贵贱,无论贤愚善恶,均一样同施化育,不因其贱而厚此薄彼。这好比太阳一样,不论好人坏人,不管男女老幼,也不论动植飞潜,皆给予光明和温暖,同为普照。

  圣人之心同天地,以一心观万心,以一身观万身,以一物观万物,以万物观于人,广大博爱,贵贱无分。体万物而无心,顺万物而无情。人与万物同体,与万物相通,同秉受天地阴阳二气,同受天地养育之恩,故在圣人眼里,人与万物等同。即使一棵小草,一块石子,一只蚂蚁,在圣人看来都是众生,都具有道性,都给与无尽的爱心。此即是圣人“以百姓为刍狗”之义。

  本经从第一章的“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到第四章的“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都是似异实同,体同用异的表达,都是为了说明道体的相同和应用的差别。由个人身心去体会大道,领悟立身处事“体同用异”的层次分别。到了本章,又特别提出天地圣人以万物与百姓为“刍狗”的名言谠论(dǎng正直的言论),致使后世众说纷纭,各抒己见,见仁见智,各执一端。甚至有指责老子鄙夷儒家,薄视仁义,轻视道德等等之论。其实这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并未了解太上“正言若反”的本来含义。

  明白了“正言若反”的道理,便可了知真正有道的圣人,心如天地,明如日月,一切所作所为,自视为理所当为、义所当为之事,便自然而然地去做去行。并非存有“我要仁爱世人”之心才去做去为。若是圣人存有此心,即有偏私,即有自我,已非大公之心。

  一个有道的圣人,生在天下变革之际,为了济世度人,既要有所作为,就难免利益这一面,而伤害另一面。虽言杀一儆百,亦等于杀百以存一,同是杀心,其义亦不忍为。所以佛说愿度尽众生,方自成佛。但众生界无尽,吾愿永无尽。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祈祷说:“我为世人赎罪!”其实罪在人心,除非天下人都能生忏罪悔过之心。

  太上针对当时社会出现的假圣假仁,对那些号召以仁义救世的徒托空言,认为都是毫无实际意义。甚至那些欺世盗名者,假借仁义之名,逞一己之私,更是害世害人。太上希望世人都能效法天地自然的法则而存心用世,不必标榜高深,只求平实,所以才说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名言,借以警世。但圣祖的一片良苦用心,却未被世人理解。自周秦以后的统治者,一旦身居王位以后,天下臣民皆呼为“圣明天子”,或被誉为当今圣人,而真的把百姓都当成“刍狗”了。这大概是太上写此句时早已料到之事,故才感叹于此!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橐龠”(tuóyuè),即古时吹火所用的皮囊或管子,又如后世的风箱。外椟(dú)曰橐,内管曰龠。“橐”就像宇宙太虚包含的周遍之体。“龠”就像太虚中元炁流行之用。“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是比喻天地好象一个风箱一样,一动一静,一辟一阖,一张一弛,鼓荡着元炁等道性精华物质,输送到天地空间,养育天地万物。风箱中间虚空,故有虚中之妙;动则风生,静则风止;愈动愈有,愈有愈出。

  天地无私,不自以为养育万物为仁德,因为天地像风箱一样,虚中而无心。细观天地间的“间”字,可知天地合元炁,万物合天德,人心合天理,皆是不有不无,妙无妙有,变化从此而出入,物理自此而成就。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之行,万物的生长收藏,皆是从天地橐龠中所出。

  人能虚其中,则身中之橐龠即合同于天地之橐龠。天地即我,我即天地,无有不同。天地空虚,中和之气才能得以流行,万物自此而生,生态才能保持平衡。人能去情欲,节滋味,清五脏,虚心处空,则心神自主,身中橐龠所生的真气,自能出入流行。观天地生物气象,学圣贤克己功夫,以理胜欲,则气自和。以和气迎人,则乖气自灭。以正气接物,则邪气即消。以浩气临事,则疑昧可解。以静气养身,则天地宽。则我之身,何尝不是天地之身!

  圣祖为了说明天理的公平,与圣人的无心化育天下,便直接指出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生灭变化,既不是谁的有心主宰,也不是天地的有心制作。万物的造化生灭,都是乘虚而来,还虚而去,都是暂时存在的一刹(chà)那,只是有无相生的动态变化而已。因为有刹(chà)那、绵延、断续的动态,于是人们往往误认为动态就是存在,而不承认返有还无的静态,不承认在阳面的背后,还有隐态存在的一面。针对这一情况,太上才说“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橐龠”就是《淮南子》本经所说的“鼓橐吹,以销铜铁”的冶炼金属的工具之一。“橐”,是指它的外形箱椟。“龠”,是指它内在往来活动的管片。至于“橐”,又指三面密缝,一面通口的布袋。“龠”,又指后世的七孔笛。总之,“橐龠”是太上用世间人常见的东西,说明物质世界的一切活动,只是气与炁的变化而已,动而用之便有,静而藏之便无,好象风箱动与静的状态一样。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虚”者,虚其心、空其内也。“不屈”者,是说气之往来出入,畅通流行,没有屈而不伸的阻隔。“虚而不屈”,是接上句之意,继续论述天地橐龠虚中之理。橐龠之妙,妙在其“虚中”二字。有此虚中,天地阴阳二气,才能一来一往,一消一息;动静不已,出入无间;流通上下,贯彻始终。其妙用之机,全在虚空之中,才能不屈而伸。其机轴之运动,才能动而不息。天下万物之理,不虚中则不能愈伸;不妙动,则不能愈出。得此虚中之妙,阴阳故能动静,五行故能变化,天地故能定位,万物故能生成,所以生生不己,化化无穷。观此而知,圣人之动静,修道之功能,皆出自虚中也。

  天地之间的虚中,犹如橐龠,静则无生息,动则生万物,千变万化,无有限量。人能效法天之虚中,则会动静自如,以应无余。律己,宜带秋气。处世,须带春风。修己,以清心为要。涉世,以宽宏为本。如此抱本守元,致虚静笃,内默涵养,则身中至虚之元炁即会妙生无穷,“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天地间的万物,永远都是在不息的动态中循环旋转,并无真正的静止。所谓静止,也只是相对止息而偶无动态的止息而已。同样的道理,也有不同的表达。例如《周易·系辞传》里说:“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万事万物,动则有咎。在动的作为里,所谓好的成分为吉,约占四分之一。所谓不好的为凶,仅次于凶的不好——悔与吝,约占四分之三。然而天地万物,毕竟都是在动态中生生不已地活着。活像之动,是生命活力的表现。因此,愈动愈生生不已。生生不已与永远活动互为因果,互为生活。

  既知天地间阴阳变化的往来,生生不已,有无相生,动静互宗。即可知一切人事的思想、语言、作为等,皆同此理。是与非,善与恶,祸与福,主观与客观,都没有绝对的标准。任何事物都是在动态中,愈动而愈出,永无穷尽。同样,人世间的是非纷争,也是愈动愈向不同的方面发展,并无绝对的标准。“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只有心中虚灵常住,不落在有无、虚实的任何一面,自然可以不致于屈曲一边,心中了了常明,洞然烛照。这便是守中的关键。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多言数穷”,即“言者不知,知者不言”之义。“多言”是理性不足、涵养肤浅,不能准确表达真理的表现。“数穷”者,即理屈辞穷之义。理不通明,言辞必不足,大道之理无法说清,故必多言。“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多言数穷”,反映了一种正炁不足、内心空虚的心理实态。

  凡“多言”者,大多是以“多见”、“多闻”的后天识心,去炒作卖弄,以炫耀自己的才华。也就是太上所说的“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之义。“数”又有“速”之义。也就是言多速失、言多必失、言多伤气的意思。多言者,心不虚中也。舌通窍于心,言为心声。神藏于心,多事害神,多言害身。口开舌举,必伤神气。多言之害无穷也。

  人之语言,妙在节中。易喜易怒,轻言轻诺,口无遮拦,夸夸其谈,都是一种浮气浅薄的表现。对修真人来说,危莫危于多言。故慎独简言,口不妄言,不仅是做人处世之要,而且是修真的一大课题,不可不慎!

  知理之言不在于多,一言可以大悟,半句可以通玄。倘若言多絮繁,皆是理屈辞穷之故。语言是交流思想的工具。人活在世间,终日与人交往,处世接物,不可能不言。但言要简约,言贵真诚,言守中虚,所言既无太过,又无不及。人先言而我后言,言之得体,言语平和,言出有礼,语无口过。知此守中少言之妙,言时守静,不为外情所牵,不随外物所动,则心自清而神自静,形不劳而气不散。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此乃言时守虚中之妙。

  言语尚且以守中为妙,何况修性命之道,岂可不守中乎?眼不多视,其魂在肝;鼻不多闻,其魄在肺;口不多言,其神在心;耳不多听,其精在肾;身不乱动,其意在脾。五神既能守中,五气自然朝元,其精自然化气,其气自然化神,其神自然还虚。《道书全集》有云:“神不外游精不泄,气不耗散别无诀;若能四象入中宫,不怕灵丹不自结”。由此可见,修行以守中为要,天地以虚中为妙,其理一矣。

  细想“中”之一字,即中空之义,正像风箱未动时的虚静无为道体,在天地乃是廊然大公,至诚无息之实理;在人即是虚中空静,谷神不死之神炁。此炁本无方所,无始无终,无间无断。未有天地万物之先,中炁之妙,本是如此。既有天地万物之后,中炁之妙亦复如此。所以中炁为乾坤之枢纽,元气之本根,万物之总持,性命之机要。修真人果能知此中炁之理,则天道可知。若能行此中炁,则性命圆成。由此可知“守中”之重要。

  “中”者,心也。心是万化之主宰。儒曰“存心”,道曰“修心”,佛曰“明心”。三家皆以心为道。心有道心、人心、肉团心之分。天有理天、气天、象天之别。人皆知道在心中,却不知心在何处?或以后天气质之心以为心,守其心而执相,虚其心而顽空,制其心则理欲交驰,圣凡不分,理气不辨,故而劳其心而无成。本性之心人人固有,因被物欲所蔽,为后天气质所裹,大都有而不知其所有。

  修真求道,就是解脱此先天本然之心。六祖云:“不识自本心,学法无益。”此心乃修道之重点。若明此心,见此本性,即是归宗认祖返先天。大道不远回头是,随手拈(niān)花证金莲。此即守中之道的根本目的。

  但也有人认为太上这两句话是明哲保身、与世无争的教条。所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修道者说话多伤元炁,容易造成口舌是非。所谓“数穷”,就是气数欠佳,运气坎坷之义。因此修真界便有“开口神气散,意动火工寒”的训戒。这种说法“其然乎,其不然乎”,皆由各人自解体悟。如果用风箱的道理理解“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其意并非绝对不让人讲话。只是说所当说的,说过便休,不立涯岸。不可不说,不可多说,便是言满天下无口过,这才是守中的道理。才与后文所说的“善言无瑕疵”的意旨相符。否则,太上又何须多言这五千文呢?譬如风箱,在当用的时候,便鼓动成风,助人成事。如不得其时,不需要的时候,便悠然自止,缄默无事。这便是守中道的大原则。


  【本章说解】


  本章主要讲虚中之理。天地有天地之中炁,人身有人身之中炁。天地的中炁为万物之母,人身的中炁为性命之根。天地的中炁出自于玄源,而入之于青;人身的中炁出自于玄源,而入于牝。天地若没有中炁的运御,则阴阳失调,或水涝旱灾,或风雨不顺,或隆冬不寒,或盛夏陨雪;山崩地动,江河枯竭,种种异常灾害的出现,皆是天地的中炁不足所致。人身的中炁若不调畅,必定血气凝滞,百病来侵。虽是修道之人,若身中刚柔失配,阴阳不和,五行不能汇入中宫,四象不能归于戊土,则火候难调,龙虎难伏。更甚者则是阴凌火盛,灾病祸害相继而生。

  此章经旨,先以天地引喻,次以橐龠相比,最后以“守中”二字结尾。可见“守中”之道的重要。守中之道,可以治国,可以齐家,可以修心身。世间万事,皆不离于中道,皆以守中为道。圣人教人立中道、守中道,譬如尧之命舜继位,则曰“允执厥中” 。(允:真诚。厥:jué,其。允执其中,谓真诚地遵守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舜之命禹受任,亦曰“允执厥中”。不但修道如此,凡一切戴发含齿者,皆不可不知守中之道的重要。做人不守中道即失偏,修真不守中道即入迷,万物偏离中道即毁丧。中道贯穿着万事万物之理,明白此理,才可以做一个明白人;不明此理,就是一个糊涂人!

  “中”字的实质,是它本身所具有的道性佛性。故儒家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道家说:“不偏不倚谓之中。前弦之后后前弦,乐味平平气象全,阴阳得类归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佛家说:“吾有一物,上柱天,下柱地,无头无尾,无背无面,又曰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上皆是对“中”道之论。常人由于被凡俗气质所拘,被积习所熏染,性命两大系统分居两处,使“中”发生亏损,造成性乱命摇,将“中”内所含的元性物质逐渐丧失,性命发生动摇,故不能长生久视。

  修“中”必须先从做人的“忠”字修起。“忠”即忠心、忠诚、信诚之意,是人道安身立命之本,是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的基石。忠产生于仁义礼智信五德的基础上,忠诚、忠心、忠良、忠贞、忠勇等等,皆是伦理观念的基本要素,是做人之本,是修人道的基本内容。修真者所要修持的中道,则有更深层次的含义,有更高标准的要求。人道未立,仙道难进。有志于修真证道之人,必须先修好这些有心之“忠”,待到功进之时,再舍掉下面的“心”字,才能进入“中”境,这才是入道之基。

  此章经文之旨还在于:凡有气者,莫大于天。凡有形者,莫大于地。天地无心,无心之心,就是天地“不仁”之仁。人能知此“不仁”之仁德,则上德可备,大道可成矣!  





 


  

谷神章第六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谷”字有多层含义,一般是对山谷的简称。山谷有多种形态,有袋形山谷,有两山夹峙(zhì)而成的狭谷,有隐晦曲折,两头相通的狭长信道之谷。山谷中空,空气可以对流,故能传声。“谷”之为物,又有五谷之名。万物所结之实,为养命之物。天地赐人以五谷养命,道以虚谷之炁长养万物。

  “谷”有虚空、中和之意。天地之间空虚,故能中炁流行。山谷空虚若窟,故能纳江河百流。橐龠空虚,故能中炁充盈。人能常养精神,抱元守中,则谷神不死;常能虚怀若谷,抱谦守虚,寂静空明,则人心死而道心活。

  经中所言的“谷神不死”,就是说,人若能常处虚中,清静心身,谷神不死,不神而神,就是不死之元神。谷神之所以为神的道理,便是因为它的中间空洞无物,因而形成其中的空灵运用。正因为其中空而无物,才能生起看似虚无,但又蕴藏着妙有的实质功用。

  “谷神”也就是“自性明月”、“自心真佛”。此自性真佛空寂灵明,无相实相,真空妙有。不依于世智巧辩,不依于博学多知,不依于四大五蕴(所谓“四大”,是指结合物体的四种元素:地、水、火、风。“五蕴”就是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不依于见闻知觉,不依于寂静无想,不依于一切神通,不依于布施行善,也就是不依不舍、不取不依之心。总之是思之则错,议之则非,本自具足一切功德、一切神通、一切智慧,皆因历劫轮转颠倒,而迷失了先天本觉。若不识此真,则一切苦修,如磨砖成镜,苦死无成。若能明此自性本真,则种种修行,如磨玉成镜,愈磨愈光。

  “谷神”就是圆圈中之一点“⊙”。此圈此点,本来也是没有,但为启导后世,故先辈们以这个“⊙”符号表示大道之体用。若说它是玄牝之门,是谷神不死,是至善之地、正眼法藏等名称,皆是为了方便引导。若误入语言文字障,则永难契合真性。以此“○”表示无极真空,表示道体与真性;以此“·”表示太极之妙有及其实用,真空不离妙有,妙有不离真空,体用合一,性命双融,如如不动,千万妙用的本性真如,即是谷神不死之谓也!

  “谷神”即宇宙间的自然变化规律。天地万物,各有谷神之妙。大千世界,千变万化,皆是从无中生有,这便是“谷神不死”之密义。天地若无谷神,日月星辰不能发光,春夏秋冬四时不能顺序。人身若无谷神,性不能长存,命不能坚固。万物若无谷神,则不能生化不息。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谷神之永恒。人能长生久视,是因为有谷神的永存。

  所谓“谷神不死”者,即虚灵不昧之义。人能常清常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六根虚明,即能与天地同体,感而遂通,生成品汇,造化万物。这就是谷神不死的妙用。

  太上指出谷神不死,其意在于让人认识虚中之妙。下句又从谷神引伸出“玄牝”之义。“玄”,就是无极。太玄是大道的本源,为元炁之本。它无征无兆,无形无象,无色无味,变化无穷,其化生之妙,非后天主观意识所能理解,惟有在先天慧观状态下方可知晓。

  “玄牝”就是太极,是无极无名之后所生的有名万物之母。天地万物生化不息,无不是从太极中生出。河上公解曰:“不死之有在于玄牝。”玄者,天也,阳也;为阳魂;在人为鼻。牝者,地也,阴也,为阴魄;在人为口。天施人以五气,从鼻入,藏于心。五气清微,出入人鼻,与天通,故人鼻为“玄”,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牝,地也,为阴魄。于人为口。地施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五味浊厚,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

  “玄牝”就是阴阳。阴阳是造化万物之总枢,是天地人万物变化的主宰。“玄牝之门”,通阴阳之升降。在人身,为合神气之虚灵。在天地,为辟阖阴阳二炁之机关。玄牝合炁之妙惟在于此。人心合炁之妙,何尝不在于此。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所谓“玄牝之门”,即玄关一窍。是天人相通的关键,人类灵性所居之所,也就是人的性体生来死去出入之门户。“玄牝之门”,儒家称曰“至善宝地,率性之所”。佛家曰“正眼法藏,涅盘妙心。”此门为天地人之中心,有变化莫测之妙,是古今不传之密宝。得之者,可以超凡入圣;修之者,能成仙作佛。“根”,就是元。“门”,是指人的鼻与口,鼻口是人呼吸空气往来之门,天地元炁往来之户。

  玄牝之门本无门,无形象可见,无端倪可寻。因天地之元炁具有出入之机,故以“门”而言之。世间万物皆有机关,日月有合明之门,阴阳有出入之门,造化有变迁之门,妙无又妙有,神机不可测,其浑融交泰而无间,是以谓之“玄牝之门”。

  俗话有“头顶三尺有神明”。三尺者,三界也。人的头顶为神居之处,大脑为一身之主宰,故有“头头是道”之语。头为天根,故头断或大脑失灵时,人即死亡。

  人之出世,本是顶天立地之身,经河车转动一周,阴阳颠倒,故婴儿落地时头部倒立,由地户而出,正是由先天转入后天。要经过一年多的养育,才能爬起站立行走,恢复顶天立地之身躯,故曰“人身难得”。其它动物则不同,出生后永远不能顶天,非弯腰或驼背,因为他们历史上的筋都是违背天理,因果使然,故今世显相如此。人活在世要返本还原,其工夫正在于煅炼凡事不再颠倒,一旦颠倒违背天理,则又一个跟斗栽入轮回圈内。所以人应学火箭冲天之志,心性正直,灵性从头上玄关透泥丸出神,冲破天灵盖之大气层,自然可以回天。

  所谓“天地之根”者,即宇宙之本源,是生天生地生万物的本始元炁。此“炁”中一元含四素,象数理气,无所不含,古称之为“道性物质”,现代科学称为“暗物质”。它是天地万物之根本。若天地无此根,则天地不能生成。万物无此根,万物难以生生不息。由此可知,天地万物皆是元炁所生,元炁这种道性物质,是从至幽至显、至无至有的玄牝之门浑化而出。故谓之“天地根”。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绵绵”者,是指呼吸之气调整到匀、细、深、长,绵绵不断、若存若忘的状态,进而达到不用口鼻呼吸之胎息。好似婴儿在母腹的先天状态一样,用脐带吸取母腹中之元炁,不用口鼻呼吸。待到呱呱落地,脐带剪断,随之即开始以口鼻呼吸,从此就进入后天状态。《庄子·大宗师》曰:“真人之息以踵(踵:脚根。“息以踵”言气息深沉,发自根本。),众人之息以喉。”由是可知,先天与后天、真人与常人呼吸的差别。

  此二句是总结上文之义,谷神、玄牝、天根,都是指无为而为、神妙莫测、三五归一(《参同契》云:“三五与一,天地至精。”所谓三五者,东三南二,一五也;北一西四,又一五也;中央戊己,亦自为一五也。三五共合于中央,而归于一,即三五与一之谓。这是天地之至精也。《悟真篇》云:“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稀,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戊己自居生数五,三家相见结婴儿。”)之圆机,内含着自然而然、不测玄蕴之密义。眼虽不见其存而实存,故曰“若存”。这种实存,从不间歇,并非时存而时不存,存与不存皆是自然而然,连续不断,故曰“绵绵若存”。

  由于大道本源无时无刻都在不停歇地输出元炁,故天地万物,不生而生,无所不生;不化而化,无所不化;生生化化,从不间断。此类无极本源物质的造化,虽生天地,但天地不知;虽养万物,但万物不晓。用虽不可窥见,但用却真实无虚。天地之根所以能久立,玄牝之门所以能出入,谷神所以能不死,皆是绵绵不断的先天道炁的功用。

  人若能悟透这其中的深义,即可与天地之谷神同其体;我身之谷神,即可与天地之谷神同其神;我身之玄牝,即可与天地之玄牝同其门。而真元之炁出入畅通无阻,天人混合为一,混混沌沌,一气浑沦。就像河图中五点攒簇(cuáncù)于中黄一点,呈太极之象。又如胎儿在母腹未生前的生理状态,真呼真吸,绵绵若存;真阴真阳,用之不勤。如此,三五归元之实理,复返先天,进入道境,悠然而可得也。

  在这一节里,太上用了一句重要的名言“用之不勤”。相反的说,用得太勤,便是多用、常用、久用。如此就会违反“绵绵若存”的绵密妙用。怎样才是正确的“用之不勤”呢?正如临济义玄禅师的一首诗偈(jì佛经中的唱词)所云:“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所谓沿流不止,是说人的思想情绪、知觉感觉,素来都是随波逐流,被外界牵引着顺流而去,自己无法把握中止。如果能虚怀若谷,对境无心,只有反求于己,反观自心,照见心绪波动的起灭处,不增不减,不迎不拒,不着任何阻力与助力,一片纯真,那便是稍有一点像是虚灵不昧的真照用了。

  道本来就是离名离相的虚体,用文字语言说这样那样,都难以准确表达他的真体。但是在广而长流不止的功用上,却必须随时照用,来不得半点大意。这好比一把锋利的宝剑,用一根毫毛放在剑刃上,吹一口气,毫毛立刻截断。虽说剑刃快利,但若久用必有微损,即非本来之相。若久用、勤用、常用、多用,必使刃变成钝铁。所以凡事物都得边用边修,才能使它常用常新,“绵绵若存”。人终日寻思行事,应世接物,也应当时时事事修整保养,修心养性,这样才能“用之不勤”。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主要论述谷神。所谓“谷神”者,即空而无物,虚而有神,无象之实象,不神之元神,是以谓之“谷神”。因谷神虚灵不昧,所以谷神不死。因玄牝交感于阴阳,所以为天地之根。其门本是出入之妙理,所以为玄牝之门。若能悟透此门之妙,则万法出自其中。若迷于其中,则会千般梗塞。

  修道之人,果能处于虚静之明堂,方可会见元初本来之面目。果能造好元神之府,方可知天地之无根。古之圣人所传者,传之于此。修成大道的无数先辈们所得者,亦是得之于此。学道之人,所修所悟之真谛,亦在于此。以此而修,则性命可以圆成,有无可以俱入,圣凡可以同体。有无俱入者,则是无名之道已得。凡圣同体者,则玄牝之门即可常入。

  圣祖以“谷神不死”之教旨,指出玄牝之门,天地之根,就是让人明白虚中之道,掌握虚中之妙。这是既度圣,又度凡,是立道德之大总,是修大道之真传矣!其义盖天,其理至真。

  天地万物与人我生命的作用,常在于一动一静之间。要善于把握,善加运用。因此本章所说的“谷神不死”一段,似静而实动;虽动而似至静。似乎虚无,而又实含有无穷的妙用;虽然妙用无穷,但同时又蕴藏了“用而无用”的善巧方便。

  所谓“玄牝”。“玄”字,又通作元始、元来、根元的“元”字。元,等于是万物的初始根元,是极其微妙的第一因的代名词。“牝”字在中国上古文字中,代表着母性,是雌性机能的文雅代名词。相反的“牡”字,便是雄性的代号。在这个世界上,一切动植物,虽然都是由牝牡两性的结合而产生生命的繁衍不息,但个体生命绝大多数都是由雌性所生出的。此即是太上所说的“元牝”之义。

  古人由此引申认识天地万物,认为滔滔大海的中心点有一“海眼”。海眼虽小,却能源源不断生出水来,成为大地层面的海洋江河,这个“眼”便是大海的“玄牝”。南北极,便是地球的“玄牝”。就人体而言,头顶的天门穴,下部的会阴穴,便是人体生命源泉的“玄牝”之门。会阴穴又名“海底”,修真界把它视为“灵能”、“灵力”的窟穴,是生命的源泉。这就是空净师在“修真理法学中”所论的“天门常开,地户永闭”的长生久视之道。天门常开,可与天体联通,吸聚源源不绝的宇宙真炁;地户紧闭,可以防漏杜泄,节约能源,并从海底凝聚提炼精华物质,使人体性命不断升华。这就是“元牝之门”在人体生命中的妙用。

  人身本来就是一个空谷,古人把它称为“臭皮囊”。人体这个肉身躯壳,本是谷神的一座房子,是自性的生命工具,是虚灵不昧的元神借它作为一往一来如“橐龠”的空壳子,以养其灵。在未成真了命之前,这个假幻躯壳并非永恒之物。若能在一动一静之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随时随地,知时知量,知止知休,“吹毛用了急须修”地“用之不勤”,“谷神”便会自然不死。

  “谷神”本来就是不死的,只是存在着质量层次的差异而已。要得谷神长不死,惟有守中修性命。世人不知自然之理,自求长生不死的心念太切,不知真谛所在,往往死守谷神,贪生反而不得长生。其不知“谷神不死”、“用之不勤”等概念,都是讲的天地自然的法则,切不可断章取义。要明白太上在本章中的内涵,就要体会虚灵不昧的“谷神”境界,虽中空无物,而却有感应无方的无限妙用。正因为虚无空冥,所以才生生不已,生而不生,有而不有,因此而永恒不死。“谷神”就是空洞虚无而生妙有的功能,便是天地万物生命的源泉和根本,也可以称为“玄牝”。

  “玄牝”虽然空中无物,但却是孕育天地万物的窟宅,绵绵不绝,若存若亡。这个“若”字,和佛学中的“如”字,都是表相形容词,用现代语来讲,就是“好象”的意思。在虚无中生发妙有的功用,好象是绵绵不绝的存在,但却没有一个可见的东西。真无所生的实有,一切事物的存在,最终都归于元始的虚无,这种有无虚实的相因变化,是自然界的必然法则。这和现代物理学所讲的“质能互变”原理,颇有相同之处。  





 


  

无私章第七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是因其“不自生”。“不自生”,就是说不为自己打算,没有自己的私利欲望。天道至公,惟与众生。天地以其虚静之心,施恩于万物而不责报,不像世人那样只求个人私利,甚至夺人之利为己有,所以不能长久。天地有博大的胸怀,有至公无私的大德,故天地才能长生。

  天地有动有静。混沌时,为天地之静;混沌后,天地再判,仍旧高而且明,依然博大浑厚,所以能长且久。天为万物之大父,地为万物之大母。父之道能生育万物,母之道能长养万物。生育者施之而不乏,长养者化之而不劳。施之不乏者,是天父之无心;化而不劳者,是地母之无私。因其无私无欲,所以不求自生,故能长生。

  人欲长生久视,欲与天地同长久,惟效天法地,除私立公,无自私之心。无欲则心胸宽广,心广则能合天地,岂能不与天地同久长?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人禀阴阳二气交感而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由阴阳相化,故蛆茧化蝶,蝌蚪成蛙,种子能成菜成树成谷物。

  万物之生化,不离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气质,人亦不能例外。故世人若欲长生,须先脱去五行之阴气,这好比脱去种子之胚芽,方可不生不灭,回复无极虚空。此芽若不脱去,又成轮回种子,生生灭灭。如子之成菜,菜又结子,子又生菜;一而化二,二而化三,三而化四,四而化五,一本而散万殊(shū)。

  人之私欲萌芽,即是轮回种子,故云:“欲起则生死续,念生则轮回生。”种子可种于中国,也可以种于世界各地。因五行之气不同,气候土壤有差异,故有人种肤色等不同。修道之人须先化去表相之不同,而寻求根本,返本还源。世界万物,都是元始之炁所化,故欲修道归根,必须由五方而归三清,由三清而归一气,经三清之河而进入本源,修成无极上乘正果,超出三界,跳出五行之拘束,自然能够逍遥自在,与天地共长久。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后其身”,即先人后己,无私奉献。“而身先”,即为人楷模,受人尊敬。“外其身”,即看淡世俗,薄己厚人。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这两句是承上章及前句之义,而继续展开阐述大道之理。上章言谷神不死而为天地根,这是天地之所以长久的第一要素。此章又言天地之所以能长久的第二个根本,就是因为天地不自生、不自私,所以才能长生。天地亦是大道所生的一物而已,与人和万物同源同根,何以天地能长且久?盖因天地无私。所以圣人效法天地处柔处下,把自身溶于天地众生之中,毫无私利,故被天下人尊为楷模,尊而敬之。

  圣人能先人而后其身,而人愈贵之;寡欲无求,只知利人而“外其身”,而人愈不害之。其“后身”、“外身”,都是一种舍己无私的公心,故能与大道合体,其身能与天地共存。天地人同为三才,本是同根生,天地能长久,唯独人不能者何也?皆因人抱住有形之身为私有,以我为中心,虽有身而不爱身,只害身而不养身;只以物养身,而不以德养身。为了逐物厚生,驰骋于物欲的交战之中,辛劳一生,为了贵其身而反辱其身,厚其身反而伤其身,欲长生反而丧生,这正是人不能与长地共长存的根本原因。

  天下人皆有长生久视之心,惟不明长生久视之理,不行长生之视之道,故终而适得其反。虽有不少养生者穷究一生,追求长生之道,但皆以外物为养,以自私心去求,到头来仍是空耗一生。李嘉谟(mó)曰:“天不爱其施,地不爱其生,是谓不自生,万物恃之以生,故能长生。此天施地生之道,所以未尝一日息也。”故而可知,人只有效法天地大公之道,无私奉献众生,以天下之忧而忧,以天下之乐而乐,才能与天地合德。有德之人,百姓爱之如父母,天地护佑若赤子,故其身长存而不衰。

  天地人本同一理,人何故不如天地之长久呢?概因天地为公,浩然正气,所以能长久。人生在世,私欲常存,人我分别心不除,不修道德,损性害命,所以不能长久。圣人体天地之道,得空生之理,先人而后己,不争先于天下,是以谓之“后其身”。天下百姓莫不推崇敬仰,故圣人被人们尊为做人之表率。以道德为本,以幻身为末,不求荣华富贵,不贪财色货利,视一切为身外之物,是以谓之“身外身”。天下百姓对这种人无不尊敬亲近,既得尊亲,此身必然常存。

  先与后、外与内,都是一体两面的对待,都是辩证的统一。争天下之先而不能先,只有后其身才能身先;存一己之身而不为寿,外其身与天地同体,与大道合真,与众生万物合一,才能与天地同寿。人以业缘生起灭色相,以人我有无为分别,不识空生有之理,不合长久之道,既不肯后其身,其身岂能先?既不肯外其身,其身岂能常存?


  【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非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其意是说,圣人之所以能成就天地大业,是因为圣人效法天地之道的大公无私精神。正因为圣人的忘我无私,才得到天下人的爱戴和敬仰,才能成就天道所赋予的德化人间、救度众生、济世扶危、调控自然的大任。文中前后两个私字,第一个“私”字,是言圣人毫无私利,心像天地一样宽广,能包容万事万物。第二个“私”字,并非私利之“私”,是言圣人身负天职,以自己的法身拯救众生,像日月的光辉一样,普照天下苍生心灵中的暗昧,满足天下人的私利。

  圣人能效法天地的法则立身处事,把自己的身心摆在最后,将自我为人的身心看成是外物一般,毫无私心私利,为天下众生舍己奉献。这种把自己的一切放在最后,但其德行却是一路领先,精神光照千古,看来虽然是忘此身而不顾此身,其实是把自身溶于天地万物的“大身”之中,所以太上结论说“非以其无私耶”。

  正因为圣人无私,“故能成其私”。这个“私”字并非自己之私,而是完成了天地大体、万物整体利益的“大私”。太上在此处用了两个“私”字,是含义绝然不同的相反词,“无私而成其私”之“私”字,是天地万物的大私,是为了反衬出真正大公无私的理念。

  圣人无私欲,己德自厚,故能成就天下无私之大业。圣人之德性,本是一诚而已。诚则无私,所以无人无我,无先无后。惟知“后其身”、“外其身”,犹如天地之“不自生”,无私欲,只知利益天下万物众生,而从不为自己谋利。虽养育群生,却从不图回报。故而光明正大,普泽无遗,能随方施德,成就家国天下人物万有之私。故曰“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

  圣人因能“无私”,故而能“成私”;以赤子的无私舍己,去成就天下众生之私。因而圣人与天地有同揆(kuí准则;原则),故观天地则知圣人,观圣人则知天地,圣人天地同一而已。

  人与万物同为天地所生所养,离开天地日月、阳光雨露,一刻也难以生存,故天地的恩德大无边。但世人多被私欲所害,不明天理,不循天道,抱住私心死不放,愧对天地之心。若能上体天心,下顺人伦,勤修道德,先从看淡世情,放下“重情多欲箱子”,除去万恶之源,洗尽人欲私心,则可天人合一,与圣人同心。

  天地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指道之体和用而言。天地能长且久而生长万物,在人们的眼光中,只是从万物的个体、小体生命来看的,有生又有死,好象是很不幸之事。但站在天地长生的位置上来看,万物的生生死死,只不过是万物表层形相的变相脱壳而已。万物本来与天地是一个整体、同体的生命体,是天地的一个微细胞,因而万物的生死只是表层现象的两端,只不过是天地大体的新陈代谢、吐故纳新而已,而天地的能生能死万物的功能却是永恒的,并没有随万物的生灭循环变相而消亡。它本来就是一个整体的头我,无形无相,生而不生,好象永恒存在,如此而已。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引喻天长地久之道,教人去私立公,放下人心,遵循天人合一之理,追求长生久视之道。天地者,大道运行显迹之用,至诚无妄,育万物而不遗,生万物而不匮。天地无私,圣人与天地同其无私。大道运行,无私无虑,无挂无碍。没有亲疏,不分贵贱。施德之化,不择贤愚,普惠苍生,无论高下。天地以无私而成全万物之私,圣人以无私而成就万物之利。圣人是天地在人间之用,天地是圣人之本体。

  本章是继第五章之后,再一次赞颂天地。天地是客观存在的自然,它由道所生,并遵循道的规律运行,体现着道的本质与运用。太上赞美天道的无私无为,是为了推及人道,希望世人识天道,效法天道。

  天道是人道的依归,人道是天道的体现。圣人是天道与人道的中介,既通天道,又通人道,是天人合一的典范。故老子在经中反复用圣人之道比喻天道,其用意正在于让天下人效法圣人的无私无为,修养道德,再造性命,遵循天地之道,终而复归大道。

  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存在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不自生”,“故而能长生”。既不说明是由他力而生,也不说为万物而不得已不生。而是说明天地的“不自生”,正是天地的“大私”。如果说“不自生”还不算是大公无私的表现,那么天地之间,就绝对没有一个真正的大公了。《阴符经》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其意是说大公与大私本无一定的界限。如果整体自私到了极点,私极就是公。换言之,大公无私到了极处,即是大私。反过来讲,这种大私,也就是大公。

  世间的道理,无论大小粗细,公私是非,推理到了极点,也就没有一定的标准与界限,都是人为有心有识的分别而已。太上所言及阴符经所论,皆是就道体与道用的转换变化而言,亦是对公与私对待关系的辩证。读经者可自悟其中深层之理。

  本章以“以不自生而能长生”,“后身而身先”,“外身而身存”,“无私而成私”四对矛盾关系,阐述顺逆对立着的双方互相转化的辩证法,其中蕴含着甚深的哲理。有人认为这是老子为人处世的“面南之术”,说无争争、无私私、无为为等观点,是老子为了维护统治地位的狡诈之术。这实在是对太上的一种莫大曲解。

  所谓“无私”,即普济万物而惟独无我之道也。非至诚无妄不能有,非我心与万物一体不能行。圣人无私,所以能成就天下之私。人心若能无私,心地必然像天地般宽广,正气必然像虚谷一样具足,何愁不能与天地共长久。

  明白了这个道理的奥妙,再反观历史上成功的例证,到处可见。无论是在军事兵略上,也无论是在为政的政略上,我们民族语言名词中的“身先士卒”、“公而忘私”等等名言,便成为千古颠扑不破的无上法则。范仲淹在《岳阳楼记》的两句名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流传至今而不朽。但人们却少知这是范氏从太上圣祖“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这两句警语中引申出来的。  





 


  

若水章第八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上善若水”,是说水具有滋养万物生命的德性。它能使万物得到它的利益,而不与万物争利,故天下最大的善性莫如水。正如古人所说的:“到江送客棹(zhào),出岳润民田。”凡是能利物、利人之事,水都尽力去为。水的这种特性,可谓之“上善”。

  天下之利,有损人利己者,此为不善;有利于人而又争于人者,此不为上善。惟水性不同,它永远不占据高位。众人处上,彼独处下;众人处易,彼独处险;众人处洁,彼独处秽。水之所处,尽是人之所恶,故天下无人与它去争,这正是水的上善之性。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水在这个永远不平的物流的人世间,宁愿自居下流,藏污纳垢,包容一切,所以太上以水作为上善的代表,为世人立起一道善德之碑,作为效法的楷模。

  水为天一所生,得太易之精,在五行为北方壬癸水,在五常为贞,在五德为智,在五色为黑,在四季为冬,在天为雨露,在地为泉源,在人体主肾、骨。在五戒主酒。水之为物,居五行之始,禀太极之初,生于一而成于六,气属五而数在一。水之性,柔弱而不争。水之质,清纯而厚朴;水之情,妙化物之形;水之德,养育天下万物而不图报,所以水为天下万物中之至善。水能随物施功,随时善应,不择物而用能,不逆物而施利,不分别美丑善恶、高低贵贱,一律同等对待。

  水之德性还有去高就下,行止自然,随圆就圆,随方就方,随曲顺曲,随直顺直,随物付物,毫不勉强,从不假作为,有自然而然之妙。所以古人以水形成的海洋和土石形成的高山,题词赞颂曰:“水唯能下方成海,山不矜高自及天。”以此作为修真证道的要求标准。

  水之美的人生哲学,就在于它无私无争的“上善”之德。水源在上而身处下,水质至洁而能纳垢,水性利物而不争利……,水的上善难以尽言。圣人效法水德,以道德教民,以仁义导人,以无私之德奉献众生。不自矜其能,不自伐其善;舍己从人,公而忘私,与水之上善同德。

  太上取喻“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意在教人效法水性之善。人若能效法自然之道的无私善行,就要做到如水一样“处柔处弱”、“处下不争”,做到像水那样至柔之中的至刚、至净、能容、能大的胸襟和气度,做一个有大善德之人。


  【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恶”者,即厌恶之意。“几”者,接近、近通之意。凡物皆有物性,万物中唯水与世无争。世人之心与水性恰恰相反: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水性所处尽是世人所厌恶之地。水既丝毫没有与人物相争之心,天下谁还能与它争呢?

  水之源在上,而其流在下,利益万物,而毫无私利,此乃上善也。众人皆好处上,欲在人上者必有争心;有争则必有忧患,不争则有何咎?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这是人心与水性的根本不同。世人憎恶卑湿污秽之地,水独静而流居之。水性无心无欲,无有分别,常处于险恶低下之地,所以水性最善。水不处众物之上,不逆众物之情,去高就下,行止无心。虽是卑污下贱之地,亦不择而流,所以水性最接近于道。

  “故几于道”的“几”字,只是接近、靠近道的意思。“几于道”是从水与物不争的善性一面,来说明它近于道的层次。佛说“大海不容死尸”,这是说水性的至洁。从表面看,水虽能藏污纳垢,其实它的本质是水净沙明,晶莹剔透,毕竟是至净至刚,而不为外物所污染。孔子观水流而曰“逝者如斯夫”,是从水的昼夜不断流逝中,看出了它所具有永恒的、勇迈古今的精神。从儒释道三家对水的赞誉中,可以看出儒家的“精进利生”,道家的“谦下养生”,佛家的“圣净无生”。这三面古镜可以自照自明人生的趋向,应当何去何从?如何用这一面宝鉴自照、自明、自觉、自修?这是每一个向道者必须回答的考卷。

  一阴一阳之谓道。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而不争,这正是水的道性特征。世人多是贪高爱贵,好高卑低,争势夺名,好争之心一刻也不停息;利害成败之心常扰,长短高下之情常动。种种妄心,无所不有,相循不已。惟圣人能效法水性,以谦退自处,卑下自安,宁曲己以全人,处柔弱而不争。故圣人之道与水性之道相通相同。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


  “居善地”之“地”字,有低下之义。上句是说水与物无争,此句又言水的谦下自处、甘居下地之德。这就是“居善地”之义。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是因其善处下地。道无所不在,水无处不利,避高趋下,自然而然,从不违逆,此即“居善地”之义。水性善,喜于地,滋养草木,顺势而下流,毫无争上之心。“善地”者,清静无争之地。水性之善,就在于去上就下,去高就低,险峻不惧,以贞静自守,以柔顺自安,行止如然,妙用无方,终无倾丧之患,故称为“善地”。

  人心贪高望贵,不知持盈必失之理,所以总是好处高上险地。故圣祖教人要“功成名遂身退”,居于谦下之位,方无忧患之事。所谓“心善渊”。“渊”者,深妙不可测之义。此句是说,人心如果能修到像水性一样,善于容纳百川的深沉渊默,处空湛静,深不可测,此即为“心善渊”。水虽无心,其性光明涵于内,其形沉静表于外,能和万物之性,能鉴万物之形。生物之机不可知,化物之妙不可见,此皆是水性无心之善德。其渊至深,其理至微,故曰“心善渊”。圣人之心,静以涵养万物之理,而幽深莫测。动以妙万物之用,而时措无穷,水用之妙,渊渊乎亦如水之深渊也。

  “与善仁”,即舍而不竭,施不求报之义。一个人的行为,如果能修到像水一样,助长万物的生命,这就是“与善仁”。水施惠于万物而不恃功,利万物而不求报。散之为雨露,施之育万物,万物受其德泽,而生生不息。流之为江河,舟船获其济渡。天下众生饮之而御渴,用之而成物,百姓日用而不可离,故水给与众生万物的仁德至大矣。

  “言善信”,是说水虽无言,但其信最诚。人心若能修到像潮水那样准而有信,做到言而有信,行而诚心,这就是“言善信。”观江海有扬波鼓浪之声,闻溪间有瀑布滴沥之听,此即是水之言也。晦前三日起潮于沧海,朔后三日而退其水势。潮不失时,声不失听。圆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此即是水之信德。圣人之信德与水之信德同,不失时,随物应,施遍天下而不疑,其信万世而不惑。所以水之善信与圣人同。


  【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所谓“正善冶”,是说人立身处世,要做到像水一样持平正衡,正己正人,治心治身,一身浩然正气,扬善于天下。这就是“正善治”。水以利养万物则为正,以泛滥成灾则为邪。水与气合,升之则化为雨露,降之则流为江河,溪流分遍及,有生生不息之机。水德润万物,有化化无穷之妙。故曰“正善治”。苏辙曰:“洗涤群秽,平准高下,善治也。”以水之正,观圣人之参天地、赞化育、安百姓、和万物,使天下万物众生各尽其道,各遂其性,各顺其生,此即是圣人之“正善治”也。

  所谓“事善能”,是说人担当做事,待人接物,应当像水德那样调剂融和,随方就圆,运用自如。这就是“事善能”之义。水之善能甚多:润泽乾坤,滋生万物,行舟渡筏,去垢煮饭,随宜妙用,应事适当,能方能圆,曲直随行。此皆是水善事之功能。以载则浮,以鉴则清,以攻坚则无不敌,故曰“事善能”。人若能德性完备,心神活泼,在应事接物之间,能外圆内方,处己待人,不泥不执。无论顺逆,皆能执中,化解圆通,能把矛盾双方摆平,不留后患。此便是人之“事善能”。

  关于“动善时”,是说凡事要把握机会,及时而动。像水一样,随着动荡的趋势而动荡,跟着静止的状态而止息。此即是“动善时”。水之为物,自性柔和,不仅能随圆器而成圆,随方器而成方;而且能盈满而后流,氤氲(yīnyūn)而后雨。不逆人事,不违天时;夏散冬凝,应期而动,温时而雨,冷时而冰,从不违节气。这些皆是水随时而动之妙。修真人若能效法水之“动善时”,不违天时,不逆人事。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事不妄为,言不妄发。审时度世,把握时机。珍惜分秒,与时精进。即可如水“动善时”之妙。


  【夫唯不争,故无忧。】


  上文所言水有善地、善渊、善仁、善信、善治、善能、善时这“七善”之妙,皆是不争之道。世间之事,凡是有人非者,皆是因有争心。人若能本着与世无争,与人不争,与物不争,那便是永无过患而安然处顺。犹如天地之道的似乎至私而起无私的妙用了。水既有这七善,从不与万物相争,所以万物也不与水争,两不相争,此是水之上善之德。水善于和万物,万物皆得其和。壅(yōng)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使,善解人意。水性如此,所以天下没有人怨尤水的。

  世间人们所争者,唯有名利为最;所积者,唯有钱财为多。岂不知钱财如水,皆为流通之物。流水清澈活泼,死水腐臭生虫。积财如积水。若把钱财积为私有,不肯外流济助他人,身上必是“铜臭气”,造成混浊气流入身,当个守财奴、吝啬鬼,就如同将活水聚为死水黄泉,终将自归其中。人若能心地清明,不履暗路邪途,一醒凡尘大梦,脱身便入清凉世界,何必选择那条水域呢?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正如《淮南子》所云:“循势而下,乘衰而流,有去高就下之功能,总是以水德。”人能心如止水,避高就下,此便是“居善地”。人能虚心养志,含光内照,此便是“心善渊”。人能爱物不遗,教人不倦,此便是“与善仁”。人能言语真诚,心口如一,言必行,行必果。此便是“言善信”。人能因物付物,尽己尽人,此便是“正善治”。人能曲直方圆,随宜适用,此便是“事善能”。人能可行则行,可止则止,此便是“动善时”。以上“七善”既立,万善皆可立,即可近于道。能自处不争,便不会招致怨尤祸患之事?

  水之所以不与万物争者,因为它具足了天地自然的道性。水不舍昼夜,运行大道不息之机,大润乾坤天地万物,生生化化而不穷,这是水自然道性的流露。本章自“居善地”以下数句,是借喻水的善性,言圣人利天下万事万物之实,并非单指水而言。圣人综事物于一源,贯古今于一理,因时制宜,体用皆备,与水的上善无争之德无异。

  水是生命之源,是万物生长必须依赖的元素,动植飞潜皆以水为命。人身体的水份占百分之七十,一旦消渴、脱水,其身自亡。至于修习水德,那更是性命中不可或缺的珍宝。水如镜子,可用以自照,心湖静止无波,即可照见本来面目,一片清新如洗,山河大地,花草树木,尽在水中显影。所以世人当静(净)心湖,以免化为苦海。

  水性柔和,柔能克刚。洪水泛滥时,山石、巨木、田地均崩溃流失,可使巨石磨成细沙,足见柔水聚足力量之大。人与人相处,当以柔和包容相处,避免磨擦受损。

  水有善助人之性,人每日洗脸刷牙,煮饭烧菜,沐浴洗涤,样样离不开水的帮助。水性助人而不争。水往低处流,谦德自卑;光明晶莹,清澈透底;养活万物,而不图报。水对人类的贡献太大了,可惜世人并不珍惜水德之可贵。人应当学习水的这种舍己奉献精神。可是现代人“水性扬花”,彯浮放荡,不知所归,人心如江河日下,沉沦愈深,苦海无边。人体以精为活命之源,今人多淫欲过度,肾水消耗过多,水源既枯,筋骨松驰,水火不济,肾亏衰弱。所以当节约“用水”,以延年益寿。

  水性又曰“贞洁”。“贞”者洁而白。人心的黑暗,行为的污秽已经至深,贪污、淫秽等不贞行为,已成为一泓浊流。法水是洗涤污秽的良剂,以善水清洗人的恶迹,恢复原来“清白”的本性,乃是当务之急。

  水又主智德,智慧如水,故有“智海”、“智水”之称。智慧必须清明,如水之变化无穷,活泼玲珑的个性。切忌以酒灌溉性命,否则木枯人昏,牢记“酒醉误江山”之警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寸光阴一寸金,流水一去不复返。正是启示修真者“守道勿失,逆水行舟”,考验着每个修士的道心道志。有诗曰:“青山伴月水潺流,道客心潭泛扁舟。竹影清凉除暑热,身无罣(guà同“挂”)碍乐悠悠。”  





 


  

持盈章第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持而盈之”,“盈”,即满也。“不如其已”,“已”,即止也。此两句是说,人若能认识天道自然法则,明白天赋人生的真谛,不迷本性,正视现实,就能优游余裕,知足常乐。如果迷于红尘物欲,忘记了生命中原有的本性良善,贪求永无止境的个人满足,那样必定会遭受无尽的苦果。倒不如清心寡欲,安于现实,这才是最好的烦恼解脱。

  人生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与生俱来,无论贫贱富贵,无论吉凶祸福,都是一种自作自受,应当安守本分,珍惜今生难得的人生机遇,多行善事,积福累德,创造人生新篇章。如果贪欲过盛,滋生非分的欲望企求,追求更大的盈裕,最后必然是得不偿失,甚至连本位原有的福惠也搭赔进去。正如常言所说:“偷鸡(投机)不成反蚀一把米。”由此可知,人生在世,能不能持盈而保泰,全在各人以何种心态去把握。

  持盈的道理处处可见。器具盛物过满,必然溢而流失,不如适量执中,以免招满为患。天道贵虚,而不贵盈。只有虚空,才能容物,


  【过盈者必有倾失之患。】


  “持盈”,是讲物盈则损的道理,引喻人心不能过贪,不能恃功自傲,以免损德败性。器物中空,方可受益。人能空心,则无患失。修真者处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时时当止欲心,念念当生悔心。对于世人所追求的享受,我则宁欠不盈,宁俭不贪,知足常足。盈之器不持,则持盈之劳不用,倾失之患不生,身心得其安逸,岂不善哉!故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世间持盈之事甚多。如官至高位,仍嫌不高;富至亿万,仍嫌不多。声色惟恐其不足,利禄惟恐其不长,福享惟恐其不厚,生命惟恐其短促。终日防危虑险,此等小心之状,与持盈无异。

  “持盈”就是人心不知足,无有止期。心中无有一刻安宁,终日心悬高空,苦思冥想,烦恼不断。待到踏上黄泉路途,依然抱着“持盈”之心而遗憾终生。“持盈”有如此之害,倒不如清静自然,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贪恋于已得之利,不计较于未失之名,持盈之祸辱,则终生不会临身矣。

  修真者在精气未足之时,不得不千淘万汰,洗凝出一点至粹之精,作为长生之本。若取得真阳,朝烹暮炼,先天之精充满一身内外,则身如壁立千山万仞,意若寒潭秋月。外肾缩如童子,则达到无漏尽通之境。此时精满于身,不宜再进火符,当止火不用,宜温宜养,宜无知无识,浑浑沦沦,忘乎精盈之境。若持盈不已,继流进火增阳,仍在有为中用功夫,难免倾丹倒鼎之患,不如早已之为愈。


  【揣(zhuī)而锐之,不可长保;】


  “揣而锐之”,“揣”读如捶,捶击之意。是比喻很突出、很坚锐的东西。如金属之器的刚锐,经捶击而挫折之。故“揣”有治之义。“锐”者,锋芒利刃也。过利之刃易于伤人,故应捶治之,使不满足,还要在锐利上再加锋利,直至于可以吹毛断发,使锐利不能再复加以为是好。其不知此等利刃,虽有锐利无比之能,必有钝折之害。因为锐利太过,所以不能长久。此就是俗谚中所说的“矢上加尖”,反而不利。这是形容一个人对聪明、权势、财富等等,都要知时知量,自保自持。如果有聪慧而不知谦虚涵容,有权势而不知肥进退让,有财富而不知适可而止,最后终不能长保而自取毁灭。

  古之圣人,聚天下之智为大智,集天下之善为大善,但他们却“大智若愚”、“大巧若拙(zhuō)”,藏之于内,慎而用之,从不露于外。所以圣人之德行天下,而无败弊之害也。

  当修道者体内真炁未充之时,须千烧万炼,运用文武神火,凝炼先天真一之炁,作为延寿之基;待到凡气炼尽,化为一片纯阳,贯穿于五脏六腑、全身筋骨之内,天矫如龙,猛力如虎,身中何其精锐。此时当专气致柔,如婴儿之无思无虑,以长保其气,方可至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若揣锐不休,心动念起,乱施有为,难免使身中烈火燎原遍野,焚烧功德林,岂能长保乎?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其意是说,金玉财宝之类,皆为身外流通之物,不可能永远占为私有。财富是天地赐予人类的养命之物,它的道性特点就是流通,以满足社会的共享。岂能“守”乎?守财如堵水,愈聚愈堵,终有堤溃反被水祸之日。所以如果财富聚到金玉满堂的程度,则应当遵循“三散”的原则,施舍社会,济困扶贫,这才是正道。否则要想囤积居奇,堆累金银山,终有一天会山崩倒塌,自招其祸。

  世人常讥笑那些有钱而又吝啬的人为“守财奴”。其实有财宝能“守”住的有几人?不是被败家子挥霍,便是随“流”而去,终而是人财两空。因此古有“创业艰难,守成不易”等永垂千古的名训。人们往往身在富贵环境中,却不知富与贵的本身道理,更不知其中所包藏的祸患毒素。如果持富而骄,因贵而傲,那无疑是自造恶果,后果患无穷。

  人若能真知道德之贵,重于金玉财宝万倍之理,自不会被外物所移,也不会成为金钱的奴隶。现时商品社会,物欲横流,人不顾身命之宝贵,崇拜金钱为万能,贪图荣华为享福,视道德为虚有,妄贪财物以为真。总然是金玉积满堂,临命终身去时,仍是空空一身,岂不悲乎!故圣祖以“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一句,意在警示世人:嗜欲伤神,财多累身,重财不如重道,守金不如守德。此乃颠扑不破的真理。

  修道之人,身中自有金玉存。此金玉就是善德。若能取己之金玉,养性命之真常,视身外之金玉为尘埃,心中自然清静。知止知足,不贪不妄。只要青山在,何愁没柴烧。如此修德积善,身中之宝,自会用之不穷,守之不去。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是说人当有谦卑处下之德,才能永立于不败之地,免招怨尤之患。富有时应当赈贫,高贵时应当怜贱。如果以贵而骄人,持富而奢侈,必然招灾惹祸,此乃真实之理也。富贵之荣,不足为乐,惟以谦退持身,以恭卑自养为乐。不以富贵而生骄心,不以位高而以势压人,处人平等温和,敬人周到如宾。如此,人必以谦和心待我,人己无争,物我皆和,皆大欢喜,怎么会“自遗其咎”而自找麻烦呢?

  人的性分中,自有真富真贵。人身中皆有“三宝”(精、气、神),若能珍而贵之,保而全之,则天地即可归于己身,造化自会用之不穷。寿命可延长,生死可解脱,这才是真富贵。倘若贪恋假富贵,精耗神散,以致百病入侵,大数一至,虽有万贯家产,谁能买得不死乎?

  纵观历史上的帝王将相,以及风云人物的兴衰成败史,完全是一部因果报应的记录。太上从他所处的时代现实中,有感而发出本章中的句句金玉良言,意在教诫世人认识做人的道理。富贵易使人骄,得意容易忘形,这是人类的心理通病。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古有“成功之下,不可久处”之训。人之所为,功成事立,名迹称遂,就应当退身避位,否则就会招来祸害,此乃天之常道也。“功成名就则身退”之理,犹如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乐极则悲,花红则谢,刚极则损……,此皆是自然之理。

  以上三句,是总结上文之义。推想四时有消长,日月有盈亏,天之道总是“损有余而补不足”,何况于人,其理亦然。若是大功既成,应当善终其功;如果事已遂名,应当善全其名。若要善终善全,非得身退不可。

  所谓“退”,就是执中不盈之义。盈者当戒于满;锐者当守于不用;金玉当戒于贪享;富贵当戒于骄。若能身退于功名富贵之外,心不在功名利禄之中,复归于道静之中,就是观天之道,执天之理,行天之道。

  世间贪慕权势利禄的人,往往得寸进尺,欲沟难平;总是锋芒毕露,耀人耳目。这是应该引以为戒的。否则,富贵易使人骄,得意容易忘形,必会自招祸患。一个人功成名就之后,引身而退是很可贵的。太上劝人功成而不居,激流而勇退,正是爱怜世人的慈悲心怀,惟恐从门不能保持全德全功。

  秦国丞相李斯,可为功名富贵于一身,权大势重,不可一世,但最终却作了阶下囚。临刑时他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意思是说:我如今不仅丞相做不成,连做一个布衣百姓与儿子外出狩狡兔的机会也丧失了。一般人在没有亲身尝到身败名裂的苦味时,很难理解“功成身退”的真意。

  功成名遂虽是好事,但其中却包含着祸害的因素。故历代修道成真的先辈们,都是薄帝王而不为,唯恐富贵来迫,于是便有“避世唯恐不早,入山唯恐不深。”任何事物都是随着一定的条件,向相反的方向互相转化,皆是阴阳互动的必然。人若能居中执旋,掌握住扭转太极阴阳弦线变化的主动权,在功成事遂之后,逆而转之,抑而敛之,退而藏之。不死守其间,不心留痕迹,即可功德圆满,不被凿丧。宋代文学家欧阳修诗词云:“定册功成身退勇,辞荣宠,归来白首笙歌拥。”《渔歌傲·四纪才名天下重》)这正是对“功成身退”的歌颂。


  【本章说解】


  本章意在于教示世人:持满必倾,不如适可而止;锋芒过锐,最易挫钝;金玉满堂,终归无有;富贵骄人,必招祸殃;功成身退,方合天道。

  世间的功名富贵,皆为过眼烟云。但世人皆贪入其中,不知嗜欲伤神,财多累身之害。恭闻尧帝不以有天下为贵,故传之于舜;舜帝亦不以得天下为尊,故让之于禹。圣人不以有天下为贵,天下还有何等贵重之物可以累吾心?今人认虚幻的名位为贵,以不实之财势为真,得之则乐,失之则忧;得之愈想得,乐之愈想乐,而不明“知足常乐”、“功成身退”之理。常言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正是对“持盈”心态的形象写照。圣人不以名位势禄之得为得,不以金宝货财之失为失,视财物如粪土,无欲无为,以德全人全己,以钱财利益天下,皆是合天道之自然。故圣人之道德与天地等同。

  此章经旨,是教人以虚己为体,以守雌为用,进退不失其时,方合天道之义。“崇高必致堕(duò)落,积聚必有消散。缘会终须别离,有命咸归于死。”这是佛家洞穿世事聚散无常的几句名言,同时也是出世思想的基本观点。道家主张可以出世,也可以入世而修。自古以来的智士良臣,功业成就,声名已遂,贪图世俗之享,而不知退隐,如越之文种,汉之韩信,终而招致杀身亡家之祸,皆是不知韬光养晦,混俗同尘之道。丹经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隐显逆从人不识,教人怎得见行藏。”

  凡是有道的高人,都是深藏不露,随时俯仰,与民不异不同,无好无恶,自可长保其身。否则就会修德反而招谤,道高反而毁来,看起来好似从不良者反应出来,其根本原因还是自己太爱显露张扬之过。《易》曰:“慢藏诲盗,冶容诲淫”。其意是说,聚财又傲慢之人,即如招盗;过重粉饰容貌的人,犹如招淫。这些都是一种咎由自取。故修真者当深悟“功成名遂身退”六字的真义,以免自败其道之患也。

  太上在第四章中所说的“挫其锐,解其纷”,就是入世而修的不死之药。而“功成事遂身退”,被有道者称为入世而修的六字真言。但在世人眼里,总认为这是一种消沉的低调,是厌世思想,其不知这其中的天道奥理。其实仔细观察天道,日月经天,昼出夜没,夜出昼没,寒来暑往,秋去冬来,都是天道很自然的“功遂身退”现象。

  天地育物功成,时行名遂,即行退藏,以蓄存阳和之德。倘若冬寒而兼春温,夏热中而夹秋凉,这就是天道反常,时节愆(qiān)期,功成不退,这是乖戾之气在作崇,而扰乱了自然规律。植物世界如草木花果,都是默默无言地完成了它的生命进程以后,又静悄悄地消逝离去,了无痕迹。动物世界生生不已,一代接替一代,不断地新陈代谢,谁又不是自然地退出生命的行列。

  唯有人类的心不肯死,不相信自然,不遵从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总想在假幻中捕捉住形影,在不可能占有中妄图抓住不放。人类这种“不信自然无以明”的昏昧,这种违犯自然规律的行为,何其可悲!  





 


  

无不为章第十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载营魄抱一”,“载”,承负也。“营魄”,即身中之魂魄也。魄为阴、为雌,主静,藏于肺。魂为阳、为雄,主动,藏于肝。载就是负,抱就是承。人身负阴而抱阳,是一个阴阳合一之体。魂动魄静,动静相守,阴阴合和,合于自然。人身秉受魂魄,犹如车之载物,物必随车而行,精神与形体合一,一刻也不能离散,才能得之以生。假若魂魄分离,神不守舍,而只靠血气用事,则神与气分离为二,那就意味着生命的死亡。人皆有三魂七魄,若能爱养安静,则魂藏于肝,魄藏于肺,生命之道便可以久立。

  此章开口即说炼精化气之道。人既得精气神于一身,就要一心一德,而不能偶离;若心意稍有散离,则精气神三宝就不能凝聚合一。故太上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营”者,血也。血生于心,魄藏于肺。心须照于丹田气穴,一心不动,日魂方注于月魄之中,月乃返而为纯乾。这是由心阳入于肾阴,阳神火照入阴血水,虽水冷金寒,却被神火烹煎,而真炁油然上升。

  《黄帝内经》中认为人体生命有两大关键,就是“营”与“卫”。“营”是指人体中的血液和养分等作用。“卫”是指人体生命的本能活身,属于元炁的功能。“营”中有“卫”,“卫”中有“营”,两者必须平衡,一有偏差,就成为病象。

  至于“魂”与“魄”,即人体内的一阴一阳,连合互用。“魂”为阳性,魂字左傍有“云”,象征着云气的轻清上升。一个人的精神清明,如云气蒸蒸向上,便是“魂”的象征。魂表现在人的工作生活中,就是精神;表现在睡梦中的变相活动,便是灵魂。“魄”字左偏旁是白,一半形象,一半会意。表现为人的生命活力。俗话所说的人有“气魄”、“魄力”等,就是这个意思。

  道家学说认为魂魄在人的生命中普遍存在。不经修炼,魂魄始终分离,不能凝聚为一体,死后魄沉于地,各自分离。太上在“营魄抱一”之上,加了一个“载”字,用字非常巧妙。人身如一部车乘,其中装载着阴阳营魄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任何一个人,都是常年累月,随时随地,自觉或不自觉地使用着这两样东西。思想的烦纷,情绪的嚣动,常使自己的魂灵营营困扰,常使魄处在泄漏消耗之中,散乱不堪。体能的劳累,生活的奔忙,常使性命耗散。如此这般,动用不休,故不能持盈保泰,终至油干灯灭,生命消亡。故太上在此教人要将生命中的营魄合抱为一,永不分离,这便是长生之道。

  万物有阴阳,人体就是一个阴阳合一的太极之体。在玄灵修真学的生理组织学中,将人体有形中的无形生理组织,与人体全息系统分别进行论述,并将全息信息体分为三大类,名为“修真性体学”。按小的阴阳范围分类而言,正常人的七魄为阴,三魂为阳。经过初期修证凝炼质变,七魄之精化为阴神,三魂之精化为阳神。再经过凝炼,取其阴神中的真阳和阳神中的真阴,通过系统性的和合聚变,培炼生成完全独立于人体的元神。然后再通过元神为主导,意识为辅助,去完成人法地、人法天、人法道、人法自然的系统凝炼,夺取天地阴阳之造化,凝炼玉丹、金丹,培出玉神、圣神。使人体这个小宇宙,从物质能量和全息性体两个方面,同步完成升华质变的全过程,从而达到性命双了,返本归真。

  人身中有戊阳真土,能培育甲木,藏之于庚金,息之于丙火,止之于壬水,攒簇五行,和合四象,皆是真土之妙用。若能神不外游,意不散乱,精神魂魄,自然会合一处,不相分离。故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真土者,人之真意也。意属于土,土有阴阳,有真有妄。戊土为阳土,阳土为真意;己土为阴土,阴土藏妄意。以甲阳木克制己阴土,使阴土归于阳土,令妄意合于真意。五行之三归二五,二五归一五,一五归真土,即归于真意、真信、无极;也就是归一、归元。此乃五行综整之妙要。真土是五行之祖,大丹之基。人能以神合气,以气合精,真息绵绵,四象五行,返阴为阳,去妄归真,则魂魄自然抱一,五元自能合和,性命自不分离。

  所谓“抱一”者,“一”为阴阳合抱之太极。太极为无极所生,即太和之元炁。抱一就是抱道,故曰“一布名于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候王得一以为正平。气入为心,气出为行,布施为德,总名为一。“一”之大义,即志心无二也。“抱一能无离乎”?就是抱道之“一”,使之不离于身,此即长生久视之道。

  修道如行舟,必须专心不二,否则稍一不慎,人舟覆没,载客的渡船,反而成了害命工具。所以修真人当具慧智以悟道,道在心头,何必外求,缘木求鱼,终不可得!人心若不专一,没有“真我”的自信主宰,必被假我的妄心、邪心、魔心所劫,终必自误前程。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专气致柔”,“专”,指专一不二之意。此句是说,人能专守精气神使其不乱,则体内真炁充盈,形体就能温和而柔顺。常人因私欲妄念所扰,心神散乱,不能专一,导致神气不和,母子失守,阴阳不交,坎离分居,先天与后天失衡,故百病入侵,乃至早亡。

  我们的祖先经过长期自身实验,将人体中精气神三宝凝炼为光炁,进而结丹育圣,直至大成,使生命质量升华,脱胎换骨,得长生久视之道。古人认为,神是人身的主宰,气是生命活力的源泉。但最难的就是静心节欲,使心性神气合抱一体。为了适应各类层次的不同需求,佛道先辈们创立了千门万法,都是从精气神这三个要素处着手。甚至把神譬喻为龙,将气譬喻为虎。种种形容,种种妙喻,无非都是教人明白“载营魄为一”,修证自己的生命之道。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是说人经过修炼性命的实践,如果能专气致一,复归到像元炁未散、乾体未破的婴儿那样的先天状态,内无思虑,外无烦事,则精神不散,纯是先天用事,天真活泼,百无一知,这正是“专气”之妙。能常应常静,百无一乱,这便是“致柔”之妙。正因为婴儿能专气致柔,无欲无知,无思无虑,所以神气能合一,魂魄能相随相抱。如果心气不能专一,要想使它化刚为柔,以柔克刚,更所难能。气不能柔,那能达到返老还童、状如婴儿的境界呢?

  中国土生土长的道家学说,从修性炼命,性命双修,而求得祛(qū)病延年、长生不老的方法,已成为中华传统文化的一支奇葩,是我们民族的至贵珍宝。至佛学传入中国以后,佛道圆融,汇合成中华文化的特色,其中修炼性命的人体生命科学,万紫千红,千门百派。无论是以性领命,也无论是以命促性,都要求做到“心息相依”、“神气合一”,也就是太上“专气致柔,能婴儿乎”的修证原则。

  这种修性炼命的修真之道的学理与方法,在春秋战国时期已经普遍流行。例如儒家孟子的修心养气功夫,已经达到纯粹精湛的程度。正如孟子在《尽心篇》中所云:“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孟子在此指出修心养气之道,若不能专一修持,一曝(pù)十寒,只能算作一善而已。必须牢立诚信之心,才能有实证的效验,由体内真炁不断充盈,直到“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才算是“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成功果位。孟子所说的“神化”,与太上所论的“婴儿”,似乎又有形而上与形而下之别。但是太上之论简易浅显,用婴儿的先天境界形容神足炁纯的状态,看来容易,其实大难。孟子的详述,看来似难,但要修到“有光辉”以后,也并不太难。两者所论皆是性命成就的要点。”

  观今之内修者,虽敛藏神气,不过除其杂念、调其呼吸而己。因其欲心未尽,妄心未除,阴业未灭,识心未泯,故真意未立,真土不净,神不能纳入真气,真气不能归于神,神息不能相生相依。故不能真抱一,亦不能进入婴儿那种“专气致柔”的先天状态。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涤除”者,即扫除、清除、洗涤之意。“玄览”,即心居玄冥无为之境,对天下万物万事洞晓分明,一览无余。这与后天状态下的耳目多见多闻,智识的博古通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疵”者,即污点、阴性、杂质、偏见等之谓。以先天之纯洁而言,此处又指后天的智识、有为等类。“涤除玄览”,就是清除杂念,返观内照。“涤除”就是洗心。《易·系辞上》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其意是指持心斋潜修默炼,使心神宁静专一。

  人的身心性命的中心,并非在身心神气两者之间。神气还是道的应用,“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能使身心神气相互发挥作用的,却是无名无相的道妙。为了使世俗观念的人容易理解,故勉强取名叫作“玄览”,或称为睿智或慧智。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是说到了道智成就之时,澡雪精神还需洗炼,必须达到法天、法地、法自然,“曲成万物而不遗”的纯粹无疵程度,才能返本还初,合于自然之道。到此,才能说心如明镜,照见万物真象,物来则应,物去不留。洞烛玄机,而心中却不存丝毫物累。

  人应当经常清洗心中的私欲妄念,使灵台洁净,心性超然于物尘之外,终日处在无欲无为的先天之境,即可与道合真,与万物相应,感而遂通。达到此境,可洞晓宇宙,一揽天下万事万物。阴阴在乎手,变化由乎心。一切皆自然而然,毫无后天人为的痕迹。若能去除心中私欲妄念,即可达到这种圣境,就不会有忧苦烦恼,也不会再有后天有为的种种弊端。除去身中的阴邪之气,身体自然能健康长寿,那还会有疾病的痛苦呢?

  观今之学人,亦有博古通今,学问高深,甚有建树者。但多不过是耳目见识,是三维空间的后天之学,并非道境的真知灼见。此等修学,只能在后天有为中转圈子,难悟真道。放不下后天识心,不能显隐同观,不能玄理共探,想要达到纯真无疵的先天真境,实是难事。

  真知真见者,皆是透过显态有形器物之表,窥见事物的本质。玄览者所见至广,所知者至深。世间一切宝典经书,虽然都是圣人的心印,但在未得道之前,不过是借此作为渡水之舟船而已。既得道之后,玄览即是法尘。若不涤除而去,心迹不忘,抱着不放,则玄览之知就会变为法尘,不能入于寂然不为、如如不动的真空之中。所以不可认蹄作兔,不可执筌(quán)为鱼,不可过河后仍背着舟船不放,那样岂不是傻子!

  “涤除玄览”,并不是要人昧晦无知,而是要人“明白四达”,即所谓“知不知”、“为不为”,对万事万理洞若观火,了了分明。修真者进入高层修习,当断灭一切后天之知,进入空境。了却一切法尘,断除一切玄览,放弃一切后天智识,包括长期形成的知识经验、思维方式,统统都要放下,使心境常处于寂然空境之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后天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一切皆空,唯真性朗照乾坤,自然可以“玄览”天下万物万事。这种涤除后天之患,犹如治病,病愈药当止,才能不留瑕疵之病。“是药三分毒”。病愈了还抱着药罐子不放,必有害于心身。《清静经》云:“心无其心,物无其物。空无所空,无无亦无,湛然常寂”,又何瑕疵之有?故曰“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


  以上载营魄抱一而无离,专气致柔如婴儿,直至涤除玄览而无疵,皆是说内养之道已有所成就,便可以转入内圣境界。如能出而外王,即可转进“同身而异位”的用世之道。首先提出“爱民治国,能无为乎?”乍看起来,非常矛盾。既然要爱民治国,又要无为;既要担大任,岂是无知无识无为之人可以做到?这在世人看来是,实是不可理解。即使在上古历史记载中的尧、舜、禹、黄帝,都是天纵神武睿智,或生而能言,或知周万物,那有一个无知者能担起一国的重任?太上在此提出“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岂不是自相矛盾?其实义在七十一章已有答案。

  真正的爱民治国,只有在无心无欲、无知无为的境界里才能做到。这里所指的“无为”,并非什么事都不作;所说的“无知”,并非什么知识都没有,而是一种没有私欲妄念,不过多用后天意识的执两用中。是一种先天大智慧的自然运用,而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痕迹;是集思广益、博采众议的取裁,而不是个人主观的独断。

  所谓“知不知”,就是天下事无所不知,但却知而不露,似若“不知”;所谓“为无为”,就是在高维时空的隐态中神运,而在显态中声色不露,人不知鬼不觉,故似若“不为”。这种“为无为”用世,才能成就不朽的功业,正因他运用先天大智,才能成就天下大业。鬼谷子曰:“专用聪明,则功不成。专用晦昧,则事必悖。一明一晦,众之所载。”傅子(傅玄,西晋哲学家、文学家。)曰:“智慧多,则引血气如灯火之脂膏,炷大而明,明则膏消。炷小而暗,暗则膏息。息则能成久也。”能透彻这些道理,必能成就济世之功。

  治国如治身。治身中之“国”,首以治心。治心才能治气,治气方可身全。治国者,当以德为本,以德化民,使天下德化归道,人民生活幸福,则国家必能长治久安。治身者,在于不被耳目所扰,无心无欲,清静自然,呼吸自能绵绵,精气神自能充盈,身体必然健康长寿。治国者,处处为百姓着想,毫无自私之心。布施惠德,自然无为,百姓心领神会,心心相应,无令也会自安。

  爱民治国当顺其自然,化民以道德,这才是根本。以德爱民是最大的爱心。道德是中华民族的灵魂,是治国之本,亦是做人之本。人皆有本性之善,若能以德治国,以德化民,民心净化,以德归道,合于自然,则民自正。民无欲无争,以国事为己事,以众人之心为己心,人人为善,则天下不治而自治,国之治也是无为而为的自然。此即“爱民治国,能无知乎”之义。

  无为与有为,有着质性层次的差别。无为合乎自然道境,故毫无瑕疵。有为不合乎道性,往往以后天人心用事,故难以避免产生弊端。即使有爱民之心,其爱必不能周遍。以有知有为之法治国,虽可以重惩重处治重罪,但不能从人心中根除罪业的滋生。何也?概因有为之治不可能均平,不能从人心上彻底铲除产生罪恶的私心,故边治边生,罪而不绝。

  圣人行不言之教,以德化天下,以无为之道教化百姓。是故天下百姓日受其道德之爱而不知,日安其治而不觉。这种民心中的不知不觉,就是圣人无为无形的巨大德化力量。天下人对圣人的真爱不可知,亦不可见,但却人人深受其益,对圣人的无为德化心领神会。圣人以无为施道德,而民自化;以无心行无事,而民自富;以无欲施教化,而民自朴。

  “爱民治国,能无为乎?”亦是太上对后世治国者的深深期盼。同时又是对修真者修心治身的一种教海。修真者即使大丹已得,犹须保精养气。假若内境不纯,内照不严,人欲未净,天理未纯,安能得一圣胎。虽然保精也要顺其自然,其炼气亦须随其自在。这种不保之保远胜于有为之保,不裕之裕远胜于有作之裕。丹为先天光炁所结,无有形状,何须作为?若执着迹象去求,未免火动后天,而先天大道危亡矣。对修真者而言,则应当是“爱身治心能无为乎?”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天门”,是指人的百会穴,此穴乃性体出入人体,通玄入天,自由穿梭于太极弦作功做事之门户。天门亦泛指心源性海。“开阖”,即阴阳动静的变化,像门一样有开有合。

  “能为雌乎?”“雌”,即安静柔弱。人之天门总枢在心,心为人一身阴阳动静变化的总持和开关。天灵盖即天门,内通泥丸宫,下藏玄关,直通灵山。它覆盖整个人身。婴儿头上有明显的凹下小穴,俗称“囱(cōng)门”。此穴好象今人在屋顶上架设的电视天线,以此穴保持与高维空间的联通,吸取宇宙先天真炁,滋养性命成长。

  人长大以后,此门逐渐硬化封闭,与天远离,先天能量渠道阻塞,本性能量逐渐消耗,灵光日益转暗。人出生之后,阴阳两道自开,大小便等顺向下流,精血奔泄,如河之决堤,一泄千里,造业成灾。自此,天门常闭,地户常开,阳消阴长,顺着人生下行之路迅跑,终而命归黄泉。修道者明晓此理,故而逆反而修,使天门常开,吸聚先天真炁;地户永闭,节约能源。一旦精满气足,如鼎水之滚沸,锅盖自然跳动翻开,中脉自可畅通,天门自可打开。一旦天门畅开,性体即可出入其间,冲破太极弦,自由驰骋于多维空间,连通天心与真心,迈入自由王国之境。

  上句所说的无识无知,是雌阴的晦昧状态。这与本与的天门开阖而无雌的说法,恰好完全相反。无雌,是与阳不柔相反的雄阳正格。雄阳就是刚正的表相。“天门”是象征性的代名辞,天圆盖覆,本自无门,那里开阖?修真界把人体头颅顶盖天灵骨的中心点,即古代医家所称的百会穴称为“天门”,也有叫“天囱”的。

  常人此门处于封闭状态。修真者体内达到光炁具足之时,此门即能自动开启。至此,人与天体自然沟通,便会得到宇宙本源不绝的能量补充,进而性圆命了,神通天地,智周万物,明达古今,超凡入圣。中华的先祖们,自神农、黄帝以下,以及唐尧、虞舜等圣帝明王,都能达到这种大智慧境界,所以在“爱民治国”方面,都表现出了“无知而知”、“无为而为”的大成就。

  按照天文学的常识,天之门为北极紫微宫。北极星居紫微宫中,犹如人之心居于方寸。《春秋·元命包》曰:“紫之言心也,宫之言中也。言天神运动、阴阳开闭皆在此中也”。天门,是指紫微宫中左枢、右枢两星,有似门的开闭之象,故名之。人的先天心窍若能打开,常处以安静柔弱之道,真主人当家作主,应酬一切世间俗务,当动时则动,无心以自动;当静时则静,无心以自静,则天门之开阖,皆是自然无为之妙。所以圣人内照圆明,事物之来,顺理而应,不使阴胜于阳,不致情害于性,不令物欲蒙蔽,不随物欲迁转。所以性全而心不乱,气役而志不迷,此即是圣人天门开阖为雌之妙。

  人心则不然,心窍不开,出入无时,动静不一,变化无常。只要与事物交接,私心欲念即生,喜怒哀乐爱恶欲等七情之妄,随感而发,终日难以安静,处在私心的烦恼苦海之中。

  修道之人,全在此处用功夫,要分明白。时刻要以静制动,以阳制阴,以正制邪,绝不能让私欲之阴我胜于阳我,不能助假我欺侮真我。而是我之真心定要战胜一切妄恶,使体内六贼归顺,邪魔臣伏。真正做到了真性作主,以无驭有,一切处之泰然,神性活活泼泼,方可谓之“天门开阖能为雌”。总之,治心身应当像雌牝之安静柔弱。治事应变,和而不唱,便是身中的无为美境。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如果说“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是说在调神养胎阶段,不能不守雌静养;而今阳神已成充壮,脱离凡体,冲开天门,上薄霄汉,其气势何等壮观!到此性成果圆,心如明镜,心若止水,明朗朗的天,活泼泼的地,凡知觉之识神,皆化为空明之元神。前知后晓,烛照无遗,明明白白,四达而不昧。自性之光常寂而常照,却又无寂照之心;常明而常觉,却绝无无明之想。物来毕照,明镜高悬,不漏遗一物,不染一尘。其所作所为,皆是以“无为”为本,以有为“为用”。无所不知,天下皆明明了了;无所不用,用则寂然不动。故“无为而无不为”也。

  心渊纯净,不被情染,性海圆明,不为物牵。真性光明朗朗,犹如日月当空,照遍天下八极之外,彰布于十方太空。辉辉煌煌,无处不明,无处不照;无事不知,无所不能。此即谓之“明白四达”。具备了“知不知”与天门常开阖的最高境界,才能做到“明白四达”,无所不知。这就是圣人的“知不知”,“为不为”,垂拱而治的德伟基业。从表面看起来,虽然都是入世而治的君主,但在实际上却是超越世俗的圣哲超人。因此才能护佑万邦,安养群生,造福天下。

  人若是真明白者,就是先天大智慧、真知宇宙大真理的大聪明,而绝非世人所学的后天所知,也不是耳目所识的巧伪小聪明。心中内光慧照,灵台无物无尘,谓之“明”;心之本体素存空虚,无一丝阴霾(mái)遮蔽;洞晓天下万物万事,没有任何后天痕迹,可谓之“白”。虚能生明,静能生白。虚静明白者,方可谓之“明白四达”。

  “能无知乎”,“无知”二字,就是没有后天情识欲念,湛然纯一,静而生妙。此句是太上反问我等后代子孙:你们能放下后天人心的欲念情识吗?真正做到了,就能对宇宙真理、人生真谛而“明白四达”。人心本性,原本虚明,洁白无疵。只因坠(zhuì)入尘世以后,本性被世俗物欲污染,被私心妄念遮盖,所以不能还其本来之明白,而跌入后天之昏暗。惟圣人虚静圆明,不为世间功名利禄所牵,不以智识聪明为用。见如无见,闻若无闻,无欲无为,心常处在一片空明境界,感之则通,叩之则应。虽所知无穷,其功无量,则又终日如愚;看似无知,而却无所不知。无不知出自无知。先天与后天合一,智观与慧观合明。身在尘中不染尘,身处有为却无为。出有入无,有无相间,执中而处,故能常知满天下,常自由出入于显隐两态的多维空间世界,为天下众生谋大利益。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


  “生之畜之”,“生”者,育也。“畜”者,养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圣人以道德慈养万民。天地造化雕刻万物之形,养育万物之体,皆是自自然然,未曾以有心而化生,亦没有以私心而施德,更没有造化万物而据为私有。万物依赖道而生,皆是天地“有而不有”的道性使然。

  圣人体天地父母之心而教养百姓,兴万利以利养民生,何尝有图报之心?立教以复民之德性,何尝有居功之念?圣人皆是因物付物。虽万化万施,无不出于自然,无心而行道,无为而布德。故曰“生之畜之,生而不有。”

  智者除心不除事,昧者除事不除心。人若能天门常开,地户永闭,明白四达,则体内之真炁自能生之畜之,为之长之。一盏生命之灯,自能长久光明,不仅照亮自己,而且要为众生照明。修真不是为自己,而是要在成道之后,赤子舍己,奉献众生,生命的价值才有意义。

  从前一位先辈在禅定中,看见三棵果树(桔子、扬桃、芒果)长满了果实,每颗都呈黄熟,并发出光芒。待到瓜熟蒂落时,突然一颗颗落地。此时树叶摇幌不已,并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轻松了,不再挂碍拖累了。”一会儿树叶也全部脱落,又听到三棵树一齐欢呼道:“现在无叶(业)一身轻!不必日夜负担了!”醒后,他恍然大悟:三棵树即儒释道,他们生长在同一块土地上,虽然树枝大小不一,但共同愿望都是开花结果,以供养众生食用。这种济世利人、毫无私心的精神,正是仙佛圣真的化身。瓜熟蒂落之后,又落叶归根,回复本来面目。此例正寓意着修真人不可固执,不可贪妄,应当像三棵果树那样,顺其自然,各尽本份。生之畜之,开花结果,皆是为了利人,丝毫未有为自己享受之意。

  果树的生长结实,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凡无私利,即无挂碍,才符合自然之道;凡有挂碍,即是人心生烦,神性昏暗。若放不下我字,背上私字包袱,迈着沉重的脚步,要到达彼岸,必然费时又缓慢,何不放下包袱轻装前进呢?!


  【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为而不恃”,其意是说圣人心同天地,物我两忘,心与万民同体,相忘于道德之中,共入于无为之化。虽以赤子之心忘我舍己,奉献天下,利益万物,功德无量。但在圣人心里,这一切都是一种自然而为,本是应该做的份内之事,因而不自恃其功为己有。圣人以无为之德教化万民,以无为治理天下,而不自恃其长;养育天下万物,而不主宰,顺遂物性自然,以物付物。没有后天欲心,从不占有万物;与天下万物同体同心,视万物之心为己心。

  圣人之道同天地,圣人之恩同父母。圣人与天下相忘于自然,相处于无事,无彼此之分,无上下之别。没有图报之意,没有高高在上主宰天下之心,一切皆是无心无为。故曰“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当今世界,人们的占有欲极强,名誉地位观念根深蒂固。做了一件好事,唯恐别人不知,唯恐人不感谢,故而大肆宣扬。其不知德在人心中,人心自有天良在,何须自卖自夸?此处无声胜有声!做了好事本是德,当别人感谢之后,德性的良性能量场,德能便发生转换,使有德变为无德,这便是世人的无知。若修德行善为图报,就好象在市场上买东西一样,钱物交换,彼此互动,各取所需,有何德可言?卖者若弄虚作假,短斤少两,那更是在造业了。故前人云:“有为般般假,无为处处真”。其中内含着甚深的天道之理,可惜世人不知,而盲然行事。


  【是谓玄德。】


  “是谓玄德”,“德”有多层含义,亦有高下深浅之别。德之深义,乃是一种道性物质,是人立命之本,远非世间人们所理解的做人规范。德是道之基,是万事万物的总纲。做人有做人的基本道德,修真有更高的道德标准。修真先要完善做人的道德,先尽人道,后尽天道。做人的道德尚不具备,岂能进道门修真?故愿诚心修道者潜修善德,日积月累,仁义礼智信五德具足,则德者自得矣。

  “玄德”者,真善上德也。德有四种:真德、玄德、隐德、显德。真德即上德,是道性完美的自然体现,无后天主观意识的痕迹,是与道自然结合的真常之德。玄德是一种最符合道性的表现形态,非肉身所能完成。它是依赖性体在微观世界的运作才能完成,而作用于显态世界所产生的真善之德,是德性与玄体的完美结合。玄德都是大善德,是在不被人所知,却能为众生、为社会、为国家民族所做的大善行,故称之为“玄德”。玄德都是具备一定功德量级以后,在自然调控的情况下,在无心、无欲、无为的状态下才能完成,这和以主观识心去积善行德,有着本质的差异。

  圣人道同于天,其德化万物,幽深莫测,人不可见;其广被而不可穷,人不可名。故其德玄玄,与天无二,是谓“玄德”。天有好生之德,众生如能心存好生之德则身生,多行暴逆则自亡,修道之理尽在其中。合道则成,失道则败,丝毫不差。修真者在培育成自己的高级性体后,常常在功态中或非功态中,自觉或非自觉地为他人或为社会做大善事、大好事,例如治病、解难、救灾、维护生态平衡等等,这些不能被人所知晓的,却又能实现和完成的善行,就称之为“玄德。”

  天地养育众生,阳光、空气、雨露,更是人生命不可缺少的物质能源。天地施予人类的恩德无量。粮食蔬菜供给世人五脏六腑以“原料”。这些植物生长成熟果满时,牺牲自己微小的生命,供给人类食用。它们集众微命,而成就人类(或动物)的大命(圣命),这就是天地万物大公无私的无我精神,是天地“玄德”的一种表现。


  【本章说解】


  太上从第一章开始,直到第九章的“功遂,身退,天之道”为止,主要阐述道的体和用,“同功而异位”的内涵。本章则是引申为修真内养的生命超越之道,以及“同功而异位”的用世之道。其中内容有三,一是“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这是修身入静、清地平基的第一步功夫。二是“专气致柔,能婴儿乎?”这是炼气凝神、神气合一,培育元神,凝炼玉丹的第二阶段要点。三是“涤除玄览,”、“天门开阖”,大丹结成,圣神成就,脱壳出体的高层境界。四是性体“明白四达,无为而为”,广为天下积善德的神用阶段,即称为“玄德”。纵观各个不同阶段,都是以修心炼性为旨,以观心得道贯彻始终。

  此章经旨,首句言“抱一”,即抱元守一之道。人能抱元守一,则魂魄自在,载而不离;“不离”,则体内之真炁必然专一;真炁专一,则先天之炁必致于柔和;真炁柔和充盈,则体内必如婴儿一样柔软。德性浑全,至淳至善,无欲无为,则与道合一矣。

  人之有身,即如身之有国;身之有气,犹如国之有民。此国之中,君臣、父子、夫妻、阴阳、子女等,无所不具。故有“治身如治国”之说。人若能身安气顺,身中之国土自宁。若能无欲无为,身中之万民自静。经中所讲的“抱一”、“专气”,正是身安气顺之旨。

  “涤除玄览”之句,即清静国土之义。“无为”之句,即不以私欲乱民之义。“无知”即含光厚德,与万民浑同不异之义。经中的密旨,可以修身,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可以平天下。倘若少有利欲之私,少有妄动妄为之病,则身不能修,家不能齐,国不能治。金丹是从“不炼之炼”中而炼,道向无为之无处而为。三茅真君云:“灵台湛湛似水壶,只许元神里面居;若向此中留一物,岂能证道合虚清?”如此行之,则身中之国土自然清静。这就是本章指心明道的总旨。

  圣人无为之道,既可以治己身,又可以推及以治人,无论治己与化人,皆是一个“无心”。若是以有心去治世化人,则爱民者反而害民。阳动阴静,一开一阖,治乱兴废,皆从中出入。世人多有患得患失之心,凡事先为自己邀福,即是积善德也不纯净。德有多个层次,其质量也有差异。修真证道就是一个不断修心累德,直趋道德之乡的过程。正如青龙山人宗师所示:“无心是道,空心仙鎏,明心神基,浊心凡俦。春秋易度,道德永留,惜时如金,静里觅求。”修真炼己,积功累德,就应当苦行其当行之事,熟行其当行之事,禁绝其不当为之事,精进励志而求必成。割绝贪爱而不留余爱,禁止旧习而不染俗习,达到对境无心,对境忘情,识神无垢无尘,元神活跃,方合乎道性标准。

  太上圣祖是道家学说的开山鼻祖,他所宏扬的道德观,放之四海而皆准。用之治国而国富,用之化民而民自朴;用之治身而身存,用于修道而道果可得。它是我们民族的灵魂,是中国的擎天柱。忆远古尧舜等先圣,都是内圣外王的大成者,是出世而入世的得道明君,所以能在进退之间,互相揖让而禅位,杯酒言欢,坦然自若,绝无机诈之心。

  时代愈后,人心不古,到汤武革命,便用征伐手段,这等于在棋盘之间的对奕,权谋策略,煞费心机,已与自然之道大相径庭。正像宋代大儒邵康节所写的两句微言大义的名句:“唐虞揖(yī)让三杯酒,汤武征诛一局棋。”由此两句可知太上的人生标准的玄言妙义了。  





 


  

玄中章第十一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本章多用譬喻,以申述道在有无动静之间的说明。首先提出担当重任的车毂(gǔ),它能转动不休的核心关键所在,就是车毂的中空无物,所以才能承受多方面的压力,归到中心点上,而返还无用之用的大用,发挥其无为而无不为的道要之妙。

  “三十辐,共一毂”,古代所造大车的车毂,它的中心支撑点仅有一个小圆孔。由中心圆孔再向外扩延,有三十根支柱作为辐凑,外周再包一个大圆圈,便构成一个内外圆圈的大车轮。由此而负重载物,旋转不停地沿道而行。

  “辐”者,即车轮中连接轴心和轮圈的辐条。古时的车轮,由三十根辐条构成,取法于每月三十天之数。“毂”,音谷,车轮中心的圆空窍,周围与车辐连接,中有虚空圆孔,用以插接车轴,以利车轮的转动。造车者以车轮连接辐条,以辐条而辏其毂。正因为有车毂的虚空之窍,所以才有车轮的转动。车轮的功用,反映了一个“以无驭有”、“以无为用”的道理。

  世人皆知车之用,而不知车用之妙,妙就妙在车毂虚空之中心。车轮虚中之窍虽小,其理却大;无心之心,其心虽无,其道则深。由此而知,车之轮看起来是用其有,实际上是用其无,这就是车毂的无中有有,有中用无的虚中之理,它显示了世间万物显与隐、有与无、虚与实相辅相成的道理。车轮的用虚之理,不仅合于天地太虚,引伸到人身,其理亦同。

  人的肉身躯壳即如车轮,人心就是车轮中那个虚中一孔。心是御车之人,性是车中妙无妙有之用,周行而不殆,往来而不息,这便是元炁在体内运行之妙。现代人出行经常乘车,但未必真解车轮运用虚中之理。车以载物,利人为用,利益天下,造福人类。车是以毂之中空为用。正因为有其虚,才能用其实,虚实结合,才能运化无穷。

  车轮之理还在于用中。虽说三十根车辐共同组成车轮,每一根都很重要,但也都不重要。因为它是平均使力,根根都发挥了它的功能,才完成了车轮转动的整体效用。但支撑全体共力的中心点,却集中在中心那个小小的圆孔中。这个小孔看起来并不起眼,它的着力点既不偏向任何一根辐柱,也不偏随任何一根支柱的固定方向,居中不动,虚而为用。因此才有车轮的活用不休,永无止境之妙。车毂的窍孔圆而虚,居于中心,通过辐条的支撑作用,车轮才能平稳运行。倘若稍有偏差,失去平衡;或车毂磨损,或车轴不圆,或车辐松紧失调,都会影响车轮的正常运转。

  透过车毂这种物理的自然法则,引申到人身这辆旅行之车,便可了解修真成就的要点,在于“载魂魄抱一,能无离乎”的修养,其要在于心中无物,运于有无之间的妙用。如果用在施于大政,“爱民治国,能无为乎”?便须知此车毂的核心点,虚怀若谷,合众辅才能完成大业的全功。

  人身这乘车更为繁杂。七情六欲的腐蚀,常使车毂充满着阴滓(zǐ)之物,耗磨受损,偏执不圆,车轮运转颠扑不稳。在人生道路上运行的短短数十年,更应当明白车毂之理,经常虚其心,用其中,时时保养修理,才能使生命之车,平和安稳地行进在光明大道上,不枉来人世间一趟。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埏埴”,音shānzhí。埏,和泥也。埴,即细黏土。“埏埴以为器”,就是用水将细土和成泥,而加工制作成陶冶器皿,如盆缸罐等类盛物用的器具。“埏”又可作为“挻”,即用手将泥捏成或抟成泥丕器物。《说文通训定声》曰:“凡柔和之物,引之可使长,抟(tuán)之可使短,可折可合,可方可圆,谓之‘挻’ 。”凡是器皿之类的用具物器,皆有壁有底,周边为实,中间空虚,惟有此中的虚空,才可以盛物装东西,此乃器之用空也。细观世间的器物形状,都是外实而内虚,外有而内无。其制作工艺,虽都出自匠人之手,但其理之妙实,却无不合乎于道理;其妙皆在于“以空为用,以无为中”。这便是“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这三句经文的旨义。

  懂得了造物的这种能空能无,才能具有装载物品的容物价值。无论是后天修养性命之道的“专气致柔如婴儿”,还是出而用世的“天门开阖常无雌”,都必须虚怀若谷,执两用中,才能与天地的精神往来,得大道大机之大用。由此可知,陶冶造器之道,就是乾坤造物之道。乾坤就是太极大炉,炉中阴阳的顺生逆返,五行的生克运化,都是天地的埏埴造器之法。春温夏热,秋凉冬寒,便是大自然的冶炼造物功能。

  大自然造物,以无为心,以空为用。空间太虚看似无体又无物,但却能造化天下万物的千奇百态,犹如鬼斧神工,妙化无穷。这便是器物虚空造化之妙处。天地有象,即如大器之形;四时万物,即如大器之用。人若能体悟陶冶之功,而用于身心,施陶冶之能,而塑造性命,何患大道不成、道器不就?若能使性命在天地这个大鼎里冶炼成为道器,这个形身便是天下之神器。假若道器不就,便是天下之败器。故君子谓之神器,小人谓之败器,正是取喻于此。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牖”,音yǒu,指窗户。“户”,单扇之门。“凿”者,开也。“无”,即虚空也。古以单开门曰“户”,双开门称作“门”。房屋开凿门户的本意,在于利人出入往来之用。建房开设窗户,在于通风透气,以连接天地内外,采集日月之明。有门有窗才能谓之房室,室中门户虚空,人才得以出入。窗户虚空,空气才能得以流通。房屋中空虚,人才能得以居住,起居坐卧,抵御寒暑,遮挡风雨,房屋才能发挥其用。

  古代先祖有巢氏以木造室,取代了巢穴之居。后世又以砖瓦土屋,替代了以木造屋。当今社会物质文明进步,古之木房土屋,已化为钢筋水泥建造的高楼大厦。金石之屋虽刚硬,却不如土木之屋富有生气。竹篱化为铁栏,虽可以挡住外力,但却自困中央。因为深居高楼铁屋,减少了接近自然阳光的机会,故今之洋屋,不如昔之土石之屋。

  人类的居住条件日益优越,人们只知追求居室宽大排场,住宅富丽豪华,享受人间天堂。其不知“房屋是量人的斗,娇妻是渡客的船”。人身都有自己的生物气场,假若屋大身弱,或房多人少,自身的阳性场性能量不足,必然占不住房屋空间,导致阴阳失衡,反而招致被房舍所反夺,甚至被外在阴性之物所借用,招引不必要的麻烦。故俗有“宁要家宽,不要屋宽”之说,讲得不无道理。

  世人只知房屋有墙有顶可以安身,可以用来遮风挡雨,却不悟房室虚中之理,不知虚空之道。试想:假若没有房屋之虚空,焉能容身置物乎?若无房屋门户之虚空,岂能出入乎?若无窗户之虚空,岂能摄取日月之光,呼吸新鲜空气乎?故太上喻以极为常见的门窗虚空之理,其意在于教诫世人懂得:凡天下造物之理,皆是虚实相依,有无相成,而重在虚空之妙用。修心炼命的功夫,必须要张开灵明,静居其中,视听不隔,清静无为。若是施之用世,便是“明白四达”,为而无为的应世之道。

  太极之两仪,就是天地之门户,妙合万物于天地这个大房舍之中,并行并育。太极阴阳鱼的双眼,便是天下万物出入的门窗。人身与天体万物一样,也有门有窗。人的口鼻,就是人身的门户;人的耳目,即是人身之窗牖。性命的主人公,即是虚中本性妙体;肉身躯壳,就是真主人居住的房屋。此屋坚固耐用,则性命合一,真主人常存。倘若屋漏瓦破,年久失修,不能遮风挡雨,抵御风寒,则主人必弃屋而去。性命分离,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人们应该想想,当父母未生前你在那里?今后将向那里去?如何正确对待今生这几间暂住数十年的“凡屋”,是否想到过在另一个空间,还有一座水火风不浸,历劫不坏的“金屋”?赶快修成金刚不坏身,住进这四季如春的天堂吧!

  世人皆有“藏在安乐窝里安全”之心,故平时往往“认屋为主”,而忘记了真我自己。当觉悟归道后,才会显出“生命实相”,才肯远离一切假相。正如佛所说:“三界不安,犹如火宅”。人若遇到火灾,第一意识就是逃命,只有此刻才会觉悟到“世事无常,生死事大”。由此可启示修道人不要依赖外力,必须自求长生之路,否则一旦环境变化,在何处安身立命呢?人间最高贵豪华的房屋也是假幻,不必抱着不放。天覆地载才是大屋,上能广施甘露风雨,下能生长百物五谷,不怕烈火与洪水,这才是真正的金屋啊!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故有之以为利”,“有”,是指文中所列举的车、器、室,都是常见的实有之物。“利”,即利用这些有形的器物为人服务。乘车可以代步,器中可以盛物,室中可以借为安身。“无”即虚空,“无之以为用”,是说车、器、室这三者,皆是中间空虚无有。“用”,就是利用物的虚无中空之妙。

  细想这三者,世间万物,形状各有不同,其有无也各有差异,但其“虚无”却都是相同的。假若只有其利而无其用,则虚中之理不可见;有其用而无其利,则妙用之用则不彰。必须是有无皆具,利用两得。车、器、室等一切器物,都是有无相依,利用相承,利益天下万世而无穷。

  太上圣祖以此三者喻道,总结出“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基本规律,实乃天下普遍之理。详观车、器、室,皆是用无,都是运用虚空。“无”者虚也,虚能容物,虚能生物。天地万物,俱是从大道的虚无中所生,所以虚无是大道的本源,天地万物之根本。人有身躯形骸之实,便有此心灵之虚。心之本体,虚静光明,原无一物,本与太虚同其体用。只因在历劫轮转中蒙尘太多,以致使妄缘尘物,填塞了虚灵之窍,遮障了明妙之光。所以灵明之体不现,体用亦不能充分发挥。这好比车、器、室这三者的空间,被乱七八糟的杂物塞得满满的,珍贵的东西装不进去。人之灵台充斥弥漫着乌烟瘴气,阳光正气不能通透入内,岂能用之乎?其疵若不能涤除,岂能明白四达而行无为之道?

  这两句经文告诉人们:无论是出世之道,还是入世之用,都要明白道就在有无之间的窍妙中,因此说“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明白此理,才能真正懂得“利用安身”的大法则。唐朝道家的才子谭峭在其名著《化书》中说:“搏空为块,见块而不见空,土在天地开辟后也。粉块为空,见空而不见块。土在天地混沌时也。神矣哉!”这种以土块的有无虚实,来阐发大道有无的变化运用之理,实在是精辟透彻,无以复加了。


  【本章说解】


  本章主论虚空的妙义。天地之道,虚在其中,故有阴阳变化之妙;圣人之德,虚在其心,故有运用虚无之妙。天地若不虚中,则四时不能运行,万物不能生长,玄妙不能变化。车轴有中空,才有车轮之转动。器皿有中空,才有盛物之用。门窗有中虚,空气阳光才能得以出入。房室有中空,人才可以居住。这些道理告诉我们:物之“有”所给与人们的利益,完全是靠“无”的功用。有无相生而为用。

  本章虽并举“有”与“无”而同言,但其要却在于以“有”来显示“无”之可贵。户以出入,窗以通明,器以贮物,室以居人,车以载重致远,皆是兴利于天下,而利皆在于有。车轮以毂轴为用,器以容物为用,室以出入通明为用,皆是用其空虚无碍之处。人的腹实而心虚,亦是如此。世人皆知物之“有”为利为贵,而不知生有的“无”更为可贵。

  故太上在此借人们所熟悉的几件器物之理,是让世人知道:“虚”与“中”才是宇宙造物之本,“实”与“利”只是大道之用。圣人若不虚其心,即不能明天理之微,不能立人心之正,不能范俗垂世,不能为法于天下。由是可知,虚心又是道德之本。

  本章以造车、制器、凿室为例,正是太上借物喻道,教示世人达本穷源,透过世间之有,而明虚无之贵。明白“有者为利,无者为用”之理。道本于无,器本于有;有者为利,无者为用。人能知此“利”中之“用”,悟此“无”中之“有”,则可近道矣。

  此章经旨,乃是太上教人就物明本,“无”者以“有”为利之体,“有”者以“无”为器之用。非有则无,无以致其用;非无则有,有以施其利。至于身则不知吾之所以为用者何耶?是故圣人入而未尝有物,所以能观其妙;出而未尝无物,所以能观其徼,故曰“利用以安身”,而入神以致用也。知两者之合一而不可离,则至矣。人的四大假幻之身,以无形之性作主人,以有形之肉体为车器室,其理亦明也。

  大道生于鸿蒙之始,混于虚无之中,视不见,听不闻,修者从何处下手?圣人知道之体无形,道之用有象,于是以有体无,以实形虚,盗天地之气于混沌之乡,敛其神于杳冥(yǎomíng)之地,终成真一之大道。所谓实而有,就是真阴真阳同类之物质形体。所谓虚而无,就是先天大道根源,龙虎二八初弦之气。故曰阴阳合而先天之炁见,阴阳分而后天之器成。非器无以见道,非道不能载器。

  太上在本章中以象为车、为器、为室;以无象为载、为藏、为居。属于有象者,都是道之利。凡居于无象者,都是道之用。故曰有以为利,无以为用,有有无无,互为其根。道之体本虚无,非阴阳不能见。阴阳之气,非道不能生。阴阳有形状方所,所以不能成为长生之丹。惟有修于阴阳,凝炼阴阳,使阴阳升质,才能由阴阳而返太极,混合于一炁,则大道可得。世之修道者,不知此理,多在服气上下功夫,不知凝炼无形之丹,结果却南辕北辙,差之千里也!  





 


  

为腹章第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


  “五色令人目盲”,“五色”,从狭义而言,即青、赤、黄、白、黑。就广义而言,泛指一切有形有象的有色世界。太极运阴阳,阴阳互交所产生的五行五气,流着于物体,便表现出五种颜色。五方显五色,东方青色,南方红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中央黄色。人以眼晴识别物之形象和颜色,眼能视谓之目。人认识外部显态世界的事事物物,首先是以眼去观察,然后在意识中判断分辨,故目为六根中的第一根。

  人能分别五色,主要是眼识的功能。若后天识心被尘所蒙,随物而转,便只能见器物的色相,难以洞见物的真体本质。如是,物之来,目便随物而去,心亦随物而游,心中之真见已闭,目中之所见必乱。五色当前,虽有所见,亦如无见,与盲人又何异。

  “色”是一个广义的概念,一切有形有象的世界,称为色界。光明是色的基础,“光”有黄、赤两种颜色。“明”有青、黄、赤、白四色。相状明显、肉眼可见的色称为“显色”,共有十二种,即青、黄、赤、白、云、烟、尘、雾、影。其中青、红、赤、白是四种本色,其余诸色都是这四种色的浓淡多寡所形成的差别。这四色构成了五彩缤纷的有色世界,能使人眼花缭乱,诱人入于迷境,耗神损精。人的眼睛终日圆睁着,这好比一个手电筒,假若一直打开,电池很快消耗殆尽。所以人应当敛目俭视,多闭目养神,以节约能源。若贪视五色美景,体内的真精真炁,就会随着眼晴泄出体外。若是贪淫好色者,则会伤精失明。这便是“五色令人目盲”之义。

  前人说:“眼含盷(tián),返光照,默默观,自生妙。”这就是要人多闭目养神,返观内照,以自己体内的日月之光,照耀自身丹田炁穴,进入“如蚌含珠”那种昏昏默默的状态。如果整天眼总是向外看物,就把神光泄露了,非常可惜。所以要求修真者要闭目垂帘,返光内视。

  人的双眼就是人身小宇宙的日月,是照内还是照外,照己还是照物,结果大不相同。如能经常适当内照,就能促使体内生理组织顺利进行光合作用,产生光周期反应变化,增强光照强度,提高光质层次,促进内环境玄源系统的变化。尤其是在初修阶段,尚未进入“人法天”层次,更应当十分重视两个眼睛的功用。

  人体这个小太阳系所发出之光,源于肝脏。肝开窍于目,肝又为肾之子,消耗双眼之光,实际上损耗的是肾炁与肝炁,说到底都是体内的光炁能源。所以说修真人要“眼不外视,耳不外听,心不外想,三心归一”,其目的都是为了节约光源,以养道归本。

  《金刚经》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修真者若目中有相,心中有物,虽有功德,心中不空。仅至于太极色界果位,不能超升无色界道果。因此应速速改过,舍其执相,否则一生白忙苦修。凡染尘逐境之患,首在于目。故先辈们教导的“四礼”,以“非礼勿视”为先。而铲除六根,以眼色为最。修道之人应当静心寡欲,以实腹而养己,以闭目而养神,回光而内照。对世间一切美好色象,勿贪勿恋,犹如视而不见。对一切有相,视若无相,不起贪爱之心,不生眷恋之意,不被五色所诱。忘于目,则光溢无极;收其目,则返光内照;存其神,则慧照十方。如此,则目不会盲也。真知无知,无所不知。真见无见,无所不见。

  凡夫不明真理,不能降伏妄心。凡人的知见,外不能离六尘,内不能离缘影,知见愈多,而尘劳愈甚。终日为知见所迷,不堕(duò)于所知障,便堕于能知障。不迷于所见相,即迷于能见相。妄境熏妄心,妄心取妄境,总是心外取法,给自己本性上加添障碍。凡世间一切有色有相之物,都是现灭不常,如同梦境,如同幻缘,如同浮泡,如同虚影,如同朝露即干,如同电光忽过。故凡属眼识所见的一切美色,不可过贪。一切变化万端的外部事物,不可着心。否则将致目盲心迷之患。人生有几何?似此贪心物色,纵性怡情,以为美观,气阻神销,胸怀缭乱,未有不反使目盲者也。

  人最难逾越的就是美色关。花花世界,五颜六色,围困着人们,要闯出一条生路,也不容易!多少英雄好汉,虽有凌云志,却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最后栽倒在美色中。奉劝世人不要被一时的花容所迷,再美的花姿,终有失色之时。一旦花落随风去,一切皆空。真正的桃花美境在自己的性天里,人间美色都是暂短伪装的布景,待到三寸气断时,美色变成僵尸,黄土一丘,美色又何在?


  【五音令人耳聋,】


  “五音令人耳聋”,声与音合称为“声音”。古有“声五音八”之说。声为本,出于五行;音为末,象八风。“五音”者,即宫、商、角、征、羽。“宫”在五行为土,在五德为信,在七情为思。“商”为金、为义、为言。“角”为木、为仁、为貌。“征”为火、为礼、为心。“羽”为水、为智、为听。能听音者,谓之耳根;能分别五音者,谓之耳识。

  当耳未听处在空静之时,虽无外音接耳,却能在静到极处时,察听五音之正。若听觉常被凡音染惑,迷逐于世俗繁杂浊音,则静听之神机必被干扰,耳根不能清静,听觉不能遍满大千法界;内听的真空设施,不能通彻宇空的大音希声,不能听高维空间的无声之声。人若经常耳随音去,心随音飞,身中之真气必然随听而散,体内的能量必然随声而耗。虽天之五音当前,不能辨别;虽有耳听,亦如无听。“五音令人耳聋”之义即此。

  五音含五行。音乐是阴阳五行的外在表现,不同的音乐旋律,可以对人的心神起到不同的作用。激昂、豪放的音乐,可以激励人的意志;节奏过快的音乐,可使人心颠狂;糜糜之音,可令人精神消沉低迷;悠扬平和、美妙悦耳的音乐、歌曲,可以涵养心性,使人心态平静,使体内的五行趋于平衡。故古医学有“音疗”之法。

  古人制礼乐,是为了规范天下人伦道德的长幼秩序,维护社会的有序化。创作音乐,是为了陶冶人的心性,使人狂燥不安之心,趋于中和平静。故古典传统的民族乐曲,乃至琴棋书画,皆有悠扬雅尔、令人愉悦的属性,道性之美,深含其中。欣赏音乐是一种道味的美好享受。丝弦之韵,筲管之声,古圣亦所不厌。所以中华民族传统的音乐文化,历经数千年而不衰,至今一些名曲仍令人听之不厌。随着社会的发展,生活节奏的加快,今人多喜欢音调强、节奏快的音乐,诸如摇滚乐、迪斯科之类的音乐歌曲,普遍流行。这正反映了现代人心理的狂燥不安,借此以宣泄其心中的烦闷。但同时也在损失着体内大量的精华物质,更损伤了温文尔雅的自然本性。倾一己之精神,取片时之快乐,而耳灵之内蕴精华,尽驰于外,而致耳聋,实是可惜!

  人能了悟肉耳非耳、尘音非音之理,能做到“非礼勿听”、“听而不闻”,耳根即可清静。对那些赞美之言、恭维之言,乃至不善之言、是非之言、侮辱之言……,统统“这个耳朵进来,那个耳朵出去”。不入耳识,不辨好恶。久而习之,后天即可复返先天,清静妙音,自然可以不听而自听。

  耳根通肾,耳为肾窍,听音过多,必然伤肾。尤其是好听那些节奏强烈、狂燥、淫邪、怪声怪气之音者,必然祸乱心神,耳必受损。不仅不能听无声之声,乃至损伤后天耳的生理功能,使听觉失灵。故曰“五音令人耳聋”。

  “于无声处听惊雷”。是说在无声之处,隐寓着天音希声,只有“常不听”才能听。修道就是苦中求乐,能知其乐,不见其苦。世人皆贪荣华,迷惑声色,肆情纵欲,寻求刺激,看起来是强欢作乐,实质上是造诸般苦。修道者是先苦后乐,常人则是先乐后苦,人当明悟而慎择之。


  【五味令人口爽,】


  “五味令人口爽”,“五味”者,酸、咸、甘、苦、辛是也。万物皆有五种元素,皆有其味。凡是可饮可食之物,皆有五味。舌以得味为尘。舌有先天后天之分,味有道味世味之别,物有五味之性。人能分别滋味者,乃是舌识的功能。人能识别道味者,则是靠舌的先天功能。人能知物之道味者,乃是人之正性也。舌识非性,不具有知道味之体。识性非味,不能有舌识之用。舌的先天之性好淡,若长期被浓食厚味所摄,性迷于味,味乱其性,所以贪滋好味,贪浓味者,口中之正味必失。

  “口爽”者,舌神亡也。是指口腔舌头的味觉出了毛病,而不是爽快的意思。古代医书所称的口爽,便是口腔乏味,食欲不振之意。口之于味,在于五味调和,清淡适节,圣人亦所必需。如若贪口腹,好滋味,偏滋偏味,乃至一箸数金,一餐万费,只知利于口,却不知害于心。岂知人心中有无限至味,不肥腯(tú,古时祭祀用的猪)而自甘,不膏梁而自饱。

  “五味令人口爽”,是说人若过贪五味之食,容易导致口舌糜烂生疮。人若长期嗜好五味,则舌神必亡,所谓“口爽”,即丧失舌的先天功能,丧失道味之义。世人皆好美味佳肴,却不能识辨五味的益害与善恶。孔子曰:“饭疏食饮水,而乐在其中。”可见孔子深知“不味”中之真味,即道味也。万物皆为道所生,皆有其道味。人之食物,五谷蔬菜等素食,皆含有天地元气,虽咬菜根,淡中亦有道味。心不贪世味,舌不执厚味,不偏不嗜,百味皆空,则道之真味即生,诸病不起,可不乐乎!

  修道如煮菜,火候不至,五味不调,其味不佳。然不可就此作罢,必待炖熟,方可美味在口。否则,自暴自弃,千生万劫道业休矣。


  【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


  走马急速谓之“驰”,驰马直走谓之“骋”。“驰骋田猎”,即骑马在山林田野里打猎。田猎一事,原为先民们为除残去害,乐业安耕起见。上古时禽兽多,经常出没于田野,危害人身安全,糟踏庄稼田禾。为了护田,或围之于田野,或围之于山川,骑马东奔西走,是为了驱散野兽之危害。后世人寻求剌激,贪食野味,将狩猎作为取乐享受的手段。这种骑马追杀动物的行为,必会引起心动神驰,一往一来,驰骋奔波,耗精累神。

  天有好生之德。凡狩猎杀生害命者,即是暴戾性天之时,其身狂,其心亦狂。使慈悲天良心丧失,杀性大增,野性大发。万物皆本天地一气而生,所秉之气,虽有清浊偏正之不同,物之品位秉性虽各有异,但其根体与人相通,故杀它之命,即杀己之命。

  人与万物皆由太极阴阳之气构成其形,同具有天性之命。若能以己之性命,观他物之性命,皆是同体同根,都有贪生惜命之心,何能忍心杀它之命来享己之乐?将心比,都一理。能生慈悲之心,自然不会再做打猎害命、自造罪业之事。人要学道,慎勿怀杀念。一切诸众生,皆贪生怕死,我命即他命,慎勿轻于众生之命,而心贪口腹,乐杀害命。若能怀恻隐之心,心想动物惨死时的痛苦状,必当不忍啖其食,以证其慈悲行。

  空净师云:“不信自然无以明,醉生梦死混人生;消尽宿福造新业,不知身后堕(duò)沉沦。”混命,是当前多数世人对待自然全息因果律的态度。人们过度地沉迷于四大假合,在混命的总潮流中虚度一生,大多数是在自覚或不自觉地积福或造业,糊糊涂涂地走完自己的人生。这些人恶业或善业的积累,果报的享用,都处在一种被动的总趋势中,由其本因中善恶因子含量的多寡,内因中心性修为水平的高低,外因中社会的影响、家庭教育等多种集约因素所决定。但有一条不可改变的定律:不戒杀者,将来的去向一定不妙!是珍惜人生难得之机缘而增福消业,还是醉生梦死而消福增业?唯看己之心念而已,一念之差常至万劫难复。

  混命者大多不相信自然万物都是显隐共存,不相信物质不灭定律,不相信除了肉体之我的客观存在之外,还有一个信息状态之我真实地存在着。这种不信自然,从根性上分析,是其本体元性在往昔时空流浪生死中,灵光损耗丢失过多,或是长期进入动物、植物生物链中滚爬,所以不明因果,不能正确对待人生。

  不杀生、不食生是修真者重视生态平衡的重要戒律,亦是先贤们用大智慧观察众生全息因果律之后,而提出的免造大恶因的重要措施。俗话说“万物有灵”。如果大肆杀生,生物链被破坏,其生存环境丧失,本应逸入空间之灵而挤入人群,必然导致人类品质的下降,杀生者自己的去向也必不佳,从而进入三大生物链中他负债最多的物类中生灭流转,可不畏乎!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难得之货”,即金银珠玉之类的稀有财物。“妨”者,伤害之意。伤于己或害于人,皆谓之妨。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其义是说,世间一切珍宝奇物,金银钱财,珠光宝气,都是天地灵气的精华,稀有难得,所以世人都有追求之心。凡是难得之货,人若贪之不义,得之不善,则祸辱必生,遭人忌妒,招贼之扰,谋财害命之事,皆由此而起。贪得无厌,追求难得之货,是世间一切罪恶之源。俗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说。钱财有两重性,既可利益养人,也能伤害人的心身性命。故太上在此以“难得之货,令人行妨”之句,以警诫世人。

  上士积德,下士贪财。贪财之人,昼不能息,夜不能寝,唯虑财货不足。难得之货,皆是身外之物,亦是伤身之祸胎。故人应视金钱财宝为粪土,视富贵为浮云。重道德,轻财物,去贪欲,淡泊难得之货,何有行妨之害?难得之货,最能诱人邪念,勾人心魂,使人行为不规,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综观世间的种种罪恶,贪污盗窃,谋财害命,工于心计,投机取巧等等,皆因贪财之心肆起,其后患不仅害己害人,而且为害社会。

  有人说:“现在是金钱世界”,人们崇尚拜金主义。金为万宝之王,故世人视金为“至宝”。金之为宝物,其质性不怕火炼,不怕水浸、土埋、木压,故为五行之王。金性之灵,任毁不灭,故佛称为“金身”,道称为“金丹”。金居尊贵,流通无碍。“金母”能生“金子”,金炁为万灵之主,故称金为“金母”。万物的灵性,即一团金光,所以原灵以金为母,以示灵性如金不灭。

  当今之世已进入“金色世界”,五金已伴随着人类左右,生活中处处离不开金。诸如汽车、火车、飞机、钢筋楼房、家用电器、项链戒子……等等,衣食住行,样样离不开金,五金设备取代了土木器材,显示出“金”是随身宝,“母”是众生珍。金气人人喜爱,但人性却走向反面,生活糜乱颠倒,所谓“纸醉金迷”。

  “利”就是财货利益。今人重利,视金钱为生命。纵观人类的争争斗斗,社会的是是非非,一切矛盾的总根源,无非是为了夺取私利。凡以非法手段拥有私利者,必招怨忌,必损福德,所以在得利之后,祸害就随之而至。人若执着地追求财利,终会被“利刃”剥夺生命,故“利害”两字紧密相连。愿世人轻利远害,切勿贪盗骗抢,切勿唯利是图,以免利刃无情。一切物质利益,其应用之妙,全在乎一心,故应当善而用之。

  有人问曰:“世上何物为宝?”先辈曰:“无罪于身,是为至宝。”若是要财不要德,即使珍珠玛瑙、金银财宝系满身躯,也不过是“囚犯”身上的“枷锁”而已。财为患之本,聚财如聚祸,财为爱欲根,能起一切罪。若以财去积善,施舍于人,乃是财之善用,则可积福德。凡眼视财为宝贝,慧眼视财为累赘。弃其俗物,无挂无碍,軽松自在,岂不美哉!劝君勿贪世上难得之货,金银财宝乃大道所生,可遇而不可求。钱财是天下公有的流通之物。“钱水”有流通之性。“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有钱应当扶济众生,把“死水”变成清澈活泼的“活水”,不要当个守财奴、吝啬鬼、小气鬼,而把活水变成腐臭、滋生细菌的死水。

  钱财乃天下人所共有,即使你已经拥有,也只不过是仅让你借用几年而已,终必散而流去,不可能长期据为私有。也不论你愿意与不愿意,它都要像奔腾的江河一样,流向该去的地方。知此理,又何须积财累祸,背上沉重的包袱呢?还是修身养性,培养自己的一颗善德本心,踏上金色大道,与您的金色心光相映成趣。那时,你所拥有的,才是天下最真实、最可宝贵的东西!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为腹”,即注重静心默养,修心炼己,修持内在德性,凝炼五元真气,使体内德厚命固,复返先天。守五德,去六情,节私欲,养神明,不断充实内道场,使之固若金汤,此即谓之“实腹”。

  “为目”,是说眼睛总向外看,心总向外求,忘本逐末,迷于外物,都是为了暂时满足人心的虚华而已。“不为目”,即目不妄视,不为外部物欲所诱,不随物之流动而转,故能心静性定,精神内守,抱元守一,蓄精养神,方可返本归源。

  “故去彼取此”。“去彼”就是“不为目”。“取此”就是“为腹”。太上教导世人要像圣人那样,要“为腹不为目”,而不要“为目不为腹”。目与腹,一外一内,一假一真,一凡一圣,虽一字之差,其结果却是天壤之别。《阴符经》云:“心生于物,死于物,其机俱在于目。人之六识六贼,出自眼耳鼻舌身意,以眼为首,见物生染,故以见惑为甚,其机正在于此。”人处于有色界,若能忘于目,见物“视而不见”,观色“非色非空”,即使大彻大悟者,其机亦在于此。眼耳鼻舌身意,俱属情识之幻。惟性之本体,真空而妙有。

  圣人为腹,意在养性中之本体。不为目,意在视而非视,忘物忘视,不贪不染,皆知万象为幻。既知眼见为幻,一切尘缘皆宜除去,去除彼目之妄视,故曰“去彼”。既知腹中性体之贵,一切存养之事,皆宜取之,取来在腹中养性,故曰“取此”。其去其取,皆是自然之道,非有心而去,亦非有心而取。

  人有六根,经中只言眼、耳、口三根,何也?因为在六根中,以此三尘为最。为什么又言“为腹不为目”?因为眼根是六根中的第一根,故只言“不为目”。眼为六根之首,眼根一返,回光内视,其余五根即会自静。以一根带五根,了尽一切尘缘。圣人“为腹不为目”之义,一言以备之矣。


  【本章说解】


  本章的要点,是教人要“善于用物,而不被物所反用”。因此而提出警告,要人们对于声、色、货、利以及口腹之欲,加以节制,不要任性纵欲,而损性害命。

  天地之大,能包含万物,能容纳百川。天地犹如一个大肚腹,内有日月之明,能光照三界,能通达八极,好象人的大眼目。天地虽大,日月虽明,若不得无极之真,不具太极之理,则不能有如此之大的包含,亦不能有如此之大的光明。此即天地之大妙。

  人人有肚腹,与天地之肚腹一样,性命阴阳含之于内,五脏六腑包容其中。二目即人之日月,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女性反之),一阴一阳,阴阳合明,通神之妙窍。人虽有肚腹,虽有眼目,若不能得性真之妙,五脏之真气不能摄养,二目之神不能通光。倘若见物生心,正性不空,必然随缘逐妄。所以目盲、耳聋、口爽、发狂、行妨之害,随之而生。是以有道高人,都是虚其心以养性,实其腹以立命。知先天一炁,生则随来,死则随去,为人身不坏之宝,故一心专注于此,而外来一切,皆若浮云烟尘,所以虚灵不昧。人欲长生久视,须将有形有限的财物看淡些,将无形的性命真主人看重些,这就是“去此取彼”,颠倒常道之非常道也。

  本章经旨,要在教人精神内守,敛华就实,返妄归真。不可循俗苟安,随波逐流,沉溺私欲,而自取其害。五色使人眼花失明,五音使人耳聋失聪,五味使人口舌生疮,打猎使人心发狂,追求难得的财宝使人腐化堕(duò)落。故圣人教人要“为腹”,修心于内,聚德养性。要人“不为目”,而使精神内守,不耗损于外。

  物质钱财,本是养命之物,但若不加节制,任情纵欲,则必招殃祸。《吕氏春秋》曰:“肥肉厚酒,务以自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mí)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皆是言纵欲之害。

  现代社会物质文明高度发达,人们只注重声色货利等物质享受的满足,道德观、世界观、价值观出现严重扭曲,人心发狂的现象处处可见,物质与精神发生了明显的倾斜。

  读了本章,令人感叹不已。精神文明是主干、是根本,物质文明是枝叶、是末稍。毛泽东主席所讲的“政治是统帅,思想是灵魂”,是对精神与物质主次关系的正确阐述。实践证明,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是一对阴阳,相互依存,相辅相成,不可偏执。否则就是单脚独立,难以持久。

  反复体悟太上圣祖在本章中的话语,字字真切,语重心长,常常使人自愧暗伤,不胜惆怅。在物质文明的现代,科技进步,促使了声色货利的繁荣。声光电器的广泛应用,而人的先天功能却更加钝化。满眼所见,传闻所及,父母所生的五官机能,都已经大为走样。现代青年的近视率急剧增加。噪音的干扰,又造成听觉不灵。爹妈所给的乌黑亮发,被染成五颜六色;眼皮被割,眉毛被纹,……一副好端端的自然面孔,被人为地破坏了。先天应用失灵,大有不能全靠本来面目应世之慨。反观今日人样,真真假假,也就不足为奇,只不过人人都在人生这个大屏幕上作一番自我表演而已。

  当今有些学者认为,老子的这些观点,是对人类社会历史发展与现实的否定,是一种狭隘庸俗的反历史观。这些批判只能是一种不知之“知”。太上发此数言,是站在自然大道的高维空间,观察世人的急功近利,目光短浅,心只向外,不向内求的愚昧无知现象,才发出以上肺腑之言。意在劝人不要舍本逐末,不要陷入只讲物质,不要精神,只图享受,不讲道德,只求华表,不求实质的种种偏执迷暗。太上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在于挽救世人走出误区,跳出迷圈。也包括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至于能否覚悟认同,全在各人随心随缘了。只是千万不要错怪了圣人的良苦用心!  





 


  

宠辱章第十三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宠”是得意的总表相。得受恩惠、偏爱、尊贵者,谓之“宠”。惶惧恐怖谓之“惊”。心中忧虑,遇到灾祸谓之“患”。上下有知遇之宠。在下者受到在上者的赏识器重,提升重用,加官进爵,授以权柄,位尊声荣,此即是“得宠”。当一个人在成名、成功之时,若平时缺乏淡泊名利的修养,一旦得意,便会欣喜若狂,喜极而泣,自然会产生震惊心态,甚至会得意忘形。

  世人多欲,皆有求宠之心。得宠之后,心中有喜又有惧。喜者,喜其位高禄厚,功名显达。惧者,惧其得而复失,得失无常,毁誉不一。刚得其宠,即忧其辱,其辱未至,患心先动。心生惊疑之念,念起未来之想。受宠者一般都会遭到攻奸排斥,毁谤纷争,恩怨重重,心中无一日安宁清静,烦恼缠绕不断。常人之情,计较于得失,非本来之贵,偶然得之,得之若惊,失之也惊,故言“宠辱若惊”。

  “辱”是失意的总代号。受到降罚、贬斥,失位、失禄者;或遭人毁谤中伤,身家受不白之冤,人格受到侮辱者;或遇灾祸、不幸、疾病等一切不顺之事者,皆谓之“辱”。受辱是得宠的反面,但人都喜欢受宠,而远避祸辱。“宠”与“辱”是矛盾的统一体。面对宠辱,若能做到平心静气,顺其自然,不以得宠为喜,不以加辱为忧,则心无波澜,自无忧患。常人视荣贵为极美,我视荣贵若大患。如此,则有何患?

  何谓“贵大患若身”?是说人因为有这个肉身,所以有患。若无吾身,患从何来?当人在未成道时,不得不借此身作为修炼的工具,待到脱壳飞升,有神无气,有何祸患可加。因为这个四大假合之报身,有种种欲望的贪求,有烦恼妄想的缠身,还有历世所造业力的果报,更有今世不断造作的恶因。凡此等等,皆为此身大患,以患加患,这就是“贵大患若身”之义。所以人活在世间,应当不患其得,不患其失,一切顺应自然。来无心,去无意,淡泊名利,清心寡欲,知足常乐,又有何宠辱之忧患呢?

  修真人更当受宠不惊,受辱不怨,以忍为先,不与人争。一切诸魔来,我以忍坐去胜,不与群魔应。来辱我者,我敬为师,甘心受辱,以消宿业。损人先自损,忍者得安宁,魔损我不损,我炼真佛心。一切诸仙真,皆是以忍辱处成就大业的。要炼就一个“金刚不动心”、“金刚不坏身”、“无极万能体”,就得在火宅中经受顺与逆、宠与辱的火候磨炼。炼得百度不伤,达到“入火不焚,入水不溺”的功夫,方可免祸患。不经过千锤百炼,难成大器。故云:“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对修真人而言,无论宠与辱,都应当心淡如水,泰然自若,把它当作锻炼考验的机会。无论是“佛考”,还是“魔考”,也无论是“天赐”,或是“人召”,都是上苍的慈怀无限。修道者在未悟道、未解脱之前,业力必随身后,紧追不舍,无时不在寻找机会讨债报复。若能明悟大道,解开心锁,心中之光定能化去阴业,驱散一切灾厄。

  人若有病,打针吃药,忍受苦痛,不可抱怨,这是为你解毒治疗,也是在炼道消业。纵观世间的一切,皆是前因后果的循环。牛只吃草,任人鞭打,默默负重,这是为偿还前因,过着吃苦受累的修炼生活。犬食人粪残食,为人看守门户,忠于职守,这是往昔所造的自作自受。

  现代人类的生活富足齐全,可以说业力的牵缠已甚微小,应当知足常乐,不可迷入酒色财气中再造新业。无论宠辱得失,皆应置之度外,唯道是真,这才是一个明白人。人人皆具有道心佛性,世人却茫然不知。“是佛而忘佛”。故当“焚去木偶相,求出真如来”,方不枉来人世一生!


  【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此段是重复加深解释上文之义。意在唤醒世人认识宠与辱,都是危险的祸胎,唯看人心如何去把握。世人只知“宠为上”,所以人人所好;“辱为下”,所以个个所恶。故人心皆趋高而避下,求宠而远辱。不知宠之所来,亦是自然而来,原非我之所求而有;辱之所至,亦是自然而至,亦非我力所能禁,故宠与辱皆是自己所造的前因,今日所结之果,是一种自然全息因果律的必然定数,人的主观意识是无法抗拒的。

  佛祖曰:“世间无偶然,皆是因果大循环”。人若明白此理,得宠不为宠,不以尊贵自居,不以势欺人,知宠守辱,处上守下,谦恭自卑,超然于宠辱之外,心不落宠辱之尘,必不会有“得之若惊,失之若惊”之心。假若不明宠辱互变之理,得宠便惊喜若狂,以宠傲视于人,不可一世,丧失谦德,必遭非议,谤毁也在所难免。由得宠而受辱,弄巧成拙,仅此一步之遥。

  心地无私天地宽。有道之人心地宽广,处世应事,无论宠辱,都能“提得起,放得下”。不粘不滞,来去自然,故无宠辱之患。得宠后又怕失去,这是常人固有的心病。人心都是“好上还想好”,“高了还想高”,欲心难平,永不知足,无有尽时,这正是酿成人生悲剧的根源。

  世人多是失宠若惊,心生忧患,心理不平衡,受辱也惊,恐祸辱再来,惴惴(zhuì)不安。其实两者皆是心起波澜,自己惊吓自己。古有“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之说,内含着极深的自然大道之理,只可惜常人难以理解个中真谛,更难遵行做到。道高德重之人,得宠时,不敢自安,居高位如临深渊。遇顺境,如履薄冰,贵不敢骄,富不敢奢。失宠时,则不悲戚,淡然处之,心静如水。人之所以有宠辱之患,唯在于有心。心已无有,何患之有?

  忍辱是菩萨六度之一。修真路途多奇险,当业力释放,魔军横前阻挡。当遇挫折毁谤时,当遭灾难奇辱时,当受病魔痛苦时,不怨不怒,由忍化恕,心自安然。外忍饥寒,内忍七情六欲,乃至伤病疾痛、烦恼折磨、内外环境的压力干扰等等,皆能忍而不动。如此大志如昆仑,不畏困难,矢志不改,待心性光明,业力消尽之时,必能大道功成。


  【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世人不知患从贵起,祸自福生之理,一切祸患,都是由这个四大假合的肉身所引起。

  “贵大患若身”之意,是说人生在世,有此肉身,便有忧其劳苦,念其饥寒,触情纵欲,贪图享受,厌恶疾苦等等烦恼。围绕这个肉身七情六欲的需要,造下了般般业力,撒下了种种祸根,以致酿成不少祸患。以身观患,此身就是“患之形”;以患观身,此患又是“身之影”。是以可知患即是身,身即是患,有此身即有此患,患与身如影随形,形影不离。人之所以有大患,皆因其业力随身相伴,业力随此报身的存在而存在。待到阴业报尽,业力消完,患身化为道身之时,大患将会远去,无以寄生。

  人生在世,为了存养性命,不得不有饥食渴饮的需要,亦难免有防寒避暑之劳。生老病死之苦,吉凶祸福之遇,追名逐利之累,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凡躯肉身,才产生了这一系列麻烦,所以肉身被称为“患身”。佛家称人的肉身为“报身”。人在往昔宿世所种的恶因,堆积如山。所造的业力,都会分毫不差地伴随着今生这个肉身,来到你的左右,随缘释放,荣辱顺逆,应时而受。既是理之自然,亦是患身所招。

  人生就是一台戏,剧本皆由自己写就,角色由自身扮演,生旦净丑,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剧情随缘而变,角色随因而扮。剧本情节的起伏迭宕,一生运势的升降沉浮,乃至吉凶祸福,生老病死,都是自编自演,自作自受,一切都由自己的本因、内因、外因这“三因”所决定。而且在扮演今生角色的同时,又为来世的自我角色命运,谱写着美丑善恶的情节,撒播着吉凶祸福的种子。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种自收,这是永恒不易之理。

  人生的一切,都遵循着自然全息因果规律,受阴阳消长制化之道的制约,不离“祸福无门,唯人自招”之理。天道无情胜有情,唯与善人相亲和,唯德是辅,此即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之义。只有积善为福,厚养道德,远离私欲,诚修大道,方可改造人生运势,与天道相合,永离苦海。如若痴迷七情六欲,抱着私心不放,伤天害理,作恶造业,至于命终身坏,大限将至时,最终收场谢幕,真我难免又坠(zhuì)入深渊,归于大患,岂不可叹!

  惟圣人无私无欲,能识宠辱之微机,观身为患,视患即身。不起一切贪高爱贵之心,不生一切人我宠辱之念,以清静自然之身为我身,以无得失之贵为我之贵。所以性分中空明洁净,一物全无,如太虚一般。何宠何辱,何贵何贱,何得何失,何惊何患,物我两忘,性与天地同一自然而已。


  【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于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于天下。】


  “寄”者,暂时寄存之意。“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于天下”,是说为人之君,倘若把自己看得高贵于天下百姓之上,虽可以暂时“寄立”为天下之主,但不能得民心的真诚拥戴,故不能长久。君王若能“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于天下”,是说身为天下之主者,能自爱其身,洁身自好。以厚德爱民,为万民之父母,以道德教化人民,一切为百姓谋利益,必能得到人民的信赖与重托。这种以自爱之德为天下主者,才有资格托其身于万民之上,才能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百姓安享幸福。

  圣人住世,不以己身为贵,而以天下百姓为贵,以百姓之心为心,没有自贵之心。以公心为之于天下,不以自私之心占有天下。所谓“不自贵”,就是忘记自己的存在,心身与大道合一。以无为之德治天下,天下才能长治久安。若是以高人一等的“贵身”之心治天下,虽然有天下,也只不过是暂寄而已。以“爱身”之心为之于天下,虽有天下,亦只是权托而已。这好比别人以物寄存于我,我不过暂时保管而已,终非我之所有。

  心为一身之主,治身先治心。人身中最根本、最关键的是修“人心”。人心是识神的同义词,与人体同生、同存、同灭。人心识神动,也就是“欲主”动,此心一动必生欲念,所以人心又称为“欲神”。欲神一动,便生凡欲凡识,剧烈的人心燥动,必然产生大量浊欲,这种浊欲带有大量“毒素”、“干扰素”和“抑制素”,超过生理阈(yù)值范围时,就会严重破坏和摧毁人体内的先天系统、玄源系统,以及后天生理组织机能。

  人体内的性体系统和五脏六腑各个生理系统,最惧怕这种“凡识浊欲”所形成的剧毒,可以说是“畏浊如虎狼”。这也是人体慢性疾病或突发性急症的根本原因。故前辈曾云:“生我者神,杀我者心。心生于物,死于物。心正则神正,心动则神离,心乱则万神废。心生则性灭,心灭则性现。”可见欲心凡识与道心之间的势不两立。识心是修真证道的顽敌,变识心为道心是证道的云梯。“凡心一颗日夜磨”的意义正在于此。

  要修到无身境界,确实不易。但无“身”之患,也未必能进到“无我”的成就。修道者若偏重于实腹,大作身体上的文章,不在修心上下功夫,仍然是被有身之患所累。所以宋代南宗祖师便有“何苦抛身又入身”之叹!至于说如何才能修到无“身”之累?只能多从存神返观、内照形躯入手,然后才能进入“外而身先”的超神入化境界。故太上在上句中发出“吾患有吾身”的感叹!

  人生在世,如过眼烟云,悠有悠无。纵然是贵为天子,“一身系天下安危”,富有四海,都不过如匆匆过客,终不是长久不去。能悟得此理,以虚静恬淡自处,忘却自身之贵,把自己置于众生中,把心身融于百姓中,一个心眼只为公,毫无个人私利。以爱己之心,来珍惜呵护天下百姓,发挥出对全人类的最大爱心,才能寄以“系天下安危为一身”的重任。这也是全民所望的重托。如此,怎会有累身害神的大患发生呢?


  【本章说解】


  上章旨在教人要学会用物,而不要被物所用,更不要为物所累。若能利物,便能成就“为无为”的大用。本章进而说明人生庞辱的根本原由,是因为人有这个肉身躯壳的存在。

  圣人之进退,皆顺应于自然之理,无论宠与辱、贵与贱、得与失,皆不动心,守当然之道。事至而不凝,事过而无迹。以大同之道,同于上下,以无私之德,普施天下。不以夷险而稍变,不以好恶而生心,惟以道德行于天下。不在功名富贵上计较得失宠辱,故无惊无辱,无大患加身之忧。如果能真知真行圣人之德,此章的经旨即可自得。

  太上在本章警示世人,对于名与利、得与失、宠与辱,应当处之泰然,心静如水,不可心驰于外物,而自累心身,自找苦吃。受宠亦惊,受辱亦惊,得宠者怕失去宠而惊,失宠者怕大祸临头而惊,受辱者怕新辱再来而惊。宠辱皆惊,此乃世俗人的普遍心态。为什么会得宠若惊、受辱亦惊呢?只因为有“贵此身”之心。世人皆是以我为核心,一切以是否有利于我,作为价值取向的依据,判断是非的标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所以心地狭窄,易喜易怒,遇宠则惊,遇辱则恐,心如大海波涛,永无宁日。这是不明事理的表现。

  人若能知雄守雌,清静无为,视宠辱为一体,观宠中之辱,守辱而不宠。看轻得失,看淡此身,淡泊名利,则无所谓“宠”与“辱”,何惊之有?世人贵宠贪得,不知持盈保泰,得宠时作威作福,以势凌人,恃贵傲人,忘乎所以,头脑发昏,颠倒发狂,则耻辱必随其身。名位之显赫,受宠之尊贵,世人皆视为荣。修道者却反而观之,知宠中有辱,贵中有贱。故明道者贵德不贵名,贵心不贵物,贵内不贵外。爱虚荣尊贵者,抱宠为贵,念念不忘,常为之动心,故才有此惊辱之忧。货财之贵,世人皆视为大利,有道者反而观之,视利为大患。故有道者不贵财,贵财者必害身,此乃自然之理也。

  有关人生的得意与失意,荣宠与羞辱之间的感受,古今中外,在官场、商场、情场,都如剧场一样,是表现得最明显的地方。世情本冷暖。天下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人际事物的交流,势利是其常态,人们都是为了利害关系而往来。所以说:“锦上添花到处是,雪中送炭少而稀。”有钱有势时,人都趋之若鹜,门庭若市。当失势时,便是望望而他去,自是门前冷落了。这是世态炎凉的当然之理。《昔时贤文》云:“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正是堪破世俗常态的形象写照。

  天下的真理,平常才是真,平淡最可贵,平凡最可爱。但谁又肯“知足常乐”而甘于淡泊呢?唯有修成大道的真智者。诸葛亮有一则名言,可作为修道者的最好左右铭:“势利之交,难以经远。士之相知,温不增华,寒不改弃,贯四时而不衰,历坦险而益固。”  





 


  

道纪章第十四

  【视之不见,名曰夷,】


  “视之不见名曰夷”,“夷”者,无色曰夷。“夷”又为“易”,即大道变易之象。人的肉眼可见者,皆为有色之相,肉眼不可见者,称为无色之相,即夷也、道也。道虽无形无象,人的肉眼“视之不见”,但它却是真实地存在着,而且是天地造化之枢纽,生化万物之根柢(dǐ)。凡世间肉眼可见者,都是有色有象之物。道虽名曰“夷”,人虽不可见,但若能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物我两忘,内外皆空,其道则可见也。

  在宇宙万物中,人体、动物、植物等一切有生命之物,都含有人肉眼不可见的生物质元光,只是含量差异较大,所表现的层次不同。凡肉眼可见的物质,其所含的光与炁的密度较少,饱和态低,所以往往以微量级气或炁的现象表现出来。光是气与炁的密度、浓度、质量的升华聚合状态。所以,凡是以炁态存在的物质,质元光的量级不足,肉眼便不可见。凡是质元光的量级高,饱和状态浓的物象,肉眼就能看见。例如一些修真者照相时,头上出现的彩色孤形光带和光斑,虽有当时肉眼不可见性,但在相片上却是一种生物光的真实记录。

  光是修真质元领域的高质性、高能量物质。有隐态质元光与显态火电光。生物光并非“常道”之光,而是一种“非常道”之光。两者虽具有相似的特性,一显一隐,互为阴阳。显者肉眼可见,隐者肉眼不可见。故曰“视之不见名曰夷”。

  太上有“观心得道”之训。“观心论”,是修证玄灵正道大法的根本途径,是直达彼岸的莲舟。进入高层修证阶段的修证重点,就是增强“心光”,使体内“法天”、“法道”、“法自然”的三元素,尽快与自然大道相合。

  “观”字一字,含义博大,有智观慧观、显观隐观、宏观微观等不同质量层次的区分。现代人仅以智识分析研究圣人们慧观玄观中得出的超前科学结论,故往往将前人认识宇宙规律的科学,斥之为虚无的“唯心论”,这是极大的误解。

  近代高科技的发展,量子力学、粒子学说的出现,才部分地验证了修真理论的科学性。但对于人肉眼不能及的三千大世界、银河系、太阳系,也包括人身这个小宇宙,人类现有的认知水平还相当有限。中华先祖的大智慧者,早已“望穿”宇宙,洞晓万物。人因有肉身的拖累,七情六欲的损耗,不能超越多维空间的制约,故不能窥见宇宙真貌,不知大道运化万物的规律。

  虽然人类已有卫星、宇宙飞船上天,以及电子射电望远镜,对星系进行探测,但也只能在太阳系这个小小的港湾里游弋,更难谈到了解银河系和诸多大银河系了。我们的祖先很早就以自己的全息元系统(即身外身),坐在家中,神游宇宙太空,自由穿梭多重空间之天,出入于显隐两态,故能

  【无所不知,无所不见。】


  世间万物,皆有显形和场性(隐态)的双重特性,皆含有许多全息因子。这些基因都是先以隐态场性而存在,在它没有展现以前,人的肉眼不能观察其踪迹,故只能是一个“盲人”。人由父母极小的受精卵子而孕育成胎,长大成人;苹果籽入种后方可成苗生长、开花结果……。举一反三,世间无物不是如此。大道亦是如此。虽然它的本体质性人不可见,但天下万物,却都是大道所生,都遗传着大道的先天因子,具有大道的质性特点。所以说大道并不神秘,并不遥远,它就在日常生活中,就在每个人的心中和身边,俯拾皆是。只是人们不注意观察和实践它,生活中许多常见的道理,人们往往常见而不觉,与道擦肩而过。

  人心藏世界,大道就在人心中。人有本性之心、细胞核心、本因之心、内因之心、隐态形质之心,内含着无限的玄元信息和物质世界,在未达到空明之境,未具一定光质量级时,它不能展现这些客观规律。一旦与道相合相融时,心中所潜藏的大宇宙的整体全息图象,将会一揽无余,尽收眼底。那时我就是宇宙,宇宙就是我,何有“视之不见”之“夷”呢?

  世有“观光”二字,人之肉眼只能借光才能见物,无光的黑暗中,即不能见物。“观光”就是向光明之处观看人生的真理。当今世界交通方便,生活幸福,人们到处旅游观光。然而是否能从自然美景和光明世界中“观”出点什么?全在各人自心了。苍蝇逐臭肉。世间也确有人避光逐暗,钻进暗室干亏心之事,去色情场所“观暗”,这无疑是毁灭自我人生。实是可悲又可叹!


  【听之不闻,名曰希,】


  “听之不闻名曰希”,无声曰“希”。听之不闻的,还有非听闻所及的作用,所以命名它曰“希”。

  “希”不是无声,只是非人类耳目所能听到的大音而已。道本无声,听无所听,闻无所音,故为“希声”。耳通肾,耳主听,耳识为六根之一。人的肉耳可闻者,皆是有形有象的物质音声,而难闻大道妙音,不能听天音希声。大道之妙,唯有先天之耳可以听到,后天之耳不可闻。若人能得性命之真闲,心静神清,无闻而闻,内道场能量到达天耳通的层次,即可以闻之于三界内外,无听而听,可听之于六合十方。

  “于无声处听惊雷”,便是无声无听中之大音。《清静经》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就是说人能虚静至极,心身合道,感而遂通,即可深入大道希夷之妙。

  修真者意守丹田,返观内照的目的,就是为了促进人体内环境玄元系统的变化。精神内守,耳不外听,凝炼聚集先天能量。耳常外听,眼常外视,必然损耗肾炁与肝炁,说到底消耗的都是体内的光质能源。所以修炼人要“眼不外视,耳不外听,心不外想”,三心归一心。

  当修真进入上乘境界后,就没有后天语言声音之类的相互交流,也不是以神道层次的“神通”进行沟通,而是“以光当语,照心而明”。换言之,也就是以心光为音,心心相映,心领神会,心知肚明,不用言语之音,心耳一切皆通。这一点许多修真者出神进入极高维空间时,都有自己切身的体会。《佛祖统记》中说:“光音天无觉观语言,以光当语。又此天语时,口出净光。”《名义集》曰:“光音,口绝言音,光当语故。”传统上所讲的“拈花一笑”,就是一种以光为音、以心为音的上乘心会过程。


  【搏之不得,名曰微,】


  “搏之不得名曰微”,无形曰“微”。大道无形,不可捕捉,不可触摸,不可执持,太无虚妙。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充满宇宙而无穷,变化微妙而不可见,此谓之“微”。若是可以用手执触摸,那已是后天显态有象之物。既有形体,已落入后天低维空间,岂能役使阴阳,只能受阴阳的制约而变化。

  “搏之不得,名曰微”,是以显态可摸的实物,而对无形大道的反衬比喻。是说大道无形无象,无色无状,虚无缥缈,不可捉摸,不象显态的物品那样具有实体,可以拿到手上触摸,可以为人实用。

  虽然大道微妙,搏执不得,但它却无处不在,无处不有,无物不包。天下万物,大至日月星辰,山川河谷,小至一草一木,一滴水,一粒沙,一只昆虫,以及生活日用的桩桩件件……,无不是大道所生,无不具有道性。只不过所含道性的质量与层次不同而已。

  “形而上者谓之炁,形而下者谓之器”。大道造物,离不开精、气、神这“三元(源)”,离不开“一元四素”的象数理气。自然大道的本源就是太虚之体,充满了肉眼不可见的道性细微物质。其中混合着精、信、神、光、炁等多种高能量物质,但又处在无物无象的状态,故不可搏得。《太始经》曰:“昔两仪未分之时,号曰洪源,溟涬(xìng道家所谓的自然之气。)蒙鸿,如鸡子状,名曰混沌。”混沌就是一种无极态,是一种具有质性而无形象的状态。故《易乾凿度》中说:“气似质具而未相离,谓之混沌。”

  由混沌状态的无极态,经过太易、太初、太素、太始阶段,这种形成、演变的过程,既是微观的,也是宏观的,是一种无极性的演变阶段。这“五态”都是道的本质现象。进入第六态“太极”阶段,才分阴分阳,产生有形的变化。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从此才产生千姿百态的万物万状。

  自然大道宇宙的隐显层次,都是由宇宙本源的混沌态演变而成,其演化的规律,就是轻清者上升为炁,重浊者下降为器,故才产生了不同的级次,形成大道包容下的形质各异,层次分别,充满太空的三千大千世界,以及五彩缤纷,种类万千,形状万殊的无色世界和有色世界。对于大道虚无的本体以及隐态的无色世界,处于低维空间的人类不可见、不能听、不能摸,故曰“搏之不得名曰微。”

  人若能修性炼命,修心养德,除去人心之私,洗涤身中阴浊,一尘不染,心空无物,则小中自然可以见大,无中自然可以生有。当由后天复返到先天虚无状态,回归到大道本源之时,即能知微、明微、见微的深义,就可以成为一个拨弄太极之人。


  【此三者,不可致诘(jié),故混而为一。】


  “此三者”是指“视之不见曰夷”,“听之不闻曰希”,“搏之不得曰微”。

  “不可致诘”,“致”者,极尽之义。“诘”者,问也。此句是说:大道无色无象,无声无形,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书不能传,手不能摸,语不能答,只能意会,只能心悟。就像鸭子浮水,冷暖自知。别人无法替代,也无法回答。人若修证大道,处之以静,求之于自我真性,体悟大道个中三昧,自能心知肚明,但又不是以语言问答所能说明白的,全在于以真如自性去体悟。

  “混而为一”者,“混”为合。即眼不能视、耳不能听、手不能摸,将这三者合而为一去理解。这三种基本作用,原是一体的三角形,它与物理世界的声、光、炁,有着密切的关联性。也可以说它是一体的三种作用,或曰“混元一体”、“混元一炁”。三者所求的形式虽不同,但所求的对象都是大道。其方式虽然有三,但所求之理相同为一,故曰“混而为一”。

  夷、希、搏这三者,都是言的大道实体。大道之体本为一,没有彼此,但表现在大千世界之中,却是形态万千,各各不同。俗有“百人百性,千人千面”之说。即使孪生兄弟,也有不少差异。综观天下,没有完全相同的星体,没有完全相同的物状,皆是同类而不同形,大同而小异。即使聚拢天下的所有树叶,亦没有完全相同的纹络,即使不计其数的石子、沙砾、小草,也都存在着物性元素的含量多寡不一。可见大道造化万物之妙!

  “夷”即是希,“希”即是微,“微”又是夷。三者即一,一者即三,三一之妙,无始无终,混然一体。故曰“此三者不可致诘”。三者没有彼此之分,没有名相之别,其实都是“混而为一”,都是在道体未分判时的混沌状态。

  细想在鸿蒙未判之始,道之本体,无方所,无形状,耳目不可及,言问不能到,如云出山颠,拿捉不住,似月映潭,触摸不得。是故大道放之可弥六合,敛之又无征兆。这便是自然大道的玄妙之处,也是难以被常人理解,不被今人诚信的原因。我们的祖先早在数千年前,就以自己的先天大智慧,并以自身为实验场,揭示了宇宙大真理的规律,洞晓天人合一的奥秘。古代四大发明的产生,人体生命科学的奥秘,以及中华传统文化整体的强大生命力,无不闪耀着真理的光辉,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亦是人类未来道德文明的基石。

  世人只信眼见为实,以眼不见为虚。现代科学虽已繁荣进步,但也只能在有与无的边缘上徘徊,难以跨入大道本源去窥探其本质。现代人认为,凡是可以重复试验的,才是科学真理,凡是不能重复验证的,就是虚妄假说。这是一种片面的武断!魔术虽然可以重复表演,假冒伪劣商品可以重复生产,人的诈巧心可以故伎重演,但它终归都是假,而不是真理。世间万物都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宇宙之大大无边,真理浩翰无穷尽,科学研究也永无止境。人类在认识自然大道真理的道路上,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已被认识的还很少很少,未被认识的领域太多太多。

  人类认识真理的智慧和手段,还显得十分薄弱。何不向中华文明宝库中去索取?何不向老祖宗去请教?今人反向古人求,这并不是文明的倒退,而是自然界循环往复的必然趋势!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其上不皦”,“皦”,音jiǎo,同皎,光明之义。“其下不昧”,“昧”,即黑暗、昏冥、蒙昧无知。大道本是虚体,它无上无下,不皎不昧,似明非明,似暗非暗。仰观其上,其上不皎,俯察其下,其下不昧。满虚空,遍法界,无分别,无间断。浑浑冥冥,包罗万法,无所不是,无处不有。此便是大道真一不二之妙理,惟其一也。

  “其上不皎,其下不昧”,是说一气含三的声、光、触,本是“混而为一”的东西,它的本身,并无上下左右等的方位差别,也没有明暗的界别。混而为一,不可或分,具有超时空的性质。“其上不皎”,是说虽在九天之上,也不因皎然光明而特别。“其下不昧”,是说虽在九地之下,也不受晦昧不明的现象所污染。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两句,乃是阐述大道尚未化生万物的混元状态。运用玄灵修真学的“三元论”解析,宇宙万物皆是玄元(源)、质元(源)、物元(源)这“三元(源)”的合同,离此三元(源),就没有万物的存在。《太上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中说:“夫三始之相包也,炁包神,神包精,故曰白包黄,黄包赤,赤包三,三包一,三一混合,名曰混沌。”

  当大道处在混沌状态时,天地未分,万物未生。当大道运化之后,即分阴分阳,分清分浊,分明分昧。《太真科》中说:“大罗生玄、元、始三炁,化为三清天,一曰清微天,玉清境,始炁所成;二曰禹馀(yú)天,上清境,元炁所成;三曰大赤天,太清境,玄炁所成。”

  “大罗”是道家表述宇宙层次结构的学说,能包容三十六天的更高层次,也称为大罗天。大罗天实际上就是混沌境界。道家认为:三清天一气含三,其中有太极高速运动后的两极,其色为三元色:红、黄、白。这三色是生成天、地、人的原始物质。如果以精气神三元物质来论述这一层次,其中神的主宰领域就是:元始天尊居于玉清境,称为清微天,其炁始青或元绿;灵宝天尊居上清境,称为禹馀天,其炁元(玄)黄;道德天尊居于太清境,称为大赤天,其炁元红(一称元白)。这三色三炁合而为一,分而为三,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故亦可称为宇宙万物之母。

  这里所言的神炁精三种物质,都是混为一体的,其层次是甚高质量的原始核心能量,具有炁、色、光的性质,远非人体内的精、气、神所可比拟。人体内虽含有这三种质性,但质量甚差,量级极低。但是道能生人,人亦能返而生道,因为这三种物质祖性同源,同类相亲,是修道者返归自然大道的根基。也是人区别于动物、植物的根本所在。

  当修道者体内道场完成“人法地”阶段,进入我道法天层次之后,这些质元能量即可通过人体物元传输系统,大量进入人体内道场,促进复返先天的变化。当完成太极化以后,必然出现旋极的逆运变化,从而返归五太的混沌状态,此时方为得证圣道。


  【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


  “绳绳兮”,即连续不断之义。是说大道运化的动行无穷极。说它似无关,它却有关的永远不断似的连在一起。“不可名”者,说它是一个具体物质的东西,它又不是物质。不可名状、无法形容。大道之本体并非一色,不可以青黄红白黑而分。非一声,不可以宫商角征羽而别。非一形,不可以长短大小去度量。

  “复归于无物”,“物”即质形也。万物皆是从生到灭,从有形有象复归于无形象,循环往复,连绵不绝,返本还源。如日出月落,月落日出,一阴一阳,昼夜交替,四季互换,寒暑相往,永不停歇。万物随着四季的变化,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相依相续,轮转循环,这就是自然之道的生化之妙。大道这种生化万物的妙处,无间无断,无法表述。指其名,无处可名,喻其物,无物可见,言其有,则又无物可归,言其无,却又绳绳兮无间断。人不知道它是怎样化而为有,也不知其如何化而为无。所以不可言有,不可言无,有而不有,无而不无。此两句经文即此义。

  观“绳绳”两字之义,既绳绳不绝,似乎有物,实无一物。盖因大道广泛存在于无边无际的宇宙空间,无论是银河系、沙河系,皆无所不通;入于微物中的细胞、原子、核子、中子、夸克等内核,亦是无所不贯。弥于太空而泛苍穹,散之于微尘而无穷。聚之为一,散之为万,由一化为万,由万而归一。大道这种应用之妙,虽无绳绳之形,却有绳绳之理。

  “绳绳”还有敬直之义。《易经》坤卦传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之意是指敬道不疑,谨固牢藏。“直”者正也,身正、心正、言正、行正,人须守此四正,修真不懈,中正不偏,方能得道,故四正为登天之云梯。“敬直”就是内率自己之性而“道修”,亦即河图所表述的“无为自然之道”。“义以方外”四个字,“义”是指变化适宜,“方”的意思是指不动不摇,循规蹈矩。以义方外,就是修道的一种有为教修方法,亦即洛书中所表述的“有为变化之道”。无为以修内,有为以修外。修内者性也,修外者命也。读经者当详悟之。


  【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无状之状”,即不能用任何一种东西来比拟它的形象。大道之“一”本无形状,而却能生育出万物之形状。故“无状之状”,即非状,即妙状。

  “无象之象”,是说大道既无物象,而却能演化成万物的形象。“无象之象”,即非象,即妙象。万物之形状外象,皆是无极之元精、元炁、元神所生。

  “是谓恍惚”,此类“三元(源)”性物质,非状非不状,含有太极之实理。非象非不象,所以恍恍惚惚,后天的智慧难以知之。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大道本然运化之妙,本是来无踪,去无影,神秘莫测。迎之于前,不见其首;随之于后,不见其尾。无前无后,无头无尾。它是无来无去,不去不来,超越古今时空。所以它之来,也无所从来,你去迎接,却摸不着边。它之去,也无法追随,想跟踪它却无影无形,悄然如逝了。它本是无始无终的,但在人文的观察上,人类勉强分别它有始有终,有去有来,有古有今的界别。大道这种至真无妄之理,犹如颜回所云:“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虽欲从之,莫由也矣。”大道之本体,概如此也。

  人能悟到这个境界,“这个”便是我,我便是“这个”。这个与我,原非两个模样,是谓无体之体,无相之相;非色非空,不动不静;棒打不着,喝它不动。认识“这个”,眼前便是真如大道。

  这五句经文,皆是太上剖判一元,直指无极道妙,教一切修道之人从此处去悟,知鸿蒙未判之理,通达父母未生之时,明白混而为一之义。既得此理,万法归一。莫知其有,莫知其无。万物出入于无有,由是而知圣人为何常深藏于无有之中,此乃圣人的心身已经与道合其妙也。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执”者,执持也。“古之道”,即先天先地,万象未立,混而为一的宇宙本源。“御”即治也。“有”,即世间一切有形的万物,以及人以识心有作有为之事物。

  “古始”是无始之始的代名。无始不可得,上古不能留,对我们今人来说,最要切实把握好现实的今天,便可以体认“风日无古今,情怀自浅深”的真谛。此即“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但切勿忘了道是无古今、无终始的本相,这样,就可以把握道的纲要了。此即“能知古始,是谓道纪”之义。

  “古始”,是指大道未生象之先的无极混沌状态。“道纪”者,是说大道是天地万物的总纲、枢纽和主宰。“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是说能明白天地万物皆来自大道本源。大道是天、地、人的灵魂,是万事万物的主干和脊梁,是宇宙万物生命的本源,亦是万物生灭运化的总持。若无大道,宇宙生态不能平衡,日月星辰不能运行,人体生命不能健康长寿,万物不能生息长存。所以说,大道本源是宇宙万物之母。

  此四句是总结上文,以万法总归于大道之义。天下唯大道之理至高至尊,永恒不变,不分古今。并不因时间、空间的变迁而变迁,也不因人的轻视、歪曲而不存在,更不会因今日科技的发达而消失。反之,更加证明了大道真理的真实存在。

  无论古时的四大发明,或是今之飞船上天,以至于当今信息时代电脑等科技成果的普及,皆是得于大道物理的应用。无论古今,人类社会都是循道而行,始终逃脱不了“顺道者昌,逆道者亡”这一铁定的规律。此即“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的现实意义。常言所说的“人心不古”,是说当今人类只偏重物质,而忽视精神,只重享受,而不讲道德,故而失去了古道淳朴的元始一炁,丢失了上苍赋予人类的天良,不能以道德正确驾驭人生之舟,这正是人类社会的极大缺憾!

  大道之妙,曰夷、曰希、曰微,又曰不皦、不昧,又曰无象、无状。千比万喻,是亦不是,不是亦是,无处摸索,无处下手,难以体认,捉摸不透,无法言表。大道的体性,人虽难以知晓,但并不神秘,也不遥远,就在眼前,就在日常生活中,就在自己心中。现实中的万事万物中,无处不有道,无事不含道。

  大道至简至易,并非高不可攀,人们每日穿衣吃饭,行住坐卧,举手投足,言语思虑,待人接物,工作生活……。桩桩件件,巨细多少,高低贵贱,前后上下,样样都有道理内含其中。唯在于信与不信、觉与不觉、修与不修而已。

  人若能经常返观内照,不着于声色,不执着有无。前念不起,后念不续,私欲凡念不生,人心死灭,道心即活。心若无私欲、无凡识,远离一切色相,则大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心中的天地万法,自然合而为一。心即是天,天即是心,人天溶为一体。一切物形的巨细精粗,偌大世界的无穷色象,莫不出自大道,莫不包容于心。执古道纲纪而行,御今之有。以静应物,以无驭有,身处尘中不染尘,缘花镜中心不迷。那便是“心清水显月,意定天无云”的道境。

  前辈云:“真理无古今,横直在人心;若执偏邪理,皆是造业人。”修道修理,修理依真。道就在日常生活中,修道是件极平常、极平实之事,只要将五德贯通于二六时中,自自然然行于日用之间。不但独善其身,而且兼善天下,这便是修道。若是离开日常生活工作,破坏正常的内外环境,甚至荒废正业,陷入狂热冲动,失去理智,皆非修正道的表现。此正是“以其有而体其无,体其无而用其有之妙也”。


  【本章说解】


  本章是在辩说物理的境界,与上章所讲的不可为物情所累,而困扰于世俗的宠辱中,因此而产生得失之心。而且为进一步了解宠辱的发生,都是由于我有我身之累而来。“及吾无身,吾有何患?”由此便可知在现实世界中,所谓“我与无我”之间的关键,都是因有此身的存在而受累无穷。但我身是血肉之躯,处于后天的生理状态,也就是阴阳物理的造化而来。因此便进一步说明心物一元的形而上与形而下的理则。这也是道家学说始终从生理物理入手,研究人体生命科学,而达到由后天复返先天境界的高明之处。也是道家学说大异于后世的儒家与佛家的理趣所在。

  本章提出一个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大命题,即混元一体的东西。说它是物,却又不同于物质世界的形体表象。说它不是物,而宇宙万有的存在,都是由它造化而生。因此在理性上称它为“道”。而在实际应用上,又把它称为“浑元一炁”。由此太上对视之不见的,称它为“夷”。对听之不闻的,称它曰“希”。对触摸不到的,称之为“微”。其名虽表现为三,其体总归为一。

  大道之妙,昭明而在上,皦而不皎,潜密而在下,昧而不暗,圆机广大,散之而弥满六合。至理无穷,敛之而细入无尘。求其始而不知其始,问其终而不知其终。无终无始,而通今贯古,立地成天。人果能体天地之奥,穷造化之源,悟事物之理,尽性情之妙,不须在外远求,自然可以道眼圆睁,昭然而洞见道体。不劳心力,自然心光发现,照破娑婆世界。若能到此境界,可唤出寒潭之月,可拿住峻岭之云。则道纪之玄微,我能视而人不能视,我能听而人不能听,我能搏而人不能搏。希夷之微妙,一而为三,三而归一。阴阳在于手,变化由乎心。总是自身中的变化而已。执之有,归之无,无不是自性中道妙的运化。

  此章经旨,独重“混而为一”。修真人应知:道本为一,一即是道。道一可生万殊,万殊复归为一。一为道之纲纪,得其一而万事毕。若不知道之本始为一,心性不能综整归一,三五不能合一,信德不能圆满,则道不能混为一体,即不能执古之道,不能以一御今之物,不能以一驾驭性命,亦不能行“以无驭有”之妙。故修真者应对此经文详参深悟,方可体其道味。

  本章主要是在言德迹之显露。经中所言“曰夷、曰希、曰微、曰一”等句,都是指德而言。德是道的载体,德处在有与无之间,是道生万物的桥梁,又是万物返归大道的阶梯,故处于若有名而不可名的状态。无物是指道而言,万物都是生于大道元始混一的无物状态,又返还其初,而归于无物之道。庄子曰:“德同至于初是也,道纪者德也。”所以说大道无前后、无古今,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天地万物及人类,日日用而日日新。知今日道之所由来,即知古道元始一炁之所始。宇宙时空虽万劫转换,万物虽生生息息,大道的元始之炁却始终如一。无终无始,无头无尾,永不停息,此即是大道之纲纪所使然。大道之体虽不能执,但只要执此一德。执德就是执道纪,也就是执大道也。

  三千大千世界,无非元始一炁所生。故上清之境为始炁,太清之境为中炁,降至人境,则为元始之余气。是故上界仙佛圣真直得宇宙本源之光炁,含炁最清最厚。中界星辰为气天诸神所居,禀承上界仙佛之炁而变通,其炁的质量层次已较薄。至于人类万物,乃是禀承中界的日月星辰以及地球、大海之气,以为活命之源,故其气浇薄而质杂。人类虽得大道元始之“余气”而成其身,但内含一点灵光,能接通先天道性,以成就万德万行而返归于天。若沉溺世俗物欲,将上苍所赐的先天元光元炁消耗殆尽,以致性光泯灭,命归黄泉,岂不可惜!若能大志修真,不昧原灵,证道成真,即可以返归天赋于人的那一团圆陀陀的真灵性光,恢复本来面目。

  本章虽是从时空、心物的关系上,来阐述道的体用,但从用世的角度来看,它与后世的人文哲学,又有深密的哲学关系。俗称的“官”字,即管之义,便是领导管理。“官”又是人体的五官百骸,各司人体生命的各个生理系统,最终归由大脑中枢统领。在人体辅助大脑最多最得力的官能,便是眼之所视,耳之所听,体之触摸,心之所思。曾子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事一君。”子思说:“百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君子以心导耳目,小人以耳目导心。”可见修心归一的重要性。心是人身的主宰,是向上或向下、成道或成魔、做君子或做小人的总枢。

  人活一世,都有许多不幸或缺憾,都是被自己的耳目所欺骗,被自己的主观识心所蒙蔽,故而造成人生失道的种种偏差。既知耳目之见闻不可全信为真实,只有用真心去体悟宇宙法则的“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为道纪”,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途径。假若固执“不信‘自然’无以明”的顽愚态度,那就会像子思在《中庸》中所说的:“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由此反观今日世界,都是重耳目之用,以耳目所得的信息,作为判断事物的依据,而终难达真明。即使应用最先进的电脑,也难免因耳目之偏,操作之误,而造成结论的失误。由此联想到太上“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的妙语,也只好无可奈何了!  





 


  

不盈章第十五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修真得道之人称为“士”。“善为士者”,即上尽天道,能知阴阳消长之妙,下尽地理,能知刚柔夷险之理,中尽人事,能知巨细事物利害成败之机。其心中之体用,至微至妙,至玄至通,即可称为“上士”。大道之体的隐奥曰“微”,至道之应用变化不测曰“妙”,至道之幽深博大曰“玄”,至道之畅行无碍曰“通”。能体至道之隐奥,能用至道之不测,能得至道之幽深,能达至道之无碍,才能谓之“微妙玄通”。

  世人不能识大道之行藏,不能窥大道之体用,不知道之无方无所、无象无状,故难知难见大道之妙。道德之实义深远,世人不信大道之存在,不修学大道之理,故不知大道之玄妙。虽大道终日伴随左右,大道之理时刻展现眼前,但却不觉不悟,视而若盲,听而若聋,故对日常中极为浅显的道理不能知行,视至简至易之道为高深莫测,对玄妙深奥之道体,深不可识。

  所谓“善为士者”,即明晓真理,大志修真,以修心为上,和光同尘,在尘中脱尘,在魔难中消业迁善,在污泥浊水中汲取营养,在火宅中滋润心田。不迷失于酒色财气的漩涡,不为妖魔兴风作浪所吓倒,不被外物所诱。面对世俗间一切顺逆之境,皆心明如镜,以道为准绳,以德为度量,心湖不起波澜,灵台不染一物。无论外环境如何变化,都不变其道志,无论遇到多么剧烈的狂风骤雨,身心房舍坚固如钢。虽终日混迹世俗之中,不被外尘所转,虽魔考重重,皆泰然自若。经云:“达摩西来一字无,全凭心意用功夫。”故善为士者,会修道者,虽不见其终日参禅打坐,但修道却每日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歇,勤修不辍。故云:“闹市炼道客,尘嚣试修人”,“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

  此章不言圣人、至人,而只言“善为士者”,乃是专示人入道之要,而强为形容比喻大道之妙。粗尽而微,微至而妙,妙极而玄,则无所不通而深不可识,故谓之“微妙玄通。”人因禀受天地之气的质量不同,故有圣凡贤愚之别,存在着上品、中品、下品之分。这好比物之品种,一等品者列入天之上界,中等品者列入天之中界,三等品者生于下界;以至于四级、五级、六级……,各生于四生六道。故莲台有九品,是按其功德的厚薄大小而分类。人人具有佛性,个个天赋道根,唯看其觉与不觉、修与不修,而决定着自己未来的前途命运。若能修身养性,明理识道,原灵不昧,则必能修道成真,返归道源本根。


  【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夫唯”,是承上转下之语。“不可识”,是说有道之人皆是大智慧者,洞彻宇宙真理,精通自然规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因其心身与天道相合,天人一体,故能对天下万物感而遂通,息息相应,能合道之精微、高妙、玄奥、通达,故而难以被世人认识。

  修道人清静无为,淳朴浑厚,人格高尚,道德丰厚,其所思高远,心中装着大公;其所行谦下自卑,混迹世俗而不显耀,含而不露,高深莫测。为人处事,能知人所不能知,能行人所不能行,能忍人所不能忍,微妙通玄,深不可识。修道人的精神境界,远远超越了一般人所能理解的水平,所以常被世俗之见评头品足,乃至于不屑一顾,嗤之以愚痴。

  常人重显不重隐,知阳不知阴,只相信眼见为实,凡看得见、能闻听、能拿捉者,为可识之“真实”;对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摸,形迹全无,体用不见者,便以为是不可识之“虚假”。以大道而论之,这不仅是片面的,而且有时甚至是颠倒的。常人对远在数千年前早已被我们的祖先以超前的慧观科学验证了的,确实是客观存在着的隐态微观、宏观等多维世界,因为自己眼难见,现代科学至今亦只能知太阳系的皮毛,故而便对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真理一概不信,一概不识,一律否定排斥,乃至大加杀伐,甚至冠之以“假幻”、“伪科学”、“封建迷信”。如此堵塞通往自然真理之路,无异于断绝大道之根,这正是人类的最大愚昧之处。

  正因为世人有此“不可识”之病,为了挽救人类的盲知,破除今人认知的局限,格除人心私欲妄念所造成的思维障碍,故太上怀着慈悲之心,不得不反复类比,强为形容,以示教世人明白大道之理。以下十五句,都是勉强形容大道微妙玄通之大概而已,愿诚信者细细品味,领悟个中真义。


  【豫兮若冬涉川,】


  “豫”者,谨慎、忧虑之义,戒而后动曰“豫”。“豫兮若冬涉川”是说:人在处世接物时,应当谨慎行事,三思而后行,不敢急迫冒进。凡事皆不可以主观欲心妄作妄为,应当本着“被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行”的原则,此乃“无为而无不为”之义。

  古之圣贤师祖,韬光晦迹,不露才能,遇事接物,谨言慎行,不敢妄进。好象冬天履薄冰过河一般,时时小心,步步谨慎,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唯恐一失足而遭祸殃。不仅是畏惧冰水有彻骨之寒,更恐失足溺入水中有生命之不测。圣人行事,不起心,不动念,为当为之事,为不得已之事,且是随缘而遇,随遇而安,随心所欲,毫无后天识心的痕迹,故无有隐患。

  修真人当知:动机与效果相统一,互为体用。即使为社会做好事,也要度德量力,审慎而行。古有“专欲难成,众怒难犯”之论。这八个字不仅妄动邪为者宜慎,即使以至公无私之心,行正大光明之事,亦须审时度势,调整人情,讲明事理,讲究方式方法,调动人的积极性,使大家信从,然后才能动而有成,成而能久。因为人心多私,昧于远识,若稍不遂己心,便会群起而坏之,可不慎乎?学道者遇事不能外圆内方,不善于处事应俗,故常有“好心办坏事”的教训,其病在心不在事。

  世间只有炼心法,没有炼事法。炼心之法,大要是胸中无一事而已。心无一事,才能事万事,此乃主静功夫的“以无驭有”、“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的得力之处。凡事临头,先后退半步,静心观察,以理为先,不主动激化矛盾,执两用中,把矛盾摆平了,就不会有后顾之患。

  空净师曰:“修真路上有奇险”。修真犹如涉冬川,履薄冰,举步唯艰,步步有难。最大之难,莫甚于层层魔障来阻拦。最大之苦,莫甚于心中之苦。内外魔与业障联手,体内阴神与识神串通,败人成功,欲置死地而后快。另有诸天众师设考场,试以所欲,或试你所不欲,或试以所难,或试以所畏,所试皆是心之所不悟,心之所不知,心之所不愿放下者。酒色财气,名利恩爱,八大魔王,近于身旁,侍机设场。无论魔考与师考,皆是上苍所赐之考验机会。惟有一心不动,咬紧牙关,以坚强的毅力抵抗过去,才不致被内外阴魔之力所吓倒。

  “魔考”就是“佛试”,是“天赐”,也是“人召”。凡修道者,患难必多,乃是为了消去历世业障,磨去心中尘垢,故当以欢喜心接受魔考。若遇魔难病苦,或遇身家变异,切勿退志,不可畏缩,只要一颗真心常在,大志修真,诸魔即使施尽技俩,设下九九八十一难现于前,犹如闲庭信步。魔见磨不动你,奈何不了你,心生敬佩,自然离去。不仅邪魔放你过关,且诸天举保,万魔钦伏,魔王奉迎,是谓得道。一旦气馁倒志,则是魔胜道败,必然自取其辱。

  登天虽难,但只要抱定一颗至诚之心,却并不难。任何魔难来试道,见怪不怪,魔自消,见魔不惊,魔自灭。为了德化人间,普度众生,修真人应有甘愿受魔的雄心壮志,要有笑迎一切磨炼的真人风范。只有磨炼才能生光,天助有道,众师祖们亦喜欢有傲骨、无傲心的弟子。有师助、天助、众生之助,何愁道路有风险?何愁大道不圆成?心正法则正,坚信修道,忍耐魔考,一旦功德增添,火候热度充足,自然阴魔无法近身,还可以引火归原,成为护法之神。故有诗云:“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


  【犹兮若畏四邻,】


  “犹兮若畏四邻”,“犹”者,犹豫生疑,迟而不行,若有所畏,不敢行动之义。此句是说:凡是有道德之人,心德纯正,一言一行,慎之又慎,唯恐违背天道;一动一静,皆审时察势,明悟阴阳,唯怕悖逆物理。人之在世,日处万事,夜有千思,但丝毫不敢有欺心违天理之事。虽燕居独处,倘若心有一丝不良念头,言有半句不当之过,行有一毫不规,犹如左邻右舍都能看见听到一般。做了亏心事,虽四邻未睹未见,但心中自生愧疚,惴惴不安,思之改正,这是天良未昧的善良表现,是本性中天理的显露。在当今社会中,这种具有良知的发现者,确实稀之又稀。非大圣大贤者,非真正修心证道者,或修心水平未进入高境者,很难有如此慎独炼己的硬功夫。

  天如一个大镜子,人间的一切动态,一一映入镜中,再反射至宇宙,摄影追踪,丝毫无隐,故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人间私语,天闻若雷。”人虽生存在地上,离天遥距甚远,但也无法逃脱天眼的监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现于广大无边的天镜中,乃至一个念头,心音起动之处,在天亦如钟声,又如高音喇叭一般。善恶公私,功过是非,德行厚薄,准确无误,记录在案,由此决定每个人未来的前途和命运。但世人不信自然因果规律,心地昏暗,常存侥幸心理,投机取巧,暗室操作,损德败性,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其实只能自欺欺人,岂能欺天乎?

  太上以“犹兮若畏四邻”,其意在于教人要明白自然因果规律。“畏四邻”即畏天道。要严以律己,慎独自处,管好自己的心,言语行为,做人处事,都要以德为本,不可放肆,不可造次,不要给自己造业障。常言道:“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俨兮其若客,】


  “俨兮其若客”,“俨”音演。庄严、恭敬之义。“其若客”,是说人在平时日常行为中,行住坐卧,举手投足,音容笑貌,言语声调,都要合乎规范,像家中有客人时那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不失做人的仪规。

  人常常以两副面孔出现,在社会上,在众人面前,言行尚能自我约束,以美好的形象出现,亦能暂时掩饰心中阴暗之面,以博得人们的好评。但在家中,在无人独处时,在名利欲望极强时,在利害冲突面前,却往往私心溢于言表,本性暴露于外,失去理智,不能以德自制,难以温良恭俭让。

  一个人要做到表里如一,唯有修心炼己,抑恶扬善,吾日三省吾身,时时克己之心,修善累德,去阴增阳,积沙成塔。待到德行深厚,五德齐备,内道场能量俱足,中和之气饱满之时,自然内敬外恭,内外如一,谦和之气流露于心身。五官端正慈祥,待人接物,恭敬有礼,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无论顺逆,不亢不卑,无论在家独处,或混迹人群,皆执一德,别无二致,毫无掩饰,纯是一片天德的自然流露。

  太上以“俨兮其若客”之句,在于教诫世人,做人立德要从点滴做起,从日常生活中修改,不可常戴假面孔处世,要以真善德立身,才不枉来世间一趟。此句是就立身炼己,举例强为形容而言。其实做人之道千头万绪,无处不是,方方面面,无事不有道,无时不有做人的规矩,唯有一心而已。

  古之圣贤,外恭内敬,正心诚意,敦厚虚静。虽无宾客当面,其音容形貌,举止动静,犹如会见大宾一般。虽无人见、无人闻,却能俨然律己,依德而行,无时不生敬谨之心,无处不是宾主相待。能如此这般,绝无假做作的虚伪痕迹,皆是自心自性的自然流露,都是天理之流行。故才能“俨若客”。

  《金刚经》“法会因由分第一”中,描写佛祖“着衣持钵”,“入城乞食”,“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等日常生活细节,其寓意深刻。佛在世时饮食起坐,日用动容,皆与众人一般,并无特别之处。只是里面一点与人不同,即如如不动之心。经中所述的日常细事,其意在于告诉世人:借乞食,以令众生在日用之间,行住坐卧,穿衣吃饭,皆与佛无异。“着衣持钵”,正是明彰其戒。“乞食”,正是教众生布施。“次第行乞”,正是表示其忍,不分贫富,大慈平等。“收衣钵”,以示休息,心无劳虑。“洗足”以表除尘,清净身业。“敷坐”以表禅定,正念不动。由是可知,无上大智慧,不在语言文字间,只在寻常日用内,若能守中节,依修德行,识取自家本来面目,则日常行住坐卧,吃饭穿衣,无不是修道之埸所,何须进山林、住庙观呢?


  【涣兮若冰之将释,】


  “唤兮若冰之将释”,“涣”者,散也。就是不留滞、不贪染之义。古之修真者,观世间一切有为有相之事物,犹如水上之浮泡,如过眼的烟云,知其瞬间即逝,故心不贪不留,不粘不滞。视一切沉迷爱染之为,皆如梦中幻境,知其虚妄不实,故不贪不染。人心上的情景,一切尘缘,皆应随顺解脱,自自然然,如阳光温暖之化厚冰,遇暖即释,渐化无踪,化过而不留。

  “涣兮若冰之将释”之句,就是形容洗涤心灵之尘埃,应当像化冰消雪那般自然,来时不拒,去时不留,心地一片空明。

  世人皆被五颜六色的花花世界所迷染,被浊尘层层包围着,长期积成的浊识欲念,历世所造的诸般恶业,犹如寒冬所结的百丈冰山,需要有愚公移山,挖山不止的远大志向,用自心的佛道金光去缓缓消溶,才能剥去层层阴质,耕耘自家的性田净土,再造一个纯阳金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消融此坚冰,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非要有铁忤磨针的精神。正如先辈所云:“修真证道诀无多,一颗凡心日夜磨”。磨心不息,日积月累,才能功成圆满。

  一个道力深厚之人,即使进入冰天雪地,或饮冰如水,也不会觉得寒冷。反之,若体弱多病,满身阴气之人,难以耐寒,稍有凉风寒气,极易招风染寒,疾病丛生,这是阳气不足的表现。人心若是阴险自私,冷酷无情,心身必然寒气密布,一遇冷锋,极容易结成坚冰,失去中和之气,阴府之门也就自动开启,迎接你进去了。所以人应当像春天般的温暖之心去应世接物,怀着“古道热肠”去做人,心身才能冷暖均适,水火相济,回到天地的怀抱之中,达到天人合一之境。诗曰:“夏日堪容百尺冰,心无愧溺和风乘。凡心放下真心佛,满地慈莲玉露凝。”


  【敦兮其若朴,】


  “敦(dūn)兮其若朴”,“敦”者,厚也。“朴”者,实也,即未分解之原木。“敦兮其若朴”是指人的本源淳厚浑全的本性而言。人的本来天性,来自大道本源核心的混元一炁,本是圆陀陀、光灼灼的一团灵光,其性淳厚浑全,未被人欲凡识凿丧。正像未解体成器物的圆木一样,浑然一体,一元如初,质纯笃厚。

  古之修道者,德性敦朴,持己之一颗浑朴真心,不为七情六欲所销亡。无论视听言动,处世待人,皆是真诚一片,毫无私心杂念,也没有你我利害之争,故人人以道持身,个个大德厚朴。只是到了后世,人心渐私,厚德渐失,而变成一个残缺不全的性体。修真就是修爻补漏,人应不断去除后天智识之虚妄,步步向平实处下脚,无是无非,一切从天理处安身。待敦厚之德如木之未分,则性体自会朴然而有浑全之体也。

  “敦兮其若朴”,是指元始的上善之德。仁义礼智信这“五德”,合之为一,分之为五。五德含五行,以仁善为首。仁德为东华之木气所化,中国处于世界的东方,中华传统道德即是东方文化精华的结晶,故中华文明的核心是善德。东方甲乙木之气,本是混元一炁所生。东方日出,世界光明。木气由三清所化,木气主生,天下之树木森林,一切生灵,皆为木气所生。木气即是“朝气”、“青气”、“生气”,最富有厚朴善德。

  今之世界万物已进入金色世界,西方应运,木气削弱,故人类由天然的生活,进入西方式的工业化机械生活,淳朴仁善之德的形影渐渐消失,人心沉溺于酒色财气之中,使自己的灵性之根毁丧,使人身生命之树干枯。木气既失,善性即失,杀心徒增,故肝胆之疾患与日增多。

  人禀五行之气而生,本是一个五元具足、五德齐全的混元纯真之体,却被七情六欲凿丧,灵气散失,无法回归本位。修道并无什么捷径,能保持心境的纯真光明,自然能灌满东华灵气,恢复孩童赤子之心,如青翠树木之生长,欣欣向荣。修道应学东华厚朴精神,青木顶天立地,行功立德,如树木之分枝过节,广植道林,造福众生。且莫使生命之树变成枯木,离天倒地,由活变死。诗曰:“神爱生人人损神,劳心费气丧其身。痛哉世人皆如此,达道通神有几人?”


  【旷兮其若谷,】


  “旷兮其若谷”,“旷”者宽大,“谷”者空虚。此句是强为形容有道德之人心胸的宽阔深广。凡大德之人,心象宇宙般宽广,心中无一物,故能容三千大千世界,能纳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万事万物、善恶美丑,能容天下一切难容之事……。

  古之大善德者,心虚而似深谷,性空而无一物。因其虚而无有,故能应事泰然,因其空而无物,故能涵容无量。心性好象空谷一般,气入而不盈,气出亦不竭。万法皆空,如太虚之无体,贯古通今,合万物而无形,不旷而旷,不谷而谷,不知其旷,不知其谷。是以谓之“旷兮其若谷。”

  真正的成道者都是无心无欲,心空若谷,心如天地,唯有“赤子舍己,奉献众生”,无有任何个人私利,故能放下世间的一切,而不是想占有世间的一切,如此才能軽松自在,无牵无挂。树叶枯黄了自动凋落,绝不留恋,唯丢弃落叶,才能轻松新生。人活一口气,气断命亡。万物由无生有,由有归于无,虚空即是大道的本体。凡事出自本心,外面世界的一切有无,皆无碍于我,心空不留一物,如此就是真解脱,就是合道了。

  人要跳下苦海深渊易,一就而落,要向上飞升则难,人的肉身跳起,所跃不过离地数尺,此为地心引力之使然。人身犹如一个氢气球,球内空无一物,不含任何杂质,全是軽清之气,故能飘升空中。所以要脱离轮回,首先要抛弃贪恋地上一切有形物质之心。若贪恋人世间的种种,心念痴迷,心被浊尘污物塞得满满的,毫无空间缝隙,天阳清气不能灌入,浊阴之气下降凝结为地,必坠(zhuì)入九泉苦海了。所以先辈们教导世人要放下包袱,心无挂碍,一切不去想它,将自己抛到太空无极之境。眼见不记,耳听不闻,此心正直无钩,包袱不能挂住,万事无法拦住,则心即可化为道,犹如空生双翼,似火箭而能冲天。若心如钓钩,在苦海中钩住浮木沉渣,犹如抓住业障不放,即使有仙佛硬拉,也是拉不上来的。诗曰:“元始虚空号理天,原灵聚炁性光圆。千仙万佛出无极,逆旅回头谢俗缘。”


  【浑兮其若浊。】


  “浑兮其若浊”,即混迹世俗,和光同尘之意。真正有道之士,用不着刻意表现自己,装模作样。本来就很平凡,混迹世俗之中,和常人无异,混混浊浊,故无人识得。一个修道有成之人,是难以用语言文字界定他的标准,以上所说的山谷、朴玉、释冰等等,只是用意象来勉强形容他的境界而已。古之圣人,皆是心地虚明,性天洞彻,并不浑浊。但为了德化人间,救度众生,不惜降低自己的身份,屈身就俗,隐圣显凡,在人世间韬光晦迹,与万民和光同尘。

  有道者虽身处浊尘,但心如洁玉,处尘不染尘,化尘为洁净。像莲藕般圣洁,出污泥而不染,化腐朽为神奇。处于人,无亲疏之别,处于事,无违从之异。民忧我亦忧,民喜我亦喜,身虽混迹于红尘中,心与万民息息相通。穿衣吃饭,行住坐卧,浑浑兮似与民同浊无异。劳动生活,处世接物,愚愚然似与俗人无别。但其心却如明镜,如如不动,不贪不恋,唯道是从。心处于空无,无后天欲念,为当为之事,为“不得已”之事。成道之人,自然圆满融会,贯通一切,四通八达,了无障碍。而其外相却是“浑兮其若浊”,和这个混浊的世界上浑浑噩噩的人们并无两样。故曰“浑兮其若浊”。

  当今之世,人类社会浊浪滚滚,人们不明天理,不讲道德,昏愚蒙昧。细想洪荒之时,天地始判,无极孕育芸芸原灵,人初生时天性纯真,不忘本来。后因智识渐开,欲念渐起,尘氛日深,灵明渐失,久而淡忘了本来故园,沉溺于爱河欲海,渐渐丧失先天本性。终而愈沉愈下,所造业力的牵缠所聚,形成一个罪恶浊身,不得不放在人间火宅中磨炼净化,焚去其心身的污秽沉渣,以期回复天性。为了广度迷津,诸天圣真寻声救苦,随缘度化,不得不混迹人间。今日世间科技昌盛,虽有巧夺天工之术,可惜少有重整道德之法,故灵性日趋物性化,人心恶迹斑斑,人类的精神世界乌烟瘴气,有辱于祖先,实堪悲叹!

  人类皆为大道之子,与万物同根同源。大千为一,无极为母。可怜天下父母心!老母不忍众生本性昧蒙,而一再误入歧途,再造业障。故众圣人宏大道于天下,传授道德,净化人心,唤起人心向善,力行道德,以修大道。使人类的灵性升华,使人人有所依归,以期认祖归宗,返回老家见娘亲,方不负母倚闾盼望儿归之心也。有诗曰:“欲断轮回斩六根,罪芽枯灭礼天尊。洪炉炼就金仙客,德风温暖满乾坤。”


  【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孰”即谁。“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其意是说:谁能经常克制自己的浊心妄念,止欲生悔,久之则心身自然清净;谁能久处安静之中,清静无为,后天浊识之心必然逐渐澄清,先天智慧之心必然徐徐上升。此四句经文是重复申明上句之义。

  古之圣贤,清以静为体,浊以动为用。水之性清而洁,但却以它洁净之性,洗涤冲涮污浊之物。浑浊之水在静态下可以澄清,浊尘徐徐沉淀下降,清水徐徐分离上升,混浊变而为清。这是水“贞洁”之性。也是物理之自然。人心之理亦是如此。今之人心昏暗,行为污秽,贪污、淫乱、奸邪等等污浊不贞的行为,已形成一股社会浊流。

  清静是洗涤人心污秽的良剂,道德是激浊扬清的法水。只有以善水清洗人类的灵魂恶迹,才能恢复原来的“清白”本性。人心都是喜清而恶浊,不知清非骤然可清,浊非倏然而浊,都有一个徐徐变化过程。静之既久,其浊自清;动之过甚,其清必浊。人心都是难静而易动,而不知动静自然,清浊互变之理。故而应当以静为主,动静自然,以静止浊,以静求清,方合大道之理。

  人心若能久住安静处之,无欲无念,心中的浊阴邪气,自然渐渐沉淀下降,身中的先天阳炁,自然徐徐滋生。静为阴,动为阳,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平衡,动静相间,方合自然之道。修真者混迹尘世,处世应俗,不必追求绝对清,否则会脱离群众,变成孤家寡人,破坏自己的外道场。

  和光同尘的根本目的,在于尘中脱尘,尘中炼心。处在浊浪滚滚的物欲洪流中并不可怕,关键在于那颗空明洁净之心。莲花以其空净之心,根置于污泥浊水中吸收营养,养其清白洁净之体。莲花代表着仙佛的圣洁,仙佛之所以能成为仙佛,是因为仙佛能包容天下,一心为了救度众生。

  天下众生多沉沦于污秽环境中,酒色财气,名利恩爱,混为一糟。仙佛慈悲,驾慈航渡之。无众生何须称仙佛?无众生之时,仙佛亦称“众生”了。故莲花处于风尘污泥之中,仍保持着自己清白之品性。莲花若没有圣洁的品性,必被污水浸烂而亡,哪能生长成翠绿之叶、清香之花呢?

  浑与浊相肖,圣与凡一理。凡人之浊是真浊;圣人之浊,浑若浊也,实际上是外浊而内清。圣人居凡俗,不自见其异;与世周旋,不自显其长,惟以静净之心待之,自然徐徐而生清。圣人既能安之以久,居尘不自见其异,所以能守其常;处俗不自显其长,所以能全其拙;应世能安以静养,自然徐徐而生动。浊之能生清,安之能生动,这便是阴阳循环之机理。

  修真者若能于心之污染处澄之以静,待到静久,而清光自现。养之既久,便生徐徐真炁,采以为药,炼而为丹。静以凝神,动以生炁,此即是守中,也就是一阳所生的活子时。如此一升一降,收归炉内,渐采渐炼,渐炼渐凝,一心不二,万缘皆空,保此真阳。有而愈有,愈有愈虚。有至虚之心,而无贪盈之念,是以徐徐复返先天真一之炁,即可得真常之道。

  人心的体用之变,若能处之自然,执两用中,便不会陷入动静之偏,亦不会溺入污浊之中。在滚滚尘浊中,如何能达到微妙玄通的境界呢?唯有在混浊繁乱的状态中静下心来,慢慢稳定,进而达到纯粹清明的地步。

  《阿弥陀经》称我们这个世界为“五浊恶世”。道家儒家皆曰为“浊世”。在这个纷乱的浊尘世界里修真,确实是件难事。人类思想的紊乱,社会外环境的污染,后患无穷的公害,形成一股强大的浊流。因此,“孰能浊以静之徐清”,谁能在这个浊世中修到身心清静,那才是真正的硬功夫。这是现代修真者不同于过去出世清修的最大不同点,也是上苍赐予的最大机遇。在尘中修脱尘,最好的方法就是“静心定性”。就像一杯混浊的水,静而不动,混浊的泥沙自然沉淀,自然转浊为清。由浊到静,由静到清,这是修道的三个步骤。

  更进一步还要“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也就是修止修观,修定心定性的功夫,久而安于本位,一直达到超越时空的范围,而后才能得道。由浊起修,由静而清,由清而安,这只是修证的一半。而另一半“安以动之徐生”,才是最重要的。此处之动,不是世俗人随欲逐流的盲目乱动。而是一种清静无为,静到极点所生出来的道体妙用的自然之动。此动以后就能生生不息,它是生命另一重意义上的生生不已,是长生久视的妙用。所谓“动以徐生”,“徐”就是从容不迫,不急不躁,怡然自得,泰然处世。无论做人做事,无论修心证道,都要心平气和,执两用中。如此才能“安以久”,永远长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保此道者”,是总结本章大义。是说古之善修道者,能具有如此的微妙与玄通,是因为其能虚心而达用。“不欲盈”,即没有奢泰盈滋的欲望。是说任何事情都不要贪多贪满,凡事适可而止,不要过了头。要保持生命的长久,就不能过盈过满,不敢追求百分之百,否则过了头,必然适得其反。

  “夫唯不盈”,是说唯有虚心之人,不敢自满,所以能进能出。人生最好的境界就是“不欲盈”,虚心处下,自足常乐。人生中谁都有永远追求不到的事情,人人都有许多不尽人意的遗憾。知理之人,常在这惘然中思悟反省,不为这些“不盈”而耗精费神,而是常处在笑对人生的虚无飘渺境界中。《书经》有云:“满招损,谦受益”。“谦”字可解释为“欠”。万事欠一点好。饭吃八成不伤胃,话到嘴边留半句,事到临头退半步,凡事可遇不可求等等……,都是常见的“不欲盈”之理。名利如此,权势如此,即使修真证道,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有不盈不满才能“蔽不新成”。“蔽”就是保护很好的旧东西,使它经久不坏。因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便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长生之道。所以人最难做到的就是守蔽不盈,总想求新求成,此心一起,必生弊端。凡新之速成者,其蔽必速,其毁坏必快,此即“欲速则不达”之理。唯有不喜新厌旧之人,能知守蔽不败之理,不执意求新求成。只蔽其迹,不蔽其神。一真内含,万灵外着,即可微妙玄通。

  守弊之道,就是韬光隐迹,虚心自敛,不自我炫耀,是以谓之“蔽不新成”。所谓“新成”,是指设想未来的功名,今后的前途运势,名位的显赫荣贵,修道层次果位的高低等等,这些都是新成之事。这种“新成”之事,都属于“三心”(即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之一,皆在扫除之列。修道要“扫三心”、“飞四相”,其目的在于放下一切,复归于空无之境,才能得道成真。

  此章经文在于告诫我们:若要保持微妙玄通之道,只有在日常生活中,事事时时虚心慎独。若涉川、若畏邻、若俨客、若释冰,若朴、若谷、若浊。此“七若”都是教人要静心、自谦、自省,示人明理达用之妙处。惟有不敢自盈,才能进退自如。深知“守其弊败”之理,就能常守“如履薄冰”之心。时刻不忘弊败与新成互变之道,不敢轻狂自傲,韬光隐迹,虚心自敛,才不至于自败其道。此即谓之“蔽不新成”。

  若贪想功名荣贵、升迁享受等类,皆是欲心念起,性不洁净。喜新厌旧,贪新恶蔽,这是常人的通病。其不知:凡贪新者,容易引起人的争心;凡求成者,容易使人生贪爱之心,故皆非常久之道。修真人当常怀蔽败之心,处下就卑,不好大喜功,不刻求新成。衣食住行,处世接物,常处于无欲无念之中,不生非份之想,一切顺其自然,岂不逍遥自在!若能经常止欲生悔,敛华就实,去奢就俭,清静心身,久之必能成全敦朴旷浑之德,悟得大道微妙之理,把握大道玄通之妙。


  【本章说解】


  此章不言圣人、至人,而只言“善为士者”,意在专示人修道之要。并反复类比,强为形容,由粗至微,由微至妙,妙极而玄,无所不通,深而不可识,都是讲大道体用变化之深奥无穷。“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俨兮若客”,此三句皆是说有道者心虚若谷,身不敢为天下先。其形容虽如此,但是豫、犹、俨这三种心态,并非开始初修就能做到,而是需要有一个潜移默化、长期积累的修证过程。一个人长期形成的缺点毛病,灵台垢尘如粪堆,历世恶业若冰山,不良积习似冰河,需要有一个徐徐静心沉淀的过程。这好比“冰之将释”,自然无形;又好似春雨润物,细而无声。无疾无滞,变化悄然在其中。

  修道犹如融冰,以阳化阴,以正化邪,持之不辍,必能内心光明,温暖如春,返本完真。修真就是一个脱胎换骨、重塑新生、超凡入圣的过程。待到天性备全,即可超脱凡俗,入圣成真,而复归到“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的先天境界。修真者虽说返朴归真,但性全而不自有其全,心如天地般宽广,能包容众生万物,故其心“若谷”。

  水之性本清,但水不自洁,而是与物同尘同浊。不仅滋养万物,而且还为万物洗涤浊尘,与万物同体浑一,故曰“若浊”。经中列举了七种不同环境的情态,反复类比形容,阐述大道之理的窍要。人能在日常生活中,经常恪守豫、犹、俨这三要,必能复归至敦、朴、旷、浑之全德。

  道本清静之体,动而后才生万物,道性随着物性的演化而流转。道不弃万物之浊,而是与浊同附于万物之体中,混然一体,和光同尘,这是道成就万物,养育万物的忘我精神,是一种伟大的母性慈爱之心。这在世人看来,是最难理解,也是最难做到的事。故太上在经中就道这种承浊精神问曰:“孰能浊以止?”浊者为动,动久必静。

  太上又恐人们以察察为清,故而又承静而问曰:“孰能安以久?”安者即安静。静继以动,动又纷纷生起。动而生物之时,惟有不欲盈之空心,才能保住此道,才能安其蔽而不求新,静处浊才能安以久。如此,则微妙玄通之道才可以永保不衰。

  经中所言之敦、朴、旷、浑四者,皆是对混沌先天状态的形容。豫、犹、俨三者,皆是对安静的描述。此数者都是以执中才能得之,以过盈与或不及而失之。这与其它章节中所讲的“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之理相通,都是言说大道阴阳互变、动静相承的辩证之理。

  古之善修道者,在立身持己之间,在应事接物之际,总是以道德躬行实践,正己感人,藏行于密。在道德之外,不敢有一毫诈伪,不敢用半点巧智,心如春风之过化,如时雨之均撒。世人虽欲求大道之形影,但却不可得,欲知德化之征兆,但却不可见。善修道者,即善于此,会修道者,即会于此。唯无心、虚心也。能知此者,不盈之深旨,则不言而自明也。

  此章经文,共二十句,反复类比,总是形容古之善为士者,动静体用,深藏于内,从不炫耀,故人不能识其行藏之密;盛德于内,光明却自然发露于外。修道之人,行路如履薄冰,独居不敢欺心,言谈举止俨如待宾,修心若冰之悄然溶化,敦厚如未雕琢圆木,旷邃(suì)的心境若深山幽谷。对清浊虽肚知心明,但在处世同尘中,却能物我两忘,清浊浑全。静取浊之清,动取浊之用,不盈不弊,故能玄通。动静体用,阴阳妙化,皆藏于虚中。所以世人不能认识大道的行藏,其原因概在于此。  





 


  

归根章第十六

  【致虚极,守静笃,】


  “致虚极”,造其极曰“致”。“致”是动词,是做到、达到的意思。真空无象曰“虚”。“虚”就是佛家所说的“空”。以往道家只讲“清”与“虚”二字。“清”是形容那个境界,“虚”则是象征那个境界的空灵,二者相通意同。虚而至虚曰“极”。“致虚极”,就是要做到空到极点,没有一丝杂念与污染,空明一片,湛然朗朗。

  “守静笃”,寂然不动曰“静”。虚一浑厚,静而至静曰“笃”。“守静笃”讲的是修炼功夫,要一心不乱、专一不二地“守”住心。如灵猫捕鼠一般,目不转睛,聚精会神,思想高度集中。又如鸡之孵卵,紧闭双目,精神内守,专注在所孵的鸡蛋上。这是一种修定的功夫,也是虚静到极点的比喻。

  致虚者,天之道也。守静者,地之道也。天之道若不致虚,以至于达到至极,则万物之气质不实。地之道若不守静,以至于至笃至实,则万物的生机便不会发生。所以说,虚是造化万物的枢纽;静是决定万物品类质地层次的根蒂。天地有此虚静,故日月星辰,成象于天;水火土石,成体于地。象动于上,故万物生;体交于天,故万物成。所以虚静之妙,无物不禀,无物不受,无物不有。万物都是出入于阴阳,才能升降造化。成就万物,与万物并作者,皆是此虚静之妙。

  万物都是由动而生,由静而归根。虽生生不已,但却终而无不归其本。树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终而落叶归根。天有天根,物有物蒂,人有本源,天下没有无根之事物。万物之根在何处?盖在将开未开、将动未动的静态之中。人与万物未生之时,渺茫而无象。既育之后,则生生不息,终有灭时。唯将生未生时的虚清状态,才是万物之本根。

  太上在此示人要得玄关,惟有收心归静,凝神于虚,养气于静,达到虚极静笃,自然万象皆空,一真在抱。人心的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就是人心之“复”。也就是《易经》所说的“复见其天地之心乎。”人应当常思复本的重要意义。如果真能经常致其虚极,守其静笃,即可与天地为一体,与万物为一身。那么,我之性体,可与天地并立;我身中之炁,可与万物并通。阴阳消长的规律,便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大道真炁在我身中的流行,便是自己胸中之妙。至此,返本复静之理便可得矣。

  本节是言修炼的原则和方法。道家注重性命双修。有关修道的丹道理论所汇集成的《道藏》巨著,有关修道的方法、境界、层次,以及各宗各派、各门各法等,共有八千卷之多。但就其根本点而言,都是为了一个归根的目的,仍然离不开太上在本节所讲的六个字:“致虚极,守静笃”。太上在此示人以养道求玄之法,要得玄关,惟有收敛浮华,归于笃实,凝神于虚,养气于静,才能复本归真。


  【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万物并作”,“作”是形容词。宇宙万物,山河大地,无时无刻不在变动,永无止境地发展演化着。它一直不停地运动,并没有静止过。宇宙是一个动态的世界,万物亦是如此。每个人都在不停忙碌着,每根小草、每株树木、每只昆虫,都在生生不息地成长,生化到了极限时,便转入消亡。这都是大道自然规律的作用力,人与万物概莫能外。“万物并作”就是万物都在活活泼泼地生存,又自自然然地走向死亡。庄子在解释天地万物时说:“方生方死”。其意是说,从刚出生落地的那一刻起,是开始向死亡之路迈进。一个人的生命,天天都在逝去。今日为生,昨日已死去;即使今日已活到百岁,已过去的九十九年已经死亡,消失得无踪无影,惟留下茫然的回忆。

  天地阴阳二炁造物之妙,不可谓之有,不可谓之无。有而不有,全在阴阳运化之中;无而不无,未尝出于万物之外。欲知其无,欲见其有,就必须归其复。所谓“复”,就是“复命归根”之义。万物有始即有终,阴阳有长就有消。比如每年冬至之月,就是一年之复;每日深夜子时,即是一日之复。正如邵子(命相大师邵雍邵康节)云:“冬至子之半,天根理极微。一阳初动处,万物始生时。”这就是天理之来复,亦即古人所说的“活子时”。又曰:“一阳初发,杳冥(yǎomíng)冲醒。”阳初生之时,正是天地来复之机,天地元始祖气充盈之时。但其机甚微,其炁迅速,当前即是,转念即非。唯有虚静至极,方可捕捉获得。由此可知,此“复”之义,就是虚静之道。唯有虚静,才能返本还元,复命归根。

  “吾以观其复”,“复”是来时之路,回首望复,生命力本是“无量无边”,无穷无尽。死去的仅是假幻,而真正生命意义的那个实体,却是永远不生不灭。不生并非断灭相,不是枯寂顽空,而是永远有不息的生命能量寄存在宇宙间,没有消失殆尽。一旦时机成熟,又会孕育萌芽,复归于生。这种永恒的生命规律,佛家称之为“不生不灭”,道家称之为“复”。《易经》六十四卦中之“复”,地在上,雷在下,合名为“地雷复”。雷表现为电能,是生命万物的源泉,天地靠雷电之力鼓动能源,从而生育万物。太上在其它章中所讲的“反者道之动”,就是复反回去,回到生命本初、父母未生前的先天状态。

  任何生命都是时空中的一个过程而已。其实生命的进程,生就是死,死即是生,生死本是一体之两面,是自然因果律的不断循环。所谓“修道”,其实就是返回到道体本根中去,寻求自己的本来面目。“观其复”,并不是鲁莽地横冲直撞,也不是顺世俗常道向下滑,而是“颠倒颠”地回头走,逆世俗之常而倒行,直走到生命的源头处。禅宗曰“还我本来面目”。若真能反修到如此境界,便是明心见性,返本归根,与宇宙本源合而为一,真我即现,法身成就,与道合自然之妙!


  【夫物芸芸,各归其根。】


  “夫物芸芸”,“芸芸”者,花叶繁茂,众多之义。天地间生长最快的就是草木,一夜春风,遍地生绿。草木的生命力最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就是形容草的顽强生命力。木代表东方青气,东方是万物生发之地。“芸芸”代表普通的草,此处用来比喻宇宙万物的生发气象。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生生死死,从不间息,而且愈生越多,故曰“芸芸”。佛家常用“芸芸众生”来形容天下万物众生之多。

  “各归其根”,在太上看来,宇宙万物,林林总总,多彩多姿,但都遵循着一个共同的规律——“各归其根”。天下万物,每个生命体都是依根而生,凭根而活,离根即死,终又复归到根上。“归根”就是一种由动返静的过程,既返于静,依然复归于诞降之初始状态。在物为返本,在人为复命,都是由阳返阴的自然状态。一春一秋,一生一杀,无非是阴阳二气的交替而已,万物都是在这种自然规律中循环不断。

  “人是一棵无根树”,上不挨天,下不扎地,两头看起来都不粘,似乎无根。其实人之根深深地置于天地中,头顶青天,与宇宙本源紧密相连;足踏大地,直通地球核心,与地球母亲脉脉相通,所以人的根植于天地的核心中。就人的肉体而言,大脑是人体的枢纽,智慧的渊源,性体的居所。内藏着宇宙天地的无穷全息信息源,可惜都被人白白浪费掉了。

  人在出生之初,头顶的囱门凹下,洞门敞开,与天地相接,吸聚天地万物的真炁,滋养人体生命。待成长至十六岁(女十四岁),发育成熟,精血泄漏,七情六欲滋生,囱门也随之封闭。由先天之体,转为后天之身,逐渐与天地之气阻隔,顺着常道,损精耗神,直至衰老死亡。植物的根扎在泥土中,人的根扎在虚空中,这就是人与万物的不同。所以修真人讲求“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这个“虚”,就是人的本根。就性天而言,人与天地联结的根就在方寸之中,俗称为“心”。天有天心,地有地心,人有人心,物有物心。天地人物之心的共同特性,就是虚静。虚静则息息相通,否则就阻塞失灵,这即是人不能长生久视的根本原因。也是修道者孜孜以求的返本归根之道。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归根复命”的唯一办法,就是求静,能够静到极点,才能找到生命的本源,回归生命的根本。静是分层次分阶段的,不同阶段的静,决定着不同的性命层次变化。静到极点,连空也要打破,达到真静,才能复归于一,从自然之母的核心中获取大量光炁能量。宇宙核心的能量是全息性的,是一种“全息裂映式”。这种物质能量极高,故有破虚空,碎〇壁,破〇同光,混沌一片,复归于自然。也就是前人所说的“虚空粉碎,大地平沉。”《玄珠心镜注》曰:“……成高真之时,功用既至,必先光含影藏,是骨肉都融,神凝形中,名曰天光内烛,此即纯阳神气含身,自然无影……”这是进入第四层次返先天的修证,也是返归自然大道的必由之路。万物皆法于心,自然之道能化生万物,万物皆复归于道,其根本都在于虚静。

  “静曰复命”,天地尚且有复还虚静之妙,何况乎万物。万物形殊质异,芸芸而不齐者众多,虽都有生育、发展、壮大的过程,但终将无不枯落,各归其根。根是生命的本源,立物之命本,万物无不有命,其命无不有根;由根而生,终而又返归其根。所谓归根,就是归之于虚静;虚静就是万物的命根所在。万物之命,由太极阴阳静态的动中而生,故虚静是万物之根,亦是万物所复返之本。万物不静,就不能复命。复命就是一阳之来复,此一阳是由静极而后所生。故谓之“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归根复命之要旨,本是万物所剩的余气,归一于太极之整体,气聚而后静,静极则生动,动则阴阳形交;形交而后,阴阳之气交融混沌后,人与万物则生。由此可知,万物由静至动,由动再返于静,如此循环往复,永不止息。究万物所生之根本,皆是虚静之妙。所以归根就是复命,受形于太极之根本也;复命即是归根,完具于太极之本初。万物生生之理,正在于此。学道者如能归根复命,则大道得矣。杏林真人曰:“神气归根处,身心复命时;这些真窍妙,料得少人知。”即是此义。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复命曰常”,本句是说明道体的作用现象。“复”者,完具天命便是“复”。“命”者,阴阳运化、太极流行便是“命”。“复命曰常”就是找到了生命的本源,便能直接从本源上获取能量,使生命复归为先天之体,便能长生不死,与天地常在。就常道而言,在这个三维时空,乃至有阴阳的世界里,生灭不息,有生即有灭,有往即有复。只有复命才能不死,复命乃道之常行也。万物若不复命,就不能完具太极一来一往之理,不能吸聚宇宙一往一来之真炁。若此理不完具,性根必不能固;若此炁不具足,此命便难以长久。

  人体生命的病死衰亡,皆是因为失去了真常的命根,故生命不能得以常久。比如嫁接果树,折棠梨之枝,接于杜梨树上,其树即活;能活者,是因为棠梨与杜梨二树同属于梨类,遗传信息相通,故易于成活。若取棠梨枝接于枣树上,其树即死。其死者,是因为梨枣之树不同类,遗传基因不同,违天背元,非类难成亲也。由此可知,人身这个后天之体,以一呼一吸而活命,一口气上不来,便是生命的终结。

  在自然界空气中,含有大量宇宙先天真一之炁。此炁中含有大量人体所需的多种元素,有些是人体无法合成的精华物质,只可惜人体的先天功能残缺不全,与这种先天性真炁不能相亲相合,不能被吸收利用,使空气中这些宝贵的营养,被排出体外,白白浪费。所以人体这个后天之躯,只好靠呼吸空气中的一般氧气维持生命,靠后天食物营养补充体能,却难以从浩大的宇宙自然中摄取能源,以颐养千年。人若能经过修炼,修复再造自己这个后天残缺之体,使之逐渐与先天相合,与真炁具有亲合力,便能与自然相融,得天道之助。从生老病死中走出来,得长生久视、复命归根之道。

  太上在本节谈到了“归根复命”这个大问题,不仅为世人指明了一条长生久视之道,也是对修真者进入元神层次和圣神层次所讲的大道之理,是对修真者的必然指归。要在无心无欲这个高度上,来理解“归根”的深层含义。要“常明”,要“复命”,都是要由气到炁,再由炁至光的层次上,尤其是在光中才能真正实现。

  “知常曰明”,是说修真者不能脱离现实生活,必须在世俗常道中去修去炼,要在日常生活的一点一滴中,磨心炼性,苦证性命之道。以一个常人的身份,去修脱俗去凡的功夫,使自己成为一个有道的真人。所谓“常”,还有经常、平常等含义。也就是人常说的“平平常常才是真”,“平常心就是道”,“常道中有非常道”。惟在各人自修自悟自得了。

  “明”和“光”这两个字,具有不同的含义。虚静至极,才能见万物的本根。“明”必须依靠光才能显现出来。“光明”一词有两重含义,一是照耀黑暗的意思;二是现法的意义。“自莹”谓之光,“照物”谓之明;“自莹”是自身发出的光,能照耀万物则谓之明。前人对不同类型的光,都作过大量的实践和研究,并给予各种不同的命名。修真界认为,宇宙间存在着三种光明:正如《瑜珈论》中所说,一种是“外光明”,例如日、月、星、火、珠等类所发出的光明;第二种是“法光明”,例如诸佛菩萨及诸天尊等法身的光明。……对于第三类光明,现代科学尚未进入其中进行研究,只有佛家道家高层次的修证者,才能进入这种高质量的光明之中。

  生物的光炁,都是来源于大道之根,来自宇宙本源那个核心。没有这个核心,也就没有隐态和显态的整体三元与三源两大系统。人身显隐两大系统的存在和演变,特别是修道者的逆修逆变,都决定在自然大道核心所发出的光能源上,能否与这个光源接通,决定着能不能冲破、打开多个层次的时空障碍,穿越时空隧道,从宇宙核心上直接接收光源,以滋养自身,从而实践归根复命。这个核心光源才是性命之源(元)。质元光是一种全息生命能量物质,人体小宇宙内也携带着一部分,传统上称为“一点灵光”。这点灵光在常人体内处于一种弥散状态,分布在躯体各个系统中。一点灵光可与大宇宙交换,但若顺常道的七情六欲,体内之光则会被耗损。只有逆常道而修,才能得到光源的不断补充,从而获得性命质量的升华变化。由此可知,宇宙核心光对再造人体先天内环境,具有极为重要的生理意义。

  能知道之所常行者,则为明。真常之道,即天地之心,造化之本。人若能知“复命”的真常之妙,便可通天地之微,可了生死之事,可谓明白之人。一切众生虽有真常之性,但迷而不自知,痴而不自觉,所以入于红尘花花幻景,终而胡里胡涂,将先天光炁消耗殆尽,坠(zhuì)入六趣之中,无休无歇,岂能谓之明白?


  【不知常,妄作凶。】


  “不知常”,“常”即真常之道。此句是反说上句之义。不知大道之常行,妄作聪明巧诈,违背大道规律,故自招凶患。人若不悟真常之道,不循归根之理,不行复命之要,纵欲败度,不当动而妄动;失正求邪,不可作而妄作,祸必应之所感,灾必随之而至。这便是“不知常,妄作凶”。

  人若能认识生命的根源和人生的意义,知道从何而来,也知道从何而去,那便是一个真正的明白人,也才能求证不生不死之道,永远常在。能认识到生命的根源本是不生不灭,那就是“明道”,就是一个知常之人。就不会胡胡涂涂混人生,醉生梦死贪幻景。如果不明白道的根本,不明白生命的本来,那就是“不知常,妄作凶”,胡作非为,损德败性,自造罪业,自招凶祸。《感应篇》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天堂地狱由心造,善恶全在一念间。自然因果规律是宇宙间最根本的法则,无论尊卑上下,无论荣贵贫贱,皆一视同仁,毫无人情可言。只可惜世人不知因果,不信因果,“不信自然无以明”。待到因果报应临头,才有所畏,但己悔之晚矣。故先辈有“菩萨畏因,俗人畏果”之训。

  “妄作凶”,人们不知生命的真理所在,真性被私欲妄心所蒙,常常背天理,逆人伦,乱用道体,干出违背天理良心的勾当,自以为聪明机巧,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害了卿卿性命”,岂不悲哉!自古至今,凡是“不知常,妄作凶”者,必然是大凶大害,都没有好结果。试想人类疯狂破坏自然生态平衡,滥伐森林,残害生灵,过度开采地下矿藏,私欲邪念膨胀。故招致天怒地怨,自然灾害频繁,战事连绵不绝,这都是人类“不知常,妄作凶”的沉痛代价,也是人类共造之业的苦果共尝。

  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是永无止境,滔滔不息。但“常”并不等于永恒。人若不知常,那就回过头从生命的本源处去找。宇宙的生命本源,本来是清虚空明,“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一著名偈(jì)语出自佛教禅宗六祖,唐代高僧慧能之口。)知道人生的来龙去脉,明白人与宇宙自然的关系,懂得人体生命的真正意义,弄清世间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又都是自己的。惟有那个来自本源,本是圆陀陀、光灼灼的本性才是真常,才是生命之本。这个“他”的本来,不生不灭,永远常在,并不随着躯壳的死亡而消失。只是修复他,使他复明圆满,回归本源?还是麻木人生,无尽地糟践他、损伤他,使他的光体愈耗愈暗,形象愈抹愈黑,躯体愈损愈残,在时空的轮转中愈滑愈下?那才是最最紧要的“知常”。


  【知常容,容乃公,】


  “知常容”,“知常”,就是知常道中有非常道。人要牢牢把握住自己的根本,真性不迷,明明白白去做人,坦坦荡去做事。心胸宽阔如宇宙,心明朗照万事物。“容”,就是胸怀宽广,心能包容一切,大肚能容天下能容之事。

  “容乃公”,性既同于天地,德既贯于万物,我性之本体,无欲无为,湛然清静,视天下为一体,视万物为一身,无爱无憎,因物附物,不偏不倚,无一毫私仁小智之为。智慧如海,心地无私,惟公是从,岂非大公乎?人若能知大道常行之理,能明大道之无所不容,效法大道之常,去情忘欲,心像天地般宽广,就能包容一切,公正无私,众邪无避也。

  所谓“常”,就是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不变不易、不坏不灭的真道。人若能“知常”,天地虽浩大,都涵在我性体之中;变化虽幽微,则无不与我心灵感应相通;万物虽众多,未尝不在我的运化之中。修到此等境界,我的心体透亮,与太极一般,无所不容,无所不纳,即可与天地同体,与万物同心,心中装着天地万物,毫无一己私利。此即“容乃公”之义。


  【公乃王,王乃天,】


  既然能“容乃公”,当然也能“公乃王”。“王”者旺也、望也、助也,一切万物皆欣欣向荣,活活泼泼,彼此得助。《易经》中有“旺相日”之说。是根据某人的命相五行所属,比照年月日时的五行运势,断定某人某时某事走向的旺与衰。视旺者为得天地之助,其事可成;视不旺者为失天地之助,其事少成或不成。皆以五行的生克制化等等综合系数的运化比较,才得出旺盛等不同结论。“相”是辅助、帮助之意。每个人的出生四柱不同,其旺相日必然各异。

  “公乃王”,是说公正无私之人,可以为天下王。“王”者,众望之所归,人心之所向,人民所拥戴的圣人君子也。人若无私己之心,心宽性虚,则万物万事皆可归于性分之中,我之心如同物之量,自能与万物的自然场性兼容相通。“公乃王”之“王”字,也可以不作王解。按现代意思解释,就是一切为社会,一切为人民利益。按佛家所说就是“一切为度众生”。忘记自我的一切,处处为人民公利着想,把小我融于大我之中。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我度众生,众生也在度我。我与众生同体,本无你我之分,这才是符合天理自然之道。

  “王乃天”,古之圣君,以至公之道为公于天下,天下必以至公之道响应圣君。上下同公,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故王道可以稳立。德冠群伦者谓之“王”。王者,上顺乎天,下应乎人,体天道而立王道;虽说有王道之为,但皆是承顺天道之妙。以此观之,王之德即天之德,王之道即天之道。因此说,王即天,天即王。此即“王乃天”之义。


  【天乃道,道乃久,】


  “天乃道”此两句是说:有上德之人,德与天通,自然能与道体合同。身心既能与大道合为一体,必然能与天地一样长久。天虽高,而不能出于大道之外;地虽大,仍然包容在大道之中。天地皆由道而生,万物皆由道而成。能知大道真常之妙,皆包容在天地间,则天地人物万事,无处不是道也。天地生长万物,日月照临万物,公平无差,不分彼此,不计报酬,公而无私,这是“天乃道”的自然法则。天地大公无私,所以才能长存不灭。故曰“天乃道”。

  所谓“道乃久”,道自亘古至今而常存,悠久无穷而不息。天地得于真常之道,天地才可以久存;人物得于真常之道,人物才可以长久。若能知此“常”者,则可与大道同体,可与造物同游,万古常存,此即“道乃久”之义。

  人若能有天地那样的心怀,便是合乎大道的法则,那样才能像道样长久,长生不老。佛家所说的“老我”,就是“大公”,就是“天道”。天道至公,故曰“天下为公”。


  【没身不殆。】


  “没身”,是说人的肉身生命结束了,只是划了一个逗号,但生命的精神却永远长存。“殆”音代,危险之义。“没身不殆”,是说明白了天道之理,循天道而行,就不会有悔吝凶险之事。人若能有公心,能通天理,能行天道,合于自然之道,四者纯备,道德弘远,无殆无咎,即可与天地同在,永不会有危险祸患。人若不能与道合体,不能以道为用,对进退存亡有所不识,对吉凶消长有所不明。那么,人事中之艰险,取舍中之乖乱,都会在所难免。若能以身与道合一,则我身与道混然一体,道没有可危之患,又怎能危患于我身?

  常言道:人生“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这是仅就肉身生命而言。但实际上并非完全如此,若就人的性体生命而言,却是“万般皆不去,唯有业随身。”人生在世时,修德所积的福业,作恶所造的罪业,都全息性地储存、携带在“来先去后作主人”的元性全息系统中,镶嵌在一点灵光里。当他离去后,背着沉重的包袱,在时空中轮转不休。是珍惜人生难得的机缘增福消业,还是醉生梦死消福增业,唯看自己的心念而已,一念之差常至万劫难复。

  在人生的旅途中,人们如何认识由一般到特殊,由常道到非常道,这其中最重要的前提,就是是否认识“自然全息因果律”,承认因果律,遵从因果律。由于人生的态度各有不同,对待全息因果律的态度必然不同,因而便出现了边消旧业,边造新业;刚弥旧因,又生新因。因因果果,生生不息,为自己将来或高或低、不同层次的生命体,谱写着新的生命因果曲,再去沿着循环之路,去品尝酸甜苦辣,重新再“自作自受”。根据各类不同的因果,各自走完自己不同的人生之路。

  修真者因为深明自然因果律是宇宙间最根本的法则,因而高度重视“因”的生成机制和机理,在本因、内因、外因这“三因”上,在身、口、意“三业”上,整体把握。在本因上痛下功夫,遵从自然因果律,不断消因化业,重新造化自己的人生和道生,自修道业,自造佛果,乐受永享,这才是“没身不殆”的真实含义。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重在归根复命。而长生不老,归根复命的重点,全在“致虚极,守静笃”这六个字上。

  天地阴阳,三才万物,莫不出自于太极,亦莫不归之于太极。故太极是造化之枢纽,万物之根柢(dǐ),道之大源。“归根复命”四个字,便是造道之脊梁,修行之正路。太上静观天地日月,万物人事,虽千姿百态,林林总总,皆是循环往复,各归其根。本根虚静,故名“复命”。复命之理,皆是从虚极而动,动而后生;动极而静,静而复根。这是道之常则。不知常则,轻举妄动,必招祸端。明白常则,致虚极,守静笃,才能“复命”,才能知常、知明、知容、知公、知王、知天等,这“六知”皆是从静中来,都是守静的必然效应。

  宇宙万物虽然复杂万端,但最终都复归于寂静虚无的本根。人之性为情态的本源,六欲的动现,七情的显露,皆是因为心性的妄动而生。欲心一静,即归于寂静圆明的本性之中。又如草木逢春夏,千姿百态,峥嵘参并。时临秋冬,枝枯叶黄,归根复命,返于静根。凡天地间一切有形的事物,虽然形态各异,错综复杂,但其规律都是由虚极而出,又由静笃而入。世间万物,皆遵循着“归根复命”这个不变的规律,生生息息,永无间歇,概莫能外。

  “归根复命”之妙,变化莫测,无古无今,无生无灭,总是“这个”;证圣成真亦是“这个”。“这个”,就是天地万物之性命,也就是象帝之先,众妙之门。“这个”就像饮用美味茶饭一样,说不出,道不明,无法准确形容,只能由自己在受用中体悟其妙。修道之人,如能意净心空,了悟万物循环之妙,自然会默契经中之妙旨。

  天有天之根,地有地之根,物有物之根。致虚极,即天之根;守静笃,即地之根。虚静相生,谷神不死,就是人之根。虚而神交,静而气感,即是物之根。不归根,则不能复命;不复命,则不能得虚静之妙;不得虚静之妙,则不能常久,不能公明,不能顺天体道,不能容而不殆。故虚静是天地之本,万物之宗。无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不能违背虚静之道。  





 


  

知有章第十七

  【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下知有之”,“太上”,即最高之意。道家称最上、最高、最尊之师为“太上”。后又谓太古无名之圣君。今人称太上老君为“太上”,或以太上为老君之师。若将宇宙核心至初始外层的显隐组织结构分为十个层次,“太上”即修真界隐态第五个层次,其物质组织的名称为“涬(xìng,道家所谓的自然之气)”。“下”者,即天下黎民百姓也。

  “太上下知有之”,也可以理解为:“上”者,等于《易经》所说的“形而上者之谓道”。是指未有天地万物以前的混沌一炁。“下”者,是指“形而下者之谓器”。自混沌一炁演化之后,分清分浊,清轻者在上,构成多重天体;重浊者在下,生成有形有象、千姿百态的万物,构成了有形体的“器物世界”。

  “太上”这个名称,古时就有。古有“太上忘情”之说。人生最痛苦最难做到的就是忘情。人之为人必有情。“情”有道情、亲情、友情、人情之分。人是有情感的动物,人与人之间靠情感维系着。有感情就有烦恼,有烦恼就有是非,有是非就有痛苦。因情受苦,忘情更难。“太上忘情”并非是无情,天地有情,圣人也有情,但其情是大慈大悲之情,无偏无私的大情。凡人之情在于私,圣人之情在于公。“太上下知有之”,就是太上忧悲众生的大道之情。

  “太上下知”,是说在上古盛世之时,圣君治理天下,上顺天理,下应民情,以道德教化人民,以无为治理天下,道德宏扬,民风淳朴。虽天下大治,但人们不知有大治;百姓虽知有君王,但却不起亲誉之心。天下万民皆处于自然之中,无有上下之分,不知彼此之别;各遂其性,各安其生,质朴浑厚,悠然自得,安享太平。百姓这种不知不识的质朴浑厚之风,并不是轻慢于上,也不是愚昧麻木,盖因民心被道德所化,相忘于先天自然之中,毫无后天识心痕迹。故天下一体,万民一心,本性厚朴,唯道是尊,唯德是从,心与道合一。那时的圣王以无为治世,不显迹于下,不显山露水,所以百姓不知道圣王如何治世,也无意有心奉承,上下皆相忘于无为之中。故言“太上,下知有之。”

  所谓“下知有之”的含义,就是一般人看来好象是很笨的下等人,但他们往往却是“大智若愚”的有“道”者,他们才是“真人不露相”的大智慧者。大智慧之人,都是藏而不露,虚怀若谷,这正体现着大道虚无的本性。不像今人读了一点书,有了一点浅薄知识,便自认为了不起。其实论起本性心灵,并不如僻远乡愚的山民那么纯净。他们虽书本知识少,见识不多,但却豁达大度,心性淳朴,善良厚道。凡事都能看得开,没有过多的心灵之苦,不像有知识的人那么多心眼,这正是他们本性的天真。

  在上古伏羲神农以前,鸟兽成群,人心质朴,人与万物和谐共处于自然之中。那时人们心地纯净,信守道德,人与人和睦相处,没有利害冲突,没有是非之争,社会井然有序。那时人心顺德行事,先天智慧主宰后天意识,而安于主观意识的不识不知,性命皆处在无为自然之中,与大道浑融为一。这就是“太上下知有之”的道理。


  【其次亲之誉之,】


  “其次亲之誉之”,是指施仁政之道,百姓的心态变化。“其次”,是说继远古伏羲神农之后,历史发展到次后的五帝时期,天道运行至中古,人的后天主观意识之心逐渐开启,私欲妄心渐生,厚德渐被情欲毁丧,古朴淳风日渐淡泊。先帝们顺天应势,针对当时的人心变化,便开始施行德治,以弥补人心道性的亏损。于是,立仁政以养民心,制礼乐以叙尊卑,造衣冠以分贵贱,建房室以代巢穴,构桥梁以济不通,造舟船以行水陆,造书契以代结绳。鉴于那时的人心后天意识渐开,私心欲念萌动,荣辱之念已起。从此,世道渐趋于崇尚尊贵贤能,人心也有了你我是非、亲疏贵贱之分。于是便对仁善者亲誉之,对怀义者尊敬之。先帝为了百姓德化归道,故不得不倡导仁义,以教化于民。这种崇尚仁义的德化风尚,与太古时期的自然浑朴道风,已大不可相比。就道德的范畴而言,人类在精神领域,已由先天逐渐落入后天,从无为的元朴之性,下降到后天识心用事。故曰“其次,亲之誉之”。

  人自有了后天意识之后,便开始有分别之心,人的精神素质也拉开了档次,才有了圣凡贤愚的差别,有了亲疏远近,毁誉巧诈之心,丧失了人性天然的古朴淳真。对于崇敬者,便顶礼膜拜,烧香供养。对于有仁义之德者,便赞叹不绝,亲之誉之。对于聪明有智者,羡慕不已,学之习之。从此,人们有了分别心、追求心、虚荣心,渐失浑然一体的元性。大道至简至朴,心地愈纯净,愈接近于道;思想愈复杂,离道性愈远,这就是现代人远道背道的根本原因。

  常言道:“一张白纸,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白纸”象征着人性中固有的自然道性。人有了后天种种欲心妄念,就如同在白纸上涂抹了乌七八糟的东西,已不纯净。修道就是要将这些污迹清理干净,重塑人生,使它返本如初。六祖慧能一个大字不识,却能立即开悟,成为大智慧者。实践了他“心上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的顿悟。所以“大智若愚”的反面,就是“大愚若智”了。


  【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其次畏之”,是以重法治世之后,百姓的畏惧心理。五帝之时,民虽渐失自然大道的真朴之质,但总体上还保持着太古之风,人与人之间尚能以德自律,社会依然安定太平,故刑狱未立。此时人民虽知有君王,但不知有畏惧。至三王时期以后,世道日薄,人心日乖,常德愈失。在上者失道丧德,作威作福,在下者人心乖戾,凶暴邪恶滋生,于是便不得不以政令刑罚予以禁止,维护社会正常秩序。

  刑罚既立,百姓未有不畏惧者。百姓在产生畏惧心的同时,也对在上统治者滋生起怨悔轻慢之心。从此人心变得更为复杂,诚信愈少,邪风日盛,民情日乱;民风既乱,冲突必多,刑政日烦,必然是恶性循环。上失真诚之德以待下,下必以不诚之心而还于上,上下两不诚信,犹如水乳不相溶。于是乎上下不和,社会失去了凝聚力,人心自此散不朴,民风自此失古德。

  上古之民,太朴未散,所以无知无识,清静一心,不知亲誉,没有厚薄,一切言行皆在道德之中,毫无矫揉造作的痕迹。中古先民,虽有亲誉之情,但仍然是至诚所感之妙。至于下古以后,太朴已丧,狡诈日生,上下相欺,人心失道,以至于不忠不孝,害仁害义,无所不为。此时设立刑罚,已属于不得已而为。刑法不立,民心不畏,社会紊乱;刑法既立,禁多令烦,民心更乱。民心不归诚,必然是假畏于表面,而内心必生怨恨。从此狡诈日多,伦理紊乱,世道亦衰。由此可见失道后世道的每况愈下。

  “其次侮之”,是言当时社会由道治下降到德治,又由德治下降到仁义之治,之后又下降到法治,道德日愈日下。人们不仅不信奉大道,反而侮之。人类有天生智慧的分级,佛学将众生分为五种“种性”,也就是“根器”之说。一个真正有慧根之人,一闻道就“勤而行之”,百分之百的信奉不辍。而中等根性之人,则是半信半疑,若即若离。而那些下根的无知愚昧者,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信大道,以为信道是对人格的侮辱。此类人往往自以为是,以为只有自己最高明,所以对道不仅不信,反而认为修道者都是神经不正常,所以以“大笑”而羞辱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大道若不被这些人嘲笑戏弄,那就不是大道了。这便是“有道”与“无道”的分水岭。


  【故信不足,焉有不信。】


  “故信不足”,“信”就是道根,就是中,就是天地人之本心。信是一种大道本源的混沌性物质,它的特点是无方所,无定位,动静自如,至虚至灵。在无极或高质元层次的太极状态,强而图之则为“○”,也就是河图中央这一点“⊙”。它是天地之根,性命之源,是五德最根本、最关键的道性物质,它是统驭其它四类上德的基本元素。它既可以将这种道性元素分送给仁义礼智,又可以使散在四周的仁义礼智四德元素归于中央一“信”,也就是将仁义礼智归于一“心”、归于一“中”。“信”作为一种基本道性物质,它充盈在宇宙万物的真心中。这个心,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大至三千大世界,弥散六合;小至微尘,乃至细胞、原子、中子、夸克,无所不包,无所不含。有此心,则可出死入生;无此心,则出生入死。生之死之,唯在此心(信)的得失之间。

  “信”是一个特殊之“心”,内含有五行之气,但没有五行之质;暗藏于五行之中,但又不落入五行之中。它源本于父母未生之前,但又可以现于既生之后。它虽寂然不动,但可以感而遂通。所以它能主宰仁义礼智这四德,也能综合融化这四德。信德在河图为中央戊阳土,土为黄色,其性中和,故有“黄婆”、“黄帝”、“核心”等称谓。这个“信”是分层次的,它既有儒家所言的做人信德,更有修真甚高层次的信德。

  对修真者而言,“信”德是一种阴阳合一,真实无妄的真信、灵信、玄信。“真实”者,是指它含有“妙有”的真实道性物质;“无妄”者,是指它具有一种真空的状态,而不是顽空。所以这种“信德”是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仁义礼智这四大上德的基本元素都包含其中,因而它又是四德的大本营,是一身之大主。仁义礼智信这“五德”,皆是以信为根基,以信为综括,以信为统领。用一心(信)培养仁义礼智这四德,用天真纯信的佛性上德再造心身,修到一定量级以后,则身内的五物五贼都会顺听其命,从而实现五行攒簇,四象和合,性命混溶一体,阴阳浑化,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返归先天。

  经中所言的“信不足”,是说上君已丧失信德,无信于下民。“焉有不信”,是说因为上君不以信德化民,所以万民也必然不守信德。这两句经文是说:君王离道丧德,失信于民,人民也以“不信”回报于上。上下两“不信”,离心离德,君民失去亲合力,国家丧失凝聚力。人民对上君的不信,并非下民之过,而是因为在上者失道丧德,不能以身垂范,不能以德服人。或以烦杂政令、苛捐杂税扰民;或施行暴政,用严刑重法镇压人民。故民不能以诚信归服,必然产生既畏惧、又怨恨之心,与之相对抗。上信既不足,下信必毁丧,上行下效,上下不合,君民相怨,国运不昌,社会不和,必然导致恶性循环。

  古训有云:“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此乃千古不易之理。纵观历史,凡有道之君,皆是道德深厚,慈悲为怀,与民同心同德,视民为父母,事民如事天,故得天民同助,国昌民富,社会康宁。凡是乱世,皆是为君者失道离德甚远。春秋战国时期,大道已去,故有五霸争雄,百家争鸣之乱。这段时间虽不长,却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因为纲纪已乱,道德已失,各种思潮泛滥,纷纷亮相,各派学说纷争,无不登台表演。这种人心涣散、思想混乱的局面,从表象来看,人的思想似乎茅塞顿开,聪明显露。但究其实质,却都是对大道的肢解,是落入后天的以偏概全,是在古训中摘章寻句,舍本逐末,各显其能。这些都是假借道德仁义之名,行变诈取巧之实,逞好胜争霸之勇。尤以战国时期为甚,争霸之战不息,天下混乱,道德愈失,百姓遭殃。此等混乱局面,皆是大道已去,无名之朴散失,信德不足的必然反弹。故圣祖感叹曰:“信不足,有不信”,即是此义。


  【犹兮其贵言,】


  “犹兮其贵言”的“犹”字,王弼本作“悠兮,其贵言。”白玉蟾等注本“犹”字称作“由”。诸本字皆不同。犹、悠、由、猷四字,古作通用,皆是形容幽远无象之貌。

  “犹兮其贵言”,此句河上公注曰:“太上之君举事犹贵重于言,恐离道失自然。”“犹兮”,又可解释为悠闲自然的意思。所谓“其贵言”,就是说道很难说清楚,再怎么高明的文字语言,都只能是一种形容比喻,难以准确表达出道的境界。道的本体,无形无象,说似一物即不是,不能用世间名相界定它。

  古之有道圣君,皆贵其言,接物举事,皆是谨言、慎言、少言,不得已而言。言则寓意深奥,言简意赅,字字珠玑。从不多言絮语,唯恐言语离道失德,而为害天下。大道无形,天地无言,真理道义,必赖人宣。故圣人行不言之教,当言则言,言之有理,言之有物,言必合道,绝不虚言。

  人之言语必须真实,不可稍有虚伪。虚伪之人,多是言不顾行,行不顾言,亲友不相倚托,邻里不相恭敬,虚言诈语,瞎话流堂,无人听从。“言为心声”。心中匿藏着贪、嗔(chēn)、痴、慢、疑之邪妄,必然会由偏激、消极、冲动、狂妄的言语中表现出来。心善言必善,心恶言必恶,心邪言必偏,心狂言必傲。有种种心,便有种种言。诸如花言巧语,搬是弄非,以诈传诈,污言秽语,妖言惑众,恶言伤人,绮(qǐ美丽)言骗人。以至于呵风骂雨,责天怨地等等之言,皆是心邪言不正,由口而出的必然流露。也是自造口业,招灾惹祸的根源。故道佛先祖皆教人要持身守戒,戒心斋口,谨言慎语。言多必失,言多散气,舌动是非生,故有“人言可畏”之说。所以圣祖在此警示世人要“贵言”。不可口无遮拦,口若悬河,夸夸其谈,以免害人害己。

  “犹兮其贵言”这句话,是说要复上古之风,得上古之朴,必须用无为之德化天下,并非以言语可以做到。大道惟妙惟肖,至深莫测,变化万端,只有靠自修自悟,圆成大道之时,才可以一目了然。大道无为,只可心悟,无法言传。后天显态现有的文字语言,包括留传下来的古圣典籍,都是修证的一种辅助工具,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任何论述大道的文字语言,都只能是一个助修的拐仗,无法准确描述高维空间道境的真象。故古有“大道无言”、“言语道断”、“言难尽道”等古训。凡是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都不是全道、真道。后天语言过多,往往会将个人的主观偏见固定于人,将别人的思维引向一端,形成一种定势,封闭其心中无穷的天地。这就是古人反复强调“大道难全”、“道不言全”的本意。

  大道靠自悟,亦靠明师传。修大道就是一个心领神会、勤学苦证的过程。“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古真传大道的师父,都是以心传神授为主,口传言教为辅,其余全靠各人自己的修悟苦证。明师都是得道的大智慧者,自由穿梭于高维空间,洞晓宇宙大真理,阴阳变化握掌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虽不能用语言全尽道义,又不得不借用显态语言宏法传道。真师传道不贵言传,而重心授,垂先示范,以身行道,借助有形与无形等多种形式,以开悟人的心扉灵性。君不见空净师开示我等弟子时的以心明道,观心得道,以象示道,借物传道,以事喻道,乃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梦境等等,无不饱含着多层次、全息性的无穷道意。在不得已而言时,亦是言筒意赅,一语千金,字字金光,深含天理。惟有心领神会,深悟其微之后,方才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阴云尽散,心中另是一番天地。这时才能真正理解圣祖“贵言”之理。

  圣人深知,若仅以言教施于天下,难免误人落入后天,民不能无为,天下便不能至治。故圣人皆贵其言,行不言之教,施无为之治,以道德化天下。天下万民受之以德,得无为之道,不期而自信,不治而自化,百姓自然清静无为,则天下归道也。


  【功成事遂,】


  【“功成事遂”,“功成”者,即圣人施无为之治,而使天下归道,功成圆满,天下太平。“事遂”,即遂于不言之教。古之圣君皆是高真大德之人,融大道于一身,通天识地,洞晓阴阳,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智慧者。圣君治理天下,都是无为而治。无为是一种至道的胜境,并非今之世人所理解的简单概念,更不是被曲解了的“什么都不做”,而是一种“无为而无不为”的高层次、高境界,是一种至极的高功大德。此德若养之不深,积之不厚,其无为之功也难成就。大德若守之不诚,贵之不慎,不言之教亦难遂。由此可知:非无为,不能立不言之教;非不言之教,不能守无为之德。不言之自然处,正是无为之实践处;无为之实践处,便是不言之自然处。大化不化,大言无言。上能自信,民必自信;上下之信,都是自然而然,不期信而自信。人人无不自然,人人无不自信,天下皆大信也。


  【百姓皆谓我自然。】


  “百姓皆谓我自然”。正是百姓在无为自然状态中的自然之言。正因为圣王施无为之治,百姓只知上有其君,并不知其圣德之厚。对圣王普施大德,恩惠天下,觉得这都是很平常、很自然的事,所以并不歌功颂德,也不刻意恭维。上古之时,人民耕种而食,凿井而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心性清静,悠然自得。圣君的无为至治民不能见,圣君的不言之教民不能知,百姓尽享天然淳朴之乐,不起亲誉之念,无有分别之心,一切皆出于自然。这就是无为之治的美好胜境。

  观此可知,太上这句经文有伤今思古之意。此章虽言治世,何尝不是言治心。无为之德,用之于国可以安民,用之于家可以和睦,修之于心可以养性,修之于身可以成真。修真人若要通达了道,首先必须学会透过道的外在表象,深入洞见道的本质。如何通过万事万物千变万化的影子,认识道的本体,这是首要的功夫。凡是事物的顺遂如意,事业的顺利成功,都是首先堪透了大道之理,顺应大道自然规律的结果。一项重大的科学发明,无论是物理、化学、生物等各个领域,只要掌握了物性的自然法则,摸到了宇宙物理的真髓,将它延伸到某项具体技术上,必然会实验成功。自古至今,一切科学成就,都是道性的外现,都是大道自然的应用。

  修真证道的实践,就像剥香蕉、吃甘蔗一样,要一层一层地剥,一节一节地了。修真与世间一切物理一样,都是由外向内,由浅入深,依阳剥阴,剥假寻真,一层一层向里剥,直至进入内部核心,达到剥无可剥、出神入化的境界,方为功成圆满。然后再由核心向外释放,从而表现出内道场核心的巨大事功作用,作用于万事万物,调整自然生态平衡,自然而然地服务天下众生。这就是修真者的“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修真人果能放下尘缘,向无欲无为处养心德,虽有七情,可以淡而化之,使其不能逞狂;虽有六识,受先天慧性之制,使欲心不能占其主。若能如此,以先天驾驭后天,显隐同观,慧智合一,随缘应变。便是无为之道心,不言之诚信,性分中之盛世也。


  【本章说解】


  天地与万物同于一道,圣人与百姓同于一心。古圣治世,不施异政之能,不作有为之事,不妨民,不聚货,不自贵,不贱民。位高而不自知,身尊而不自有。如日月之经天,相忘于太虚之中,惟尽施德照明之本份。在下之众生万物,虽受日月恩惠,却无识无知,无有亲誉之情,没有畏侮之意。比如鱼游在水,并不知水的存在,也不知水的养育之恩。水以无为天性养鱼之命,鱼以无为之心归之于水,鱼水相依,自自然然,各尽天然无为之性,各享自在之乐。

  只有超越了的东西,才能达到超脱之境;只有真正进入无为之境,才能通晓无为妙理。“无为”是高维空间道性物质的存在本体,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圣境。“无不为”是宇宙的物质演变规律,是自然大道造物的玄妙之用。今人对“无为”一词多有曲解,以为无为是一种无所事事的厌世哲学,是懒汉懦夫的混世思想,以为是一种与当今人们争强好胜、奋力拚搏、追求物质享受的时代潮流格格不入的过时神话。这是对大道“无为而无不为”的无知。

  “无为之治”是治国的最高胜境,是国强民富的根本大计,是人民德化、超凡入圣的自由王国。不切身经历此境,永远也难以理解“无为”的真意。治国与治身同于一理,家不殊俗,国不异政,身不陷邪,心不妄思,道境于此,则无所不治矣。古之圣君治国,能顺上下之情,能致自然之化,惟用一个“德”字,治天下可得太平,治大国犹如“烹小鲜”一般。

  古时治国可分为四个等次。最上最高的治世方略,就是无为而治,行不言之教,使人民各顺其性,各安其生,所以百姓皆自然,只知国有君,不知他的所做所为。次一等的,是以德教化人民,施仁政治理国家,人们由此便产生了分别心,有了亲近、赞誉之情。再次一等的,是以政教教化于民,立刑法治理国家,人民虽生畏惧心,但对国君却敬而远之,缺乏诚信。最末一等的国君,对百姓不诚不信,高贵自傲,腐败奢侈,欺压百姓,用权术诡计愚弄欺骗臣民,用暴力镇压人民,所以人民必反而抗之。治国之道,都是随时应势,根据不同时期社会发展的需要而定,也是自然大道运行的必然规律。当今世界多是以法治国,轻视以德治国这个根本。这种单脚独立式的治国方略,必有弊端,故民风日下世道沉沦。以德治为主,德冶与法治并举,在当今之世,才比较现实周全。展望未来,人类社会必然是由法治到德治,由有为之治到无为之治的理想社会,这是历史的必然。  





 


  

四有章第十八

  【大道废,有仁义。】


  道本先天,道的体性特征就是虚无自然、清静无为、纯粹朴素、简单平易、柔弱不争。这些体性特征,体现于人就是上德,上德是道的人格化和伦理化。道体现在显态人事物上谓之德,体现于隐态谓之道。人的后天只有德心、德行接近和符合先天自然大道的特性。正如圣祖所云:所谓德,应当是唯道是从,未悟道的真境,没有得道,才需要重德、修德、守德,以弥补道之缺损,累德而全道,此谓之“失道而后德。”所谓“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是说道德人格化缺失后的不同修证层次,是学会做人的不同标准,仁义礼智之德不全,便不能合道。“大道废,有仁义”,就是圣人根据大道已废去的实际情况,以仁义之德引导天下万民,使之圆德而合道。

  太古盛世,三皇在位,大道行世,万民一体,子孝父慈,人民质朴,天下太平。那时的百姓,人人具有厚德,虽不知有仁义、忠孝、智慧等名称概念,但却人人自行在其中。君民同忘于道化之境,虽常在道中却不自知有道,虽日用德而不晓其德。无高低贵贱之分,无善恶美丑之念,无名利是非之争,人们都是物我两忘,厚朴笃实,安然自在地生活着,那就是一种至高的道治社会胜景。次后,为君者不能以道治天下,不具无为之德,所以大道淡去。这并非大道远离人类而去,实是人离道而自去。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道德仁义礼,是道性层次自上而下的排序。道是至高至善至美的存在形态,德治是仅次于道治的一种社会形态。大道既归隐而去,故圣王不得不立仁义,施以德治,用仁义来规范人民的心性行为,以使天下由德归道。故曰“大道废,有仁义。”

  “仁”者人也,仁中有人,人中有仁,二人为仁,阴阳合壁,日月合明,回光返照之谓也。大道已去,人们已失缺部分道性,故立仁义以补救之,以智慧而济之。


  【智慧出,有大伪。】


  “智慧出,有大伪”,三王治世时,世间大道渐去,故不得不出以智慧。此处所说的“智慧”,是以后天的文字语言阐述、教化仁义之理,以弥补人性中道德的不周全。“智慧”是指后天人心的智识。“智”者,知也。“慧”者,察也。人类后天形成的主观识心,其特征就是:贱德而贵言,贱质而贵表。后世国君多是以智识机巧治世,后天智慧一出,民必离淳散朴,滋生乖巧机诈之心。先天渐失,后天渐起,大智慧日减,小聪明日兴;以假作真,就伪失真,民风虚华,社会紊乱,这些都是“有大伪”的验证。

  春秋战国之乱,五霸争雄之危,皆是因为“大道废”的原因,于是聪明之士蜂起,奇智之人并出,假仁假义乱真常,诡诈阴谋乱人性,逞雄称霸,争胜斗强,如此等等,皆是失道丧德,入于后天智识,舍本逐末所造成的弊端。这就是“智慧出,有大伪”之义。

  智慧与奸诈,乃是一体之两面,仅是一线之隔。聪明与狡猾、老实与笨拙,都是一根相连的孪生兄弟。诚实的智慧合于道,用之于世,能为社会谋福利,可以名之为“德”。道是体,德是用。诚实虽是好事,若是使用不当,就会适得其反,好心办了坏事。

  观今之人类社会,更进一步验证了“智慧出,有大伪”乃是真实不虚。人类社会发展到今日,物质丰富,科技昌盛,今人的后天聪明才智远远超过古人,但道德素质却大大不如先辈。由于人类道朴丧失,心性被物欲污染,天然本真已经昏迷,大智慧被小聪明掩蔽,巧诈取代了淳朴,虚伪掩盖了真诚。因而在处世待人接物中,处处颠倒,以假当真。戴着假面具做人,嘴上仁义礼智信,心藏鬼胎算计人。外虽衣冠楚楚,冠冕堂皇,内则污浊浸心,灵魂蒙尘。说假话,办假事,求假幻,行假路,无处不假;认假为真,以假为乐,以假为能,在虚假中混时度日,枉费人生宝贵时间而不自知。待到路归黄泉时,悔之已晚。

  当今人类,道德滑坡,正气不足,虚假大伪横行施虐,像瘟疫般地充斥着社会的方方面面,不仅危害人民的心灵健康,而且蔓延到物质领域,危害人体生命的健康。诸如假商品、假食品、假药物……等,衣食住行,所需所用,无不有假。甚至波及到上层建筑领域的方方面面,派生出权钱交易之类的不良现象。就连自古被人们视为神圣的道佛菩萨,竟然也有人敢于冒充。一些不法之徒自命不凡,以谣言惑众,为害社会,误人入歧途。社会虚假到如此程度,“大伪”已像恶魔一般地无孔不入,以致人们谈假色变,视假如仇。于是打假的法规应运而生。但有形的打假只能奏效一时,无形的治假才是长久之方。以道德宏扬天下,以德治人心之妄,使其本性复明,这才是治假之根,治国之本。


  【六亲不和,有孝慈。】


  “六亲不和”,“六亲”者,即父母兄弟夫妇,泛指亲缘眷属。之所以六亲不和,是因为失去孝慈之心,所以要提倡修养修仁慈孝敬之德。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六亲不和,社会也难稳定。所以太上提倡孝慈,以尽人本性的天然。

  “孝”为十善之首。古云:“百善孝为先”。儒家称父母之恩为“昊天罔(wǎng)极”。佛家以孝为戒,佛说母有十种重恩,认为父母养育之恩,高过山岳,深逾大海。自古圣人无不提倡孝慈,把它作为做人的基本要求。倘若忤逆不孝,违负重恩,人格大亏,还谈何为人?古人箪食瓢饮之恩皆思报答,更何况父母之大恩能不报乎?报答之道,唯以孝敬。尽孝道,以服劳奉养者为小孝;以尽忠报国,公而为天下奉献者为大孝;以劝亲修道养德而出轮回者,乃为大孝中之大孝。孔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又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

  孝乃个人、家庭、社会、国家道德之本,民族的兴旺发达,借此原动力而得以延续。尽孝道之人,必能己立而立人,忠爱国家,必能为国家民族尽大孝。一个不爱自己父母、连做人的起码资格都不够的人,很难设想他能有爱他人、爱国家、爱人民之心。难怪国外一些企业在招收员工、提拔重用人才时,首先把是否孝敬父母作为首要条件,并通过密查暗访,弄清究竟后,方才决断。这与今之考试考核,面试外表,只重虚表才华,难见心灵深处的选才方式相比,确不失为高明之处。

  孝者,效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穷究人之本源,乃是无极的一炁所衍化。灵性的本体,来自大道自然,如何事以孝道?唯以“效天之慈悲、公正、好生、自然、无为而无不为”,这才是大慈大孝,慈孝俱足。如果天下所有家庭都能和和美美.一家人和睦相处,个个都是孝子贤孙,那就没有必要特别标榜孝与不孝。孝与不孝相衬托,正因为出现了不孝子孙,才有必要提倡孝道。“六亲不和”,才需要提出“父慈子孝”。由此可知,太上提出“父慈子孝”的用心,是希望天下的子孙都尽孝道,那么天下的家庭都会和乐幸福。

  修道之人,还应当尽孝敬天地师君亲的本分。无天地万物之养,人难以活命;无显隐众师之助,难以修炼成真。道经师三宝,师宝为先,无师之呵护培育,修真寸步难行,故师乃修真人的再造父母。父母只给了今生,师父却给予永生。故师之恩同于父母,大于父母,以天高地厚形容,也难尽意。故修真者当尽孝师之恩。敬师在于心,与师心心相印,以师之教诲为尊,大志修真,功成果就,奉献于众生,这是对天地之恩、对众师之恩、对万物之恩的最好回报,也是最大的孝敬!

  父慈子孝,则家庭和睦,这是做人的基本伦理。上古时人心淳厚,慈孝在人们心目中被视为天经地义的本分,是天赋人性的自然流露。那时人们虽不知有孝慈之名,但人人皆能自觉遵行,以尽天分。随着历史的变迁,社会道德日见淡薄,六亲失和,孝慈难尽,故才提出孝慈之名,以化民不孝之心,以立孝慈之德,复家庭之和。家是国之细胞,家不和,国亦难安,故先辈们将齐家与治国并论。

  孝慈乃上善之德,是大道赋予天地万物的本性,故万物万类皆有孝慈之心。羊有跪乳之孝,鸟有反哺之慈。人为万物之灵,更应尽父慈子孝之心。纵观现今世间,不孝不慈之事例,每见于传闻报端,杀父弒母等骇人听闻之事,屡见不鲜。此类伤天害理之事,已不如禽兽,虽衣冠加身,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国家昏乱,有忠臣。】


  “国家昏乱”,为君者不修道德,君昏民暗,上下不明,谓之“昏”。治国失道,民心失信,政令不行,上下相怨,社会不宁,谓之“乱”。当奸邪争权乱朝政,祸乱国家、危害百姓时,能忧国忧民,挺身而出,匡扶正义,尽心报国,谓之“忠臣”。

  “忠”者,尽其中正之心也。一个“忠”字,具有无穷的深意,包含着宇宙万物的真谛,也是做人的基本道德。“忠”就是诚信厚朴之本心,就是忠诚老实,忠厚待人,忠于家,忠于国,忠于人民,忠诚对待一切事物。人人本性中都具有这个“忠”字,只因被后天欲心污染,被私心妄念所遮掩,故忠心逐渐淡失,而变为奸诈机巧之心。一个具有道德之人,忠字常在心,尽忠而不显忠,全是一种自然的流露。

  大忠大信之心,只有在关键的临难时刻才能表现出来。君权时代,君有过则敢犯颜直谏,是为忠直之臣。在国家有难之际,能誓死不辞,挺身而出,舍身报国,力扶社稷,抗御祸乱,是为忠节之臣。例如宋时的岳飞。在国君昏暗,民无宁日,当此臣节难立,臣忠难尽之时,若能忠于真理,不为昏君所乱,此忠信之心不显而显。比如商纣无道,囚箕子,杀比干,此等忠于真理、宁死不屈的忠贞之名万古不朽。凡忠臣无非是为了保全民生,顾全国体,而不计较个人的利害毁誉。故曰“国家昏乱,有忠臣”。

  人必忠于国,忠于家,忠于朋友,忠于一切事物,有此忠诚之德,而后才可以谓之人。万物皆含忠。观草木之类,忠于四时。禽兽之属,忠于卵育。天地之大,忠于气候。日月之明,忠于昼夜。人秉天地之正气,言语举动,岂可不以忠为首务?一人尽忠,千万人尽忠,众志成城,牢不可破,心本实心,脚踏实地,有何事业不可成功?忠之一字,乃天地之刚气,无坚不可摧,无物不可挡,以之治心则心正,以之治家而家齐,以之治国而国兴。观今之人心,失忠已多。交友处世,待人接物,多施以奸巧诡诈,不能尽其忠心。呜呼!人心虽非天地日月之可比,奈何连草木禽兽之不如也!

  忠诚义士虽然可歌可敬,但从大道来看,也并非是好现象,它反映了社会的动荡不安。中国历史上的忠臣,如岳飞、文天祥、史可法等,皆为人民所敬仰。他们忠心耿耿,临危受命,为国家民族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然而忠臣都出在历史混乱、民族危难的悲惨时代。故而凡是忠臣的出现,都伴随着人民的苦难。假若国家康宁,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人民幸福,人人皆具德风,那岂不是人人都是忠臣,人人都是好人,何需特别称赞某一个忠臣呢?前人有云:“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做好事”。这便是太上提出“国家昏乱有忠臣”的真正含义。

  “忠”字是由“中”与“心”两个字的组合词,可称为“中心”或“心中”。这个“忠”字是人道的基本元素,也是修证仙道的基础。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无论道家或儒家的学说中,对这个“忠”字都作了大量精辟的阐述。中华文化源于道,我们的祖先都是大智慧者,故国名称为“中国”,我们的民族称为“中华民族”。可见“中”与“忠”字同根同源,富有极其深刻的内涵。

  就修真证道而论,一部“观心得道”学说,始终贯穿着“忠”与“中”的理论与实践两大系统,又是两大概念的统一。“忠”与“中”就是一部无上的天元心法,是归根认祖的根本大法和必修途径。这是中华先祖们经过自身的长期修证实践,总结验证出的由后天复返先天的完整理论和方法,其内涵精髓,都高度浓缩在这个“中”字里。其内容包罗万象,直指根本,揭示本源,殷切期望我等后代子孙都能归根复命,直超彼岸,人人得证,个个成真。


  【本章说解】


  本章之要,是说上古圣贤治世,本是无为而为,自然之治,从不轻易发号施令,人民相安无事,安享天下太平。因为气数有兴衰,所以后世天下渐失道德,所以不得不以智谋机巧治国,从而导致了人心生伪,民风也随之愈趋愈下。大道之用,用无为则治,用有为则不治。无为之治,就是循其自然之道,行当行之事,无私心私利,无后天识心欺诈,一切皆是天理纯然,上下相安于无事之中,万民共乐于道德之化。圣君治天下是在“无为”的状态下而“无不为”,故其所做所为毫无痕迹,不显山,不露水,不彰扬于世,所以人们皆不识不知。民虽已被德化,入于先天无为之境,却不知自己是怎样被化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老子所称赞的理想社会,就是圣人治世的“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的道治社会。《帝王世纪》中记载了帝尧之世的景况,诗曰:“天下太和,百姓无事,有五老人击壤于道,观者叹曰:‘大哉,尧之德也’。老人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种生动的画面,可以说是对老子“百姓皆谓我自然”的最好图解。若是治以有为,必因时势之变迁,人心之不古,安能自然乎?纵观历史可知,人类社会经历了道治、德治、政治、法治这四个阶段,唯有道治是最理想的社会。自德治以下,都是有为之治,必然导致种种弊端,正像老子在本章中所指出的“有大伪”、“六亲不和”、“国家昏乱”等现象,皆是不以无为道德治国的必然结果。

  此章经旨,在于教化世人要至诚无妄,复归于先天自然。天之德,大公而无私,顺道而行;地之道,以无为顺之于天,以自然之理长养万物。圣人治世,皆是效法天地之德。修道之人应知此理,须在修无心、行无为上下功夫。若能空明其心,不显于用仁义,不外露其智慧,尽其当然,行所无事。身在事中,心在事外,何患道之不成、命之不立?

  老子所处的春秋时期,社会正面临着转型多变之中,所以出现了许多病态现象。由此他发出无限感叹。在许多章句中,乍看起来是唱反调,其实在这种“正言若反”中,却寄寓了他无限的慈悲真情,意在对后世进行正面教育。太上所言,看起来很严厉,但也是“爱之心切,责之甚严”。看起来是反对仁义、智慧,其实他最担心的是假仁义、假智慧毒害人心。

  老子的思想与儒家学说既有相同之处,也有深度之不同。儒家思想是道家学说的分支,是做人应世的学问。而道家学说则是既有人道,又含天道的至高境界。佛道儒本是一家,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三大支柱,各有分工,各有侧重。佛是灯,道是路,儒是身。空净师曰:“儒家是一个粮食店,人天天都要吃饭,谁都离不了。佛家是一座百货商店,商品琳琅满目,由各人随心选用。道家是一座综合医院,既治人身,又治人心。”南怀谨先生说:“孔子是个文化医生”,“老子是医生的医生”。他认为孔子提倡的“仁义”这服治世药方,对是对,但是药吃多了,又会出毛病,副作用在所难免。

  太上在本章主要是讲事物互变之理。任何事物都处在动态变化之中。修道必须全部融会贯通,才能随时知变、适变、应变,方能洞烛机先,微妙玄通。比如本章所讲的“仁义”,虽属于德,但容易被后天人心曲解。有私心的人,往往会利用“仁义”之名,行假仁假义之实,做欺世盗名之事,结果弄巧成拙,危害社会。老子是根据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病态,所以才感叹曰“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并不是太上反对仁义,反对智慧,反对忠臣,反对孝慈。而恰恰在于唤醒“无为之治”的美好社会。  





 


  

朴素章第十九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睿通渊微、洞晓天地、道高德厚的大智慧者曰“圣”。知晓世间万物外象,具有后天聪明才智者曰“智”。圣与智一隐一显,治天下必不可少。为什么太上要提出绝弃呢?太上所处的春秋时期,社会变乱,多有标榜奇谋异术的高人,卖弄世智辩聪,争雄称霸,百姓和平安静的生活,被那些假“圣人”搅乱了,人民苦不堪言。太上在痛心之余,针对社会时弊,便提出了“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的主张。其目的在于拨乱反正,让人们识破假圣人的伪装。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绝圣弃智”的意思,是说圣人虽处高位而不知其高,虽施德于天下而不知其所施,与道浑然为一体,无圣无智,无物无人,完全是一种忘我无为的混沌状态,如此才能做到利益天下的“无不为”。并不是圣人不学无术,不知显态人事,不具人间智识,更不是那些心怀私欲,显才露能的假“圣人”。

  圣人全智全慧,集显隐于一身,无论先天与后天,无论天上或人间,无论万物与万事,皆了然在胸,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为。“绝圣弃智”是就先天无为状态而言,是以先天大慧与后天智识、先天无为与后天有为相比较而言。先天大智慧是在无识无知、无欲无念中才能产生,倘若稍有后天智识掺入,便不能与大道虚静之体相合,真知真见便不能显现,无为无不为也不能实现。所以圣人虽大圣而不自以为圣,虽大智而不显露其智,这才是真空无为圣境的绝妙。只有绝其后天一切智识,才能进入真空,才能真知此境的妙有。

  “绝圣弃智”指的就是无极界。修真者要进入性慧双修、明心见性的高层次,就是要达到这种无极混沌状态,也就是儒家所说的“至善”,佛家所说的“佛性”。前辈曰:“达摩西来一字无,全凭心意用功夫”。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亦即无人我、无生灭、无执染、无对待、无贪嗔(chēn)痴慢等等……,这些都是“绝圣弃智”的意思,是修证真如性体的必由之路。

  当修者完成体用合一,性命合体,用之则无穷,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遇缘即施,缘去即息。来者应,去者静,常清常静,内圣外王,不离本性真如妙道,这就是“绝圣弃智”的空境实妙。当修者步入物我两空,寂灭四相,心中不留一尘,不被一物所牵,一切皆空,空不异色,色不异空,就是进入了这种圣境阶段。要进入无极虚境,就必须“绝圣弃智”,后天再好的知识,再高的智慧,都应当放下,以免干扰先天。这就如同走路用拐仗,过河乘舟船一样。当你已经到达彼岸,舟船已完成了它的使命,理应绝弃。假若仍然抱着不放,甚至背在身上,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知识智慧都是为了探索真理。经过实践验证了它,完成了认知上质的飞跃以后,原来所学所用的智识,都已成为多余,而应当断然丢弃,迈入新的领域。“绝学弃智”,就好比一个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人,今日的博士知识,虽是当年小学、中学、大学知识的积累,但现在所需要达到的目标,绝非昔日中小学的内容。若还抱住中学课本不放,那岂不是一种倒退?

  认知的境界是分层次、分阶段的。正如空净师所云:“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不能一个调唱到底”。宇宙间有先天与后天、显态与隐态、智观与慧观、宏观与微观两大体系,是多层次、全息性、多维性的立体组合体。

  任何事物的本体,都是既统一,又对立;既相通,又各异。但就其体而言,静而为一,二含其中;就其用而言,一中有二,合二为一。先天境界纯一不二,它虽然包容后天,主宰后天,但不容许后天喧宾夺主,干扰先天。先天之学是不学之学,先天智慧是不智而慧,是在无为无心状态下的一种天然闪现,容不得半点后天的干扰。当修真者完成了后天知识的积累,实现了认知的飞跃,达到了要求的指针,自然会一个个层次地超越。当到达最终目的地之后,何需再驾舟拄杖,一切皆应绝弃。那时的景况,正如空净师所示的“言无可言,言语道断”、“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拈(niān)花一笑(传道授学,讲求心领神会,无需文字言语表达。)”境界。至此境,一切后天学问知识,都成为余食赘行、画蛇添足了。

  “绝圣弃智”之意,还在于教人以圣智自修,而不是以圣智施人。治国之道,在于无为,在上者无为,在下者必无事。无为则大道运行,民自富,国自安。圣人在上治世,是为了行大道于天下,而绝非图圣智之名,所以圣人不以圣自居。尧帝之稽(jī)众舍己,舜帝之与人为善,禹帝之闻善则拜,皆是虚心自卑的“绝圣弃智”之妙。圣人之行,虽立足于世,眼观天下万象,察知万物之变,与天下万物万象息息相通,但圣人之心却常寂然不动,这就是“绝圣弃智”之用。

  “民利百倍”,是说不立圣智之名,不自知其圣,故圣之名流世不朽。不自显其智,不逞圣智之教,不发号施令,不扰民心,不碍民事,百姓就会在悠然自得中安享幸福。正因为圣人“绝其圣智”,才能在无心无为中,发挥“无不为”的巨大作用。若是以后天之智、人为之学用来治世,天下必然落入后天,不可能行“无为而无不为”之治。所以圣人在位,上下无为,上下无事,国泰民安。此即“绝圣弃智,民利百倍”之义。


  【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绝仁弃义”,友爱宽厚、真诚善良曰“仁”。公正合宜、见义勇为曰“义”。心怀孝敬、善事父母曰“孝”。爱怜同情、施舍救难曰“慈”。仁义是五德之首,是进德之要冲。世间无一事不含仁,无一物不通义。仁义之德本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为何又言“绝仁弃义”呢?这和上句“绝圣弃智”历史原因相同。试想在春秋战国时期,诸候割据,各国争战,彼此攻城掠地,都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打着“仁义”的牌子,行奸诈争斗之实。口号上都是为了百姓行仁尽义,实际上都是心怀鬼胎,但最终遭殃的都是老百姓。太上对此痛心疾首,故疾呼要“绝仁弃义”。其所要弃绝的,正是那些假仁假义。

  太上在此所说的“绝仁”,寓有多层含义。就修真证道而言,“绝仁弃义”并不是不要仁义,而是要在修行仁义之德中,去除欲心,物我两忘,达到无心无为的上仁上义高层境界。要断绝以私心去施恩惠,摒(bìng)弃为扬个人之名,或图别人回报的假仁假义。古人云:“有心行善不为德”,说的正是此义。

  有心行善虽也是好亊,只是因为心中仍有私痕,目的不纯,所以不符合自然大道的体性。也因为行善之后,得到别人的感谢或物质回报,使德性能量场产生交换而丧失,故而无德。所以太上教人要“绝仁”,绝掉此种有心有为之仁。只有无心无欲,天然本性的仁善才能自然显露。上善若水,仁义之德就像流水一般,纯是一种天然流露,毫无后天欲心杂质。当行则行,当止则止,随缘顺时,自然而然,毫不勉强。行德不被人知,不图人报,因物付物,各就其性,在无心中利益天下一切人事物,这就是上仁之德。此德不仅不应“绝弃”,而且应当大力宏扬。

  “义”者,宜也。即指人没有私欲,行事正当,而且合宜得体。孟子云:“夫义,路也。惟君子能由是路。”故君子处贫困之中,不失大义,不为物欲所蔽,不为逆境所畏。当发达之时,亦不敢奢华浪费,或行败德背道之事。义之理原自于天,故有“大义参天”之说。大义者,舍身不顾,如关公之为义杀身,至公无私。又如周公之大义灭亲等,皆属此类。正如孟子所说的“舍生而取义”,就是大义。“义”又有与财相对待之意。语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道”即是义理。不该得之财,谓之“不义之财”。对于不义之财,君子宁死不取。“义”又有勇敢之意,“见义勇为”,即合义德。见义不为无勇也。所以君子皆有“见义凛然以赴”之气慨,善尽所担之天职。古有义马之赋,今有义犬之说,走兽尚知行义,人岂可不为之?

  所谓“弃义”,就是要绝弃私欲偏心之义。大义者皆是以公为前提,不偏不倚,惟德是从的浩然正气,绝非世人不讲原则,只是酒肉朋友,为私情而两肋插刀,一时血气冲动而拔刀相助的那种“哥儿们义气”。又例如娶了媳妇忘了娘,偏爱其妻,不顾父母。恩及外人,不顾其妻。不尊兄友弟,失去手足和乐。此等亲疏倒置,不合常道之理,以致家内不和者,皆不可谓之义。奖赏善行不当者,不可谓之仁;处罚轻重不如其恶者,不可谓之义。此等以私心行赏罚,好与恶失偏,憎与爱失宜,奖罚不明,扰乱人心的不义行为,皆应绝弃之。所以古圣治天下,绝仁之名,而不显其仁;弃义之名,而不显其义。这种无心无为的“绝仁弃义”,天下百姓皆效法之,以无心无欲去行仁义,孝慈之本性自然复明。

  “民复孝慈”,孝慈是万物的天然本性,自然之德,非人为也。虎毒不食子,是虎之母慈。羊有跪乳之孝,乃羊子的天性流露。并非后天的有为造作,也不是以孝慈之名教化出来的。孝者不知其尽孝,慈者不知其为慈,皆相忘于孝慈的自觉实行中,终身自行而不已,这才是仁义孝慈的根本之处。今之社会,伦理多有混淆(xiáo),已经丧失了“长幼有序,父慈子孝”的做人规范。父辈无尊严,而以“朋友”身份去尽父道之教。子辈不敬畏父辈威严,而以“代沟”为由丧失孝道。此种违背天理道德,实是一种人伦上下的颠倒,与仁义之德失之甚远。上古之世,人人仁义孝慈,人们反而不知有仁义孝慈之名。先辈云:“绝仁之后见恩惠,弃义之后尚华信。”由此可见,“绝仁弃义”就是德行深厚的自然表露,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自觉行为,而不是矫揉造作的表面文章。概而言之,“绝仁弃义”就是不以善恶美丑累其心矣。


  【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绝巧弃利”,以权术治民者曰“巧”。以财货物质利益养民者曰“利”。权变之巧非大巧。“大巧”就是以无为之道治天下,故天下不可见,百姓不可知。财货之利可以养人,但只能利人一时,不能利人永生;只能利于后天之身,不能利人先天之心;只能利人以物质享受,不能利人精神健康。故只能称作小利,而非大利。惟有以道德治理天下,治人之心,使其返朴还淳,这才是天下之至宝大利。大利不仅可以利益天下一切人,还可以利益万物众生,可以利长远,可以利古今。

  “盗贼无有”,就是说要绝其权变之巧,绝弃人的奸诈小聪明,绝弃以财货欲望诱人本心的小利。权术之巧,最易诱使人生奸诈心,误人行不正之事。财货之利,最易使人贪图享受,腐蚀灵魂,滋生盗心。故应当绝之弃之,使民返朴归真。唯有施民以道德,绝巧弃利,使人心性纯净,不生贪念,恢复天良本性,才能从根本上铲除盗心,杜绝贪污盗窃等一切犯罪行为。

  天下的一切物质财富皆是大道所生。大道生万物是为了“天下为公”,养育众生,人人皆受大道之恩惠,物物都有应得的本份。大道至公,无有厚此薄彼之分。天下的一切财富,皆是自种心田,自收其果;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公地道,理之自然。换言之,富有都是修德、积德、守德的福果。怎奈当今世人不明此理,背道而驰,信奉金钱万能,以追求物质利益为荣,逞争巧夺利之能。为达到个人私欲不择手段,贪污盗窃之事日盛,人的心灵愈暗,本性愈失,自造业障,因果报应无情,何日能出苦海?

  修道之人,更是来不得半个“巧”字,贪不得半个“利”字。巧与利之事,虽世间人人喜爱,实不知内藏辱身之祸端,害性之毒种。人心之巧智与贪欲,犹如穿窬(yú门边像圭形的小洞)劫掠之盗贼。凡非劳动所得,不是本分所有的钱财,皆属于不义,都是盗。凡是行不正之事,违背天良,暗室亏心,损人利己,伤天害理者,都是贼。所以,人灵性深处的奸巧利欲不除,心中之阴贼必然侍机施虐。只有“绝巧弃利”,心中盗贼不生,身中之净土自然安泰。


  【此三者,以为文不足。】


  “此三者”,即上文所说的“圣智”、“仁义”、“巧利”。“文”,就是思想、观念、理论的意思。也有虚华外表之义。

  “此三者,以为文不足。”两句话连起来的意思是说,“圣智”、“仁义”、“巧利”这三者,都是被人心私欲所盗用的虚假。也就是庄子在《胠箧(qūqiè原指撬开箱子,后亦泛指盗窃。)篇》中所说的“大盗”、“盗跖(zhí)”。庄子是根据春秋战国时期大道已去,社会上兴起一股盗用“圣智”、“仁义”等名份,拉大旗作虎皮,各国诸候借此名侵吞国家人民财产,祸害百姓。所以他认为当时的诸候,都是窃国大盗。太上在此提出绝圣智、弃仁义、去巧利,都是针对当时社会的时弊,人心的浮华,而提出来的“治病”之方。

  大道的本质朴实无华。凡是属于外表虚华的东西,都是虚假,如果抓住不放,就是弃本逐末,有害于自性的复明。世间显态万千事物都含有道性,都是大道自然体性的外现。因为事物各自所禀道性物质的层次不同,其所赋的自然属性各异,所以才产生了万物千姿百态、五光十色的差异。故无论何事何物,皆有表里之分,内外不同。而且皆是虚华在其外,朴实含其中。所以对待世间一切事物,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切勿被外表假象所迷惑。即使被人们视为神圣的“圣智”、“仁义”等美好事物,也只能在心中去修去悟,才能得到。若是以人心私欲去追求,愈求愈假,甚至适得其反。

  “文不足”,是说人身生活在显态物质世界,终日与大道相依相伴,却不知不识,常常擦肩而过。因为私欲的蒙蔽,往往难明事理,只见虚表,不见本质。眼睛只向外看,不向内求。只求益于外,不顾害于内。逐其浮华,凿丧其根。人类的这种认知取向,既不足以治国,也难以修身,故应绝弃之。如果真能做到抛弃这“三文”的虚假,淳古之风必兴,朴素之质必存,自然无为之道必成。以此修身齐家治国,自然民利百倍,父慈子孝,盗贼无有,天下太平。

  可惜一般人常患“得之容易,不知珍惜”之病,只见外在形相,而不知深究内涵。修道者往往开始诚心,有了一知半解,便以为修真不过如此,从此不再精进。有的经不住考炼,日久意懒心灰,自然会被淘汰于道外。修道旨在真功实善,不在外表虚名,在于脚踏实地,不尚浮夸清谈。故追求饰表文华,图虚荣,好面子,都是修真者应禁忌的“伪道”。

  上乘天元无为妙道,不在于外求,而在于回光返照,观心修道,常常观省自心的显隐变化是否合理。有云:“行远自遐(xiá)迩(ěr),登高必自卑。”实乃修道人的至贵箴(zhēn)言。当代修真者身处火宅,极易受外环境的干扰,往往经不起顺逆的考验。例如:受毁谤即生嗔(chēn)心,受名利引诱即生贪心,受凡业缠扰即生怠心……。历种种境,即生种种心,渐渐为外境所牵引而离正道,竟至前功尽弃,实为可叹!


  【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故令有所属”,有所教诫者谓之“令”。“属”,即嘱托、寄望之意。教诫之令,就是治世的纲领,教民之准则。太上在此将如何能做到绝圣弃智等“三文”,归纳为两句话: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并且把它作为修道的教令和治世的纲领,特于此再三嘱托,以使后世有所遵行。人类社会真能以此治身,天下自然太平。人若能以此修身治心,才能真正达到超凡入圣之境。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是总结本章之要点。“见”,就是见地、思想、观念。“素”,就是纯洁、素净。“素”,又是指一种非肉眼可见的道性物质元素,唯有内观返照方可见到,清静无欲时才能闪现。孔子在《论语》中形容“素”为一张白纸,毫不沾染杂色。人的思想要保持纯洁无杂,即是佛家所说的“不思善,不思恶”的境界,两边都不沾,才能清明透亮。

  “朴”,犹如未加工过的原木,未雕琢过的“璞玉”。表面看起来粗糙不显眼,但其佳质深藏于内,光华内敛,一切自然天成,毫无后天人工的刻意造作。“朴”,又是比喻大道一炁尚未分判时的混沌状态,又有纯真、朴实、敦厚等意。人的本性中皆有这种淳朴的美德,只是被后天欲心所扰,不能自然闪现。人们应当随时怀抱这种天然的朴素,以此心态待人接物,处世应俗,方合法度。对修真者而言,“见素抱朴”,就要思想纯正无邪,无私欲杂念,不落主观偏见。平时做事,不假做作,不刻意强为,自然真常。静心守真,抱元守一,虚静光明,不尚文饰,不图虚表,真修实证,持之以恒,方能见天地之原始,能知本来之面目。

  “少私寡欲”之意,就是要清静身心,不起贪欲之念,饥则食,渴则饮,困则眠,一切顺之自然。不生非分之想,不贪额外之享,知足常乐,能养命足矣。外而应事接物,审时度势,随缘顺理,随遇而安。遇境忘境,不沾不粘,不执意追求,不贪得无厌,不生妄得之心,不起恋慕之情。

  “少私寡欲”,并非要人去“绝欲”、“禁欲”,而是教人要少欲、节欲,将欲望控制在适可而止的中间状态。要绝对做到无欲,对于常人和初修者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有此肉身在,就有所欲,饥欲食,渴欲饮,困欲眠,寒欲衣,这些都是人身的正常生理需要。“少私寡欲”就是敛华就实之意。道儒两家都要求“少私寡欲”,意在静心定性,不使欲望超过生理阈(yù)值,产生大量毒素而损伤心身性命。能经常做到“止欲生悔”、“少私寡欲”,即可近于道,但尚未合道。若能真正达到了,那就是超凡入圣的境界。

  修真者当于宏大处见细微,于细微处见本质。以太上老祖所提出的“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作为修心养性的中心原则。处俗应世,身在事中,心在事外。不被华表所迷,不随外物所转。如此持守不辍,常清常静,即可达到朴素的浑沌状态,进入逍遥自在的自由王国,复返先天,返朴归真。


  【本章说解】


  本章名为“朴素”,重在言治国治身之道。太古时期的有德之君,治世无为无迹。后至大道日渐下衰,便以仁义为治,于是便出现了分别心,对仁善者亲近之,对怀义者赞誉之。再至仁义不足为治时,便以刑法为政,故下民畏惧之。及至刑法也难治时,便以权巧行事,上有机巧,下必有诈侮。人类社会所经历的这种道德渐次下降,道朴渐散,诚信渐失的历程,是一个长期而痛苦的过程。从百姓不知有圣君治世的无为自然,到有亲誉之分时所伴生的假仁义,再到智慧出所相随的大伪,说明了大道一降再降。在“大道废,有仁义”这个阶段,其变化速度尚缓。自进入“智慧出,有大伪”阶段,其变甚急,每况愈下,由此可见大道渐失的漫长过程。

  圣祖在此反复拟比,是为了寄意后世要返本还朴。并嘱告了返朴良方:“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这既是治世的大纲,也是修真的关要。治国者能以此修己,则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朴。这才是圣智之大,仁义之至,巧利之极。道散而生非,伪胜反贵道。降者道之微,反者衰之极。道未散之时,仁义潜于道中。大道既废,才有仁义之名。六亲不和,才提倡孝慈。国家昏乱,才出现忠臣。这就是“反而贵道”之义。也就是现代语言所说的,得到时容易,失去了的,才觉得可惜可贵。正如前人云:“方散,则见其似而忘其全;极衰,荡然无余而贵其似”。世间之理,都遵行“物极必反”,“反者道之动”的规律。

  太上在本章所提出的“绝圣弃智”,就是自己不以圣人为标榜,智藏内不显于外,韬光隐晦,不露真相,以免世人以有色眼镜,滋生弦外之音。所说的“绝仁弃义”,就是怕人心私欲把“仁义”之经念歪了,借仁义之名,干伤天害理之实。所说的“绝巧弃利”,并非绝对不要利益,而是针对世人喜欢卖弄聪明才智,使巧用计,耍弄手段,一切都是为了个人私利,这些都是强盗心理,是产生盗窃的思想根源,因此必须禁绝。太上见世道衰变,人心每况愈下,故教人要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把“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作为返本归朴的纲要,作为人们生活修养的中心原则,以救末流之弊。圣人用其实,不用其华。不以私欲示民,而以道德教民,不以妄心欺物,更不敢以文自欺。本章重在教诫人们:做人要心地纯诚,朴实无华,淳厚笃实,不尚浮华,不图虚表,才能返朴归真。

  现今世俗,人们多是求外不求内,求华不求实,讲究修饰包装,不行仁义道德,只讲虚华外表,不知敛华就实。于是便出现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反常现象。人类社会已进入到信息时代,科技昌盛,物质丰厚,人们在尽享物质荣华的同时,却使最宝贵的纯洁灵性沉沦。社会道德滑坡,社会风气不正,人们精神空虚,思想无所寄托,便节外生枝,追求怪异荒诞,寻求麻醉刺激。当今世界,人心不古,不行道德,不敬天地,不爱万物,不知廉耻,不懂礼数,失却本性。人心已经沉溺到深深的苦海之中,反而自我感觉良好,实是令人汗颜,空负了先辈们的一片苦心!

  先辈教导曰:“人心要虚,道心要实。”文华与内实本是事物显隐两面的统一体,不可偏胜,更不可颠倒。敛华就实者,则近于道朴;以华胜质、贪求虚文粉饰者,即是悖道,其害甚大。今人多是崇尚虚华,只图衣着华丽,不求心灵纯美。只做表面文章,不写道德华章。只赏假幻镜花,不种自家金莲。在灯红酒绿中枉耗生命,还自以为享受人生……。故老子在本章中淳淳教诫天下后世,要见素抱朴,敛华就实,轻文重质,以复归人类自然本性的纯真。

  从这一章的多个反证可知,并非有人所说的“老子反对圣智,反对仁义,反对孝慈”。他只是针对当时社会的时弊,意在将人心导于正途。而千古以来,注解老子的学者专家,往往不知太上文中的弦外之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更不知其中的多维性、全息性、整体观的真正内涵,故而误解、曲解了老子的本意。读经者当细思之。  





 


  

食母章第二十

  【绝学无忧。】


  自古圣贤稀少,只在这个“学”字上,岂可绝之?太上这句“绝学无忧”的本意,并非不让人学知识,不求真理,而是教人要断绝后天人心的浊识俗见,绝弃人心私欲及其小聪明之类的奸巧妄心。凡是一切不利于心身健康,有染于先天本性之学,都应当拒之门外,以免损精耗神,累及身心。对于做人的道理,奉献社会的本领,显态智观科学,以及修悟性命的精微之理,阴阳消长之道,能学而推之于人,用以修身齐家,造福国家人民的学问,不仅不应绝弃,而且应当努力为之。

  “绝学无忧”,说来容易,做起来很难。绝学并不是不要一切学问知识,而是说不要过于执着,不要钻到书本里出不来,而是要活学活用,把前人的知识融汇贯通,形成自己的独特见解,创造新的成果,以利益人类社会。

  凡是有害之学,例如黄色淫秽、暴力打斗、迷人心性、害人灵魂、教唆犯罪、诱人行邪等类荒诞之学,都属于异端魔说,皆应禁绝之。凡是邪僻之学,皆是害人良知,诱人蒙昧,纵人奸邪,污染心灵,教人犯罪的教唆犯。皆是邪知邪见,穿凿妄见,误人正途,害人天良的毒汁。此类邪学魔知,都是害人心灵的大敌,只有从根本上杜绝,天下才能太平无忧。故曰“绝学无忧”。

  人都是学而知之。但学有先天与后天之分。后天之学是工具,是台阶,是为了登上先天大智的高峰。而先天之学则是不学之学,是在真空虚无境界中的真知灼见,是宇宙在胸,了知天下万事万物的大学问。两者不可同日而语,但又密不可分。

  学海无涯,学无止境。无论道佛高境,都有一个有学有修的阶段。要真正达到“绝学”、“无学”的阶段,那就是至高无上境界了。到那时,任何名相,任何疑难,都会迎刃而解,无忧无虑,没有牵挂。无论显隐,无论先天后天,一切了然在心,圆融合一,何需再去画蛇添足?这种不学之学的状态,世人根本无法理解,也难以做到。一切仙佛圣真,都是由学起步,从开始学做人的知识,到学真理,修善德,累功行,精习修炼,才得以成道。对于修真者而言,当进入高层次修证阶段,就应当“绝学”、“忘言”,放弃后天一切智识,放下一切欲心妄念,寂灭一切法相,才能步入“绝学无忧”之空。绝弃后天尘埃,使心性保持空明,不被后天所扰,才能进入自然无为之境。正如空净师所言:“已经到达彼岸,应当弃去舟船。若还抱着舟船不放,那岂不是迂腐!”这是对“绝学无忧”的绝妙开示。

  修正道大法者,唯以观心得道为要,全在心里作文章。要坚持正心、正知、正见、正觉、正悟、正念、正定,才能步步有成。大道之理,博大精深,不持正内修,不悟正道,完全陷入后天之学,永难入真之门。修真者都处在尘中脱尘,极易受后天污染,往往以“我识”、“我见”作为判断一切事理的标准,把长期形成的知识经验当作真理。于是随相转念,唯识是心,以自我为中心,分割了大我与小我、真我与假我的合一。于是三毒五蕴因之而生,后天干扰遂之而起,难以跨入先天大门。佛云:“见无所见是为正见”,“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道心惟微,人心惟危”。故修者必须放下后天识心、欲心,以道心换人心,以佛性制识心。“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其意即此也。

  所谓“绝学无忧”,就是佛家所说的“扫三心、飞四相”。儒家的“格物致知”。道家的“清心寡欲”。“绝学无忧”真正做到了,心中自是一片光明,自能以一种清明客观的态度处世应物。若真能如是,则人欲尽而天理行,习染一除,物我两空,后天识见一空,则本性可见。“达摩西来一字无,全凭心意用功夫”,这就是“绝学无忧”的真义。


  【唯之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


  “唯之于阿,相去几何”,是与人讲话时的两种态度,即今人所说的“是的”。“唯”是指在说话时敬谨顺和,诚恳的应诺声。“阿”有两层含义,一种是愤怨怠慢、待答不理的逆应声;一种是拍马奉迎,不管事实真实,一味迎合讨好对方。这便是“唯”与“阿”的不同之处。两者虽同出于口,同应于人,就其应对的声音而言,差异并不太多,不易分别。但就其音调的高低顺逆、阴阳刚柔所表现出的心态,及其所得到的响应,却有着质性的差别。太上在此所说的道理,并非教人带着尖刻的眼光,去专门挑剔别人的言行举止;而是在于提醒自己,要在日常言行中修习真诚不佞的“唯”,避免虚伪造作或待人冷漠的“阿”。

  修道之人,一切道德都应当从小处着手,从反求自己开始。以谦让柔和之声应于人,使人愉悦而结善缘,故“唯”者合道,是取善之本。以献媚之声讨好人,以傲慢忿怒之声应于人,必然遭人反感而结愆(qiān)怨,故“阿”者不合道性,是致恶之根。由此可知,生活中处处遇到的“唯”与“阿”等曲曲小事,皆有其道,皆有善恶。正因为其小,所以往往被人忽视。善之根在“唯”,恶之根在“阿”,唯与阿虽是日常简单的应诺之声,但却反映了一个人内心世界的德性修为水平,由此可以检验内道场的中气是否具足。

  唯与阿之事虽微,却是日常生活中经常遇到、必须面对的修养课题。去阿立唯,去恶从善,既是做人的标准,也是修真人的风范。“唯”与“阿”全在一念之间,并非相隔千山万水,也不是高不可攀,而在于是否能自察自知,是否能慎独克己。应之于唯,必得其善;就之于阿,必得其恶。圣祖在此以唯阿之微,喻比善恶之别,其意在于教人认识:世间无处不是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唯与阿、善与恶,本是辨证的统一体,全靠人心去把握。心中存正气者,即唯即善。心中正气不足者,即阿即恶。但其结果却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当心中德善能量具足,体内真炁浑然一体之时,也就无唯无阿,无善无恶,纯是先天自然了。故曰“善之与恶,相去若何?”

  “善之与恶,相去何若?”是说善与恶本是一体两面,在人世间以好心做好事为“善”,以不好心做不好事为“恶”。但站在高层往深处观察,善恶并无分别,都是源之于一,在太极未分判阴阳之前,善与恶浑然一体,很难划分出它的距离。善恶之间,很难分辨。世间许多事情,往往去做一件好事,反而得到恶果。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好心办坏事。”

  善与恶都有其因果规律包含其中,由本因、内因、外因这“三因”互为条件,以“本因”为主导。待到“三因”相合相聚时,就会发生或善或恶的结果,都有其规律决定着,决不是偶然现象。所以,善与恶的分际,人的主观意识实难捉摸。善恶之根,全在人心。一念正,即是造善根,一念邪,就是栽恶根。两者相去,并无千里,仅在一念瞬间。若仅从哲学的立场上去研究善恶、是非、好坏的原由,是很难确定一个绝对的标准。故前人云:“祸福无门,善恶唯心”。

  太上在此教诲世人,善与恶就在日常生活的一言一行、一应一诺、一唯一阿中。心善之于内,可言之于外;言能善之于外,亦可化入于内。人果能在平日与人应答之间,于清浊轻重之处,只要在心里稍微抑逆转顺,其“阿”之应,瞬间即可化为“唯”之声。致恶之由,立刻化为取善之根。由此可知,善恶全在于心中一瞬间。对于修真者来说,点点滴滴的善恶之念,皆应审慎从之,不可掉以轻心。当进入高层修证时,就应该一心不动,不辨善恶,入于浑然一体之境,无人无我,无好无坏,无善无恶,纯是一片天然,何有善恶之患?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善与恶相去不远,就在转瞬之间。人之善恶皆在于心,本性中八识田里的微妙之机,以及人生路上所形成的陋习毛病,都种下了不少恶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唯”结善缘而得吉,“阿”结恶缘而遭殃。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天下人皆畏恶,我亦不可不畏。但真知善恶之关要者能有几个?唯阿之应,当还在未出于口之前,就是无善无恶、无心无欲的太极状态,所以无畏。一念之下,既出于口,善恶之端已分,善恶之果,业已着成,善恶之报,随之即到,丝毫不爽。每当祸患临身,谁能不畏惧呢?

  “人之所畏”,宇宙间最大之畏,莫过于因果自然规律。故先辈云:“凡人畏果,菩萨畏因。”因果报应是宇宙间的基本规律,在因果规律面前人人平等,即使佛菩萨也不例外。所谓“菩萨畏因”,是说佛菩萨皆是大慈悲的大智慧者,他们洞晓宇宙真理,深知因果真谛,所以唯道是从,一切顺应自然,不敢有一丝不慎,唯恐造下恶因而招致恶果。所谓“凡人畏果”,是说世人不信因果,不识因果,不信自然无以明,故以私心妄念行事,随心所欲,横冲直撞,盲目蛮干。待到所造恶业遭受恶果时,方才畏惧,但为时已晚,只有自作自受了。世人平时不积善德,不洁身自律,种下恶根,待到祸端临身,才临时抱佛脚,去烧香叩头,拜求菩萨保佑,这只能是聊以自慰而已,不会有多大作用。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是说一个社会做人的道德标准,虽是相对的,并没有一个绝对衡量的尺度,但作为修真人更应当模范遵守。如果稍有轻忽,造成不良影响,则是“人言可畏”,破坏了自己的外环境。即使超越了相对的层次,达到较高的道德境界,仍然需要和光同尘,韬光隐迹。遵守俗规俗习,不可自诩(xǔ)清高,避免特殊于人,举止怪异,惊世骇俗,而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修真人混迹世俗,就必须随俗应世,随流而不逐流,随俗而不被俗染。所谓“和其光,同其尘”,其意就是为了适应世俗。对于世俗,“不可不畏”与“不得不畏”,虽是一字之差,其意相去甚多。“不可不畏”,是发自自己内心的认识与选择,为了利益众生而顺遂众生,不受外环境左右,不执着一般相对的价值标准。遵守约定俗成的语言称呼与风俗习惯,随乡入俗,不标新立异。否则就是得罪众人,自我孤立,必然失去人心,自找麻烦。而“不得不畏”,是世人被动的无奈。作为修真者,不仅要畏世人之所畏,更要畏天、畏地、畏圣人,自然规律能不畏乎?


  【荒兮,其未央哉!】


  “荒兮”,是形容词,像荒原大漠一般,有辽远荒废之意。世间一切事物都是无穷无尽,相生又相克,没有了结之时。“未央”,即未尽、未止的意思。

  “荒兮其未央”,是指人生是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残棋,你争我夺,一来一往,永远没有定论的时候。世人终日陷溺于世俗名利,迷痴于花花世界,不修心养性,不涵养道德,这好比自家的良田无人耕种,只长荒草,不长庄稼。“未央”,是说这种撂(liào)荒现象没完没了,不知终期。又是指世人迷蒙不悟,无所归止、不知归宿、不自醒悟之义。

  此句是承上句唯阿相应之声,几经善恶之辨,已知“唯”是取善之本,“阿”是致恶之根。如不力行取善之本,若不断除致恶之根,则恶心横生,私欲滋盛,争强斗胜,无所不为,这等于荒废了自己的心田沃土。长此以往,良田必然日荒日远,流荡身心,终无止归之所,永不能复还天理之正,终不能去其人心之私。细想此“荒兮未央”一句,深知太上救世之心切!我等后世子孙闻之,理应脸红羞愧,何不早日恳荒,种好自家福田。

  今之世态颠倒,人心丕败,舍道德、背信义之人之事比比皆是。自然赐予世人相同的时间,每天二十四小时,同样的空气和阳光,并不因贫富善恶而有区别。为何世人反而不能效法天地之慈悲、公正、应缘,反而愈迷愈深?何时能恳荒?何时能解脱?大道真理是唯一永恒不变者,并不因时间、空间的变迁而随之变迁,亦不因人的蔑视而不存在,唯在各人的心如何取向。中土难生今已生,人身难得今已得,今生不修待何时?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众人熙熙”,“熙”同嬉,玩耍嬉笑,又有追求声色快乐之义。意思是说内心空虚,清浊不辨,是非混淆,所以终日在迷迷糊糊中打发日子,在享受中耗损福果,在熙攘热闹中浪费性命。

  “如享太牢”,“牢”是牛。“太牢”,即古时祭祀所供的牛羊肉等食物。“如享太牢”,此处引伸为贪求享受,沉迷于灯红酒绿的宴乐之中,饱享美味,有如“享太牢”一般,以醉人生。

  “如登春台”,“春台”泛指登高揽胜,贪求外部环境的虚华美景。世人之心多是贪外、攀高、求美,这有如“登春台”观风景一般,心神外驰,心恋美景,好高鹜远,见境情生。“登春台”就是游山玩水,登高望远之意。春天阴阳交泰,阳光明媚,万物复苏,花红柳绿,美景诱人。此时登台观赏春色,极览无际,美景尽收眼底。若贪婪春色美景,心神必然随景物流动,心力神光被外景所反夺,而耗神散气。经中三句话皆是借境喻意,是对世人沉迷世俗幻景,贪求美色享乐,心神外驰的一种比喻。

  “熙”字有好有不好,喜忧参半。司马迁在《史记》中就有“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试观人们的外表,好象都是高高兴兴地活着,其内心却有诸多痛苦,为了争名夺利,四处奔波。虽常出没于歌舞之厅,或天天坐在高层旋转餐厅吃大餐,就像春天爬山登高,游山玩水,颇为惬意。但同时也在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光阴,岂不是喜忧同在。

  佛在《金刚经》中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以梦、幻、泡、影、露、电这六种自然现象,揭示了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生灭无常,生即是灭,灭即是生。观世间一切相、一切境,皆是稍纵即逝。惟大道永存,真性长久,永不坏灭。人若能体悟此理,抱道守一,明心见性,看破虚假,认理归真,苦修大道,求得真性常住,这才不负天地之心。前人云:“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不怕念起,只怕觉迟。”这是对做人或修真的警诫之言。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一念之间,清浊升降。人若不能省心格物,往往随波逐流,被湮灭在外境物流之中。

  人世间就是个万花筒,也是一个大染缸,声色犬马一应俱全,美色如云,虚华无穷。莺声燕语,欢笑狂歌,令人目不暇接。美酒佳肴引人垂涎欲滴,猜拳行令、吆五喝六之声此起彼伏。美女在旁侍伴,妖气美丽悦目。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修真者若是定力不足,慧智不深,往往也会沉湎在这种顺境中,被糖衣炮弹击倒,被名利酒色所害。这种靠外来剌激为快乐,是被物流所役,终究是暂时性的虚幻,随后而来的空虚与罪恶感,更会加深良心的不安与愧疚。如此恶性循环,以追求快乐始,以黑暗痛苦终。

  现实证明,“逆考”反而容易为人心所警戒。虽然在感受上是一种难忍的折磨,但磨过之后,却是一种胜利的喜悦,一种心志与定力的升华。而“顺考”却往往使人在舒舒服服的不知不觉中,腐化了道心道志,终究被埋没于享乐欲望的洪流之中。如果能克己持正,明觉常醒,在酒色财气的雾瘴中真心达到“思之自然无邪,诱之自然无妄”之境,这种“心觉”才是极乐。


  【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


  “泊”,即淡泊的意思。“我独泊兮”,是圣祖以第一人称谓自己,同时也泛指淡泊明志者。其意是说,我虽处在红尘中,但淡然面对,无欲无为,像水一样清淡,不染一丝灰尘,不为灯红酒绿所动。

  “其未兆”,即指人心中的喜、怒、哀、乐、爱、恶、欲的念头,尚未生起时的无心、空心状态。终日处在淡泊之中,不为外境所扰。世间之事,快乐中必隐藏着忧苦,并非绝对。因此太上在此提醒修道者,应该“我独泊兮其未兆”,心像一潭清水一样,微波不起,清澈透底。

  “婴儿未孩”,是比喻心像刚出生尚不会笑的孩子那样,无思无虑,天真无邪,全是先天自然状态。此句和上面所讲的“专气致柔,能婴儿乎”的道理一样。中华民族的老祖先所创造的方块汉字,每个字都含有极深的哲理。“孩”之一字,是由左“子”右“亥”组合而成,亥为阳壬水,子为阴癸水,阴阳交合而生子。天地自然万物无处不有亥子,年有亥子月,月有晦朔,日有亥子时,植物有果核,物物有核心,皆是阴阳合和之理。“孩”之一字,意即阴阳未分、先天未散的自然合同状态。“未孩”就是赤子之心,亦即天真无邪的自性佛,也指平常心。“赤子之心”就是一种非识、非知、非欲、无憎爱、无分别、不造作、不执着,天性未凿,饿来吃饭困时眠,于事无心,无心于事,一切都是天然。修真者若能悟此含意,时刻怀抱一颗赤子之心,终日与此心相合、相依、相同,随缘而化,众善奉行,诸恶莫作,何愁道果不能成熟?

  “乘”者,动也。“乘乘兮”者,魏源解曰:“如乘舟大海之中,漂浮而无系着。”意思是说:心终日像婴儿之未孩,处未兆之先,不入世味之中。心无挂碍,似为不为,心性不动,修无为之身,齐无为之家,以无为之家,治无为之国,以无为之国,平无为之天下。因事治事,随物付物,浑然全无后天有心作为之可见。这种无心无为的明境,有如先辈一首诗中所描绘的那样:“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前一句,月如佛性,千江则如众生,江不分大小,有水即有月;人不分高低,有人便有佛性。佛性在人心,无所不在;就如月照江水,无所不映。任何一位众生,只要他有心学佛,他便会有佛性,任何一条江河,只要有了水,他就会有明月。后一句,天空有云,云上是天。只要万里天空都无云,那么,万里天上便都是青天。天可看做是佛心,云则是物欲、是烦恼。烦恼、物欲尽去,则佛心本性自然显现。)”

  “若无所归”者,也就是孔子所言的“君子不器”,不自归于任何能名有形的地方,无法将它归于某一种范围,也无法加以界定。说他是任何一种名相,都似乎不像。

  “乘乘兮若无所归”,又好象乘船于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心茫茫所向,像大海一般,天连着水,水连着天,宽广无际,坦坦荡荡。无欲无识,无忧无虑,心迹不立,浑无一物,没有任何止归之所。这是一幅心旷神怡的无为美境。

  世间众人贪欲享乐,我则独以道味自足,独处于一念不起的无心状态,因而心地空明,抱元守一,真心不动,唯以道为乐。世人不知道味之美,唯以世味为美。道味清而淡,道味足,则无往而不见足。贪世味之人,永不知足,交争于心,难以止归。人若能止世味之心于未生之先,其无欲无为之妙,就会像婴儿未孩一般,不知不识。惟知母乳,不知世味,只有道性的天真无邪。太上教人以道味自足,不贪入世味之中,应该像婴儿般的纯真,修不动心,修无为身,因事顺事,因物付物,浑然与万事万物合为一体,无我、无人、无物之区分。如是,便是婴儿赤子之心。修道者达到相当程度后,不但心态可以返到婴儿般的纯洁天真,而且身体也可以返老还童,全身各个系统都能恢复到婴儿时的状态。若能时时保持这种心境,就是复至先天境界。


  【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


  “众人皆有余”,是说世人都认为自己了不起,拚命追求名利金钱,以享受为乐,以权势地位为贵,以贪多索取为能,什么都想占有。故而欲望无尽,贪多图好,贪得无厌,以此为荣。

  “而我独无遗”,是说人们什么都想有,而我什么都不求。我“遗世而独立”,好象忘掉了世间的一切,而淡漠了世俗的追求。“遗”就是看淡放弃之意。

  “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是说有道之人,唯道是从,看破红尘,视一切名利为身外之物,视金钱如粪土,视高贵为卑下,视奢侈为耻辱,视贪欲为贼盗,视享乐为损福。故我能放下人心,淡泊世俗,恬淡人生。而我这种淡泊之心,世人并不理解,故而笑我痴,说我愚,甚至闲言碎语,冷嘲热讽,被人误解,遭人冷眼……。但我全不在意,心中明镜高悬,自自然然,坦荡做人。不被外境所扰,不为逆境所屈。心无所虑,泰然自乐,不为物累,逍遥自在。心境不有一物,意中不起一念,沌沌然如天地未始,淡淡然道味无穷。心中天地之圣洁,性分中的那种天乐,世人是永远无法体味,也无法得到的。

  但真要做到“忘我”,确实不是一件易事。辛稼轩诗曰:“须知忘世真容易,欲世相忘却大难。”自己要将这个社会遗忘还容易,但要社会所有人把你轻易忘掉,那可能更难。“人怕出名,猪怕肥”。人忘掉这个世间,归隐山林,不过问世事,还比较容易,只要自己一个人能心想得开、放得下便可。但社会上蛛丝般的关系,尤其是一旦有点名气,即使你躲到山林郊野,也得千方百计缠着你,决不轻易放过。这就是“欲世相忘却大难”。所以太上骑青牛悄悄出了函谷关。

  “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老子自称之“愚”,并不是真笨,而是一种“和光同尘”的外在示现。“沌沌”也不是糊涂,而是如水汇流,随顺而流,而不是追物逐流,所以心中并不污浊。学道人不能做作装糊涂,这种外昏内明的功夫不是造作出来的,而是心修到位后的一种自然流露,是德性累积的必然结果。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昭昭”,本是明朗之意。“俗人昭昭”,是说俗人都想高人一等,自作灵光。眼光习惯向外看,像手电筒一样,照外不照内。不知返光内照,不知节约能源,而是通过双眼,贪婪地摄取世俗美景。但同时也把大量光炁等能量物质,透过双眼白白浪费了。俗人的眼光特征,就是照人不照己,照外不照内,故而外明而内暗。受心中偏暗的影响,往往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人、看事、看物、看世界。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最正确、最聪明,看不见自己的不足。

  “我独昏昏”,是说修真人与世俗之道相反,不以聪明才智高人一等,在外人看起来反而是平凡庸陋,平平常常。“我独若昏”,同时也说明修道人的行为虽是入世而修,但心境却是出世尘外,不斤斤计较个人利益,在常人看来是傻子。“我独昏昏”还有另一层含义,就是常常回光返照,时时慎独反省。非礼不视,虽视物若无物,不为物欲所诱,不为世俗幻景所迷。不贪外景,不显露聪明,不论人的是与非。俭目养神,涵德敛光,节约能源。甘于被世人笑为昏暗不明的白痴,但心中却光明熠熠(yì)。

  “俗人察察”,是说俗人都是小聪明,对任何小事都很精明,事事都极精细。心眼如针尖般小,只看见眼前一些蝇头小利,却看不见大道理。俗人的心经常外驰,总是以严历的目光盯住别人脸上的灰尘,以苛刻的标准挑剔别人的毛病。议论别人长短,而从不省察自己。明之于外,暗之于内。严以待人,宽以待己。这是俗人的通病。

  “我独闷闷”,而我却异于俗人,总是笨笨、闷闷的。虽外表“和光同尘”,混混沌沌,而内心却清明洒脱,心明如镜。“闷闷”就是浑厚朴实之状。世人多是自作聪明,逞能显智,夸夸其谈,喜欢在人面前炫露才华,以求得别人赞誉,满足那颗虚荣之心。而我却似若暗昧,若痴若愚。虽有智慧才能,却从不乱用。不显山露水,不逞能好强。因我深知:“大道之妙,美者贵乎藏,善者贵乎隐”,故不敢损德害性。

  常人的眼睛向外不向内,知显不知隐。对大小一切事物,皆是见近不见远,见假不见真。只看现象,不识本质,只求眼前小利,不管长远大计。对己无限宽容,待人察若毫厘。我知人与万物同体,本无彼此之分,故闷闷然,无上下贵贱之分,无美丑高下之别,浑浑然无所割截,心境一片寂然。无论世人笑我傻、说我愚,我独乐在心里。


  【忽兮若海,飂(liù)兮若无所止。】


  “忽兮若海”,即我的心终日处在无为之中,恍恍惚惚,浑然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飂”即风,形容动荡不安的意思。两句连起来,就是形容心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波动不静。大海宽阔无大,能容纳一切细流,能包容一切尘垢,无有穷极,自然无为。俗人离本求末,贪图世味,追求功名货利,其欲望如大海之波涛,奔腾不息。又像一叶小舟,漂泊摇弋在茫茫无际的苦海里,流浪生死,无有归期,不能自止,不知回头是岸,不能返朴归真。

  这两句经文,是太上以海为喻,以悲怜之心,叹息世人的沉迷不醒,并寄望于道德宏世,救度世人拔脱红尘大海,迷途知返,早达彼岸,归根认祖,重塑人生。经文同是以大海为喻,太上却赋予两种境意。一种是有道者的心与大海溶为一体,浑然无分,自然无为。一种是世俗人的欲望如海,涛涛不息,无有止归,令人叹息!

  自古以来,先圣们都是教人要胸襟宽大,包容一切。并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作为修养警言。只有如此,才能使自己的精神境界升华,从种种束缚中超越出来。

  “飂兮若无所止”,这种境界,只有坐在山上才能体会出来。“飂”不是骤风,而是高雅的清风,犹如空中大气的清远徐吹。很难用文字形容出来。“天风朗朗”这种意境,即是静夜身处高山峻岭,虽然无风,但却能听到那种清雅的风声,像金石之声;又像在极为宁静的心态下,听到那高远的太空里无比美妙的音乐声,虚无飘渺,人间音乐所难及。也就是庄子所说的“天籁之音”,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很难领略到其中的妙意。人生在世,宛如海潮,一溢一灭,乍润乍礁。灵亦如是,转轮无息,或废或凋。吉凶祸福,自作自召。因果簿上,件件分明,准确无差,谁也难逃。


  【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


  “众人皆有以”。人各有志。俗人有俗人的人生目的,修真有修真的生命情调。世人对人生都是“有以”,即有以为。都是或求升官发财,或求长寿健康。在修佛修道者看来,“人身难得今已得”,生命来之不易,因而既有目的,又无目的。即使修佛证道,也是在出有入无中无心求证出来的,并不是用执着心追求出来的。

  “而我独顽似鄙”,这种心境,就是佛家所说的“随缘而遇”,儒家所说的“随遇而安”。老子认为这种随缘而遇还不够,还要“顽似鄙”。“顽”有愚痴、无知之意。世称调皮的孩子为“顽童”。“顽”,又有顽强之义,是一种志心定力,坚持不变。“鄙”,就是粗俗鄙陋,言行举止,平淡无奇,俗人都瞧不起。譬如济公活佛的吃狗肉、喝烧酒,疯疯颠颠,看似冥顽不灵,人们都看不起。说他疯,他又好象非常清楚,说他点数不清,有些事却是有板有眼,毫不含糊。从这个庙到那个寺,人家都不欢迎他。“鄙”到这种程度,他却是个最解脱、最不受约束的人,飘然自在,心在天外,岂不洒脱!但却是世人永远难以理解的。

  俗人以舍真逐妄为有,以舍本求末为真,以声色货利为乐,以高官厚禄为荣,以机智巧心为能,以后天识心用事。故愈逐愈迷,愈有愈贪,愈陷愈深,愈走离道愈远。“我独顽似鄙”,此句是太上自谓说:我认清了世情世味之有害,心离世尘,处逆求真,故自安于被世人所讥讽的顽愚、迟钝和鄙下,自持鄙微粗陋,任人评头品足,乃至曲解侮辱,我心巍然不动,依然光明朗朗,坦坦荡荡。虽终日与世人和光同尘,处尘却不染尘。身处污泥浊水中,心却空洁如莲藕。与世无争,与人无辨,在火中学栽莲,在浊中静沉淀,在闹中炼静心,在有为中入无为。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如此持之以恒,磨锈不辍,灵台自清,心镜自明,性光自圆。如此炉火纯青,顽阴尽消,真阳自现,心中之日月天地灿然。到那时,处世应物,似若不逮也。


  【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我独异于人”,即我虽与世人形同,而处世之心却不同。俗人贪世味,而我却贵道味。人与天下万物同为道生,同受德育,道德是天地人万物之父母。人由道而生,物由道而成,道不远人,而人自远之,道不异人,而人自异之。

  “食”者,养也。“母”者,道也。“而贵食母”,是说俗人皆贪贵于食世味,而我却独贵于食道母之炁。“民以食为天”。人生存于天地之间,一刻也离不开慈母的养育。在母腹孕育期间,以脐带吸取母体先天精华物质,落地后,以食母乳而成长,成人后,衣食住行,离不开地球母亲的滋养。地球又以天为母,天以阴阳运化日月,人与万物得天地之精气神而生存。天以道为母,道生天生地,又以道母的精华物质养育天地。道以自然为母,自然乃大道之根,是宇宙的本源,是天地人万物的老母。

  “食母”是一个庞大的理论体系和物质系统,它既包含着自然大道“一炁含三”的“三元”(即元精、元炁、元信)与“三源”(即质源、物源、玄源)体系,又包涵着万物“一元四素”象数理气的构成元素。“食母”是解析宇宙的系统科学,是先辈们经过慧观与智观、显观与隐观、宏观与微观所总结出的集大成之学,也是“玄灵修真理法学”所探索与实践的理法系统。

  “食母”之道,就是一部天元神修大法。母性就是道心佛性,就是天理人心,就是真善上德。母性是最伟大的,故有“可怜天下父母心”之谓。修真就是求证完备这种人心固有的真善美,复归先天本有的天然母性。同时还要通过内修外炼,打通人身小宇宙与天体大宇宙的传输组织结构,使外宇宙、天地之母的先天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根据由常道进入非常道,由后天复返先天的修证原则,内外同步,顺补逆变。由表至里,由浅至深。由经至脉,由脉至线。由线至窍,浑元一体,聚散自然。从而逐级实践“我食于母、我食地母、我食天母、我食道母、我食自然之母”这五个层次的“食母”过程。即由修补身体亏损,达到在母腹中的乾健状态。再使十二经络畅通,达到与地母连通,食地母的能量场势,完成第一个层次的返先天,这就是“人法地”。再以天为母,以内外丹脉线为脐带,从天母体内获能,得日月星精华的滋养,完成“天之骄子”的胎儿发育成长,由天人合一成真。再进入天法道层次,天以道为母,从道母体内的胎血中获能,育成道子,完成真一之道。由此再进入道中修道,修炼天脉窍、理脉窍、混沌窍,继续修证道的更高层次,到达大解脱、大自在,破〇壁,碎虚空,真无极,合自然的全部食母修证过程。正如空净师所云:“天有理脉在宇心,我有理脉在吾身。慈母怀抱吮道乳,两者虽分不可分。”这时,就可以像自然“母亲”一样,法于自然大道,合于自然大道。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深重“食母”二字。能深悟者,即可俯仰周旋,无往而不乐,无事而不通。人生存在宇宙空间,日游于道炁之中,谁能放逸于外,即使自己不食母炁,而母炁又何时离开过?万物无本则不生,万水无源则不流。因万物有本,所以生化无穷,自古至今,青黄不改,这就是万物与天地能长久之妙。万水有源,所以才能不舍昼夜,川流不息。自古以来,水从来都是以它的天一本性,去高而就下,与天地共同化育万物,天地万物共食大道母炁。大道母炁为先天精华物质,虽无声无臭,不色不空,无形象可指,无端倪可见,但它却是造化之枢机,是万物万类之根蒂。正因为有此母炁之源,所以生万物而不遗,养万物而不匮。弥纶天地,贯通古今。天地万物造化之巧,无不是母炁之妙。舍此母炁,既无天地,也不可能有人与万物的生命存在。

  天地万物,谁能离开自然大道母亲的养育。从人的属性而言,看似并无差异,何以又言“我独异于人”呢?我与人之异者,就在于俗人贪世味,我独食母气。“母气”者,即道炁。道炁根于自然本源,弥散于六合空间,是一种高级能量物质,它是人与万物活命的根本所在。人若能体之于道,处世应物,日用细微,唯道是尊,唯道是从,依道而行,便是与道母合体,可以与母炁相通。如同婴儿食母乳一般。得其乳,则性命可全,不得其乳,则性命难立。若能使天下人都明白食母之道,则天下百姓与我同然,万物与我同体。我之所贵,人亦贵之,我之所食,人亦食之。天地人物,浑如一个母子,同是一个整体,善恶同心,唯阿不二。昭昭者亦无所用,察察者亦无所施。到那时,虽说有微异,但却是大同而小异而已。

  修道之人,果能食足天地道母之炁,自然性命归一,心德周全。母炁具足之日,上则可识天时,下则可达地理,中则可尽人物。母炁足,道即全,悠然于先天无为之境中,看似好象若遗若昏,似顽似鄙,但心中的大千光明美境,非昭昭察察的俗人所能知、所能及。由此可知,本章重在言食母之旨要,这是太上教人认识生命之真谛,为世人指出了一条求得生命健康,乃至长生久视的光明之途。同时也为修道人展示了一幅美好的画卷,指出了当代修真者必须坚持的修证方向,以及当务之急的修证课题。  





 


  

从道章第二十一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孔”者,大也。“德”代表真正有道的行为。“孔德之容”,就是大德之意。佛家称大德为“孔德”。后因有孔子姓孔,才将“孔德”改为“大德”。“容”,是指内涵的包容作用。大德之人心若太虚,自处谦卑,能纳垢浊,内聚厚德,无所不容,能装天地万物,能承天下万事。道大德必大,故有“孔德”之称。孔德就是大德、真德、玄德,在天地为天地之德,在圣人为圣德。天地圣人之德,非道而不能立。德为有物有象之本。天地能容万物,圣人能爱万民,爱民之德,就是容物之德,爱民与容物,总是一德。

  “惟道是从”,“惟”者,独也、一也。一个真正有道德修养的人,他的内涵只有一个,那就是“道”。“惟道是从”,就是说人要在二六时中,随时随地,每分每秒,都在严格要求自己合于道的原则,起心动念,一言一行,没有丝毫违犯道业。有道之人,“澹兮其若海”,永远包容一切,容纳千涓万流,汇归于一,没有离谱出轨的现象出现,这是做人的大原则,也是修道人出世的规范。修真之人,不随世俗所转,心地诚一,遵道而行。道是德之体,德是道之用,两者相辅而相成,故德不独立而存,必从于道而立。

  人只知天地之大,并不知孔德之大,这是因为天地有象,道德无形,故人不能以形象看见道德。若能悟透色空不二,有无本一,隐显同观,即可知道与德无法比拟。有大地山河的地球虽大,但在浩翰宇空,却好似小团块一般。孔德虽然是浩大无际,真空妙有,但却不出人的方寸之间。人的先天本体之心,古人称为“方寸”,此心是人的先天隐态之心,并非人体肉团之心。此心虽无形质,却能主宰人的后天形质。方寸之心有七孔,内含大德慧性,故又称为“七窍玲珑心”。此心有七孔,孔上生毛,毛端虽小,却可容纳昆仑万山,可纳四海之水。孔德的无形之形,小可容大,可包容宇宙万物;大不异小,可藏至微之密,故称之为“孔德”,也就是先天道性之德。此等德性的奥妙,不但天地圣人有之,天下百姓人人具有,只可惜世人被私欲蒙蔽,这颗本来活泼灵慧之心,却被后天污物阻塞,故开启不全,其孔不大,所以容量有限。于是便造成了世人本性失明,心胸不宽,看不透事物本质等先天缺损现象。

  修道人通过修心炼性,抑制后天欲心污染,积功累德,使七窍心逐步打开,先修成“七窍玲珑心”,进而再修“金刚不动心”、“菩提佛道心”,终而达到性聪目明,洞彻人生,了知宇宙,性圆命了,性命双成,得道成真,复命归根。这便是“孔德之容,惟道是从”的真义。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此六句反复形容道之为物,似有非有,似无非无;有而不有,乃是无中所生的妙有;无而不无,乃是无中之妙无。不属于有,不属于无,惟恍惟惚,恍惚之妙,混混沌沌,隐显于有无之中。似乎有象,以有象求之,则又无象;似乎有物,以有物求之,则又无物。无方所,无定体,无声无色,无形无象,但却能变化莫测。道之为物,这个“物”字,乃是不物之物,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高级精微物质。就数而言,此物中有一,一中又含三,能生万物的元精、元炁、元信。这三种基本物质,就是现代物理学所称的“暗物质”,并非显态后天有形的物象。

  自然大道的最本质期就是太虚,经过太易进入太初阶段,元炁开始形成,炁的生成变化过程,就产生质性,“太素”就是质性的开始状态。质性出现而产生形,沌形并非常态之形,而是道性之形,这就是“太始”阶段。这种形成变化的演变过程,既是微观的,也是宏观的,可以称为物的“初始化”阶段,都包容于“一”中,是一种无极向太极的演化过程。自然大道的隐显层次,都是由宇宙本源(元)演化出来,才产生出天地万物的各种不同级次,形成大道包容下的形质差异和层次分别。近代科学在生物微观的研究中,深入到三胚层、卵细胞分裂、染色体结构、遗传物质染色体数量、DNA22螺旋结构,遗传基因的64种组合体等等,都是初步进入这些道性微观领域的求证。这种研究小中见大,知微识巨;大中容小,识巨知微,已经接近中华先祖们早已验证过的这一超前高科技理论。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后世许多研究老子哲学的人中,有说老子的思想是唯物的,也有说是唯心的。说“唯物”的一派,认为书中许多处提到“物”字。在春秋时代,还没有“唯物”与“唯心”的区别。那时所讲的“物”,等于现代人所讲的“这个东西”。这在诸子百家论着中常能见到。古汉字寓义深邃(suì),一字多义,具有全息性、立体型的特点。近代以来,西方文化传入中国,言简意赅的汉语言文字,被白话文替代,失去了汉字丰富的魅力。

  “东西”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但现代语言已将它合成一个概念,而且是很难准确界定的观念。古人讲“物”,也同样是这种意思,并不局限确定,只是表示物质的一种总概念。而物质概念又是广义的,并非专指某个具体物质。现代人曲解了两千多年前先辈们的观念,把“物”当成“唯物”之物,以今人的观念诠释古人的思想境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老子所讲的“物”,等于佛家所说的“自性光明”,也就是禅宗祖师们所说的“这个”。“这个”与“那个”无法注解,它是一种境界,只有自己亲身悟到证到,才知道这个“物”是什么含义。

  至于“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更是复杂,就像哑巴吃饺子,唯有心知,口难表达。这种境界毫无边际。“象”者,境界也。这两句话是说,在那个光明境界里,似乎有那么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等于佛家所说的“即空即有,即有即空”。在空空洞洞里又似乎不空。这个“其中有物”,既非唯心,又非唯物,而是物的一种元始状态,是心物一元的初始阶段。唯有修道人才可以进入这种不可名状,光明无际,若虚若实的境界。这种境界无法用语言表述,太上只好以“象”与“物”两个字表达。在佛学中则被称为“不可思议”、“不可说”,个中景味,只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现代语言将“恍惚”一词,胡乱解为精神错乱,昏头昏脑,神经不正常的精神迷幻状态,这是完全错解了太上的本义。“恍惚”本是进入深层静定状态下的一种心性的光明境界。仅就字形结构而言,“恍”是竖心旁一个“光”字;“惚”是竖心旁加之一个“忽”字,其意就是心地光明,飘然自在,活活泼泼,并非是颠三倒四的昏头昏脑。而是一种不可言语表达的那种朗朗光明、自在洒脱的圣境。

  人的先天本心,具有空明虚灵之妙,能通天下一切物,视之却又实无一物,故以“有物”言之。人心若能复得虚灵之妙,不被外物所蒙,不受内欲污染,以虚合虚,无中自然能生有,无象中自然有象,无物中自然有物。此物非白非青,非实非虚,只可神会,难以言传。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窈”是形容其通幽深远,“冥”是形容其深不可测。窈冥是对太空现象的比喻。例如“飞入清冥”这句话,就是形容到达无穷高、无限远的太空中,甚至忘记了太空的概念,心身与太空浑然一体。若能修行到如此程度,便可以洞察“其中有精”的真意。这个“精”,不完全是今人所解释的物质概念,更不是旁门左道所指的精虫卵子之精,它包含着道性物质的“精灵”、“精华”等含意,是一种不可测量、不可捉摸的精神之精,也包括道家所讲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所需的精炁神浑合体。精神是无法以言词作具体形容,但人人都可以感觉到这种生命的活力存在。精神好与不好,是人的生理状态与心理状态的综合因素决定的,有相互作用的关系。今人将这个“精”字完全曲解为人体后天生成的精子卵子,这是对先辈们本意理解的大错特错了。

  道之为物,虽无一法一物,但其中之妙,则又窈兮冥兮。似远非远,远而若近;似近非近,近而若远。在杳冥(yǎomíng)之中好象什么也没有,在虚灵莫测中,不见其有,而实际全有。天地无此精华不能生成,成也不能长久。人与万物无此精华不能生成,成则半途夭折。此类精华物质自自然然,人的主观意志无法改变,增之不能益,损之不能缺,无毁无灭,甚真且妙,故曰“其精甚真”。德为有物有象之本,尤其是德中的精华物质,是万物生存所不可或缺的。故庄子云:“以德为本,以本为精,是言德出乎道也。”修真之人都能体会到,真能打坐达到“窈兮冥兮”的空灵境界,哪怕稍稍凝定几分钟,等于常人睡眠数小时,这便是“其中有精”,由此才能进入“炼精化炁”的状态。老子、庄子书中所谈的修道境界,并非哲学家、文人研究者所能理解诠释的。不吃梨子,焉能谈梨子的滋味?只有亲身实修实证,才能真正体会个中真味。

  “其精甚真”,此处所指之精,即佛家所论的“不生不灭”境界。《愣严经》曰:“心精圆明,含裹十方。”修心到达此种地步,可以含天盖地,包容整个宇宙。这个“其精甚真”,是个绝对真实的东西,无始无终,不生不灭。

  “其中有信”,“信”是一种道性精华物质,它可以统驭其它精炁神,包含在其中。确有其事,真实不虚。“信”表现在“精”上,不仅常存不灭,而且不违其时,不失其序,真诚而有信,故又名“信德”。譬如日月四时之运行,天体自然规律的自动循环,日之昼出夜落,月之晦朔弦望,物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守信的准确无误。万物虽有生灭,日月依然往复,守信而不差毫厘。故曰“其中有信”。

  此信无处不有,无时不在,贯乎古今,通乎万物,天下人与万物日用常行,无不是此信。此信在天地,在万物,在万事,虽不居其名,却可以成无名之实。李氏嘉谟曰:“有中之有,众皆以为有,而不知尽妄也。无中之有,人所不知,而不知其有至真也。惟其真而不假,故不以有而存,不以无而亡,是谓有信。”老子所说的精气神这三样东西,是修真的阶段和步骤。“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是说只要大志修真,锲而不舍,不心动意摇,久而久之,精神信息的妙用征象,就会步步呈现,层层上升,终而至于形而上的大道。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是说自然大道参天地造化之机,不生不灭,永恒存在。自古及今,真理只有一个,无二亦无三。但表达“不二法门”的大道之名,却是千差万别,并非一个名称。称它是“道”、是“神”、是“心”、是“物”、是“天”、是“如来”、是“自然”等等,都是代表着“这个”大道。它永远不会改变,不可磨灭,横竖三界,弥散六合。我们的祖先就将它称之为“道”。自混沌初开以来,天地万物生生不息,历劫无数,众甫皆迁流,唯有大道终古自若,无改无易,运化不息。虽有圣人出世,亦不能去其名。故曰“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以阅众甫(fǔ)”,“阅”者,禀也,即给与之意;又有检查、检阅之义。“众”即天下众生与万事万物。“甫”,即开始、起初。“众甫”就是天下的众生万物。“以阅众甫”的意思,是说大道主宰万象,常以道观物。在大道眼里,万物从禀受道气而始,受阴阳五行的制化而行,生息不止,循环往复,像住旅舍的过客一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天下万物万事的真善美与假丑恶,无不受道之检阅和审视,无不受自然规律的制约。故古有“头顶三尺有神明”之说。凡人的为善为恶,事物的清浊沉浮,皆难逃天眼的视线。即使诡密行窃、暗室欺心之类的事,也难以逃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果报,此非虚言也。


  【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众甫”之密义,就是甚真之真精,甚真之真信。真精与真信的出机与入机,变化无穷,深藏玄妙。始则出机化而为物,终则入机而归于道。圣人以观“甫”为始,观徼为后,阅众始则前际空,万物并作而观其复。以道观道,则难知众甫之理;若以物观道,则可以达本而穷源。那样,则众甫出入之机即可得知,众甫之流迁变化,亦可一目了然。既可知其所以,亦可知其所以然。天地万物皆是大道所生,万物都是大道物质的载体,因其所含道性物质层次的不同,才有万物万类之别异。但就其本体而言,都是道性的体现。就其生息流迁的变化而言,都是大道自然的应用变化。宇宙虽然至大无边,变化虽然高深莫测,但在大圣大智、以道莅天下的佛道圣祖们看来,皆如掌中观物。

  “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这是说,等到证悟了真理之后,便能毫无障碍地观察一切众生相,了知一切众生的根性。“众甫”就是众生万物,“甫”也可作“父”解,代表男性。一个人得道之后,对芸芸众生的种种习性,种种因缘,以及千差万别的生命状态,皆可一目了然。太上这句话是说,我以什么了解人的根性,人的心理状态呢?就是“以此”而来。因为得了道,对这个至高无上、恍恍惚惚、通达变化的宇宙万有,照见无涯无际的生命现象,所以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本章说解】


  有道便有理,有理便有气,理气具而造化生,造化生而有万物。大道造化之生,有动静之机,有阴阳之妙。二气交感有时,万物变化有序。动不妄动,时至则动;生不妄生,时至则生。时至则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用,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造化之生,万物之有,太极之体用,皆在于此。道为生死之关键,本始之总持,复命之源头,造化之枢纽。道中之密义,不属有无,不落方所。天地之大本,万汇之大源,圣人全此实理,所以成圣,真人全此实理,所以为真。经中所言“阅众甫”,正是此义。

  道包天地,细入无伦。孔德之德,亦如其然。道虽恍惚,无固定之形体,但恍惚中似有形象,实有物质。混沌窈冥之中,包涵着精炁神。精炁神这三种道性物质真实不虚,从古至今,常在不去,玄乎莫测,无所不容,无欲无为,无物不纳。与道融合而无间,由此可知大道之全神,孔德之妙用。如此体认大道,其旨可得。善观道者,必以物观之。善观物者,必以道观之。离开观道,则难以知见物的本质;离开观物,也难以观知道的运化。观物者,观物之入机;观道者,观道之出机。人若能在静定中观见杳冥(yǎomíng)恍惚之境,就可以领悟众甫之所以然,可知其中有象有物,有精有信,孔德之容,皆可一以贯之。

  本章反复形容道体之妙。物即象也,真即精也,信即真也,变文协韵,反复模拟。太上圣祖殷殷教诲后世之情,跃然于字里行间。以道观众生万物之本始,可知天地万物皆自道而出,众甫皆变化迁流,而道则终古自若。能知众甫为道所阅者,才是真正体悟了道的至真至信,万古不坏。道是万象的主宰,站在道的高度上,以道检阅万物,万物皆如旅店中的寄宿过客一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万物皆顺道而行,故有终有始,有盛有衰,而大道却永恒不坏。人若能明白大道既有顺生,又有逆返之理,颠倒阴阳,反夺天地的精华,即可复命归根,与道同体,长生而久视。

  太上在本章所讲的“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或“其精甚真,其中有信”等话,是指心光广大,盖天盖地的境象。况且是对“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勉强形容。古道书经典中常形容道为“圆陀陀,光灼灼”,这是对道境的一种形容而已,与“恍惚”二字的意思相同。它是修道者长期修炼中的一个阶段。只要收心止念,万缘放下,不执不着,顺其自然,心身就会一步步变化,境界就会一层层提升。“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它是在光质能量聚积到相当程度之后,才能出现这种光明灿烂的境界。也就是那种“一轮明月挂眉梢”的圆明之境。  





 


  

抱一章第二十二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


  “曲则全”,“曲”者,隐曲、圆曲之义。曲与直相对待。道曰“玄窍”,佛曰“那个”,儒曰“端倪(事情的头绪迹象)”。“曲则全”是我们先祖早就发现的宇宙真理。《易经·系传》说:“曲成万物而不遗。”宇宙都是曲线的,是圆周形的,而不是直线所构成。观察物理世界,没有一件事物是完全的直线所构成。银河星系呈圆形旋转,太阳系有八卦九宫之形,北极就有各类不同曲线光形。树木有年轮,果实多圆体,万物无不由曲线构成,圆即是曲。所谓“直”,是把圆切断分割,或将它拉成直线。故曰“曲成万物”。人体这个小天地,与宇宙大天体结构相同,气象的变化与太阳月亮密切相关。《阴符经》曰:“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是说观察天地的自然法则,把握自身的阴阳变化规律,修炼功夫即可信手得来。

  “曲则全”,也是讲做人的道理。为人处世,外圆内方,运用巧妙的曲线,往往随机一转,就能转忧为喜,转凶为吉,这是做人的方法艺术,也就是画家所讲的曲线美。俗话说:“话有三说,巧说为妙”,讲的就是“曲则全”之理。别人有错误,如果直来直去,往往对方接受不了,如果转个弯子,话从正面说,委婉柔和,旁敲侧击,既可达到目的,又能彼此不伤和气。这就是善于言词的“曲则全”。不过在“曲则全”中,还要坚持直的原则,老是转弯抹角,就会滑到不讲原则的“大滑头”里去。所以,曲直之间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外圆内方,执两用中,才是“曲则全”的正确途径。

  太上所云“曲则全”,就修行而言,是指在人身的隐微之间,在那个独知独觉之地,有一个浑沦完全、活泼灵通之机,由此存之养之,采取烹炼,即可至于丹成仙就。此处即古人所喻的冬至一线微阳,以至于生生不已。又如初三一弯新月,渐至十五月圆,无非都是“曲而全”之理。“曲”是隐的意思,隐微之处,其机甚微,其成则大。一曲之内,无非是理气之一元。全体之间,亦是太极之精粹,这就是“曲则全”。修真人得此“曲全”之理,回环抱伏,如鸡温卵,一心内守。久则一股清刚之气,挺然直上。

  “枉则直”,“枉”是纠正,将歪的东西纠正过来,就是枉。“枉则直”就是将偏离中心的事物,修正到事物的中心点上,使它围绕核心,而不至于偏离方向。我们的祖先早就知道宇宙间的万物,没有一件是直的,直是人为的、暂时的、勉强的,因此便有“矫枉过正”的成语。矫正太过了,又会变成弯曲。一件事物,太偏左了,将它拉到中间居中即可。如果矫正太过,又偏到右边,那就不是中道。中是心,中是一,唯心是道,偏左偏右都是“枉”,都是差错,都不符合道性。“中”道是一门极为广泛而高深的学问,涉及到哲学、物理、人伦、生理、修真等各个领域。宇宙万事万物无处不含中道,合中者存,失中者亡,这是宇宙的一条基本法则。夷险祸辱之来,逆来顺受,不辩不争,这就是“枉”之义。人皆不枉而求直,强以争直,结果反至于枉。所以圣人顺其枉而不逆,屈而忍之,顺而化之,故能固其全德。世间事物皆有时数,枉之日久,枉必自化,理之不直,不求而自得。故曰“枉则直”。枉而能直,故知“枉”之道亦甚大。

  “洼则盈”,“洼”者,地面洼下之处。“洼则盈”,是说水性下流,凡是最低洼的地方,流水聚积必多,最容易盈满。圣人以洼下自处,以谦退处下,不敢为天下先,就好比地之洼下一般,虽无心求盈满,但其洼下之德未尝不满。洼而能盈,用之于地上,用之于天下,无往而不妙。“洼”即谦下之德,甘处人不愿处的卑下之位。正因为有处下不争之德,故天下人亦不能与之争。由此可知处下不争的道理。


  【弊则新,少则得(多),多则惑。】


  所谓“弊则新”。“弊”者,指故旧的东西。温故能知新。世人多有喜新厌旧、弃旧图新的思想。求新求好,追逐外表虚华,不知新与旧的辩证关系。修道者修于内而不修于外,自处谦下,自受弊薄,不与人争新,而心境却常常自新。这就是孔子所说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果能够一天新,就应保持天天新,新了还要更新)。”因为圣人深知道德贵乎隐,所以常养于弊,使旧可以化而为新;不养于弊,则新也可以变而为旧,乃至于损毁弊败。这是事物的互变法则。“弊则新”是老子从事物的反面,来表达正面的道理,即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甚至还有它的八面、十面,如果把握不好,往往会走向它的反面。这就如太上在58章所说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少则得”,“少”就是“舍”,是就人的私心欲念与道德的对应关系而言。私心愈少,公心愈得,欲望愈少,道心愈得。圣人隐蔽而不显露,抱元守一,少私寡欲,不使七情妄动,专心养性,不致五性失和。抱一之道既得,一贯之理时行。自取其少,得而反多。这种有形与无形的转化之理,多即是少,少即是多,舍即是得,得即是舍。这是天道“佑谦”的法则,故曰“少则得(多)”。

  “多则惑”,真知大道的人才能明白,知识愈多,烦恼愈大。财富愈多,痛苦越深。所以佛经里把烦恼叫作“烦惑”,愈有烦恼,思想就越迷惑不清,认识大道之理就越难。欲修大道者,应先除尽情欲,断除烦惑。人心对名利的占有欲,从来都是多多益善,岂不知财多者必惑于所守,学多者必惑于所闻,名多者必惑于虚荣。人若不能去掉私心,不清心寡欲,便不能得一贯之理。不能守抱一之道,必然多见多闻,多学多惑。多惑之人,则心中不能清静,心理不得融贯,内外不能合一,抱着俗识浊见不放,难以求得宇宙大真理,何以能复返先天?辩证法告诉人们:凡事凡物,凡名凡利,追求多者,必失于一,失一就是失道。故曰“多则惑”。

  圣人舍其多而守其一,舍其繁而就其简,舍其奢而就其朴,所以其理不惑,其事不乱。故圣人观万物之理,即一物之理。观万人之事,即一人之事。能化万为一,又有何惑?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此句是总结上文六句,都是讲的抱一之道。老子说:自古以来,有道的圣人,必是“抱一为天下式”,巍然而不拔,固守道一的原则自处。何为“一”?“一”就是道。此句经文其一是说,人活在世上,做人处事要有一个准则。也就是人生观、世界观。世间人虽有名位之高低,职业之不同,贫富之差别,但人格都是平等的,都有一个共同的做人准则,也应当有一个人生的目标,活得有价值,才不枉来人世一趟。

  万物万类虽千差万别,但皆是禀受道之一气、天之一理所生。“一”是混元无极大道。在人身即为一点虚灵不昧之光,在物则为自然之本性。圣人守一,乃知万事,故成为天下人修身、治家、治国、平天下的法式。“法式”就是法则、规矩、模式、规律性。圣人明一之理,归一之道,惟以抱一为治天下的法式。故先辈云:“得其一而万事毕”。

  天下万物各具一理,同出一源。以一理推之,物物皆有理,事事无不通。譬如仁义礼智信这五德,仁主于爱,义主于利,礼主于敬,智主于知,信主于诚。此理在人心本无不足,因人们不能尽其自然,所以私意横生,曲者不能全,枉者不能直,洼者不能盈,弊者不能新。世间千万事实证明:多争而能多得者极少,多欲而不惑者亦少,此皆是因为不能得抱一之道也。圣人所抱者虽一,所应者却无穷。所以天下之人,不教而自一,天下之物,不齐而自一。这就是“抱一法式”之妙,也是万物“归一”之道。

  代代祖师,苦口化人,意欲使人人都能同归觉路,早出苦恼迷津。人若不知心,便不知“道”。所以修道者必须自炼心开始。“然炼于未发难知,炼于已发易为”。例如出现杂念、妄心、游心,皆是已发之心。欲使心寂然不动,必须守其心、定其心、收其心。守心之诀在“抱一”,守其未动之时。定心之诀,在定其心动时。收心之诀,在收其已动时。收之不易,先要察其机而随起随收,收之愈急,守之愈坚,定之愈固。这就是修心的妙诀,其要在于使心的动静合于道“一”。

  心由先天一炁之真阳所结成。故心属火,但非纯阳无阴,其阳中自有真阴。“心”字的形相上有三点覆下,下有偃月载上。可见阳非阴不长,阴非阳不生,真阴从真阳,故名为心。故心的特征就是:动一毫妄念,心内就损耗一分真炁;多一丝妄事入心,便添一种魔障。有道是:“一念动三千,有灵皆由田;寸土常寂静,随缘共转天。”

  “抱一”就是修心。修心之道,儒曰“正心”,佛云“明心”,道名“炼心”。心皆一心,法皆一法,修持虽各有小异,证果却无不同归,仙佛圣真之名,就是此“一心”圆满至善之别称。从心起修,则一真一切真,一证一切证矣!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


  这“四不”,是佛道儒三家通用的道理。只是佛家与儒家多从正面讲,道家老庄之学往往从反面说,比较起来,反说的意义往往来得更深刻,更具有启发性,让人反思自悟。正面说往往使人容易视为教条,产生抗拒意识。而太上的正话反说,却合乎“曲则全”的道理,使人容易接受。世人皆有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之通病,故心不纯静,不能得抱一之道。所以修道有几层功夫,一克己,二改过,三省察,四布慈。

  “不自见故明”。“见”,同观。所谓“自见”,就是自我的见识。人本来应该时时反省,为什么这里却要说“不自见故明”呢?这是说,要人不可固执自己主观的成见,执着了己见,便是佛家所说的“所知障”,反而成为自障。只要脑子有了主观框框,就很难接收客观的东西,因此说“不自见故明”。人的主观意识往往有“先入为主”的习惯,尤其是一个领导者、企业家,一旦事业有所成就,千万不可得意忘形,须有自知之明,多听别人的意见,才能更加明白事理。若能虚心听取大家意见,把群众的智慧,集中为自己的智慧,那自己的智慧就大了。

  人的自见,都是受自己后天因素的长期熏陶形成的。这种“自见”,往往都是管中窥豹,鼠目寸光,难以完全事理。而且这些“自见”多是只见于己,不见于人;“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狭隘陋知短见,所知亦是半解不全。所以,凡有自以为是者,都是被俗心蒙蔽了真性智慧,爱表现自己,容易固执己见,所见既不全不远,所知也不明不彻,故而误人又害己。圣人因物而现物,因事而现事,能穷其事理的精微,上能察于天文,下能察于地理,中能参人事物。乃至古今之变,显隐之机,皆能洞然而见,这些都是圣人“不自见”的妙处,是谓之真见。故曰“不自见故明”。

  “不自是故彰”。“自是”与“自见”,其内涵有相通之处,但同中有异。“自是”是认为我的意见一定都对,绝对没错。譬如现代人常说的“某某的字典里没有难字”,乍听起来很有气魄,其实这种“自是”的人,最后终将失败。历史上项羽的“刚愎自用”,最后惨败的结局,就是“自是”的典型例证。所以只有不自以为是,才是事业成功的保障。

  “不自是故彰”,是说有谦虚美德的人,虚心处下,心地无云遮雾罩之蔽,不自以为是,所以能心常清明,其理不扬自彰。世间常人多以自见为是,自以为正确。但往往因为自己所认为的“是”,只是门缝之见,不合乎大道之理,仅能自欺己心,未必能信服于人,故其所认为的“是”理不彰,不会被人接受。圣人不以自是为是,而是因物性之是为是,因事理之是为是,因道德之是而是之,毫无半点主观痕迹,纯属天然之是。故合于道德,合于天理,其道理自会彰现于天下。


  【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

  “不自伐故有功”,“伐”者砍也、毁也。“自伐”是自我表扬,自我夸耀功劳的代名辞。有了功劳爱表功,几乎是常人常态。尤其是年轻人,最容易犯这个毛病。做了点好事,取得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到处显露。人怕出名猪怕肥。自己夸自己,这不仅是自损先天谦德,也容易招惹别人非议,自找麻烦,自己讨伐自己,这就是“自伐”。真正有修养的人,把有功看作无功,把功归于天下,归于国家,自己只是做了一点该做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如此虚心处下,那才是“不自伐”的境界。

  一个真正有本领的人,绝不自卖自夸,反而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社会的肯定,其名不自彰而彰。一般人都有好大喜功的心理病态,自夸其功,炫耀才能,以求荣华之心。凡自夸功者,必损心德。夸功的目的在于求名,其功终不会有,别人也不肯附誉。圣人不自夸而功自有,不炫耀而功自著。圣人不夸其功,将功归于大道,归于天下,所以天下人未有不归功于圣人者。故曰“不自伐故有功。”

  “不自矜故长”。“矜”音今。“自矜”就是傲慢,说好听点就是自尊心过强。自尊心与傲慢,几乎是同一心态,但用处却有不同,效果也不一样。要看用在什么地方,用不对了就是傲慢,用得恰当就是自尊。傲慢的人往往失去人心,事业很难成功,而且容易招惹祸患。世人皆知自扬其长,而护其所短。有所长便骄傲自满,夸夸其谈,唯恐人不知道。有了一星半点之长,便傲视于人,而不知人都有自己的长短。自矜之人,往往以己之长,比人之短,所以自认为了不起。若能虚心处下,以人之所长,补我之所短,岂不美哉!圣人不循长短之迹,不起计较之心,从不炫己之长,而天下人莫不以其长而效仿之。圣人的聪明智慧,一般人所难及。圣人的耳目心思,常人难以达到。圣人不居功自夸,而其功却能长彰于天下。故曰“不自矜故长”。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夫唯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以上所说的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这“四不”,是逐个分开作论述的。到此句,太上概括归纳说:要做到这“四不”,只有去除私心,才能做到“不争”。怎样做到无争呢?就是要把好处都让给别人,只知奉献,不求索取,就像仙佛圣真那样慈悲爱人,爱一切世人,爱一切众生,爱一切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不计较任何得失,什么都不争,因此才能“天下莫能与之争”。既然心中已空,别人还和你争什么?人之所以有烦恼、有祸患、有痛苦,都是因为想得到点什么,因为未得到,所以拚命去争才产生的,都是自找的麻烦。既然一切都不争,一切都舍了,还有谁与你争呢?

  天下万事万物,都是遵循自然大道的运行规律,都是自自然然,毫无人为雕琢的痕迹。日月的运行,四时的序变,风云雷雨,哪一件不是自然,哪一种是争出来的?惟有人心这个怪物,常以私心妄念,想入非非,动辄(zhé)与人争名争利,与天地争比高低。常常自找麻烦,自寻烦恼,而且难以醒悟,难以自拔。愿能从此句中吸取营养,得到教益。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以上所说的“四不”,皆是言不争的妙义。是对“曲则全”原则的进一步发挥,看起来都是从反面切入,其实相反的,正是为了从正面保全自己,成就自己的道德,完善自己的人生。所以老子特别加重语气说:“岂虚言哉?”既然不是空洞的说教,也不是高不可攀,而是真实的现实人生,应该人人都能做到。

  天下凡有争之事,都是有私心妄念在作怪。圣人与天地共一体,与万物同一心,大公无私,无欲无念,毫无个人半点私利,何争之有?所以天下人与万物,皆与圣人合其德、同其心、同其利。闻到圣人的声音,心悦诚服。沐浴在圣人的德光之下,倍感幸福。所以天下人没有与圣人争夺之心。天下百姓无论尊卑上下,无论贤与不肖,皆被圣人的不争之德所感化。人民明白了不争之理,故而人人谦让宽容,这便是“圣人抱一而成天下之道”。

  此二句是总结本章经旨的全意。“曲则全”是古圣之语。意思就是“曲从则全身”,此言并不虚妄。“曲则全”的现象处处可见。例如婴儿在母腹中的蜷曲之体,就是一种先天自然态势。成人睡眠时,也多以曲身侧卧感到舒坦。常见马、牛、羊、犬等动物卧地休息,亦是头尾相接,蜷曲其身。毛虫先曲其身,而后才能行进。虎豹先缩其体,而后才能纵身驰骋。日月星辰皆是曲圆之体。气体皆是旋曲上升。画圆亦必由点至曲线而成。事物都是呈曲线向前发展。由此可知,世间万事万物皆体现着“曲则全”、“曲则圆”、“曲则直”之理。人的性命若能遵从曲全之理,返归到未生前的状态,则性复天然,命复乾健,性命皆复先天,何有生老病死之苦?

  “诚全而归之”,一是说“曲则全”最为重要,人生最伟大的作为,并不在于求功归于我,无论是道德修为上的成功,还是事业上的成功,都是“功成身退而不居”,一切付之全归。这种心地坦然光明之境,就是大道“曲则全”之境,这才是人生的最高圣境。“诚”字也可以当作动词用,说明只有走“曲则全”这条路,才能得天下之所归,众望之所属。另一层含义是,要真正做到“曲则全”,只有以一颗赤诚之心,把它当作道德,诚诚恳恳去做。如果把“曲则全”只当成手段,那就是“不诚为物”,陷入到物性里边,而却远离了道性。修真人如能得此“曲全之理”,凡事忍辱含曲,弱己让人,舍己全人。明白“退让一步天地宽”,“后退原来是向前”的道理。以“委曲我一个,成全天下人”的精神,造福社会。如是,天下国家,不求全而自全。修德证道,不求圆而自圆。

  “曲则全”之理,就是“抱一”之道。“曲”与“全”本是一个整体,唯有此“曲”,才有彼“全”。曲是因,全是果。因果相依,曲全互变。世人多是求全,而不愿自曲,只想成全,终而难全。究其原因,皆是不懂曲全之理。人若能诚心用曲,做到曲己而从人,曲事而顺理,受屈而不辩,陷洼而不怨。委曲一己,成全万人,无怨无悔,谦恭自处。久行之,必深得曲中之妙,则道德无不以至诚而全归。


  【本章说解】


  本章旨要,重在阐“一”之道。大道之生,生之于一,天下万物,起之于一,历数之始,始之于一。故“一”为万事之本始,万理之统宗。以无极言之,“一”就是“一炁含三”的无声无臭、无形无象之元精、元炁和元神。以太极言之,“一”就是含体又含用的阴阳。若不能得此“一”,造化就没有枢纽,万物的品类也难以生成。所以天地人万物,纷纭交错,万象万异,凡有形有象者,莫不是出自一,莫不具有无极之性。圣人之心得天理之浑全,故万事万殊之体用,无不是贯之于一。经中所列举的“曲与全”、“枉与直”、“洼与盈”、“弊与新”、“多与少”等五对矛盾,皆是阴阳合为一体,一体又分两面的太极。分之则为二,合之则为一。一即是太极,二就是阴阳。圣人抱一之道,“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不自争”,故能成全天地大业。修真者果能抱元守一,心亟太极之理,身全造化之一,洞贯万事,纯全不二,修于心身,必能得一而全己之道。

  此章重在强调“抱一为天下式”。“抱一”之理,就是曲己从众,可全其身。屈己而申人,久则枉自直。地洼下水自满,人谦下德自归。自受其弊薄,人敬久自新。自取其少反胜多,先人后己得谦德。以上之理,皆是教人清心寡欲。实践证明,贪多必惑,财多必祸,此乃一定之理。因此圣人抱一守谦,不自炫耀,所以光明。不自以为是,所以著名。不自夸功,所以有功。不自高自大,所以长久。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人与他争。这就是太上“以柔弱谦下为德”的学说,也就是“委曲求全”之道。

  能抱此一,便能成其全德;不抱此一,必难全己心身之道。凡是不曲而求全,不枉而求直,不洼而求盈,不弊而求新,不少私而求得,不抱一而求多,此皆是以小害大,以末丧本,只见其近,不见其远的狭隘小智,是不知整体的偏知偏见,也是人心的一厢情愿。其结果必然适得其反。不曲而求全者,反害其全。不枉而求直者,反失其直。不洼而求盈者,反去其盈。不弊而求新者,反败其新。不舍私而求得者,反丧其得。不抱一而求多者,反失其多。这些都是世人不知自然辩证法的短视行为。

  惟圣人不同。圣人能以曲自养,不居功,不伐善,不好高,不自大。不以圣人为心,不以私而立念。圣人曲己从众,忍辱委曲,弱己而饶人,屈己而伸人。自受弊薄,后己而先人,取少而让多的高风亮节,深受天下人的敬重。以道德化人,家国天下,未有不保全者。以道德全己,性命未有不了者。此即“曲而全之理”。由此可知“曲则全”其道大矣。

  物理通事理。太上在本章中所论的“曲则全”等道理,并非抽象的虚言,而是表现在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无处不是,无处不有,只是世人不知,且是反其道而行。正如《庄子·天下篇》所说:“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曰:‘苟免于咎’。”“曲则全”之理的普遍性,自古至今,天上地下,万事万物,概莫能外。这种有效性,在《淮南子》中被称之为“道应”。

  修真者应从本章中明白做人做事的原则。世间任何事物都有阴阳正负两面,有两面就有转化。唯有执两用中,不偏不倚,抱一不二,才没有对立面的斗争与转化,不会走向事物的反面。这就是太上所提出的“抱一为天下式”。“抱一”就能不争,不争就是“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人若不争,就不会有“曲、洼、弊、失”之患。一个人为人处世,无论事大事小,无论做人修道,都要把握住“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这四大原则。这不仅是人生的艺术,更是修真的标准。能坚持做到,则人一生的事业与生活,都会稳妥而有康泰。修真也会步步青云,直至道源本根。  





 


  

同道章第二十三

  【希言自然。】


  “希言自然”,“希言”者,其意是指无声无息,无言之言,不说之说。也就是佛家所说的“不可说”之说。宇宙间最高的境界,最大的真理,不是文字语言所能表达的。一切形而上的最高道理,世间罕闻难闻之言,没有准确的文字能表达出来,这就是“希言”。圣人行不言之教,“悠兮其贵言”,有道者皆是得道忘言、无言、少言,不虚言轻言,不得已而言。言则有道,言简意赅,合乎大道自然,故曰“希言自然”。

  所谓“自然”,这里所说的自然,不完全是今人所说的物质世界的科学自然,而且还有哲学的内涵,就是现代语言“原来如此”的意思,也同于佛家所说的“法尔如是”。都是表达了自然大道“本来原是这样”的意思,是规律性的东西。大道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天地本无言,而日月自然运行;圣人亦希言,而圣人之德自然化行,此皆是自然之妙。

  所谓“希言自然”,是说道本无为无作,无声无言,但却运化养育了宇宙万物。大道运阴阳,阴阳行造化,都是在无声无言中,自自然然运行着。不牵强,不造作,不烦不悖,妙义无穷。有道之人,既不执于有言,又不执于无言,在“不有不无”之间,因时顺理,随宜得妙,顺其自然。当言时少言慎言,不当言时缄口无言,更不妄言。此即所谓“言之自然”。

  君不见大德之师常以笑代言,以一望一示而言。常常借物以寄言,取象以喻言,言则一语含千意,直指九重天。令人心领神悟后,方知其言藏微明,其意涵九宫,真意无穷,受之终生。世人皆以多言逞能,以言争胜;或自是而好辩,强辞而夺理;或恶言以攻奸,背后论人非;或辩白以为黑,抑是而为非;或言行不一,口是而心非。更甚至口出狂言、污秽之言,此等皆与“希言自然”相反,是失道离德、自造孽障的妄言。岂不知多言数穷,言多必失,言多散气,舌动是非生。日常中许多祸事,多因言语不当而引火烧身,乃至倾身丧命。历史上也有不少因失言而招致国败家亡的实例。故言之道大矣,不可不慎!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飘风”,即暴怒之狂风、飓风或台风。“骤雨”,即特大的暴雨、雷雨。无论“飘风”或“骤雨”,都是自然界的急速变化,是阴阳二气失调而发作的。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是说自然界的这种异常突变,都是短暂的,一般都是几个小时就过去了,不会终日不歇。一般台风不会超过午时,暴雨不超过三小时。这两句话的意思,是说凡不合乎道性的事物,都不会长久,就像狂风不可能整天刮个不停,暴雨也不可能终日不歇一样,都是暂时现象。大道运转阴阳,互为根本。大自然的风、雷、电、雨、露、雪等气候现象,都是阴阳二气的变化过程。天地之气合道,阴阳调和适当,必然是风调雨顺,和风细雨,晴雨适当。假若天气离道,阴阳二气失和,正气不足,邪气有余,必然天灾地变生。所以便出现狂风暴雨、大旱大涝等异常灾害。

  “飘风”、“骤雨”,都是天地以泄其暴怒之气而产生的过激现象。待其机回气败,这种反常就会自然停止。疾风暴雨并非自然之道,而是人类破坏自然生态平衡,人心不正,社会道德滑坡等因素,而导致的天地阳气不足,阴邪之气过盛,作用于气象而出现的自然现象,其势必不能长久。

  太上圣祖在此以狂风暴雨不能持久的自然现象,隐喻统治者不能对人民施行暴政,而要行清静无为的自然之道,施民以德化教育,百姓才能安然顺畅。倘若施以高压暴政欺压百姓,以苛捐杂税榨取百姓,必会激起百姓狂风暴雨般地反抗,其暴政也不会长久。压力愈大,反抗力愈强,此乃自然之理。

  人身是一小天地,喜、怒、哀、乐、悲、恐、惊等情绪变化,便是人身小天地的气候变化。若情感之收发调节合于适当者,必定心清气和,渐至“常应常静”的归一境界。如若私欲过甚,悖戾多端,胡作非为,五德偏废,五行失调,必然会导致言语举止失和,甚至暴怒发作,这便是人身自然界的“飘风”、“骤雨”。修行人当以此为戒,如若不戒,则体内阳不制阴,阴欺阳囚,邪僻之气暴发,无明之火顿起,认妄遗真,必将酿成“火烧功德林”的悲剧。多年修行积累的内道场,毁于一时暴风骤雨之中,岂不可惜!


  【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孰”,即谁的意思。“孰为此者?”意思是问:谁能有这么大的力量驱使这种飘风骤雨呢?唯有“天地”,才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天地之道,本是自然,四时之顺序,寒暑之往来,山河之宁静,万物之生育,皆是天道运行的自然。二气氤氲(yīnyūn),化而为雨;一气流行,化而为风。狂风骤雨虽是天地之所为,但也是不合道的异常现象,并非自然之道。这种狂风暴雨,是因为天地阴邪暴戾之气的聚散不常,发泄太甚,来势凶猛,所以才有此风之狂,能拔大木;此雨之暴,能涌平川。来之速,去之也速,其势不可能终日终朝。当阴霾(mái)气回力尽时,必然返回晴明,一切复归正常。如此看来,天地异常变化所产生的狂风骤雨,尚且只是暂短现象,不能终于朝暮,更何况于人不合大道的私心妄念,争名夺利,逞能好强,失去天良,胡作非为,违法犯罪,暗室亏心,以强凌人等等不正的邪气,岂能长久乎?

  天地人本是一体,同是大道所生,此乃“天人合一”的哲学观。人是天地人三才之一,是自然的一分子,与天地自然息息相通,与宇宙万物心心相连。人心正,讲道德,就会感应于天地,得天地正气之助。人人讲道德,社会正气流行,人间的正气必然作用于天地,使天地的正气充盈,阴阳平衡,天必降瑞气于人间。如是,就会风和日丽,风调雨顺,吉祥康泰,乐享太平。反之,则会引起天怒地怨,必降灾于人,这就是人类的自作自受,可不畏乎?由此可知,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人类的希望正在于道德的宏扬,在于人心内天地的道气充盈,这是天下归道的必然趋势。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人乎?”中华先祖们早就知道,宇宙、银河系、太阳系及我们所生存的地球,虽已生成数十亿年,虽有开天辟地之时,也有终归结束的时候。这就是佛家所说的“成、住、坏、空”,“诸法无常”。亦即太上在此所说的“天地尚不能久”。白居易诗中有“天长地久有时尽。”毛泽东诗中所说的“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些都是说天地也不能永远无尽而长生不老。不管要经过几百千万亿年,终归要有结束的瞬间。天地尚且不能久,而何况乎人呢?人的寿命在天地历史长河中,实在微不足道,弹指一挥间,岂能长生?除非真我成就,与道合真,才能与自然大道永生长存。


  【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


  这几句话,从文字上看,好象是自说自话,并不重要。其实,它是说人事物理的同类相亲,同类相从的道理。

  “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是说一个修道的人,自然会与同修同道者志同道合,相亲相近,互相切磋,这是很简单的道理。道中的人,喜欢与同道结合在一起,同修同参。而喜欢吹牛的人,总喜欢与爱侃的人交朋友,否则两个人吹不起来。世间百人百性,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禀性相合者,气味相投者,总是结合在一起,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就是“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的反证。换句话说,一个人努力以道德修养自己,就会天天发现自己就在道境之中。

  从自然界“飘风骤雨”的变化中可知,从事于道的人与自然界一样,当你有道时,自然大道就在你的心身中与你合同,你就是道,道就是你。当你有德时,天地万物的德场德能,就会与你共通,那么,天地万物之德,就是你的德;你的德,也就是天地万物之德,德与德共通共融。当你失去道德时,道必离去,德必丧失,心身内天地的盈虚消长,必然与道德同失。这并不是道德有意抛弃了你,而是你背离了道德。

  “德者同于德”,这是说大道毫无私心私情。道德的自然属性,就是同类相亲相合,同属相通相融。当人有道时,便具有与道性的亲和力,得到大道的鼎力之助。当你有德时,天地万物之德,都会齐来与你融汇贯通。当你背离道德时,道德必然离你而去,毫无私情可讲,这就是道德的特性。正如前辈所云:“大道无亲,唯与善人”。

  主观意识在修证大道中,当抱道体之静,身中的天地才能风和日丽。倘若欲念过度,阳不制阴,就会出现像自然界失去中之气时的那种狂风暴雨。同时也要顺天应时,适应外环境的变化。以方律己,以圆应世,随缘而遇,随遇而安。无论顺逆之境,皆能唯道是从,做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像莲藕般的道德风范,在红尘中经受飘风骤雨,无悔无怨,处污泥而不染,又能从污浊中吸聚营养,为己所用。如此,身中之天地,必会风调雨顺,光明朗照,永享康宁。

  古之圣人,顺乎天而应乎时,虽时有泰否,事有损益,皆不违于道。比如三皇之世,君臣父子无不有道,此乃天时之使然。化民之事也应从之于此,所以圣人顺其时而导之,民亦不异其道。圣人以道从天下,天下未有不从道者,故曰“道者同于道。”

  又如五帝之时,道虽已缺,但君臣父子无不有德,这也是天时之使然。故圣人顺其时,以德教民,民亦不异其德,此正是以德同天下,天下未有不归于德者,故曰“德者同于德”。社会发展到后世,气运日衰,君臣上下,无不失道丧德,此亦是天时之必然。人之事也是如此,所以圣人便顺其时,应其势,便开始以法治刑赏治于民,根据民之实际所失,有的放矢地施以法治,以规范民之心身。

  “失者同于失”,通俗的说法,就是领导者如果执行了错误路线,身边聚积的必然都是同类人,所有失败倒霉的因素都会来凑热闹。一个人如果走了红运,身边招来的都是沾光的;如果交了霉运,所交往的人和事,也都随着倒霉而来,自己也自觉或不自觉地去向倒霉的方向去靠近。这就是“失者同于失”。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失之。】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也就是孔子所说的“德不孤,必有邻”,恰好相同。道虽虚无清静,不施言令,无识无知,但只要人的举心动念合于道者,道必应而遂之,乐而得之。

  修道是一件长期、艰难的证悟过程,要有为之终生努力的大誓愿、大志向,绝非一朝一夕能见成效那么简单。所要的就是那颗真诚的佛道之心。修正道大法,最要紧的就是在心上下功夫,以修心为纲,带动性和命三修合一。要准备苦修一辈子,甘于寂寞,乐于平淡,自觉受苦,在红尘中逆修逆炼。学佛修道是千秋大业,不是一时一事的侥幸成功,乃至不求千秋的得失。要有滴水穿石的精神,日积月累,默默求证,“只管耕耘,不问收获”。待到证无所证,得无所得之境,那才是大自在、大解脱的极乐。

  道德二字,在秦汉以前,往往是各自分开而用的。以后二字才合起来成为“道德”一词。“道”,是形而上的,它与形而下的“德”字对称。道是本体,德是道的运用。“德”者,得也。德是仁义礼智信的升华,是良好行为的成果体现。本章反复用自然现象,比喻大道的因果规律,告诉人们一个道理:一切都在无常变化中,需要认识人间世事的现象,以及人与人、人与事之间,没有一分一秒不在变化着。它既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阻挡,而且也无须去阻拦它的发展变化。只有超越现实,顺应自然,把生命中天赋的“那个”变而不变的“真我”把握住。那个“东西”怎样体会它呢?只有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中去体认它,才能自然证得。使它在能变、所变、受变中,不断升华,达到天人合一。

  修道德不能在表面上作文章,不能只修嘴皮子道,而是要心、性、命这三方面下功夫。真修道德的人,顺境不迷恋,逆境不畏惧,穷苦、受辱、寂寞、逆境、疾病等磨难,皆不能改变初衷,不动摇其志。这样才能出世入世相结合。虽在修己,志在利人,没有这种忘我之心,那就是吹牛,就是伪道。

  德虽无为自然,没有赏罚施恩的动机,但它却是随从人的言行而相从。人若能遵从于德,德必以助而应之。若人的心身言行失道丧德,即使你使尽万般聪明,用尽巧心机智去追求它,道也不会相从,德也不会相应,这是不容怀疑的法则。今之世人,平日我行我素,胡作非为,暗室亏心,不修道德。待到有求之时,才去烧香叩头,求佛菩萨保佑,这只能是聊以自慰而已,怎能得道的乐助?

  圣人之道,因天时之浑朴,而与民同于浑朴,随时势的变迁,应世而垂教。天下熙熙攘攘,而圣人终日安静,处于不识不知的无为中。道虽虚无清静,天地虽不施言令,人的举心动念若能从于道,则道必然乐以应之,圣人也会乐于相从。故曰“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

  圣人因时势的笃厚,而与民同于笃厚,无为而静观其变。天下道德皓皓然,人们虽日用而不知。若言谈行事都能以道德为本,道德也会伴之左右。那样便是天下人与圣人共合于德。故曰“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

  因天时之衰,世风之降,世人失道失德,淳朴者变为智巧,笃厚者变为苛薄。圣人并不嫌弃,仍以慈悲爱怜之心,乐于以失道失德之策而教之,以化其偏,立法规以匡其过。民心虽失道德,但圣人仍以好生之德,真诚之意,以礼乐为之陶冶,以万物万事之理,感恪其本然之性,启发其天性良知。圣人以其巨大的道能,上感而下应,拯救万民所失之道德,使其失不终失。故曰“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以上这些话,都是正反两面,各尽其义,需要读经者自心去体味,不要轻忽视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信不足焉”,是说人们对以上所说自然大道的真理,不肯真信,所以便说“信不足焉!”同时也是指在上的统治者对百姓信诚不足之意。

  “有不信焉”,是说世间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在眼见世界之外,还有一个隐态世界,不相信还存在着一个形而上的自然之道,也不相信宇宙间存在着全息自然因果律,所以将道德视为虚无的东西,反而对道“而大笑之”。

  信德是天下最大的凝聚力与粘合剂,是做人作君的根本。君对民的信德不足,民必以信不足而应之。在上者若能诚信于天下,则万民必以诚信响应之。领导者本应与民同道同德,同信同心,同得同失,心心相印。君民上下本是鱼与水的关系,应当共处共融,亲密无间。为官者能以人民利益为重,做人民的公朴,必会得到万民的拥戴。倘若心存妄思,离道失德,不能诚信待民,不能造福人民,而是以智巧之心愚弄天下,下必以智巧之心应之于上。民之不信,皆缘于上之无信所感,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上下相欺,天下怎能祥和太平,怎能有鱼水自然之妙?所以太上深以“信不足,有不信”而诫之。

  “信”含有极深的道理。“信”字以“人”与“言”组成,人言为信。大道无形,天地无言,真理道义,都在信中。人之语言,必须真实,不可稍有虚伪。假若言不顾行,行不顾言,言行不一,虚言诈语,瞎话流淌(tǎng),这就是失信。失信者无人信从,亲友不相倚托,邻里不相恭敬,成为孤家寡人。信是大道之根,是上德之本,信中含有自然道性的精华元素物质,天地万物,动植飞潜,一切生命体中,皆承继着大道这种“朴”性的遗传基因。

  “信”中饱藏着浑厚淳朴之性。天地之道,不外乎一个“信”字。日以晨出暮落为信,循环不息,准确无误。故人们皆以日出为法则,日出日作。月以信为心,朔望有常,夜以继日,不差毫厘,故人皆以月为准,夜伏休息。列星有信,运行无差。时序有信,代谢不乱。

  人能法天地之信为信,才无愧于三才之一。吕氏曰:“受欺之害,身害也。欺人之害,心害也。哀莫大于心死,而身死次之。”吕氏所言,是说人若无信,就是心死,其害比身死更大。人有诚信,福必随之;人失诚信,祸必从之。所以古有季布的“一诺千金”,候羸的“一言为重”,说的都是不敢失信于人,以免自取欺心之害。

  “信”为仁义礼智四德之根,在五行为戊己土。在河图洛书位处中心一点“⊙”,主宰四面八方。在人则为心。以降衷而言谓之“命”。以禀受而言谓之“性”。以应酬万事而言谓之心。以感于万事所生喜怒哀乐而言谓之“情”。合而言之,一理也,一信也,一心也。心是万化之主宰。天命之性人人固有,因拘于气禀,蔽终物欲,大都有而不知其有。天者,统帅人体之心;心者,人人本具之天。人心含天理,天理在人心,心就是人的天地。因而欺心就是欺天,负心就是负天。故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由此可知,天地人本是一体,天统四时,人统四端,天之所具,人性皆具,只患人不能明心见性而已。可见“信”之一字的分量举足轻重,人岂可不重信德乎?


  【本章说解】


  道生天地,道为天地之本;天地生养万物,天地又为万物之本。人在天地之间,身配天地,性参太极,与万物同于一德,同于一道。是故圣人以大同之道先尽于己,而后尽于人;以大同之德应乎于人,而顺乎于天。无亲疏,无远近。圣人之道流行无间,贯通古今,其德不过不遗,充周莫测。天下同于一道,万民同于一德,这都是天地、圣人行无为之道的希言之妙。

  本章经旨,重在“希言自然”一句。“希言”者,即无声之言,亦即无言、少言。“听之不闻名曰希”。所谓“得道忘言”者,顺其自然而已。古之圣人,以希言自然之道,同道同信于天下,所以天下人民莫不乐而得之,乐而失之。乐得与乐失,都是在上的圣人,体贴万民之心,以万民之心为己心,取信于万民,故有此等“自然乐得”而归之的心意。

  天地本自然,自然本虚静。故人少言、慎言才能合乎自然。有道之人与道相同,有德之人与德相同,失道德之人与失相同。与道相同者,道乐于合其同。有德之人,德乐于合其同。失去道德之人,道既不言不责,也不怨不弃,乐于与其合同失。自然界的法则,都是物类相归,同类相求,同声相应。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这些都是自然之理。大道无为,凡有为造作的事物,皆不能持久。天地违犯自然规律的“飘风骤雨”现象,尚不能长久,何况于人!

  圣人崇尚自然。《老子本义》曰:“全其自然之谓道,得于自然之谓德,失其自然之谓失。”对这些明如白昼的道理,如果怀疑不信,那就只能是“得者同其得”、“失者同其失”,一切唯道是从,一切顺其自然。自然大道的基本法则就是:方以类聚,人以群分。修者得之,不修则失。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所得又有深浅之别,上中下之分。学道者若不体悟天地好生之德,不怀真诚笃信之意,则难以进道也。

  道本自然。世人对大道有信与不信、诚与不诚之分。修道首先要信道,修道就要修真道、修正道,直趋本源,方不枉修一场。世上门派林立,门有正有傍,有习内功者,有习外功者,五光十色。但真道不二,唯以观心得道、性命双修为要,在红尘中修道德,涵养德行,故修德即是修道。修真道须以“信”为前提,信其为山则是山,信其为水则是水,信决定着一切。只此一个“信”字,即可合仁义礼智为一德,聚万理为一道。圣人教人修道,都是要人从日常生活中的点滴实际处下要。生活就是道,离开生活,便无真道。说在嘴上,不真正心身力行者,就是嘴皮子道,就是伪道,永难进真道。

  总之,读《道德经》,不仅要一句句理解,更要通篇联系起来,要完全了解它的宗旨,才能融通无碍。就好象一首诗,虽只有警人好句,却不能构成一篇好诗,便不是好文章。好文章是全面的,不能抓住一句,忘记了全篇的大义所在。那样便不能透彻了解,不能融会贯通。这样说,也可能就是“希言”,或者说是“自然”。  





 


  

不处章第二十四

  【跂(qì)者不立,跨者不行。】


  “跂者不立”,就是把脚尖踮起来,脚跟离地的姿势。人往往想望远处时,便把足尖踮起,抬足高望,谓之“跂”。这种把脚尖踮起来,是难以长久的。即使有功夫的人,也不过能站一短暂时间。《诗》曰:“跂予望之”,是说足尖踮起可以暂时望远,但不如脚掌平着地安稳久远。这便是“跂者不立”的道理。

  “跨者不行”。迈开大步走路,谓之“跨”。这种走路姿势只能是暂时偶然的,不可能长久。如果故意跨大步伐行远路,那就是违背自然规律,自取颠沛之道。这是人人都懂得的常识。

  太上在此以人之“立”与“行”这样常见的现象,阐明自然大道之义。人自然站立时,脚跟着地,身体平稳,可以久立不疲。倘若脚尖跷立,以图望高,虽可维持一时,必不能长久,因为他违背了自然之理。人行走时根据自身体力,自然迈步,符合自然之理。假若跨步太大,急速如飞,便不合自然,其行必不能久远。太上以这两个人最熟悉的动作,说明有些人好高骛远,急功近利的思想是错误的。“跂”者,就是好高,“跨”者,就是鹜远。如果将最浅近、最基础的尚未做好,却要想去追求高远,那就无异于自找苦吃,甘愿自毁。

  大道本自然,不容有一毫做作。修真之理也是如此,也必须坦然而行,若有造作,便失却自然大道,这好比“跂”者难久立,“跨”者难远行一样。世人不信大道之理,妄信异端邪说。或执泥于诈谬之见;或认假为真,指邪为正;或不悟自然大道的真谛。故贪权慕名,捞取功利,故意造作,这都是与道相悖的倒行逆施,皆是不可久立的短浅行为。今之世人,不敬畏天地,不遵从自然规律,故为人处事,头头错乱,处处颠倒,违背常理,这是常人急于求成、拔苗助长、违犯自然常规的通病,犹如“跂立”、“跨行”一样,皆非长久之道!


  【自见者不明,】


  由“跂立”、“跨行”两个原则,又引申出“自见者不明”等以下“四不”的道理。真理无穷尽,认识无止境。

  “自见者不明”,是说常人总是认为自己最正确,以自是自见为美,以自行所行为好。宇宙之广,无边无际,大道之妙,深奥莫测。处在低维空间世界的人类,其见识与学问总是有限的,即使当今科技颇有研究成果的某些领域,在自然宇宙大真理面前,也还是显得十分肤浅,与自然大道规律和核心相比,还相距很远的路程,更何况一般常人。故万万不敢自以为是,不敢以自知自见为聪明。

  人们多不愿意看见自己形貌的丑陋,不愿知自己德性操行之粗鄙,不敢正视自己的缺点错误,这是世人无明而愚昧的重要原因。人的自见,多是一己之偏,故只能见己,而不能见于人。只见私,而不见于公。只见近,而不见于远。只见后天,而不见于先天。只见显,而不见于隐。只能见其始,不能见其终。只能知其末,不能知其本。只能见其假,很难见其真等等。这些都是“自见”病的一般特征,也是它的局限性。

  凡是“自见”者,皆是后天主观用事,所以不能见天理纯全之妙。或任智取能,或生心作意,或标新立异,都是人心用事,完全违背自然之道,所以想求真知真见者,难上加难也。惟有无私无我,无欲无为,心性光明如日月,则大可以普照万方,小可以无孔不照,到那时,功成性圆,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尽收眼底。无所不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至此,才可称之为真知灼见。由此可知,常人的自见,岂能与圣人大智慧的大知见可比拟?


  【自是者不彰,】


  “自是者不彰”,“是”者,是对客观事实真理存在的肯定,与“非”相对立。世人多是以己为是,以人为非,将自己禁锢在狭小的认知圈子里,所以不能明了大道之理。“是”有正反两面,有自然大道客观存在之“是”,也有自我掺入其中之“是”。自然之“是”不分彼此,古今不易,独立而不改。自然大道的“是”,天地人物之理,不言而自著,阴阳隐显的变化,不教而自明。

  经中所指的“自是”,是带有“我欲”掺入其中的“自以为是”。凡自以为是者,皆是我见不忘,人我分立。用一己之“是”取胜于人,人亦必以他之“是”取胜于我,于是便出现两是相争,以偏对偏,都不合道性,所以不能取信于人。人心之“自是”,多是私慧小智,一己孔见,一技巧心,犹如管中窥豹,坐井观天,难知天下之大,难明天理之全,故不可能彰之天下后世。

  圣贤深明自然万物之理,熟知大道运行之妙。譬如无极太极的运化,阴阳五行之顺逆,四时之序的顺行等等,便是知天地之“是”处。故圣贤顺道行是,可生则生,可成则成,毫不勉强,这便是顺万物自然的“是”处。太上以天地万物之理训示天下,其意在于使后世明晓自然之理,跳出我的“自是”小圈子,才能认识宇宙自然,这样才能无往而不“是”。


  【自伐者无功,】


  “自伐者无功”,常人以一己之功取胜于事,办成一件事情,往往炫耀自夸。岂不知这种自夸,只不过是图其虚名而失其德性。所谓“自伐”,顾名思义,就是自损自伤。功德是一种能量物质,贵隐宜藏,不宜炫露。露则散失,这就是德性的奥妙之处。天道佑谦。凡是自夸功者,都是缺乏谦德的表现。这种“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往往在吆喝声中散失其德,想夸德,结果适得其反,令人生厌,往往引起别人反感。故自夸功的人,未有不自取其败的。

  高功大德之人,都是谦逊自处,有功而不言功,其功反而自彰。浅德之人,做点好事,唯恐人不知,往往自吹自擂,其结果惹人讨嫌,既无功,又丧德。大道之理,就是德者自得,执德无德。如果真有舒卷风云、吞吐珠玉之才,真有安邦定国,造福惠民之功,不用自夸,人皆颂之,而功自彰。所以太上以“自伐者无功”,教化世人要谦下自处。自古以来,圣贤立功于万世,而从来淡然处之,不自居其功,但天下后世未尝不以大功德归之于圣贤。圣贤之“不伐功”,正是全其功,而世人的自夸功,终而无功。大凡追求功利者,必失信于人,又安得有功乎?


  【自矜者不长。】


  “自矜者不长”,是说世间人往往自己有一点长处,便沾沾自喜,好自尊大,恃才傲人,强胜于人,此皆是取败之道,必不能长久。人若以自己有些微长处,惟恐别人不知,便处处自吹自擂。有一点小善、一滴小能,便生起高傲之心,有点滴知识,便生傲物之想。所以时时事事以傲然之情而自用,处处表现,事事逞能。而且往往言过其实,贪天之功为己有,捞众人之功为己功,都是私心的表现。细想一个人之所以能做成几件事情,有多少人在背后支撑着,有多少物力在暗中相助,自然大道只不过借用了一下你的手,做了一件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怎能将功劳统统记在自己名下而夸耀呢?离开天地,离开人群,离开万物,试试看能办成一件事么?

  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这句话极为形象的概括了人与人、人与物的相互关系,含有极为深刻的哲理。凡自傲之人,往往以无为有,以虚为盈,以假为真,多有不实之处,所以人皆不信而远离之。故曰“自矜者不长。”有道之人,通晓事物之理,以大道之纲常为“长”,养深积厚。惟求“长”于天理,不求“长”于虚荣。“长”之玄微之处,世人不能识,“长”之名誉处,世人都想争,其结果是终不能长久。


  【其于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


  “其于道也”,是指上文所列举的自见、自是、自伐、自矜,是一般人心性中常见的四种病态,都不符合道性法则。人都喜欢虚荣,所以应当经常反省,自己改正才好。

  从道理法则上讲,以上这四种心理行为,都是“余食赘行”。“余食”就是多吃的那两口。人若已经吃饱了,再多吞几口下去,必然胃不舒服。“赘”音zhuì,譬如人身上多余的累赘,诸如瘤子、六指、甲状腺囊肿、肥胖症等皆是。人的身体任何部位,都有其自然状态,如果多长出一块,那就是多余的,也就是病态。因人性之迷,人心之妄,人情之偏,私欲之曲,故才有这四种病之患。

  “余食赘行”之“行”字,古时与“形”相通,多作“形”字解,二字通用。“跂立”、“跨行”、“自见”、“自是”、“自伐”、“自矜”等,都是违背自然之道的故意造作,是后天识心的有意作为。在先天无为自然大道看来,后天欲心的一切有为造作,都是多余的,犹如手脚多生的六指,非但无用,反而有累。人心的背真趋妄行为,犹如余食赘行一般。人一日三餐,惟求一饱,饱后又多食,必伤脾胃,未有不害者。人之形体,四肢完备,假如颈生瘿(yǐng)瘤,手脚六指,虽不害其性命,总是多余累赘,故人心未有不厌恶的。人这四种通病,无论做人修道,亦是如此。

  “余食赘行”之病,不但为人所厌恶,就是物类也不喜欢。所以有道之人,抱道养德,尽己尽人,不求自见,不欲自是,不为自伐,不好自矜。如中天之日,其光明人不能掩;如天地之公,人谁能去否定它。性分之中,如澄水明镜,无所取舍,无所障碍。修道之人,本应自然,余食赘行等蠢事,自不该去做。若不信自然无为大道,行不能行之事,想非分之想,那就如同食之过饱,行之过劳,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学道者当顺天德而无违,循物理之自然,不掺杂主观意识的矫揉造作,就不会自找麻烦。

  所谓“物或恶之”,是说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它的自然定形,凡是变体,都是不正常的。即使是植物,过分长出一个多余的附件,不但增加自身负担,而且令人生厌。何况一个人呢!比如一个人很高明,别人慢慢会认识的,何必自己去吆喝、显露。一个有道之士,绝不会如此,绝没有这种心理行为,才算合于道性。

  “故有道者不处”的“有道者”,并非专指“入山唯恐不深,避世唯恐不远”的山林修道士。综观道家的理论与实践,既不是佛家的绝对出世修行,也不是儒家的完全入世而修,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出世与入世相结合。尤其是现代修真者,就是要入世于红尘之中,在心里修行出世之道。这样经过烈火的烹炼,才能炼出金刚不动心,铸成金刚不坏身,远比独避山林中来得更扎实,炼出的功夫也更硬。

  道有体有用,道体处于形而上的自然中,道用却在日常的万事万物间。因此,天下无论高贵与贫贱,人人都自觉或不自觉的处于道中。老子所说的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是就道体而言,佛所说的“离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是就道用而言,与孔子所说的“四毋”——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有所相似。所以,它不仅是修道者的道德指标,也是做人做事的最基本修养。自古至今,凡是立大功、建大业的人,只要一违犯这些原则,绝对没有不失败的。前车之鉴,以古为镜,所以太上为此再三郑重其言,其目的正在于此。


  【本章说解】


  由第二十二章开始,到二十五章为止,反复申明道体的自然,要人清静无为,切莫乱加造作。当道应用在万事万物时,必须效法天地自然的规律,以“曲则全”而成事。本章衔接上两章的内涵,再次提出反证,作为正面的告诫。因此便从“跂者不立”、“跨者不行”等日常细微小事讲起,比喻大道之理。

  世人多是好高自大,自是自满,每每持私欲、操私智,以求胜于人。太上恐民风日乱,人心日私,世道日邪,是以设经示教,以匡世万民。经中反复类比,历历取喻,以立为天下后世之戒言,作为行为的准则。

  圣人之心,无私无欲。常人之心,有机有智。圣人之性,能亟(jí)太极至诚之理,心合天地自然之用,养深积厚;悠悠然,如青云出岫(xiù),而意念无为,乐天知命;湛湛兮,似明月印潭,而身心自在。是故虑心应物,不肯先己而后人,体道而用柔,去高而就下。圣人之心不与物争,物亦不能与之相争。常人之心,理与欲之机不明,功利之心未泯,惟知损人而益己,不愿曲己而全人。世人种种有机有智的小聪明之心,其自见、自是、自伐、自矜的行为,在为人处世,待人接物中,随处都会显露出来。太上在本章中,教人要从日常生活的“立足”、“步行”中,时时处处都要贵乎平实从容。否则,皆是自取危殆。人若逆理而行,违背自然之理,皆是非仁之举,非义之立,非礼之为,都是自取其咎的自作自受。

  本章自“希言”至“有不信”,是在说明道之得与失。自“跂者不立”以下,又以人的行立等行为,比喻自然之理。由是可知,诸如立与行这种司空见惯的日用小事,也无不包含着自然之道,无事无处不显示出自然之理。奈何世人不悟真常,不信自然,常常一意孤行,为了达到个人私心欲望的目的,硬是要违背自然,跂立跨行,企图人为地增高继长,结果碰得头破血流,乃至引祸入身,损伤性命,生命何以能久常。

  修真之人,若内挟自见自是之心,外露自矜自伐之能,这种违背大道所得到的损伤,比常人更为严重。人心之私妄,后天之造作,修证之执着,乃至登仙成佛之想,都不合乎大道自然,都是多余的累赘,都是天然本分之外的包袱。先辈所讲的“放下人心即是道”,其理正在于此。

  道常处于卑虚柔弱之位,故常被众人所恶弃而不处。世人喜好与道相反的高亢刚强,争胜夺上,这些都是有道者所不处。东汉医圣张仲景说:“当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但竞逐荣势,企踵权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务,崇饰求末,忽弃其本,华其外而悴(cuì)其内,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这真是高度概括而言之了。  





 


  

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前几章连续列举了日常生活中种种为人应事的行为,讲了道的妙用。本章又进一步说明大道“体用合一”的道理。究竟“道”为何物?什么是“道”?这是一个庞大的理论体系,其中最根本的哲学命题,太上在本书中以不同表达方式,从各个不同角度去阐述它。并用或显或隐的文字语言,透露了个中的信息,本不需要后人画蛇添足,多加注解。

  “道”究竟为何物?《道德经》五千言,洋洋洒洒,信手拈(niān)来,道的真义,答案自在其中。从第一章第一句便直接了当地说:“道可道,非常道”。本章又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自古至今,研究老子的学者,多是偏重认为老子是“唯物思想”。这虽然也有一定道理,但却是现代人以现代意识和西方的“唯物”与“唯心”观念,附会中国古人的深刻内涵。正如南怀谨先生所说:老子在书上从头至尾所表达的理念,是在说明“宇宙与生命的存在是‘心物一元’的,殊无可疑。”

  “有物混成”,这个“物”字,并不完全同于现代人所理解的物理世界,也不全是“物质”观念的物字,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文字表达的“那个”或“这个”。它不仅包含着物质领域的“光”、“炁”、“力”、“能”等质性东西,而且还有精神、思想、心理等东西。这种“有物混成”的“物”,就是“道”的同义词,其内涵包括了物质与非物质,所以它是“心物一元”的混合体,是“一气含三”、“一元四素”的虚实结合体。中国传统的哲学观,始终是以阴阳两个符号为代表,从阴阳二者之间的相互变化、相生相克中,去建立它的宇宙观、伦理观。如果以阳为物质的代号,那么阴就是精神的代号,阴阳相合,心物一体,便演化出从极微到至大,应有尽有,无穷无尽的有形世界和无形世界。

  “物”是言无极太虚的先天道性物质。此物中既含有“五太”混合物质,也蕴含有无极太极的极至之理。这种“混成”之物,虽以“物”字假名,但其物质还处在无形无象状态,实非有块然成形的可见之物。此“物”在万物之先而生成,谓之无名无象之道。此物之所以为物,是因为它的主要成分是精、信、光、炁与神运等心物浑合质性,具有“一炁含三”之数。在精神领域则为理,包涵“一元四素”的象数理炁。在人则为心理性命。分而言之,大千世界,万类万物,无不是此“物”而生成。合而言之,万法归一,万物万事无不是归于此“物”。

  此“物”在心物未分两面之前,就是混沌未分的浑然一体之道,它是原始的“道性物质”,即现代科学所称的“暗物质”。此物混合着有无之机,浑同色空之妙,其体存于无极之中,应变于“五太”之始,生于先天先地之先。宇宙万物的形成与消亡,全是它的功能所起的作用。正如南朝时禅宗傅翕(xī)法师的悟道偈(jì)所说:“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这首偈(jì)颂所表达的思想,正是道家与佛家对宇宙真理认识的合同。

  无极与太极,亦不是两物,而是物质的两种变化状态。无极即是太极,太极即是无极。假使只有无极而无太极,则物质之实理就无从运用表达,天地人物也不能有化生之妙,而沦于空寂。假使只有太极而没有无极,则物质之实理又滞于有象,阴阳不能造化,就不会有宇宙万千变化之妙。

  细推“无极而太极”之理,太极虽有阴阳两鱼之象,然而此象也只不过是阴阳有象,而实非太极有象。无极中含有“五太”的本质现象,进入第六态“太极”时,才开始分阴分阳,产生了有形的变化。无极是空寂之理,虽理为空寂,但就物质而言,却并非空寂,它是宇宙生育天地万物的本源。由此可知,无极是大道本体,是太极妙无之理。太极是无极妙有之用,生化万物之实。先有此物质,然后才有五太。

  所谓“先天地生”,在宇宙未形成之前的有质无形的原始状态,道家将它分为太虚、太易、太初、太素、太始五大层次,总称之为无极、混沌、真一状态。自然大道的最本质时期就是太虚,太虚即神运阶段,神运才能产生变化,这一阶段有理未有炁,称为“太易”阶段。当神运易变后,元炁生成,有炁未有形,称为“太初”阶段;元炁生成,产生质性,有质未有形,称为“太素”阶段;由质生形,此形并非常态可见之形,而是道性之隐形,是形的一种开始状态。这种形成、变化、演变过程,既是微观的,也是宏观的,所以称为“太始”阶段。万物的初始化状态,理炁形质体用皆已完具,皆包容于“一”中,可谓之“太极”阶段。前人将这种由无极演变为太极的过程,称之为“混沌”。《太始经》中说:“昔两仪未分之时,号曰洪源,溟涬鸿蒙,如鸡子状,名曰混沌。”以上所说的“六太”之中,太虚是根本。太虚的神运是混沌变化的根本条件,是神髓。庄子曰:“中央之神曰混沌”。前人说:“老子者,道也。乃生于无形之先,起于太初之前,行于太素之元,浮游六虚,出入幽冥,观混合之未别,窥清浊之未分。”形而上者谓之炁,形而下者谓之器,都是以混沌核心结构为质心而产生、形成的,这个核心、质心就是道佛的圣境领域。

  “先天地生”,是说道本来无形无象,在天地未生之前它就存在,它是宇宙万有的本源。一切万象的种种变化,生起与消亡,那只是两种不同的现象而已,虽然与这个超越一切的“道”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却无法影响它的本质。就像光明与黑暗一样,明来暗去,暗来明去,明暗两者的交互转换,只是两种不同现象的转替,而那个能作明作暗的本体,却并不随着明暗的变化而生灭,但是它的功能妙用,就表现在日明夜暗的来来往往之间。所谓形而上的道,其实已经彻底地、无所隐藏地表现在它所创造的万象万境中,本体与现象的关系是一而二,二而一。也就是佛家所说的“缘起性空,性空缘起”,可以说是对这个道理的进一步诠释与发挥。

  太极之中,积炁鸿蒙,溟涬莫测,其炁浩瀚,其体穹窿,其运如车毂,其速如弩矢。周天365度又四分度之一。大道循天而左旋,日月循天而右转,一昼一夜,日行一度,月行不及三度。以十九分度之,共行七个月,谓之一周天。此是太极图中阴阳运行之奥妙。有太极,然后才有天地,有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所以此物生于天地之先,是谓天地之根本,万物之枢纽。修行者就是首先要回归到太极这个阴阳整体中,然后再复归到无极,这其中的转换过程就是“变易”,就是由“旋极”状态逆转到无极状态。若能从自性中究竟至五行不分、父母未生之前,则太虚混成之物,造化之微,自可得矣!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就是形容大道的混沌状态。静而无声谓之“寂”。空而无象谓之“寥”。静而无声者,无音声可求,无音响可得,空远而无象,不见其始,不知其终,具有广大悉备之妙。

  对于形而上的道,佛家以一个“空”字作代表,太上在这里以“寂”、“寥”来形容。“寂”是绝对清虚,清静到极点,毫无一点声色形象。“寥”是形容广大,同于佛学所说的“无量无边”。佛家所说的“空”,是指道体原则而言;而道家所说的“寂寥”,是形容道的境界与现象,在表达上各有不同。谈“空”容易使人误解为断灭思想,说“寂”,又易使人执着于某一现象,落入境界的巢臼(jiù)中。这段经文,是继续阐述道性之“物”的变化之妙。道之为物,不可言有,不可言无。有而不有,非色相可见之有;无而不无,非断灭顽空之无。至微至妙,故曰“寂兮寥兮”。

  “独立而不改”,是说道的这种“寂兮寥兮”状态,清虚寂静,广阔无边,没有形象声色可寻,永远看不见,摸不着。超越了一切万有之外,悄然自立,不动声色,不因现象界的物理变化而变化,不因物理世界的生灭而生灭。

  “独立而不改”,并非单指形象的实有,道并不能完全用实有来比称。因为它是“非心非物”,不能说它是实有,又不能说它是没有。因为它是“即心即物”。此“物”万劫之运不能推迁,阴阳不能变换,真常悠久,本性独立而不移。生于天地之先,不坏不灭,常存于天地之后。天地虽有改易,而此物从不改变。故曰“独立而不改”。

  “周行而不殆”,是说道无所不在,在在处处都有道。不论“物”也好,“心”也好,都有道的存在,永远无穷无尽,遍及天下一切处。此“物”虽然还未分化成阴阳,但却常流行于天下万物所含的阴阳之内。此物自身虽然无有动静,但却常妙入于万物的动静运化之中,无处不有,无物不在。无论山川河海,物之大小粗细,灵性之清浊贵贱,皆给予滋生养化,从不遗弃,运化万物众形的生息消长,从不乏匮。物体秉性之差异,五行质性中的金木水火土的生克变化,四时节气的变化顺序,天地异其用,万物异其形,生化不息,变动不居,都是此“物”的运用变化之妙。故曰“周行而不殆”。

  “殆”者,怠也,即危险、懒散之意。“周行而不殆”,是说此“物”成于阳而无不阳,成于阴而无不阴,贯通圆满,往来屈伸,通天行地,无所不入。在阳它不焦,在阴它不腐,无物不能贯穿,所以永无危殆。这一切都是道性物质自然混成之妙。

  此“物”分秒不息,从不怠慢。天地间的有无虚实,青黄碧绿,动植飞潜,一切万物,皆是由此物而生,由此物而立。万物不得此“物”之妙,生生不能无穷,化化不能无已。故曰“可以为天下母”。亦即第一章所说的“有名万物之母”。

  道既然为万物之母,万物都携带着“道母”的遗传基因,故佛家曰“众生皆平等”,“众生皆具佛性”,道家曰:“万物含道性”,皆是此理。万物皆具一气含三的“三元”与“三源”性物质,只是存在着质量和层次的差别而已。这三种物质,不仅是万物的祖性同源,而且也是修真者返归自然大道的根基。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返。】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这个东西是宇宙一切万有的根本,具足一切的可能性,很难用世间的一般语言文字来形容,中国的老祖宗们,不得已姑且把它叫作“道”,并用它来统括万法的究竟归处。

  道之为名,在古代它是超然于宗教性质的代名词,西方哲学称之为“第一因”,但在内涵上仍有差异之处。以宗教性质而言,就是基督教、天主教叫它“上帝”、“主宰”,伊斯兰教称它为“阿拉”,佛教称它为“如来”、“佛”。宗教性的字眼,容易使人在心理意识上,形成一种偏离道的本质的想象概念,蒙上一层化不开的神秘色彩,造成单凭一己好恶与想象所形成的偏面性。

  “道”虽是强名之名,总不能尽言大道自然运化之妙,无论如何描述,也难以准确表达大道之意。因为它高而无上,大而无外,无所不包,所以强名曰“大”。说其大,以大求之,广而无边,包罗法界,无方无所,故大之实际又不可得。太上形容道曾有多种提法,“强为之名曰大”,因为它无边无量,所以也可以叫它“大”。

  “大曰逝”,因为大道不断在流逝,又没有常处之所,弥散于六合,时刻流通于宇宙空间,故又强名曰“逝”。若以逝求之,又荡荡乎无所归,绝绝乎无所止,逝之实也不可得。大也就是“逝”。“逝”是永无止境的向内外四面八方延伸发展,无限扩张。老子认为道大得无量无边,无有涯际,因此名之为“逝”。佛也有十个名号,“善逝”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善逝”的“逝”,除了具有“无常”的含义之外,同样代表无尽无限,形容难以言喻之大。这与太上所说的“大曰逝”,确有不谋而合之处。可见佛家道家本是一脉相承,一理相通。

  “逝曰远”,大道之流逝,流之无穷,气布十方,充满宇空,无所不通,九天之上不为高,六极之下不为低,无边无际,故又强名曰“远”。大道四通八达,放之四海而皆准,没有不及的地方。正因为“道”太大太远了,它遍布一切处,通于古今,贯于万物,若求大求远去追求它,反而难以得到,弄不好可能还会迷失到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迷幻中,不能自拔。其实道就在日常生活中,就在每个人的身边,就在每个人的心灵里,须臾不离。若能反求诸己,回头自省,观心自醒,见“道”才有希望。

  “逝曰远,远曰返”,大道本无远近之分,最远的也是最近的,最后的也是最前的,只要神志清醒,常觉常悟,好好张眼一看,天边就在眼前。若以远求之,远而无穷,没有尽头,其远之实亦不可得。说它流动远去,却又最终复返本根,归宗认祖。道为天地万物之所依,须臾不可离,故“远”之名也不能尽其意,则又强名之为“返”。返者,返本归根也。万物皆有生有灭,生则为物,灭则归根,归根复本曰“返”。无论强以何名,终难尽述大道之实,难尽大道之妙,总不如返本求根,则道之妙自可得,物之理自可明。不知其名者,道本无名,并非不知其名。“大而逝,逝而远,远而返”,求其本始根元。统有宗,会有元。道之名虽不可得,而道之实,却可以通过自身修证而得。人们若能于此处深切融会,体用一元,内外一贯,混成太虚的无极大道,未尝不在我的心性中。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这一段文字主要是谈“天”说“地”,最后又引伸出一个“王”字。“王”代表人,在中国古代传统文化中,始终将“天、地、人”三者并列共论,而人居在其中。为什么呢,因为中国文化最讲“人道”,人文的精神最为浓厚,最讲究人道的价值。现代人也常谈论人生的价值,但人生的目的意义是什么?人从何而来,又向何处去?人与天地是什么关系?等等这些人生最大的课题,人们多是若明若暗,甚至茫然不知,结果碌碌一生,带着遗憾而去!

  若以《易经》的话来说,人生的价值正在于“参赞天地之化育”。人生于天地之间,匆匆数十年,晃眼即逝。生为人身,确实来之不易,天地之赐予,父母的养育,其意义绝非只是为了活命,还有更深层的含义。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佛家称之为“娑婆世界”,意思就是“堪忍”。天地间的阴阳制化,自然因果规律的作用力,造成了人生一世的许多缺陷,很多麻烦。人只有顺天道,修道德,明白人与天地的基本规律,主动地去运用阴阳,便能创造一个和谐圆满的人生,弥补自己曾经造成的缺陷。

  道为宇宙之源,天地万物之根,故天下唯道最大,唯道最尊。为何又言天大、地大、王亦大呢?天地圣王虽然都在大道之中,然而天之高远,地之博厚,圣王之继天立极,亦不为小。所谓“天大”,天高而远,无所不盖,施风化雨,养育群生,故可称其为“大”。所谓“地大”者,地广博厚,顺天之道,承载万物,山川河流,动植飞潜,万物众生,皆得地之抚养,故可称地为“大”。所谓“王亦大”,王者人也,又指治世之圣人。天地人三才,人立其中,人为万物之灵,故为“大”。圣王继天立极,集天地人之道于一身,以道治天下,立人伦至理,以教化天下,所以圣王能尽天地人之道,与天地人合为一体,故圣王之道亦大。

  宇宙间虽有“四大”,而“王居其一”,是说人类虽处在三才之中,但不明天地,不修大道,就难与天地同其大。唯有有道的圣人,可以聚合道、天、地、人于一身,四而合一,故曰“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域”是代表广大的宇宙领域。太上所说的这“四大”,与佛家所说的“四大”不同。佛家的四大,就是物质世界的四种组成因素:地、水、火、风。道家所讲的“四大”,是“道、天、地、人”。太上将人与道、天、地相提并论,可见人的生命价值之可贵。四大中人的代表是“王”,王者“旺”也。是说人与天地相通,人身就是一个小天地,人具有天地之灵,只要持修大道,即可“参赞天地之化育”,得天地之助,与大道合同,超越自然界阴阳五行对人的拘缚,在天地间自由穿越,成为与道、天、地合为一体的“大”器。唯有人具有成为“四大”的条件,而动物、植物界与人尚差一个台阶。人既贵为“四大”之一,若白白浪费了一生,岂不可惜!


  【人法地,】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四句话,不仅是做人做事的法则,而且是修真证道的法则,这是太上千古不易的密语,是老子思想精华之所在。所谓“法”,可作为动词,是效法、学习的意思。如何法地、法天、法道、法自然?从古至今,有多少人都作过阐述和解释,但所站角度各有不同,理解也可有所说,但真正从人体生命科学研究和修真实践学方面来说,还没有人对它进行解析过。从修真的角度去理解,玄灵修真理法学认为,这四句话所阐述的真义,是修炼的四大复返先天的过程和阶段,直接言明了人如何回归自然,如何天人合一,以高度的概括和精辟的语言,深刻地揭示了后天复返先天自然大道的修证法则。这个先天大法理论体系可贯通为:“我法母,人法地,人法天,人法道,人法自然”这五大阶段。如果从功内解析,也可以把它称为:“我法于母,人法于地,神法于天,仙法于道,圣法于自然。”这就更详细、更准确地说明了修炼的层次和等级的差异,更完整地描述了由后天返先天、由低层向高层的人天合一境界迈进的过程。

  在没有进入“人法地”阶段之前,必须有一个“我法于母”的过程。人体是由父母精血而成的后天之躯,从父母身上获得先天真一之炁,全息性地继承了父母系中隐显生理组织结构遗传的基因信息,经过母亲十月怀胎,降生落地,来到人世间。得到母乳的哺育,完成了由婴儿、孩童、少年至青年的发育成长过程。可以说人身的一切都是父母所给,由父母之情所生,由父母养育而成长。正如空净师所云:“父母一念人成形,菩提原是觉有情。悟彻人根证大道,宏志方能登云城。”人降生之后,已由先天转为后天,尘世的繁劳,欲心妄念的损耗,使婴幼时期的先天状况逐渐消失。中年之后,先天真炁已变得残缺不全。人体生命要复还先天,只有通过修炼,夺取先天真一之炁,使生命质量逐渐复返到娘未生前的婴儿先天状态。

  修炼“我法于母”,要在修心养性、摄身养生等方面,效法母性的仁善慈爱之心。母爱是伟大的善德,要像母性爱护子女一样去爱护天下众生,爱一切万物,做一个真正的善人、仁人、有益于人民的人。修炼者本应继承父母仁善之心,不断克服人心之私,完成后天主观意识的改造,在三元回归和三源再造领域,完成“法于母”的过程。同时在命体方面,经过修爻补漏,逐步完成生命再造,达到在母腹中的先天乾健状态。

  “人法地”,是修真的第二步工程。人如何效法地母呢?大地驮载万物,替我们承担了一切,提供了一切,人体生命的生存,全赖大地来维持。吃的是大地长的,穿的是大地生的,衣食住行所需,无不是得之于大地母亲。可是人类回报给大地的是什么?只不过是污水粪便之类的东西,死后又把又脏又臭的腐烂了的脓血和败坏了的朽骨,埋在它的身上,破坏污染她的躯体。人如此对待大地,而大地毫无怨言,不但生生不息地长养万物,而且还承担了一切万物的罪过。人难道不应该效法大地这种大公无私,无所不包的伟大精神吗?

  《易经》“坤”卦形容大地的伟大为“直”、为“方”、为“大”。大地永远顺道而行、直道而行,包容一切,不改其德。也就是佛家所说的“大方广佛”。人类效法大地,还要学习地母勤奋不息的精神。地球一刻不停地在运转,只消一分一秒停止运动,人类与万物都将完结。人类效法地球,就应该像《易经》所说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地永远是健在地前进,所以人要效法它的勇往直前的“德行”,像地球母亲那样博大的胸怀,以宽厚的仁爱,赐予人类与万物以生存的环境和养命的条件。人类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完成自己生命的历程,地球母亲的恩德大无边。但人类对大地母亲多有不恭,不感地母之恩,破坏地球生态平衡,疯狂掠夺地球资源,残酷地害其生命,这等于挖地母的心。

  地道之德,安静而柔和,广博而宽厚,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负载万物,养育群生,劳而不怨。有功而不恃,慈养万物而不图报,地母之德大矣哉。人顶天立地,得天之恩赐而立命,受地母灵气的滋养而立身,人须臾不能离开地母的怀抱。故应效法地母安静之德,修心养性,心无妄念,身不妄动,意不妄思,事不妄为。遵循地道的法则,得地母真静的本体,修身而复命,返归到至柔至静的状态,完成复返先天的第二步功夫。

  地球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有山川大海万物,还有肉眼不可见的地脉、南北极中轴脉和地球核心等许多结构,这些结构在人体一一都有对应。因此,人体要复还先天,就必须使体内生理组织结构效法于地球母亲,将经络系统、经脉系统、轴心系统都要修证出来,与地母同质同频,与玄源质性系统同频共振,这样才能超越地球引力的制约,像地球母亲那样,源源不断地从宇宙获取能量。

  “人法于地”是一个科学的修炼层次。比如人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水,这与地球情况完全相符。地球以水养育着群生和万物,水是生命不可缺少的物质。人体内的体液就是一种水的特性,是人体生命的重要质元物资。由此可知,修炼“人法地”的科学性是非常完整的。如何法于地?首先要修“十二经络”,其次要修“八脉道”,这样就可以从生理组织结构上,完成“人法地”这个层次的先天变化过程。


  【地法天,】


  在完成“人法于地”层次后,如何使体内之气上升到光?如何在信号源、能量源上得到玄源系统的帮助?这是修真进入另一个层次需要解决的问题。一般功法的修炼者,无论其体内之光有多高,也很难超越地球引力的制约,只有达到“人法于天”(神法于天)的层次后,通过自己的性体才能实现这种超越。通过性体的正修,心的正修,不离正道正法之轨,方可进入天(仙)道层次修证,最终取得正果,登上大成彼岸。

  “人法天”(神法于天)、“人法道(仙法于道)”、“人法自然”(圣法于自然),这三个层次都是先天中之先天,是人体生命中三元返归和三源再造,复返高级层次的先天,通过性命双修,实现形神俱妙,达到人体小宇宙内环境与大宇宙外环境的相应相合,进而达到更高的佛道圣层次,终而达到人与自然大道完全相融相合的佳境。当修证者完成“人法天”阶段的修证任务,以天为母,实现“人法天”也就是“我道法天”。

  “天”有两重含义。对内指人体这一先天小宇宙,对外指天体大宇宙空间不同层次的天。这个天是指真先天,高层次的先天。对修真者而言,是指通过各层次的后天复返先天的修证,各层次修真生理组织,已经实现了第一层次的回复先天。十二经络通畅无阻,八大脉道皆流注无滞,七丹脉线成功了四脉。在第二层次返归先天中,已经内成外就,可以进入“我道法天”,天人合一育仙胎的修证。内外先天已经同频共率,已经摸到了天的脉博。我心合天心,脉律同运行。

  “人法天”是法于宇宙的第二层先天阶段。天的范畴,有可见的太阳系与银河系这一时空空间,还有不可见的更大范畴的星系天系统。修真者在完成修心炼己、断魔归本,达到无尘无浊,识意与神意基本合一成“圭”字,心性清静,就必须进入“法天”这一层次,修证太阳系之天心,使内道场的太阳系之心与外空间太阳系的太阳、月亮的场性三元相合,使人身的显隐生理组织结构与太阳系相合相应。

  完成这一层次的天心修证后,还要上升到更大范畴天的核心层次,即通过初级天盘法的修炼,使内道场的五行发生根本性转变,继而又进入“混沌道盘”的中心上,三五合一,三心合一,归中一体,整体修证,进行我道法天心层次的修证,继而进入我道法自然层次的修证,内外合一,内外圆融,全息性、整体性地修证“全息轴心”、“全息体心”,使人体小宇宙中慧观与智观的宇心、系心、天心、轴心、形体心、器官核心、细胞核心等等先天后天各层次的心,都能与大宇宙相合相应,同频共振,达到自由王国的圣境。

  运用一元四素全息论的象数理气来分析,这一阶段逆修程序的“数”,是由十二至八,再至四,至此已回到三窍中的第一窍。从几何学看,是由体、面、线、点再归于无。返修到此,已经回到了“点”(即窍)上。但从新的层次看,它又是一个新的整“体”。此种“体”的生理组织结构和物质质量,已非经脉层次上的水平,而是进入性命双修、生命再造工程的丹“体”的修炼阶段。但它还只是一个全息性的胚胎,非常稚嫩,尚需置入“天母”的“子宫”中孕育这个天之娇子,这就是“归窍”。这个阶段,修真者以天为慈母,孕育于胞宫,人天合一,得天母日、月、星(含地球)精华的滋养,直至胎圆炁足,瓜熟蒂落,真体成就,与天同体,天人合一。人即是天,天即是人,完成一个全新的天脉窍。

  天道浩瀚无际,湛泊不动,施于天下而不求报,生长万物而不求取。天之德轻清,穹窿而高明,湛寂而虚妙,所以三光常耀,四时顺序。地法天德,玄黄相抱,阴阳交泰。所以能成就万物之形,实万物之质,都是地道顺乎天道的变化,成全天之生育而已。故曰“地法天”。


  【天法道,】


  道无形无名,无声无臭,至虚至妙。天地人万物,皆是大道所生,大道育成,所以大道是天地万物之母。天若不法道,阴阳便不能升降,变化也不能感应。所以大道流行于三才,变化于阖辟,立万物之性,复万物之命,终万物、始万物者,都是天法道的妙处。故曰“天法道”。

  “天法道”阶段,主要是修“理脉窍”。因为道不可言,而言于理。圣人行不言之教,也是以大道之理教化天下。“理”在此处意为先天大道的意思。修证理脉窍,就是一个“天法道”的修证阶段,是在完成“人天合一”修证以后,才能进入的“天人合一”的全真修证过程。

  天以道为母,从道中获能而生存。修真者若能像“天母”一样,独立于道境之中,再以道为母,实现“我道法道”的实践,进入第三层次返先天的修证。以道为母,胎儿在道母腹中已为先天,再以道脉线为脐带,从道母体中获能,发育成长。道脉是道胎的脐带,分为脐静脉和脐动脉,组成“道胎”体内的胎血循环系统。内外皆备,道母的“血”便会源源不断的注入胎内,“道子”自可育成。

  修道脉是人体小宇宙与天体大宇宙相互连结、沟通的纽带与桥梁,是人体培育大还丹、孕育道胎的第三个层次的返先天过程。内道脉与外道脉,都是这个阶段的生理组织结构。这种道脉,有脉亦无脉,无脉实有脉。这两重脉的修证,并非人力所能为,全凭玄德三千,师助神修,泯识慧智,无为大定,才能修证成功。修理脉窍,就是修真者德志同天性,定慧入仙妙,修为精进,性命双修,两者相辅相成,形与质同步地向逆返先天方向变化,而达到一种更高层次的先天境界。理脉窍之理言于天道,其实也是身中之道,己身之形与性已进入道境,身道一体,同质同频。

  这个阶段的修证是天人合一成真的修持阶段。以数分析,理脉窍是仙道层次的“真一”,道是“一”,“窍”是一;道是点,窍也是点。进入这个阶段修证,身、心、法于道而合道,孕于天而生于道。至此我就是“真一”,我就是圆融之“点”。育于道母之仙胞,生于真道之境,长于大道环境中。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均在此一之中。越接近大自然运动的核心,越好象静止一样。譬如一个旋转中的圆形,越接近圆周的地方,运动的幅度越大,而接近圆心的地方,运动的路线越小,而圆心在旋转的时候,完全不离原地,看起来不动,其实它是整个圆转动的核心,是力量的源泉,是一个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更为雄浑无迹的运动境界,实是一种自然法则的功能。


  【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道的力量,生生不息,源源不断,生天生地,鬼神帝圣,都是由道的自然功能所分化,没有任何人为的因素。道就是一种自然力量的运化,它既没有为什么,也不是为了什么,本来就是这样,原本未动,无元无终,无前无后,无生无灭;而由这个无生无灭中,本然创造了宇宙天地和万有生命,形成了生生灭灭的自然现象,产生了时间、空间前前后后的无意识的意识。

  “自然”这个名词,佛家称它为“法尔如是”,也就是宇宙之本源,就是无假运用,无假作为,无一法可增,无一法可减。道之性本自然。道生男女,而男女有人伦自然之妙。道生万物,而万物有自然群分之妙。道生五行,五行有曲直从革自然之妙。月有自然之明,日有自然之照。大道运化天地万物,无不是遵行自然法则的规律,无不是得自然本源之功,又无不是返归于本根。故曰“道法自然”。

  修证“道法自然”的过程,就是一个法自然的清静无为,无论修证炼功,还是在日常生活之中,只须让一切自然地运变流行,自然的静,不假造作,自由自在,那就对了,又何必头上安头,作茧自缚呢?东汉魏伯阳真人名著、被称为千古丹经王的《参同契》,所论述的修道原理和过程,虽然复杂而奥妙,但仍不外乎“道法自然”的大法则。

  “道法自然”就是一个大解脱、大自在,破零壁,真无极,碎虚空的修证层次。从前师尊们在言到这一层次法于自然的修证时,都是以“不可名状”而结束,谓之“道不可言”而无言矣。修者若不能直识本来,看透自然本源的“法尔如是”,即使坐破蒲团,也还是有家归不得的游子。

  道法自然的修证,主要是混沌窍的修证,是“道中修道”,是道的更高层次的继续修证。前一个道字可名为“真道”,后一个道字可名为“混沌道”。前面所言的天脉窍已进入道的范畴,而理脉窍和混沌窍已处在道中,向更高道境的迈进。这三窍基本上是一窍。就数理而言,向上还有更多的层次。“天地本无根”,故只能“言尽于此”。

  道是以自然为慈母,从自然中获能而存在。当修者进入道境后,也就具备了与道母相似的功能,实现第四个返先天“我道法自然”层次的修证。自然就是心,是核心,道法于心,“象由心生”,自然之道能化生万物,万物皆有道,这个道即由“心”而生。以自然为母,法于自然,也必须修证相应的修真生理组织,才能获能而成长。这种获能方法,由于已经返归在道中,复归于一中,所以以理窍、混沌窍为核心,唯心是道。在核心中获能是全息性的,这种“全息裂映式”的物质能量极高,故有碎虚空、破零壁,破零同光,混沌一片,复归自然之说。《玄机心镜注》中说:“……成高真之时,功用既至,必先光含影藏,是骨肉都融,神凝形中,名曰天光内烛,此即纯阳神气含身,自然无影……”

  我们的祖先早在数千年前,已经通过自身修证,在内观、微观中认识了“生物原子核”,实践了人体核生理学,并且取得了大量成功的经验。这些实践远远超越于现代核物理学。其中生理原子核、中子核的分解和生理核聚合,是现代科学所望尘莫及的。同时先辈们在慧观、宏观、宇观中,认识了宇宙的本“源”,实践了不用“飞船”的宇宙星际旅行,并且进入宇宙核心进行研究。道家认为“象由心生”,唯心生万象。这个心就是“一”,就是“道”,就是自然本源。万物如能得此“一”,归于本源,形性合一,则会宇宙升平,世界大同矣。

  道家学说自成完整的理论体系,由内至外,由根到末,由隐至显,由核心到万象,象数理气,整体包容于一真。修真者以此理逆修,归一返心,回归自然真境,既完整又科学,只可惜现代科学暂时尚未全部揭示而已。质心为万物之本,万物产生的条件,是以质心的确立为前提的,自然界的物质都是以质心为轴,以心的凝聚力为基础,这个心就是自然的核心。比如几何学中的画圆,是以中间圆心为依托。如果没有这个轴心的吸引运动,圆规就会作无序运动或直线运动,难以划出圆来。所以道家特别强调核心对万物的决定意义和主宰作用。

  又如道家学说中的古河图和洛书,它们的核心都是“五”,这个“五”有多层含义,但它的根本点,就在中心那一点,那就是核心。修真学将此“五”称为“吾”,也就是“我”的意思,也就是真意之“心”。此心是一切形物的本体来源,离开此“五”这个核心,一切物质就无从谈起,所以说“五”这个核心是无中生有的本源。这个五以外的圆形分布,都是这个心与形体的和谐统一体,心形合一,才构成了这个万象万类的物质世界。

  修真者的最高境界,就是后天复返于先天这一点中,层层先天的返修复归,最终归于混沌,归于一中,并且在一中、在混沌中极化、核化、心化,继续逆化由太始至太素,由太素至太初,由太初至太易,由太易而归于太虚。最后达成浑圆一体,聚散自然,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的最高自然之境。


  【本章说解】


  本章是讲大道自然之旨,是对道的进一步阐述。人如果能忘声忘色,离名离相,去泰去奢,一性圆明,万缘放下,即可得自然大道之妙,与道合真,道即在自己的心身之中。

  大道的实际,有物混然一体,先于天地而存在,无声无象,独立不二,循环运行不息,可以为天下万物之母,却又不知它的名字,就称其为“道”。又勉强称它为“大”,大而无外,却又流逝,逝去极远,又复还身边。祖万物而不祖,宗万物而不宗,与天地万物并主而共存。始于五太之先,贯古通今。应于三才之后,非先非后。其实际之妙,若言其无,却又无而不无,无物不有。虽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而妙有自然之机,实际未尝没有。若言其有,又未尝见其有,空空洞洞,没有征兆之可观。浑浑沌沌,不见形象之可指。辅万物之自然,其自然之隐妙,只可以神会,却不能言传。立天地之大本,其大本之实理,可知其有,又不可见其实有。综观乾坤内外之大主宰、大体用,造物化物者,唯自然大道也。

  大千世界,大圆满,大本根,无缺无余者,亦道也。人为万物之灵,与天地人合为“三才”,配上道可称为“四大”,故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的本性中,本来就是集合“四大”于一身。若能用自身中不无不有的真机,以修心为纲,三修合一,先合地道,次合天道,再合大道,终至合自然,归根本源,得大自在。冥合大道不无不有之实理,融汇于无极太虚之中,自然能得不空之空,在有形世界中,自然能见不色之色。到此天地,空色两忘,我与自然大道合一也。

  中国道家有句名言:“人身是一小天地”,认清这个概念,修自然大道就容易上路,只须让自己的心身像自然大道那般自然,岂不真得大自在、大解脱。道家学说将人体比喻为“小天地”,胃就像大地,任脉便是长江,督脉便是黄河,左眼代表日,右眼代表月(女性反之),其它各种生理组织器官,都与天体自然有直接的对应关系,都在不停的运转着。人若能无欲无为,清静自然,使自身小天地自自然然地合乎天地运转的自然法则。在这个基础上,再去效法大道自然的规律,身体不仅可以自然健康,而且可以达到长生久视之道。

  平常人身体的四大不调,疾病丛生,都是思想太复杂,心念太乱,扰乱了自身体能原本合于自然的运行法则,破坏了“小天地”的自然状态,所以才产生烦恼忧愁、疾病痛苦等现象。人体这个小宇宙、小天地,在这个大宇宙、大天地里,气机如何运行,血液如何流通,一切都有它的自然法则,分秒不能勉强,不可勉强,也不必勉强。假使懂得了这个道理,自己便会明白怎样修道,怎样摄生养命。但总规律仍不出太上所说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个大原则。但具体实践这一层层后天返先天的过程,却又是一个庞大的科学体系,又是一个艰苦的、长期的人体生命再造工程。非有大志大愿者,难以步人其中。人各有志,志有大小,撒什么种子结什么果,全在各人自种自收了。这也是大道自然之理。  





 


  

辎重章第二十六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重为轻根”,不轻举、不妄动者谓之“重”。轻举妄动者谓之“轻”。轻以重为根,轻与重是对两种物质现象质性与数量的比称,是物理现象的相对。物质的重量,是受万有引力——地心吸力的作用而来的。倘使物质脱离了地心的引力,飘在太空中,便会失去重心的作用,飘浮在空间悠游。人的肉体生命亦是如此,心虽想得比天高,但肉体生命却不能脱离万有引力的作用,只能脚踏大地,不能达到想象的自由。道家学说早已实践完成了人体超越地球引力的实证,才产生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等一系列人体生命超越物质世界的方法技术,即所谓的“仙圣丹道之学”。

  文中所言的轻重,也是一个哲学概念范畴,是对正确处世做人的一种比喻。世界万物万事都含有轻重,轻重的辩证之理比比皆是。君不自重则失民心,人不自重则失灵性。草木之花因其轻而零落,草木之根因其重而长灵。墙头草因头重根轻而随风摆动,参天松柏根植重石而巍然屹立不动。

  重道德而轻名利者则为君子,重名利而轻道德者则为小人。故世间之理,重为轻之根,轻为重之末。古之圣贤治天下,法不轻举,事不妄动。轻举者,民心不服,其法必废;妄动者,其事不周,必招祸患。所以有道之圣人厚重自持,从来都是教民不要轻举妄动,使轻浮狂躁者归于自尊自重。

  人的心性为一身之主,治身如治天下,应效法圣人之不轻举、不妄动,厚重自持,以重德约束心身,则心中之轻浮虚华、无名邪火、六贼魔军等等,自然敬畏道德,归伏于重。

  静与躁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生态现象的相对状态。静守无为,心性平和,顺其自然,一心不动者,谓之“静”。阴邪火旺,好发脾气,逞强好胜,私心乱动,妄意不定,轻举妄为,事好变动者,谓之“躁”。修炼丹道的方法,首先是从习静入手,久久习静,便可以舍离后天心性躁动的习性,这也正是太上在第十六章所说的:“致虚极,守静笃”,“归根曰静,是谓复命”的原理而来。如此静习修炼,心性命三修合一,而归于至静之极的不动之动,便可以复归本源,达到“白日飞升”的壮举,这并非虚言神话,而是有大量历史记载的真实。当然,这其中修习静的法则,及其过程和变化,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它的大要的。

  “静为躁君”的“君”字,其本意为尊。国以君王为尊,小人以君子为尊,人身以心君为尊。“君”就是主宰、枢纽之意。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龙静故能变化,虎躁故易夭损。善于治身、治国者,都是清静无为,顺其自然之道。若落入后天,识心一动,一有所为,失之偏颇,其事必败。故圣人治天下无为以待其时,静守以乘其机,故能使天下之躁动者有所凛畏,而不敢妄动。人心之躁动,行事之妄举,招祸引咎,皆因静不能制动,德不能化心,阳不能制阴,真水不能伏躁之故。故而水火不济,阴阳失调,致使心狂意躁,体内阴盛阳衰,六贼猖狂,躁妄不畏静君,君臣颠倒,则心身必然难治也。

  当今世界正处于末法时期。观今之人类社会,道德滑坡,人性迷蒙,舍本逐末,造成了人心诸多领域的颠倒,事事颠倒,时时颠倒,无不颠倒。人们认假为真,视真为假;以轻为重,以躁为耀。视道德为迂腐,视物质为崇高。视谦虚为傻气,以狂傲为风度。视柔弱为窝囊,以好胜为荣光。视心灵洁净为轻,以贪图享受为重。视忠厚俭朴为丑陋,以狡诈荣华为尊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男女不分,长幼无序。不以羞耻为罪,反以荒唐为荣等。

  人们如此不珍重来之不易的性命,完全在颠倒中生活,自残作贱难得之身,将毒汁当美酒,视污秽为圣洁,将苦海当天堂,终日泡在物欲浊流的花天酒地中损性害命,不能自醒。苍天啊!何日能道德行世,德化人间,拯救人们的心灵,迈向光明?


  【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


  “辎”音资。“辎重”是古代一种将帅乘坐而有帷盖的大车。“辎”是一种运载轻物之车,“重”是运载兵器粮草等重物之车。古代军队行军打仗,皆有辎重车随后,相对于兵士驰骋疆场作战而言,辎重车静守不动。这句经文是借物喻道,是说君子终日行事,料理朝政,当以静与重为本。

  君子是才德出众之人,其动静语默之间,皆有天理流行之妙。做人行事,皆以道德伦理为重。应事接物,均以仁义为重。出言无不是从静心中发出,作事无不受静心的驾驭,终日如此言行,这便是“终日行,不离辎重”之义。

  太上在本章中特别注重“重”与“静”。从道家修炼仙道的理论来讲,这个“重”字可以牵强作为重厚沉静的意义来解释。后世儒道两家的修养原理,概括其要,都是以“沉潜静定”作为修道的根基,所以特别强调“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是从人生日用的道用上立论的。“辎”字的内涵,本是车上装载的行李对象。“辎重”是车与物的统称。为什么说“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呢?这正是太上对“人法地”修证层次的引伸。人的生命立足点是大地,大地负载万物和一切,终日生生不已,运行不息,毫无怨言。虽养育了万物,但却从不图索取与回报,它总是默默无言地静静前进着,不断地轮转,而给予所有生命以乳汁滋养。生而为人,应当爱护地球母亲,效法地母静静地负重载物的精神。尤其是学道之人,更应当效法地母为世人、为众生无私奉献,担负起一切重担的心愿,不可须臾离开这种为人民、为众生负重致远的责任心。这便是“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的本意。同时也在告诫一切身负重任的领导者,更应当有如此这般的存心,以不辜负人民的期望。

  “辎重”乃载物之车,自古以来,圣人终日行道,不离静重。军队行军打仗,兴师不离辎重。商旅载物运货,兴利也不离辎重。人君终日行事,立体达用,亦不离辎重。辎重又是借物喻理。圣人终日忙天下大事,并非天天乘车载物,而是说圣人虽日理万机,但也有轻重缓急之分,随时空运转规律,遵循自然无为之则,随机应变,随缘而遇,所作所为,都在自然规律之中。同时也在告诫修道者,始终要存持戒之心,胸怀济世救人的宏大誓愿。故曰“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

  人们生活在世间,日日时时、事事处处皆有轻重之分,孰轻孰重?全在于心中的掂量和身之把握。驾驭好人生这辆性命之车,使其行进在光明正道上,不离辎重,不忘根本,终日行道,方不负来人世一生。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虽有荣观”,“荣观”者,是指王室贵族所住的宫殿楼阙、富丽豪华之地,也是指世间繁纷华丽、灯红酒绿等宴乐之所。

  “燕”字通作“晏”,就是安静的意思。“燕处超然”,就是虽身处闹市繁华之中,心却超然于物华之外,犹如远僻清静之处。

  这两句经文,是说治天下、治国、治身,应当以无为清静为重,不要陷入世俗的虚假中。唯道德是从,不随波逐流而追求虚幻豪华。人皆喜欢追逐世味,随浊逐尘。唯君子燕然而居,超然清静,虚明纯一,随时顺理。身虽处红尘之中,心不为物欲所牵。人在花花世界里,不被凡情所妄动。犹如清风明月,无时不悠闲自在。不因富贵享受迷其性,不因贫贱之苦累其心,超然于繁纷的物流之外,这才是坦坦荡荡的君子。

  君子仁人处事接物尚且不可轻举妄动,何况修真人为了生命大事,岂能为“荣观”所迷,岂能恣情纵欲,贪享世情而害性命呢?如在颠沛流离中的大舜,始终以大孝于天下而存心。又如治平洪水的大禹,九年在外栉(zhì)风沐雨,三过其门而不入。古人说:大德者必得其名,必得其位,必得其寿。这是善有善报的必然因果规律。

  一个人若能做到功在天下国家,万民载德的地位,自然会得到最光荣的酬膺(yīng)。纵观历史上一代代帝王将相,有几个能真正放下荣华而修道,而大多数都是在荣华中了却暂短的一生,背下沉重的历史包袱,带着无限的遗憾而离去。荣华这东西如过眼烟云,只有看透了,才能真放得下。正如隋炀帝杨广所说的:“我本无心求富贵,谁知富贵迫人来。”一个真正有道之士,到了这等高位,虽然处在“荣观”之中,有无比的权贵享受,但他仍然恬淡虚无,不改本来的朴素。虽然燕然安处在荣华富贵之中,依然能超然物外,不受功成名遂、富贵荣华而累其心,这才是有道者的自处之道。


  【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


  “奈何万乘之主”,“奈何”是叹辞,“万乘之主”,是指治国的君王,主宰天下的圣人,也指能持之自重、静守道德的人。“乘”者,坐也,是指古时国君出行所坐的轿车。“万乘之主”,是指国君统驭天下,处在万民之上的尊位。国君位处九五之尊,本应以德为本,以天下万民为重,为众生造福。

  太上见当时的各国诸候君主们,都不太明白传统文化中君道和臣道的原则,对当时的国君离道失德十分痛心。因此,他才发出无限感叹说:“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

  所谓“以身轻天下”的语意,是说他们不能自知修身、涵养心性的重要,犯了不知自重的错误,只图眼前攫(jué)取功利,不顾丧身失命的后果。因此,不但轻易失去了天下,同时也害了自己。君主身系国家民族命运的一国之主,责任重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百姓的家国性命,人民的幸福安宁,都寄托在明君身上。倘若国君不自尊自重,不以道德立身,不理民事,不为民着想,贪图个人享乐,必然失信于民,辜负民心,这便是国君“以身轻天下”之义。

  人身是一小天地,犹如一个国家,有君有臣有民,心为君主,为一身之统帅,五官五脏,四肢百骸(hái)皆称臣听命。心君道德厚重,正气充盈,全身皆应之以正,无疾无患,永久健康,这是以明心治身的太平盛世。空净师有句名言:“人心是个怪物”。这句话把人的后天主观识心解析得入木三分,既形象又生动。人心是个变色龙,具有极大的可变性,它可善可恶,可道可魔,可正可邪,可明可暗。可作正人君子,亦可成为不肖小人;可以登上天堂,也可以沉沦地狱。人的性命前途,人生的历程走势,全在人心一念之间的机关上。

  今之世人受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也因各人禀性中的缺陷,故皆轻视道德,崇拜金钱万能,敬重物质至上,贪欲妄念难平。从而使身中的心君迷惑颠倒,失重就轻,昏暗不明,不能以德制妄,不能以正压邪,以致使体内小天地里的六贼施虐,阴魔作怪,身无宁日。心君既昏,身中之国必然导向无序化状态,出现恶性循环,欲望愈甚,妄心愈狂,言行失控,自造孽障,疾病丛生,损性害命,将上苍所赐、父母所养的身心性命白白糟踏,这才是典型的轻视生命于天下。长此以往,未有不自取其患的。人生来世,天理浑全,三宝在身,贵当难胜,身中何尝不是万乘之国。若身行轻躁,奢恣轻淫,不尊其气,不贵其形,不宝其命,不爱其神,自己作贱自己,自取败坏,将今生难得之人身性命轻抛轻撒,自轻自毁于天下,这正是人生最可悲、最可惜、最可叹之事!


  【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轻则失臣”,国君乃一国之主,万人之上,众臣百官,诸王诸候,皆称臣伏首,百姓皆尊而贵之。就人身而言,心为一身之君,全身所有大小系统,大至五脏六腑,小至每个细胞,皆为心君之臣民。臣有辅君之责,当尽职尽忠,岂可失乎?假若为君嗜欲不节,昏暗无明,颠险不顾,正气不足,妄欲常动,不以静守,这是心君的自轻行为,其结果必然失去敬威,臣民不服,乃至丧权失国。这好比国君轻淫浮躁,不以厚重自持,失去尊严,民心不服,所以不能以礼使臣,百官必离心离德而去一样,都是轻视道德、不自律自重的恶果。故经言“轻则失臣”。

  所谓“躁则失君”,君有主宰国家之权,理一国之政,为百姓造福之责。国一日不可无君,岂可失乎?但国君若不能以德静守,荒淫无度,欺压百姓,必失去民心,人民必将抛弃他。人之大体,心君中立于身,行使主宰之职,岂可不以静重持正而主臣?假若轻举妄为,急剧忙迫,不知事之循序渐进规律,鲁莽行事,此即是“自躁”。自躁必然失君,好似国君不以镇静自守,不能居中立心,必然失去君之仪威。故言“躁则失君”。

  细想修心之事,亦与此义相同。心君若能泰定,本不可摇动。若心君多变,六神无主,身中之主人必定离位,识神必然乘隙作乱,五官、五脏、六腑的阴神主事,阴胜于阳,个个皆欺侮心君,致使身中之国,国乱民危,身中之天下,未有宁日。由此可知,轻躁是败身败国之祸根,静重是治国治身之本。

  人的生命价值,在于我有一个完整无瑕的身体的存在,志在为天下、为国家建功立业,造福人民。正因为有此身存在,就应该戒惧恐惧,燕然自处,游心于物欲之外,不图一己之私,而谋天下众生的利益,才不负天赋所生生命的价值。可是纵观历朝历代的君相们,大多都是只图眼前私利,而困于权势欲望享受之中,以身轻天下的安危而不能自拔,因此而引伸出太上有“奈何”的一叹!

  《庄子外篇》有“两臂重于天下”之说,看起来是为个人自私。但从人道而言,立身爱己,正是大有为于天下的开始,所以儒家才有“孝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戒言。不修身养身,又怎能担当起天下国家的大任呢?同时应知,人若无超然出世的修养,而贸然谈利益天下国家的大业,正是失其轻重权衡之处,此即所谓“轻则失臣,重则失君”的另一层含义。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显示:人当以静重自持,不可以轻躁而自失。重是轻的基础,静是动之主宰。圣人终日行道,不离辎重,虽处繁纷闹场之中,内心却平静如水,虽面对滚滚尘流,心中超然而不留一物。人心既为万乘之主,倘若不守静体,意马外驰,言行乖张,轻躁必失其德,妄动必失重根。失去重心,头重脚轻,焉有不栽跟斗之理?

  本章主要论述“重”与“静”的重要性,以“辎车”喻重,以“燕处”喻静,非指一端而言。诸如治国之居重驭轻,兵法之以静制动,人以清静治心身等等。道之体主静,道之用为动,天下万事,皆当本之以重,主之以静,方才不离体道。

  “动”与“静”是传统哲学观的重要范畴。万物皆是内静而外动,有动有静,以静为根,以动为变,以静制动,动而归根。故“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的基本思想,不仅对哲学、医学、军事、政治、修真学、养生学、管理学等,都有重大的影响。而且其中的静中存养,动中省察,动静相济,以静为根,执两用中等辩证唯物思想,对修身养性也是极为重要的指导原则。

  上古圣贤,重以自持而道高天下,静以自养而德贯古今。心含太极之实理,身备阴阳之和气,蕴之为德行,用之为事业。由本而支,自源而流。鼓动之机,如和风时雨;感化之妙,似瑞日祥云。天下钦其德而无欺,万世被其化而不惑。此乃是“重以静”之明验。修道之人,若能以道德自重自静,不失之于轻,不失之于躁,则心身无不在修,处世应事无所不治。

  自然界处处皆有动静之理。树欲静而风欲动。当大风袭来之时,树枝树叶不得已而应,但应过即静;不得已而动,动过即停。此动此应,并非树的本意,而是树随风势,不得已而为之的自然现象,毫无后天有为造作的痕迹。修真人混迹世俗,必然面临腥风浊雨的侵袭,不可能“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也没有绝对的“世外桃园”躲清闲,而必须勇敢地去面对社会,接受风雨的磨炼与考验。像莲藕一样,根植污泥而不染,化腐朽为神奇。像树木一样,在风雨中学会动静自然。在日常工作、劳动、生活中,去体悟“随缘而遇,随遇而安”,“随风而动,应过即静”的动静之理。“树欲静而风不止”,“神好静而心扰之”。只要肉身在,就有识心欲望的萌生。所以修真人必须时时警戒自心,事事止欲生悔,学会以无驭有,在动中取静,在火中栽莲。待到养炼纯熟时,心中自会呈现“清风明月”,悠然自得。到那时,“任凭风浪起,稳坐度人船”,何愁不能达彼岸?  





 


  

袭明章第二十七

  【善行无辙迹,】


  “善行”即德心、德性与德行的结合表现。“善行无辙迹”,是说行真善、大善的人,从来都是在无心无欲,不留名,不图报,在别人不知不晓的情况下,做了大善事,却不留丝毫痕迹。

  天下之事,有善与不善;天下之德,有隐有显,有有形与无形。道的体性特点,体现于人身上就是德,显态为之德,隐态为之道。最高尚的德是自然的、无形的,无迹象可睹,无端倪可察。它是内在的,含蓄的,是无意的自然流露。上德以无心为德,下德以有意为德,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下德有为而有以为。正如《清静经》所云:“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着之者,不明道德,”这种德行与德的本义甚远。

  德有四种境界:真德、玄德、阴德、显德。真德即上德,是道性与佛性的完美体现,是一种自然无为的真常之德,没有后天主观意识雕琢的痕迹,是德与道的完美自然结合。玄德也是一种最符合道性的表现,是通过高级全息生命体在隐态作功,而作用于显态世界的一种真善,此类善无表象踪迹可寻,符合自然之道。阴德是一种德心与德行的结合,施恩不图报,行善不留名,此种德行虽不完美,但它却是步入玄德的阶梯。显德者,也是徳心与德行的结合,由于有显的特点,易被人知晓而获得物质或口头感谢,使德性能量场出现等价交换,不能形成德性能量的积累。真德是空心无心的体现;玄德是明德的体现;阴德和显德都是心中尚有尘浊,尚有辙迹的表现。

  很多人行善图报,而且希望现报,此乃执德、无德的表现。有心行善不为德。有心行善好比车行有辙,人行留迹,皆是过而不化之痕。世人行善,多是用心刻意去行,唯恐人不知,或欲图人回报,心中仍有私,所以不能以物付物,事过仍念念不忘。行善积德者并非无报,其报在天,其报在道,报之于无形也。待到调神境界时,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就会逐步知晓。

  圣人行道,不下堂,不出门,便能德行天下,毫无辙迹。圣人之德行,非辙痕足迹之类有为之善可比拟。因圣人与万物浑化而相忘,不界篱墙,不分人我。事当行则行,时可行则行。圣人行大善之于天下,无声无息,无踪无影,天下人受其善德之恩,而不知其名,不知其行。圣人行大善,皆是不行之行,无心之行,合于自然。故山海不能挡,鬼神不能测;不知其始,不知其终。此即“善行无辙迹”之义。


  【善言无瑕谪(zhé),】


  “瑕”,音xiá,玉石上的赤色斑点。“谪”,即过失。“善言无瑕谪”,是说真正的善言,不会有毛病缺点,像无瑕疵(cī)的白玉那样洁白透亮,人人都会喜欢。

  这里所说的“善言无瑕谪”,是指有道的圣人,处事接物,言行举止,皆能因时顺理,自然而然。圣人之言,当言则言,言之合道,言之有益,言之有理,言之善时,所以其言毫无瑕谪。世俗间人的言语,有许多是违背天道之理的无稽之说。凡是无理之言,污语恶言,是非妄言,碎语闲言,恶语怨言,颠语狂言等,皆是不善之言,皆是有过可谪之言。惟圣人非道不言,非理不说,言不轻发,言出谨慎,言语平和,言如珠玉,虽言而无弊可谪,可作世人之楷模。圣人之言,言简而意深,辞约而理尽,其言可遍播天下,但无怨无恶,人皆信而行之,此即是“无瑕谪”之善言。

  修真人应知,即使是与人为善之言,说话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讲究语言艺术,审时度势,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循循善诱,使之在善言中得到善的启发,而更加为善。即使对有缺点错误的人,也要以鼓励为主,在帮助树立信心的同时,指出其存在的不足。先辈们认为:“责善要切忌尽言”。“曲木恶绳,顽石恶攻,责善之言不可不慎也。”即是帮助别人的“责善”之言,也要根据其人的具体情况,“当尽长善救失之道,无指责其所忌,无尽数其所失,无峭直,无累言。犯此六戒,虽忠告非善道矣。”

  助人为善,须带三分深厚,要给人留掩盖之路,启迪人悔悟之心,养人体面之余,犹如天地含蓄之和气,不可如急风暴雨,不可疾恶如仇。责人之过,必须先肯定其长处,待人喜悦时,则责善之言才容易被接受。假若言语不当,容易使人不悦,而产生逆反心理,即使善言也难以接受。

  善以言化人者,必须心诚、色温、气和、词婉,容其所不及,谅其所不能,恕其所不知,体其所不欲。随事讲说,顺势开导,使其生愧悔之心而幡(fān)然改过。人非木石,未有不求上进者。常言道:“话有三说,巧说为妙。” “良言一语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太上感应篇》中说:“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一日有三恶,三年天被降之祸。”可见善言中也有颇深的妙处,要做到“善言无谪”,更是一种修养的硬功夫。


  【善计不用筹策,】


  “计”即计谋。“善计”即符合自然道性的设想、规划、办法。“筹”者,筹备谋划之意。“策”者,策略也。“筹”与“策”是古代用木或竹削制而成的条片状物,用于计算和计数。上古时生产力不发达,还没有纸张、算盘等计算手段,多是以绳、筹、策等简单工具记事。

  这里所说的“善计不用筹策”,是说古时的先辈们,都是善以道计事,运用先天无为智慧,守一而不移。凡事之来临,不用主观识心去筹策,而心中却落落有数,件件明白,该轻该重,该缓该急,有条有理,周密而全备。这就是“善计”。

  “善计”就是大道的应用。中华传统文化的《易经》、中医、阴阳、天文、地理、武术、艺术等领域,乃至用于军事方面的《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都是道之“善计”的应用。

  圣人之道,以一贯之,用之于天下,则万物之数不计而自知;圣人以无为用之于天下,则万事之理不较而自得。所以圣人对于物之当计,事之筹策,都是审时度势,揆(kuí)之以理,度之以情,顺理而施,如情而止,宜多则多,当少则少,不须用心计的筹策之劳,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因应无心,物我俱化,绝非后天人心的筹谋所能比拟。圣人筹策天下大事,都是大机大用,皆有自然之理,无事无时不有无为之妙。在世人看来虽是不可穷之数,不能逆转之事,但在圣人看来,则是坐昭无遗,事物的来龙去脉,其发展变化的始终过程,都是一目了然,这正是常人难以知晓的圣人的大智慧所在。故曰“善计不用筹策。”

  世人用后天意识谋算行事,不筹算不能知其数之多少,非简策不能计其事之量度。奈何世人过度耗用精神,先天智慧多已丧失,所以凡事不得不以后天智识之心去筹策,机巧之心尽使,聪明机关算尽,欲尽周全无遗,唯恐有所闪失。但因不能以先天大智慧用事,最终也难以跳出后天有作有为的痕迹,难以摆脱阴阳五行的制约,难以尽知事物复杂的显隐变化过程。

  现代电脑的问世,这是人类智慧的外显延伸,这对人们认知自然真理,无疑是有益的帮助。但任何有形的计算工具,都有其后天的局限性。即使最先进的亿亿万次电子计算机,也难以准确计算出人体生命复杂的运化过程,更难以计算天体自然的变化规律。被称为现代尖端科学的电脑,虽对人类物质文明有着很大的推动作用,但较之圣人先天大智慧的无为善计来,仍有着天壤之别。

  世间聪明人不少,凡事都是用尽心机,绞尽脑汁,左盘右算,自认为已很周全,其结果往往事倍功半,有时甚至是事与愿违。俗人行事,多是从个人私心出发,以后天小聪明算计,故往往妄言妄行,难免违背天理自然,损人利己,造下业障而不知。

  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太上感应篇》曰:“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可见做人做事,千万不敢亏心亏理,天理在人心,人心一刻不可离天理,否则就是背天而行,必然受到自然规律的报应,丝毫不爽。


  【善闭无关楗(jiàn)而不可开,】


  “关楗”,即门栓。横曰“关”,竖曰“楗”。世人皆知“关楗”可以关门,但不知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关楗”,也就是常人所说的“窍道”、“门道”。事物虽然没有有形的关楗,但却有事理的“关楗”。“善闭”者,是指善以道关闭情欲之门,使眼、耳、鼻、舌、身、意这六门常关紧闭,不招六贼入侵,不受六害干扰,常处在无为清静之中。人身这座房舍,除常用六门之外,还有天门、地户、九关与众多窍穴信道,根据不同需要,有的需常开,有的需紧闭。常开者可与高维空间沟通,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紧闭者不使体内能量向外泄漏,节约能源,以提高性命质量,同时也可以防止外邪的入侵,这就是修真、养生、健康长寿、长生久视之道。

  不仅世间的房舍居室有门有关楗,其实万事万物都有其门户关楗,关楗之中又有最关楗,这个关楗就是道德,就是心性。天地万物,阴阳之道,唯有无心无为,才可以经常自由地进退于“消长之道”,通达利害成败之机。其中的密窍,虽神秘莫测,但有道之人以无心之道,常无心无门,所以心门无隙无间,无内无外。门户尚且没有,何处下手开关?故曰“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天地之间,惟有众妙之门,闭之而人不可知,开之而人不可见,天地造化之出入在于此,动静之阖辟在于此。其闭,闭不以门;其开,开不以户,唯在于无心无为。非仙佛圣真,不能出入此众妙之门。

  修行人若能心不摇动,意不散乱,善以道心闭情欲,善以静养守精神,守真固本,修心养德,则主人公即会大解脱、大自在。虽七情阴鬼终日妄撩乱,六欲内魔每时设险阻,也不能窥见其缝隙。我之心门无形无象,豁然像宇宙一般宽广无涯,又何须有门户之关楗?

  以道治国,德化天下,人人皆有道德,无匪盗窃贼,无内忧外患,则天下必然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国泰民安,人民祥和幸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又何需关闭门户呢?若社会失去道德,人必滋生盗心,盗贼必然肆虐,虽有法规禁忌,贪污盗窃却屡见不鲜。即使壁墙高筑,铁质的防盗门、防盗网再坚固,也总有空隙可钻,更难防盗心之诈,这便是今之盗风难除的根本所在。孟子曰:“固国不以山谷之险。”以道德治国治身,就是“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的真义。


  【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善结”者,就是以道用事,以无心而结,方可结其心。虽不用绳索捆绑,虽人不可见、不可测,但却能结天地之精神天下之人。空愁妄想,劳累身心,好象用绳结物一样,枉费精神,终归是幻化,皆非善结之行。

  “善结”者,能结象数理气之造化,能结治国之纲纪,能结圣贤之事业。结天地之精神者,就是凝聚天地之灵气,用之于修心养身,重塑性命,了性了命。结象数理气之造化者,便可知吉凶之变化,可明阴阳之变易。结国之纲纪者,就可以明兴废,可以辨存亡。结圣贤之事业者,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无形之绳约,天地不能改,鬼神不能移,纲纪不能乱,事业不能违。此皆是圣贤善以道德结天下事之妙。故曰“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关于善闭宜结之事,对常人而言,则是不闭而乱,不结则散,而圣人外缘悉绝,内念不生,完完全全,虽无绳约之束缚,无关楗之防范,但心中与天地相合,无缝隙可乘,弥缝甚固,所以其关其结,皆不可开不可解也。不仅是天理浑全,无懈可击,其数也是顺乎自然之道,不掺杂人为之伪,纯是一片天然,所以圣人治天下之事,虽无有形的绳索捆绑,但天下谁能解开它呢?

  圣人顺天行道,为天下众生谋利益,所思所行,皆合自然之理,这就是“结”之意。圣人既行大道,得天道之助,一往直前,善始善终,绝不半途而废,无人能有阻挡,这就是“不可解”之意。

  天下之人,空愁妄想,劳累身心,好象用绳结物一样,枉费精神,终归是幻化,皆非善结之行。世人凡心凡欲,昼结于想,夜结于梦,是非名利之结,紧锁心头,恩仇好恶之念,牢拴肺腑。前结未解,后结又续,终日竟夜,身心无一时不结,愈结愈多,无异于作茧自缚,自投罗网而永不能解脱。黄梁美梦之结,天下无一人可以解开,待到梦破之日,虚幻破灭,不可解亦解,只不过是又糊涂了一场而已。

  学道之人岂可不知:接物必以道,离道而求人求物者,就好象用绳索捆绑一样,终有一天总会不固而散。而以道接物者,虽千里之外,亦必应之,是故以道“善结”天下万物万事者,最牢固,也最长久。故曰“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


  上文所言之“善行”、“善言”、“善计”、“善闭”、“善结”,此五善之妙,名虽有五,但就其实质而言,就是圣人常善之“一”道。

  “人之初,性本善”。常善在人,本为固有之德,常善在物,就是自然之理。圣人以常善教人,就是以上德救人的心,圣人教人行忠孝,其意在于救人以性命。无论高低贵贱,美丑善恶,贤与不肖,圣人都是慈悲为怀,一视同仁,使人人各得其所。即使对那些不善者,同样以善相待,不鄙视,不遗弃,循循善诱,耐心德化。佛祖曾对肢解他四肢的歌利王不恨不弃,并表示成道后第一个先度他。由此可见,凡是有大德之人,都是胸襟宽广,气量超人的大智者,不计较个人得失,心中慈怀众生,不放弃任何一个人。圣人立三纲五常,使天下人明白天道秩序,教人树立公心,除去妄欲,恢复天理,而不致伤天害理,自造业障,而导致失却人身的恶果。此便是“常善救人,故无弃人”之真谛。

  “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圣人以当然之理救民救物,教民顺应四时,救护万物,不使伤残。圣人无分别之心,爱护天下万物,视万物为己身。不贱石贵玉,视玉石为一体,故而从不害物,从不损物,从不弃物。那怕是滴水粒米,一石一草,皆善而待之,全备其性命。圣人燮(xiè)理阴阳,调和气数,扶正祛(qū)邪,使天地灾害不生,保寒燠(yù)之期不错,使万物各遂其性,各安其生。

  大德之圣人,他们虽隐密潜深,从不显山露水,但却时刻百般地护佑着众生,不使伤灾夭折人与万物的性命。他们以极大的付出和常人难以想象的辛劳,千方百计地调节维持着自然生态的平衡,以换取人类万物的安宁。这便是圣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之义。

  “是谓袭明”,是说圣人不但善于救人与物之身,更重于救人物之心,视万物与己同体,视天下人与己同源同心。人物虽有不如己者,却毫无分别之心,绝无厌弃之意,故能常善救人救物之身心,以自己大德之明,教化人与物之明。而且又能“袭明”于天下后世,使“善救”之德绵延不断,无穷无尽,在不断的德化之下,使代代相继,物物相承。

  先圣有善救之德,后圣亦必善救之心,先圣之袭明,后世亦必袭明,以明袭明,以善袭善,辅翼于天下,造福于万世,这就是“袭明”之义。“袭”者,承袭、接续不断之义。“明”者,以德光使暗者转变为光明,使糊涂者变为聪明,使聪明者内藏而不外露,心性更加光明。圣人之德化于天下,使后世万民之心浑然止于至善之地,而百姓日用却不知。圣人以自己大德之光,点燃世人心中之灯,一人明,人人明,万物明,天下光明一片,这就是“袭明”之义。

  圣人德光普照天下的无比威力,是世人无法可知、无法理解的,也是有为之善德所不能比拟的。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凡举心动念,具备“十善”、“五德”者,即为“善人”。德就是真善,仅从德字结构上解析,德字是由双人旁、十、四、一、心等五部分组成,其意是要为众人(彳(chì)表示与行走有关)一心做到十种善行、四项原则。

  “十善心”即忠孝心、好善心、慈悲心、平等心、博爱心、教化心、忠恕心、和蔼心、忍耐心、勇猛心。”四项行为准则就是“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行。”有此十心四礼,仁义礼智信“五德”全在其中,只要持之以恒,修持不辍,德即可全,是谓大善。

  不立善心,不累善德,言行举止,徇私背道者,是谓“不善人”。有善德之人,都是心无私念,处处为他人、为众人着想,事事未有不推善于人者。不善之人,被善人之善言善行所感化,以善人为老师,使自己的“不善”化于“善”。圣人行善德教化天下,天下人皆师之以善。此即“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之义。

  “不善人者,善人之资”。所谓“不善人”,即失道缺德、少德、损德,德性不完全之人。此类人所行不中不正,损性害命,自陷苦海而不能自拔。凡是真有善心之人,对于不善者皆怀慈悲之心,倍加爱护劝勉,惟恐其自甘于不善,故而小心戒鉴,耐心善化劝导,度化其心,帮助他由不善而归于善。君不见佛家师尊们常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之语表达善心。这两句话一语双关,对那些为善者,是表达尊敬、赞扬、鼓励、学习之义;而对那些不善者,则是一种告诫、劝导、怜悯之义。

  常人都是自恃其才,自逞其能,见善者置之不理,不知奉为楷模;见不善者鄙弃之,不屑一顾,不知见贤思齐,见不贤内省的道理。

  修道之人应知,善恶虽有殊,而为己之师资则是一也。对大善者我师之为榜样,对不善者我戒鉴为资,这样无论人之善恶,都可以为我所用,有益于己之身心。对于善与恶,应当一视同仁,使善者更善,使不善者改恶从善,这才是真善者的正确的态度。人往往对善者亲近之,对不善者疏远之,甚至厌恶之,看起来也无可厚非。但对修真者而言,这种分别之心,仍然没有跳出“我”字圈中,还处于“四相”的束缚之中,故心不能如宇宙那样宽广,善德境界也难以升华。

  有善德之人,若只能独善其身,而不能兼善天下,那只不过是一己小善而已,若不能以善德教化不善者,甚至厌弃讨嫌,那就不是真善者。真善者必须怜悯天下不善者,并以其不善为资为师,此即“不善人,善人之资”之义。


  【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贵其师,爱其资”,此乃“袭明”之要妙。一个人假若“不贵其师,不爱其资”,不能全善德,言行不合道德,不孝敬父母,不敬畏天地,不尊师重道,不以众人万物为师,就不能得天地众师之助,也不能得万物之辅。此谓之“不贵其师”。

  不尊师重道,不重德积德之徒,不能学道。修真之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修持必须有明师指导,才能节节应手,步步顺利。要穷理、尽性、了命,假若没有明师的教诲和指导,任你百般聪明,也难窥透其中玄奥,一纸之隔如隔千山。无明师指导,则理难尽义,性难明真,命难漏尽,修业很难达到上乘境界。

  重德、修德、有德是明师接引的关键所在。修真人必须尊敬天地师君亲。师乃再造性命之大恩人,其恩如同天地,不是父母,胜过父母。父母只给予今生肉身,师尊却能给予永生,故贵师、尊师、敬师是修真成功的根本保证。除尊显隐师尊之外,还要注重万事万物为师。万物皆有道性,德无常师。若不能掌握万物皆为师的奥妙,则性体能量不能凝聚,难以取得物质世界和隐态空间世界的帮助,难以采聚高维空间的道性物质能量。

  所谓“不爱其资”。“资”者,资助使用也。别人“不善”之行,可以证我之行,以人为鉴,对镜明心,心生忏悔,反思明心,此即是资我、助我之义。若以为别人的不善与我无关,反而嫌弃厌恶,不能以人为鉴,吸取教益,就是自弃其资,放弃其师。修真者贵其师,包括反面之师,无论何种逆境逆事,也无论是天考魔考,都是必修的课题,也是必须逾越的历程。这种逆境魔师的帮助,往往来得更深刻、更有益。但人心往往轻视反面教师的作用,喜顺不喜逆,忽视逆境的魔炼,甚至经不起考验而中途动摇,这种人看似聪明,实际上是“虽智大迷”的糊涂人。

  所谓“要妙”,就是袭明之义。贵其师,爱其资,不但在于明己,而且也在于明人,明了一切事物的辩证之理。以己之明,化人之不明,以人之明,化己之暗,做到事事明,时时明,物物明,明与明相袭相承。能如此深悟大道之妙,明此至善之旨,得此无穷之妙,就是得道之“要妙”。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说凡用后天识心为善者,虽也可称之为善,但不可谓之大善、至善、真善。前辈云:“有心为善不为德”。只有在无心状态下的“无为而为”,在神运情况下,性体才能造福一方,做大善事、大好事。诸如调整生态平衡,在自然灾害中救人济物,帮人解厄避凶,助人调治疾病,救度人心等等。在这种别人不知不晓的隐态状态下,做了善事别人也不能感谢,这才是真善大善,无往而不具其善。

  古有“大方无方,大用无用”之论。所谓“大方无方”者,就是不去不来,没有远近,不局于大小,无方无所,不囿于境域。“大用无用”者,就是无为状态下的性体之用,就是大道的神运或用神。大德之圣人,遇事致宜,因物处物,不显其妙,不见其迹,以一身而体天地之道,以一心而通万物之理。不待后天身心的操作运用,而开者无所不开,闭者无所不闭。从未计谋筹划,而当结者则无所不结,当解者则无所不解,一切皆在无形中自然完成,毫无后天造作的痕迹。此等妙处,推之于人,而人人无不宜;施之于物,而物物无不善。存之治己,亦有益于人;用之善人,亦在善己。故己之明与人之明,可明明相袭于无穷。人若能领悟此理,不溺入人欲之私,不用后天人心去造作,即可知所谓“大用无用”,则是无所不能用,无处不可用。堪与大方者,同其大方也。由此可知:经中所指出的“袭明”、“五善”,都是救人救物之要妙。

  “袭明”犹如“微明”,又可谓之“袭常”,亦即“知常曰明”之意。世人多不愿藏其明,救助一人,便生居功之心,好为人师,好逞其能。有道之人皆是藏而不露,不好为人师,不以善救于人而自名,也不以善利他人为资己。自己虽有大智,而浑然若愚,不自是自恃,无所分别,此乃行道者“袭明”之妙用。

  不彰扬自己“不可名”之名者,是谓之“袭明”。不分别可名之善与不善者,是谓之“要妙”。善行、善言、善计、善闭、善结、善救人、善救物,此七善者,都是圣人不可名之善德。善行者以不行为行,善言者以不言为言,善计、善闭、善结者,以不用为用。所以圣人救人救物,都是无心无行,以不救为救,没有任何救助的痕迹,常掩蔽而众莫能知,即使被救的人,或是受恩惠的人与物,也概不能知。圣人这种为天下人做了大善事而不被人知,即谓之“袭明”。

  “袭明”一词,顾名思义,就是承继佛光道烛的无尽光芒,在暗中向人间撒播光明,普惠人类万物,救度众生拔出苦海,走向光明,这是一切有道之人的共同心愿。

  世俗人之心,是以能见之善事为善,以有行迹、有作为之善为行善,以有名象可称者为善德,对于有道之人的不可见、无为无不为之大善,却一概不知。常人往往以善与不善作对比,故常以此善与彼不善而起好恶之心,这与圣人善救之妙,差之甚远。圣人顺天理而行,故无行迹,法时而后言,故无口过,万物万事之数摆在面前,不计算即可知。全德之人,对于人与万物,如母之待子,母子一体,虽纵之而不去。故圣人处事应物,无关而能闭,无绳而能索,一切都在自然中。

  对于修道人而言,混迹世俗,要在入世中学会出世,身在有为中,心在有为外,以无驭有,超然物外,即会得道之“要妙”。假若仍以后天用事,挟策以计,设关持绳以御物,那样行事,永难进入无为上乘之境。圣人视万物与我同体,视天下人与己同心,故常以善德救人辅物。这种以己之明,导人物之明;以己之心灯,点燃众生心中之灯;以己之德,化天下之愚。这既是那些显隐高真大德师尊们的真善实行,也是我等晚辈真修实证者的出发点与大目标。愿同修者共践之,共勉之!  





 


  

常德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知”是通晓。“雄”为阳、为显,以雄喻尊贵、刚健。“雌”为阴、为隐,以雌喻谦卑、柔弱。

  “知其雄,守其雌”,就是守柔静之道。雄与雌就是一对阴阳,是阴阳的结合体,世间万事万物,都是有阴即有阳,有雄即有雌,无阴阳、无雌雄,就没有世界万物,也就没有人类的繁衍生息。

  为什么要“知其雄,守其雌”?人常处在显中阳态世界,终日与人事物打交道,难免耗精费神,劳心劳力,所以应当动静结合,以逸待劳,这是常态中的“知雄守雌”之道。雄动与雌静,雄刚与雌柔,雄强与雌弱等,皆是事物阴阳属性的体现,是辩证的对立统一关系。

  修真人逆修大道,更要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有守无,这是复返先天大道的必由之路。之所以强调要“守其雌”,因为“雌”就是虚静之道,道体本是虚无自然,道用则是柔弱中和,大道之体用,离不开一个“静”字。此静就是雌,就是无,就是道根。静能生动,阴能生阳,雌能生雄,因而“守雌”不仅是不断去阴增阳、返本归根的途径,而且是求得阴阳平衡的应用之道。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也就是执两用中,就是守“一”之道。离开这个“一”,偏向一端,都是片面性,都不符合“知雄守雌”的本旨。世人只知尊之为荣,卑之为贱,喜雄厌雌,好刚恶柔,故往往偏执一端,丧失常德,自招祸患。

  “为天下溪”一句,是承接“知雄守雌”之意。“溪”,为水流低下之处。“溪”在这里代表着“雌”的处下柔弱本质。有德之圣人,即使位处尊贵,也常守之以卑微,虚心谦下,去雄刚之强,就雌柔之和,如此,则必能取信于民,而民必然信而归之,这好比水流归入低溪的道理一样。刚健勇敢的精神,虽然也难能可贵,能勇往直前,克敌制胜,但若掌握不好,用之过度,肆意逞强,盲目冒进,则会走向反面,导致失败的遗患。唯有以静为本,刚柔相济,守柔不争,以柔克刚,方合大道自然。

  人能常处谦下之德,犹如深溪聚水一般,则真德自然常在,真气必然充盈,精神淳朴,性如婴儿一般纯真,命体也会随之得到再造,性命渐渐由后天复返于先天,复归于初生婴儿状态,此即“返朴归真”。

  人欲得长生,就必须收视返听,回光内照,凝神入穴,神气合一,这是“知雄守雌”之要妙。如此持之以恒,百脉通畅,真气充盈,百邪不侵,万魔自消,常德自然可以永保,性命自可返老还童,终而达到复归无极的先天婴儿状态。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tè),复归于无极。】


  “知其白,守其黑”,太上在此处以白喻示昭昭,以黑比喻默默。“白”为阳、为显,为知见,为聪慧,为魂神。“黑”为阴、为隐,为昏暗,为愚昧,为魄神。“忒”音特,是差错、变更之意。

  阴与阳合为太极之本体,阴阳互动而生万物。圣人洞晓阴阳变化之机,把握众妙之门。知阳魂之白而韬光隐迹,摄情归性而返朴还淳;常守阴魄之黑,则阳魂之白便会自来归复。

  “知其白,守其黑”的关要,就在于拨转阴阳这点消息。若不能知白守黑,便不能改阴增阳,也不能返黑为白。圣人之所以能“知白守黑”,不执于一端,是因为圣人知晓黑白当然之理,故能守其当然之道。能知白守黑,立于中道,执两而不迷,不受物欲的污染,不陷于一面之偏邪,终无得失之患。

  “为天下式”,是说圣人深知阴阳、黑白中的奥妙,所以常守“中”道,作为“天下式”。“式”者,就是自然规律的法则法式,亦即万事都必须效法遵行的准则。若没有此“式”之规范,天下人便不知去黑就白之道,就不能得阳长阴消之实。

  “为天下式,常德不忒”,是说圣人能为天下式,唯在一个“德”字。德是道的外在表现,德体现于人为上善,是处世接物的准则;德体现于物质世界,则为物理法则。圣人身合大道,德备天地,其大德之法式,广大悉备,是天下人事物效法的楷模。分而言之,为君者当守其为君之式,为臣者当守为臣的法式,为父者、为子者、为长者、为幼者……等等,皆能各安其角色之本分,尽其当尽的责任。天下人都能效法圣人之德,各尽其本份,社会自然会循于有序化,则道德行世也。

  世间事物皆有黑白,黑白就是阴阳,有阴阳就有差别和矛盾,这是阴阳界普遍存在的既对立又统一的自然现象。天下人若能对黑白不起好恶之心,知守一致,不炫露耀物,内含自守,忘却非分之想,成全万事万物之理。上下尊卑,秩序井然,真常之德,人人知晓,人人同守,民无异俗,国无异政,天下同心,这就是“为天下式,常德不忒”之义。

  天下既以圣人无为之德为楷模,则圣人一人之式,可以法乎一家,法乎一国,法乎天下,法乎万世。天下万世都能知白守黑,同知同守,那么,阴黑之魄,未有不返归阳魂之白者;人们不符合道德的言行,自然会德化归心。黑白既返,其德乃常,其式攸久,后世代代承传,自有不可穷尽的无极大道。故曰“复归于无极”。

  “无极”,就是无有穷极之义。因为圣人所法之式,皆是宇宙间的自然之理,是人心固有之德,天下人都能执守道德这个法式,万世永不磨灭,则无极大道无穷无尽矣。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荣”,是比喻尊贵在上。“辱”,是比喻卑贱在下。人若有荣贵,当守之以污浊,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入深谷一般。“荣”、“辱”二字,紧密相连,而且时刻都在变化之中,无论是荣是辱,只不过是时空的瞬间闪现而已,所以不能固执一端,而以执中为度。

  就显态物质世界而言,譬如草木之壮为荣,草木之谢为辱。就人世间而言,富贵为荣,贫贱为辱;功名显赫为荣,默默无闻为辱;受人尊敬为荣,被人欺侮为辱;得之者为荣,失之者为辱,等等。

  但从事物的另一面来说,凡事得其理为荣,不得其理谓之辱。荣者,是我加之于人,世人皆喜好;辱者,是人加之于我,世人皆厌恶。但人们有所不知,自己所习惯的好恶,所处所遇的境况虽然不同,但在真理面前,却是人人平等。虽然暂时受辱,若是得其理,则其辱未尝不是荣;若是失其理,暂时得荣贵,则其荣未尝不是辱。

  古往今来,不少尽忠报国者反遭奸臣陷害,为坚持正义反而含寃受辱,好心助人反遭误解等史例,举不胜举。诸如卖身投靠所得的高官厚禄,沽名钓誉所获的名誉地位,不择手段所得的荣华富贵等等,皆属此类。

  荣辱互含,彼此相得,各有其理,相互转化。荣辱的互变互化,深蕴着辩证之理。往日之荣,未尝不是今日之辱;今日之辱未尝不是明日之荣。唯有道德真理永恒。所以圣人贵于得理,不计较荣辱得失,视荣辱为晨露。

  荣辱皆是身外之遇,只不过是暂短的过眼烟云,不应生取舍之心,不当起好恶之念。生死富贵,不动其心,名利货乐,不乱其志。有道之人,置个人荣辱于度外,以天下之荣为荣,与天下人共其荣,则天下可以保其荣;以天下之辱为辱,与天下人共守其辱,使天下不陷于辱。

  “知荣守辱”之义,“知”者,知世人之所好荣,而我却不贪不好。“守”者,守众人所恶之辱,而我不厌不恶,甘心守辱。如此颠倒而行,逆而修之,不好不恶,无心处世,执两用中,心如立于虚谷一般,谷神就能应而不缺,虚静空明。圣人之心,容而不有,虽也常遇荣辱之事,但无荣辱之心,圣人心胸宽广含宇宙,能容天下能容、难容的一切事物,故曰“为天下谷”。既能为“天下谷”,谷神与天地融合,真炁常盈,真德常足。

  “谷神常盈”者,是因为能常虚其心。“圣德常足”者,足之以理也。圣人之德既足,则天下之德亦足,圣人以天下之足为足。天下之德既足,天下一体,万民一德。故曰“为天下谷,常德乃足。”

  细想天下之事,无不是自虚谷谦下而起。“万丈高楼平地起”。人能以卑下自处,养谦虚之德,万事皆可得其荣。常德既足,忘荣忘辱,不好不恶,是谓有道之天下,天下必归之于朴。故经言“复归于朴”。“朴”者,浑全未解也。大道本浑全,故以“朴”取喻之。天下既归于朴,则圣人之心,同于天下人之心;天下人之心,同于圣人之心。圣人与天下人心心相通、相同,心同、理同、德同,而道即同,大道浑全于天下,天地人万物为一体。圣人之德化至此,可谓天下复归于朴矣。


  【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道朴未散之先,就像一根圆木,尚未解开制成器具,故称之为朴,不以器为名。大道动而散万殊,形而上之朴既散,而后才化成有形有象的天下器物。此段四句经文,是说大道之用有隐有显,有阴阳之变动,所以才有雌雄、有白黑、有荣辱等对待。雌雄、黑白、荣辱等等阴阳变化的万物万象,都是道朴散化为万器的应用。

  “朴”者,浑全之木。朴木未被刀锯斧劈散割之前,可大可小,可曲可直,可长可短,可方可圆,无施而不可。“朴散为器”,既被散割制成器具之后,器之大者不能再小,器之小者不能再大;器之曲者不能再直,器之直者不能再曲;器之长者不能再短,器之短者不能再长;器之圆者不能再方,器之方者不能再圆。欲返其本,再还其朴,则已万万不能。

  大道之朴分散以后,则为万器之用。以此比喻世间万事万物,皆同其理。道散则为天地万物,流为阴阳五行。经中之内涵,其意正在欲使天下保持道朴之不散,使人人还淳返朴。故曰“朴散为器。”

  纵观显态世间人们的一切有作有为,及其孜孜所求者,无论是有形的或无形的,无非是物质之“器”而已。皆是远离大道,舍本逐末,在“雌雄”、“黑白”、“荣辱”等私欲的小圈子里打转转,沉溺在荣华富贵、物质享受的苦海中不能醒悟,陷入阴阴的捆绑中不能解脱。

  “圣人用之,则为官长”。天下之物器,有道器,有凡器,都是大道所化生。器之应用,全在于德,即使一般凡物之器,若是圣人以德用之,则此器已非凡器,而名为“官长”。何为官长?公而无私谓之“官”,主宰万物为之“长”。“官长”,就是以天下之至公,公于天下;以天下之共宰,宰于天下。圣人以大道为官长之体,以雌雄、黑白、荣辱、知守,为官长之用。故曰“圣人用之,则为官长。”

  大制之圣人,如此“官”之于天下,如此“长”之于天下,则天下自然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天下自然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天下自然常德乃足,复归于大朴。归于朴,即是归于道,则天下与道为一,雌雄一志,黑白一致,荣辱同观。如此,则太朴之道,不勉而自至。

  所谓“大制不割”,是说圣人以大道制御天下,无为而为,自然而然,虽宰制而不离于道,不伤割其朴,治身则以无心克制情欲,养性则不害精神。“不割”,就是不离、不害之义。器是道之子,道是器之母;道是器之体,器是道之用。道可以主宰器物,而器物不能主宰道,这就是圣人执本御末、大制不割之道。假若离开道本,以末为本,以器为体,必然以小害大,以末丧本,梏于形器之小,执于有为之私,永得入于真道。故曰“大制不割”。

  圣人化天下,皆是无为而为,不离于道,不用后天有作有为,如疱丁解牛,操刀游刃,若然无事而已。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太上反复以“雌雄”、“黑白”、“荣辱”等对立关系,教人认识大道之理,体认大道隐与显、阴与阳、有与无、体与用等整体观、辩证观,以纠偏而成全,以防陷于一端而离道。无中之有,乃是大道之体;有中之无,乃是大道之用。以体言之,虽说无中之有,实则未尝有也;虽言有中之无,又实则未尝无也。其体其用,本无方所可求,亦无始终可见。

  大道之体虽不可求,但大道之理却实存;大道之形虽不可见,但造化万物之显迹,则天下处处可见。是故圣人穷其理以尽其道,就其有以探其无,以其无而探其有,以明示大道自然演化的规律。

  人虽为万物之灵,但也不过是半阴半阳之体,生存在三维空间,受后天识心欲望的种种污染,先天本性被物尘蒙蔽,故往往失之偏颇,难识大道真全之貌,以致自陷苦海不能自拔。圣人悲悯天下人们只知显,不知隐;只知阳,不知阴;只求荣,不守辱;只知雄,不守雌等种种偏差,因此而丧失常德,失去婴儿之朴,不能回归太初复无极,所以在本章反复类比,循循善诱,以示人返朴归根之道。

  本章大旨,在于教人返本还源,复归自然之道。河上公称本章命名为“返朴”。所谓“朴”,徐灵胎在《道德经注》中曰:“朴者,不雕不琢,无一物之形,而具万物之质。散者,离其本真,加以造作之工,一有造作,则随人所为而成一器,此物不能为彼物,而太朴离矣。”大道之朴本为一,流散以后,则化为万物;万物又复返归为一道,万又化为一,如此循环往复,运化不息。大道之理,至简至易,唯一也。故世间愈复杂的东西,离道朴愈远;而愈简单、愈质朴的东西,愈接近于道。这是至理。

  世人之心,往往被欲妄阴贼捉弄,认假为真,以假乱真,妄造妄作,越抹越黑,离朴愈远。返朴归真,是道家一贯的思想。《庄子》一书中有“凿开混沌”的寓言,是说南海之帝名“倏(shū)”,北海之帝名“忽”,中央之帝名“混沌”。倏与忽常受到混沌的恩惠,想报答他。说:人们都有七窍,用来观物、听声、饮食、呼吸,而混沌却没有。于是便着手为混沌开凿七窍。自此每日凿一窍,结果“七日后而混沌死”。这个寓言是对后天识心有为所造成恶果的比喻,是生动而绝妙的形象写照,也验证了先辈所云“有为般般假,无为处处真”这句话的真实不虚。修真人当从此例中深思之!

  人往往都有好心办坏事的教训,究其原因,无不是后天识心作为的结果。人的知识总是有限的,即使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在自然真理面前,也实在是微不足道。更何况往往掺杂着私心欲望,行事接物,必然难以符合自然法则,因之往往事难圆满,甚至碰得头破血流,也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原因很简单,盖因丧失了先天道朴之故。

  此章重在言圣人“以无驭有,知彼守此,知子守母”之道,以“知之”为用,以“守之”为主宰。雌雄以刚柔而言,黑白以明晦而言,荣辱以贵贱而言。以婴儿言其柔,以无极言其虚,以朴言其质,括而言之,皆是指“常德”而言。经中反复类比,以明示大道之理。天下事理,刚不生于刚,而生于柔;明不生于明,而生于晦;贵不生于贵,而生于贱。刚、明、贵三者,皆是物之末也,去道已远;柔、晦、贱三者,虽也是物之一端,而离道却近。此即圣人所言“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既守其母,其子必归”之真意。

  所谓“为溪、为式、为谷”者,皆是言真常之德。所言“婴儿、无极、朴”,皆是人本有之道性。朴可制为器,而器不可为朴。圣人执其本,故为母不为子,为朴不为器,皆是正其本而已。若能固守道本,虽以至刚而决断天下事,以至明照天下情,以至贵莅天下贱,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功而不居,何割之有?假若逐子弃母,逐物弃道,必然与道相争相刃,相割相离,莫之能止,心身尚不能治,何况家国天下乎?  





 


  

自然章第二十九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在圣人看来,天下之事,都是自然而然,皆不可有为而作。一芥(jiè,小草)之微,尚且不可妄取,更何况偌大之天下,人力本不可取,亦不可强为。古之圣人,虽有不得已而取,不得已而为之事,虽有“取”之名,但实际上未尝是有意去取;虽有“为”之名,实际上未尝有心去为。只是因为阴阳消长的运转,世事气势之盛衰,自然大道定数之使然,而不得不取,不得不为,并非有心去取去为。譬如虞舜顺应自然,以让而有天下;周武伐纣,以救民于水火,以伐而有天下,此皆非舜帝、周武武之有欲有为。无论舜之“让有”,或武之“伐有”,其形式虽然有异,其其道却相同,都是出于“不得已”而为之,并非有心去取,亦非有意去为,一切都是自然运势的必然,并没有掺杂个人后天的欲心妄为。这就是“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之义。

  天下朝代的更迭,看起来是人为的有欲夺取,其实其中也有必然的规律。每一个朝代的兴衰荣辱,既有时空运转的气运之数,也有为政者道德因素的影响。此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下有为之政,都是“不为而不得已,愈为而愈不得已”。

  大道之本体,本是清静湛寂。奈何世人不知大道真谛,终日只在有为法中追求,不向无为法中体认。人身难得今已得,本该保身以载道;迷蒙红尘忘归路,反致害身失道身。此皆是不守身中清静无为之神器,妄为妄执之过,故才有此害身失道之患。


  【故物或行或随,或呴(hǒu)或吹,或强或羸(léi),或载或隳(huī)。】


  这四句话,是言人的四种不同类型和态度。

  故物“或行或随”,是指人的处境地位的不同;“或呴或吹”,是说人的感受不同;“或强或羸”,是指人的体质不同;“或载或隳”,是说人的生命运势、事业成败的不同。“呴”音吼,张口缓慢嘘气之状,即俗所称之“哈气”,呴气缓而使人温暖。“吹”即吹气,吹气急使人感觉寒冷。“羸”,瘦弱。“隳”,音灰,毁坏。此段经文是说,不但制天下有自然之道,世间一切事物皆有自然之道。大至国家天下,小至日用家常,乃至人的一行一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皆含有自然道性之理,也都有其各自的个性特征,及其内在的自然规律。所以做人处事,桩桩件件,当思悟其理,不可莽撞妄为,不可强执己见,不可强求一律,而应当尊重人事物的自然属性,随时顺势,方合自然法度。倘若强为强执,勉强作为,那样必然是在行动之间,就有隐患跟随其后。若欲呴之以暖,必有寒随之以吹;若欲恃之以强,必有弱者袭之于后;若欲载之以成,必有隳者毁之其败。此皆是一阴一阳、一正一反互相作用的物力所然,是事理气势之不可避免,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天下之事,只有无为自然,才是从根本上避免偏差失误的唯一途径。一个人无论多么聪明智慧,只要动了后天识心,即使你用锦囊妙计,或是用后天有为做得天衣无缝,也仍然不是自然之道,必有违背客观自然规律之害。这就是人的后天知识及其行为的局限性,此正应验了常言所说的“人算不如天算”的正确性。

  由此可知,无论治身治家,也无论治国平天下,再好的有为之方,再英明绝伦的治世者,远不如无欲无为的用中之道。一个智慧的领导者,无论其地位的高低,权利的大小,只要具备厚德,并能顺其自然之道,上不违于天时,下不逆于人事,不动心用神,一切惟以神用,以先天驾驭后天,后天服从先天,则可以归于自然自在矣。倘若不然,行者必有随,嘘者必有吹,强者必有嬴,载者必有隳。虽欲为之执之,只图眼前,不管长远,一意孤行,陷入阴阳,待到势极而尽,未有不失败者。故曰“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等句,其义深邃(suì),当参悟之。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此三句,是总结上文之意。

  所谓“去甚”,就是不偏执过分,行执两用中之道。凡是不循自然之道,妄动妄为,谓之“过甚”。做人处事,皆宜平和,处人以和为贵,财气以和为生,人身以中和之气为宝。凡是偏阴偏阳,偏强偏弱,偏刚偏柔,都是“过甚”,皆不合中道,都应当去除之,校正之,使其归于中正,趋于中和状态。这种“去甚”的执中之法,虽曰有为,而却等于无为;虽曰有作,而亦同于无作,因为它合乎道性法度。故可以有无相生,左右逢源,无在不得其宜矣。

  “去奢”,就是弃绝奢侈浮华,不贪图享受,不贵难得之货。凡是奢侈者,皆是不识大道,不务真诚,人生之路偏离了正确方向,所以衣食讲求奢华,日用过费不节,损失先天福根。圣人之所以“去奢”,在于涵养俭德。人的生活愈俭朴,其德愈厚,其道更真,故圣人去奢而从俭。修身如此,治家治国又何尝不是此理?

  “去泰”,法令过苛谓之“泰”。圣人去泰,是说圣人治世,不用立法设禁,不用苛政欺民,而是行无为之治,以道德治化人心,不束缚人民的自由,尊重人的天分自性,因势利导,以导化其归道成真。“泰”还有骄傲放肆,不安本分,恃强好胜之意。“去泰”,就是要人去掉恃才傲人,自以为是,固执己见等骄傲自满的心理病态。

  “去甚”、“去奢”、“去泰”之“去”,就是摒(bìng)除过分、保持中和之意。圣人处世不为己甚,不过柔,不过刚,以菲薄自安,以简默自处,此即是“去甚”之义。坚守至诚,不尚奢侈,不慕浮华,不贪求享受,俭朴敦厚,此即是“去奢”之义。处事平实,语言安静,顺天之理,体人之宜,不敢侍傲,不敢占先,此即是“去泰”之义。陆佃在《老子本义》中说:“去甚,慈也。去奢,俭也。去泰,不敢为天下先也,三者乃圣人之有天下也。”圣人能去此三者,静处中和,无心无为,所以能治人心,能治天下,而大道自归之。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深诫在上者勿以有为用事,勿妄用神器,以免空耗精神,避免败失之害。世间事物的自然规律,有的前行,有的后随;有的轻嘘,有的急吹;有的强壮,有的瘦弱;有的安全,有的危险,其中自有其内在、外在的诸多原因,但总不离自然因果规的制约。因此圣人不执己甚,不尚奢侈,不敢占先。天下之大,万有不齐,错综复杂,所以不能以私智强为,只能顺其自然规律,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因事顺势,无为而处。

  自然之道,守之则贵,行之则利。守之者,天德在我,无欲无为,不生败失之患,所以贵莫胜焉。当行之者,是道则进,顺天应人,不起机智之诈,不用后天之识,因事处事,因物付物,如此才能无往而不利。

  经中所谓“神器”者,即被人们称为“神乎其神”的自然大道也。天地之道,本是无为,万物自化其中。试观天地初生之时,乾元资始,阳动而行先;坤元资生,阴来而随后。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天地阴阳二气,由伸而屈,吸之则油然而呴;气之由屈而伸,呼之则悠然而吹。天地之道的一张一弛,才使生气通畅,万物滋生。至于万物在享受天地阴阳二气质量与数量的多寡不同,所以万物的禀性刚柔特性也各各有异,或受气多而精强,或受气少而精弱,所以才造就了林林总总大千世界的万有万异。

  大道生物的特性不同,故有时而伸,气机蓬勃上升;有时而降,气机油然下隳。虽千差万别,但皆是天道之自然,非人力所能改变。非自然,万物不能形交气感,不能妙化万物;非自炁,阴阳二气不能摄生,日月便不能焕发神光。

  古之圣帝明王,循自然之道,牢握乾符而治天下,文武公卿,秉国政而安社稷,皆是用自然大道之“神器”而造福天下。修道之人,应当处中和,行无为,如能坐卧天然,行藏独乐,处世待人,应事接物,行住坐卧,言谈举止,即可得自然之妙。终日处于红尘,心却能在无欲无为的大自在中,潜修默炼,世俗不显,近而身心性命,远则天地万物,无所不超然,无处不是道法自然。

  圣人待物,皆是去其太甚,而不敢过求;去其奢泰,而不敢过望。心不生争竞,故无盛满之患;心不谋物,而物性自归;心不留物,而物自不远去。天下之物,各有自然之性,岂可用有为去干扰它?所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皆是顺遂物性的自然而已,物来不求,物去不留,心中不落痕迹。物性天然,不可强为,事有适度,不可太过,此即太上圣祖示此“三去”之本意。

  “取天下常以无事”。所谓“无事”者,就是因事物的自然之性而顺之,故能得天下万物之心。这是有为所难以达到的。所以圣人从来都是辅万物而不敢有为也。  





 


  

不道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


  “佐”,即辅助。“人主”,即君主,泛指一切居于领导地位者。“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此二句,是太上针对春秋战国时期天下动乱,群雄纷起,诸候争霸,皆是以“不道之兵”争夺天下,由此而对后世之训诫。由此可知,太上一贯倡导道治主义,反对战争,怕人民生命涂炭。战争是邪恶的产物,有善与不善、侵略与被侵略、正义与非正义之分。

  老子的反战思想,并非一概“反战”。在国家尚还存在,天下尚未道化大同以前,养兵以卫国还是必要的。他提出“不以兵强天下”的思想,就是不主动挑战去侵略别人,这是道德的基本准则。战争的目的是以战止战,以防御之战制止侵略之战,以正义战制止非正义战。这是太上在本章阐述的主要论题。河上公命本章为“俭武”章,意即并非不要“武”,而是要俭用“武”。

  君为天下之主,心为一身之主,国之有君,犹如人之有心。所以君正则国治,心正则身修,此乃自然之理。君正与心正,皆正之于有道,有道则正,失道则偏。故善于辅佐在上者,惟辅之以道德。有道之君,皆是以道德治国,所以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民无伤患,天下自然归之。若是无道,以兵战称强天下,滥用武力,民遭涂炭,过失天地之和气,天下必然离乱,此乃自然之理。太上以此警示世人,其意在于要人类树立爱心,国与国和睦相处,人与人友善相待,则天下永保太平,不会再招致“其事好还”的怨怨相报。

  所谓“其事好还”,是说天道的自然报应规律,从来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种什么种子就结什么果,这是自然界的不变法则。自然界如此,人类社会也不例外,其应丝毫不爽。“天道好还”的规律,不以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更不是侥幸所能免。天道有此好还之理,必得此好还之事。若我以兵势强加于人,人必以兵势还之于我,这种自种恶因,自食恶果,以牙还牙,以怨报怨之事,天下随处可见,皆是失道离德,不明因果的必然。

  一国的领导者,绝不可以兵强耀武于天下。今日之强,可能就是明日之弱;今日欺人,明日可能被欺。表现的形式未必相同,但“其事好还”的灾祸却在所难逃。今日世界号称的超级大国,到处称雄逞霸,动辄(zhé)狂轰乱炸,惹得天怒人怨。自以为无人敢惹,其结果还是引火烧身,遭到一次“好还”的恶性报应,至今仍然糊里糊涂,不知自己种下恶果自己偿的原因。

  修道之人,若以情欲乱了自己性中之天下,助无明阴魔在心中动起干戈,此亦是“以兵强天下”。因为不能以道德辅佐心君,导致了体内的六贼共起,阴魔猖狂。于是,身中之国,性中之天下,便一日不得安静;心中之主人,一刻也不得自在。此是心身内的“好还”之道。观之于此,则道法、世法之理,均可明白。切不可轻忽了身中天下的“以道佐人君”之事。只要那颗道心佛性常明,心君常处在道中,身中的太平盛世,必会长久康宁!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上古之时,各君其国,人民浑朴,共安无事之天,焉有战争之事?至黄帝时,蚩(chī)尤犯上作乱,于是文有玉帛,武有兵戎;治则用礼乐,乱则用干戈,才有文武并重。然而有道的君子,惟以道事人主,不以兵而强天下。“师”,即军队。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是描述战争所带来的凄凉景象。无论古时的大刀长矛,还是现代的新式武器,都是残杀生灵的不祥凶器。自古圣人,皆以道为本,以德化民,深戒用兵之事。战争是残酷的,是天下最大的杀人场所,是最大的不道德。无论古今,只要兵戈兴起,战事纷争,死伤无数,百姓遭殃。战事过后,人民流离失所,农事必废,田园荒芜,荆棘丛生。故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盖因战争都是要杀人的祸事,你杀别人的父兄,别人亦必杀你的父兄。人心思返,天道好还。冤仇相报,理之自然。况且战争所在之地,人民罹(lí)害;兵过之处,鸡犬亦空。战争都是以杀人取胜为目的,杀戮过重,死亡必多,血污大地,枯骨遍野。而且战争这种杀气,必然大伤天地和气;乖戾之风,必然惹得天怒人怨。因而阴阳失调,雨旸不时,旱干水涝,频生凶荒,饥馑而至,民不聊生。这是战争杀气造成的必然恶果。

  战争就是灾难。凡是兵马所到之处,两军交战,震撼天地的枪炮声、喊杀声,死伤者的惨叫声,其中所含的嗔(chēn)恨之气,必荡然于太空,号啕于天地间,万姓受苦,众生蒙难,家破人亡,兽走失群,飞鸟离散,惹得天地齐怒人共怨,造下不可饶恕的罪业。

  所谓“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凶年,就是大灾祸降临的年份。例如大旱大涝,颗粒无收;人民饥馑,贼盗猖狂;瘟疫流行,虫蝗遍野;地动山崩,怒风暴雨;或无病而死,或妖孽横生等等。凡是不可抗拒的自然怪异之灾,皆是凶年之验应。

  凡是凶年,看似偶然,实际上是人类造业的共作共受,是“天道好还”规律的必然结果。人生存于天地之间,与天地万物息息相关。天道本好生,天地从来都是以慈悲之心养育群生,绝不会无故降灾于人类。但天道又至公至道,助善罚恶,赏功惩罪的“好还”规律,却是铁面无私,毫无私情可言。

  人类当前所面临的种种灾难,都是人类违逆天理,失道丧德,破坏生态平衡,自造罪业所应受的报应。人类若能知迷而醒,修养道德,承顺天道自然之理,还天道以善德正气,天地必以吉祥瑞气降之于人,这才是人类永得福惠,安享太平的长久之路。

  观今之人类社会,离失道德已远,私欲膨胀,胡作非为,不顾天理人伦,我行我素。动则穷兵黩(dú)武,残杀生灵,破坏自然生态平衡。今之人心,恶迹斑斑,社会风气颓废,人类的恶心所形成的邪阴之气,严重地干扰和破坏了天地之和气,所以天地必以凶年之灾还报之。科学家已经探知,多年来地球上气候反常,灾害增加,其原因在于保护地球的臭氧层出现较大漏洞,从而导致了南极冰山加速溶化,海水上涨等反常现象。这些结论虽也有一定道理,但从根本上说,还是人类丧失道德所导致的结果。佛祖说:“世间无偶然,皆是因果大循环。”明白宇宙间这个不变的因果报应法则,人们岂可不畏乎?

  人若不悟真常,不修正道,不明宇宙基本规律,妄作妄为,恶念丛生,怨心难平,三气难散,心中的刀兵争战不休。则荆棘必生于自心方寸之地,魔军必动乱于自身内环境中,心身自此无宁日。不是心烦意乱,就是疾病丛生,或是运势不佳等,都是自己招来的麻烦。念虑日日起尘劳,真阴真阳时时消,三田自此而荒芜,血气衰尽命难保。这就是人身中的凶年,可不慎乎?


  【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


  古云:“兵贵神速,不贵迟疑。”兵法之用,并非什么祥事。但有天下国家在,其备亦不可少,以防外敌之侵扰。兵家之事,全在于用之“善”与“不善”。善用兵者,皆是外敌临门,迫不得已而后用之。

  用兵之善,在于“果而勿强”为妙。“果”者,即果敢之谓。大敌临门,应当速战速决,果敢勇猛,迅速取胜。这样可以减少双方的伤亡,百姓也少受灾殃。

  所谓“不敢以取强”,其意是说,心存善德的人,不敢逞强,假若敌已退败,就应当鸣锣收金,不敢穷追猛杀,否则必然杀伤过多,自造杀业,那就不是“善果”。万物中以人为最贵,所以在战争中既要速胜,又要减少伤亡,这才是敌我交战的“善果”。有道之圣人,皆是行仁义之师,何敢逞杀戮(lù)于片时,更不敢取强威于一己。

  战争都是迫不得已之事。圣人对待战争,皆是内持不得已之心,外为战而速决。即使取胜,也是未尝矜、未尝伐、未尝骄、未尝强,皆是事到临头被迫而为之,而绝无好战之心。“果”,即果敢应敌,速战速决。战胜之后,果断收兵,不逞强势,不以多杀人为快。比如内遇乱臣贼子叛逆作乱,不得已而用兵治乱时,我兵虽强,也不敢以取强为心;我兵虽胜,亦不敢以取胜而得意。如此,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用不得已之兵,敌人必不会以兵强而加之于我。文中所言“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即是此义。

  用兵“不敢取强”,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即“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

  “果而不矜”者,就是谦卑用兵,知己知彼,不敢轻敌自负,不打无准备之仗。“矜”者,即没有好兵之念。

  “果而勿伐”者,就是先人后己,不打第一枪,以谦让用兵,不炫耀武力,不逞能好强。

  “果而勿骄”者,骄兵必败,顺天理而用兵,虽已获胜,也不敢自恃强傲,穷追猛杀,以免造成无端的伤亡,违背天理好善之德。

  “果而不得已”者,兵之所用,不主动挑起战争,不能有斗胜取强之心,而是入敌已病临城下,不得已而用兵。

  “果而勿强”者,是说用兵果敢,但不敢以强兵而欺凌,至诚守善,不敢残暴。

  以上“五果”,皆是太上告诫天下:即使两军交战,也不敢用逞强之道。不仅用兵如此,做人处世,面对万事万物,乃至修德养性,又何尝不是此理呢?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物壮则老”,这是自然界的基本规律。花红到极点时则谢,草木壮极后则枯,人壮年之后则衰老,此乃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一切生物自生至壮,由壮至老,由老至死,完成物的周期循环。这种生、长、壮、老、死的演变程序,反映了生物界的普遍法则。

  为何物壮则老?其中内涵着阴阳消长的因素。它反映了阳极阴生的道理。正像日中正午,阳气俱足,是为壮时;待到太阳西移,阳气渐消,阴气渐生,由壮至老;直至日落西山,夜幕降临,纯阴之时,万物俱息,由老至死。

  太上以“物壮则老”的自然现象,教人行事不可逞强,其理犹如物壮则老,违者就不符合道性。大道之体本柔弱,大道之用贵中和,太过与不及,都不符合中道。此即所谓“物壮则老,是谓不道”。

  “不道早已”,“已”即完结,终了,死亡。天地间一切万物,皆是有生必有幼,有少必有壮,有壮必有老,有老必有死,这是物理之势然。物之理如此,用兵之事,做人处事,其理同然。用兵之道,两军对阵,生死存亡,惊天动地,危及万生万命,牵涉不小。倘若以矜伐骄诈之心,用强欺弱,则必然势极必反,太过必伤,胜亦不能久持,强也难以久立。这与“物壮则老”的理势相同,所以谓之“不道”。

  所谓“不道早已”,意即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行大道必早夭。这个道理不仅用兵如是,自然界的万物万类亦如是。作为有灵性的人类,处世应俗,待人接物,时时处处,无不是此理。自古圣人以有道用兵,所以不壮、不老、不已,故能久立不败之地,无敌于天下。

  修道人常能涵养道德,处事执两用中,不逞强好胜,养太和之气,身中的阴阳平衡和谐,真阴真阳不断升华。始则可以抑制延缓“物壮则老”的自然过程;继而逆修阴阳,以阳克阴,达到纯阳之体,复归到先天无极状态。由凡躯之体,再造成金身;由受阴阳制化的“我命由天”,返归为跳出阴阳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完成由“不道早已”到长生久视的过程,从而进入道境。这是人类改变“物壮则老,不道早死”的唯一途径。


  【本章说解】


  本章以用兵而喻道,以战事之理喻作人。

  “不道”之理,不仅用兵者当戒,世人不道德之行为,更应当警戒。人生一世,有如水面之浮泡,有如旅店之过客,有如电光石火,转瞬即逝,住世能有几日光景?故应万分珍惜来之不易的人身,不敢以七情六欲自我作贱,不可以无尽的烦恼伤残自性,不可贪迷世俗而迷失回归之路,更不敢逞强好胜,以强凌弱,无故屠杀生灵。一个向善之人,当念念存诚,心心在道,事事讲德,无欲无为,求生死性命之根本,修无为自然大道。修之日久,大道自然不负苦志人。

  所谓善者,即有道也。矜者自恃,伐者自夸,骄者自是,三病一源。知其病而能自克者,非有果敢精神不能奏效。修道之人,最忌恣贪声色,最怕心性驰骋好游,天空海阔,人我山高,终日竟夜,心被杂念所缠。闲心没少操,闲事没少做,惟不作以道辅佐人主心君之事,不去修养道德,涵养心性,这无异是白白浪费生命。

  修真人若有“逞强”之心,动止行藏,皆是不道不德。此等不道之心,名为修道,实为害道,自误前程,即使圣人终日守傍,亦不能救其“天道好还”之患。修道之人,悉当言下彻悟,早日明悟了却生死之道。不但今生超然物外,而且生生世世不入邪径,这样才能永得真道。

  恭闻三皇盛世,以道化民,以德教天下,无有“早兵”之用,不操机智筹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各尽其道。故天下以道归之,所以盛世和熙,人民纯朴,上下无为,天下归于一道。天下一道,即是天下一心;天下一心,则无形之兵器,不用而有余;无名之将士,不战而自胜。以此观之,百倍胜于有形之兵强天下。

  经文中所谓“不道早已”,比如春秋以来,“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之战,杀人盈城”。故孟子有“春秋无义战”之论。秦汉以来,治乱的形式不同,得失虽然不一,但都在“不道”之列。凡是“不道”者,皆是不顺天理,而是以力胜人,所以“好还”之果不能避免,这便是后世战争灾难不断的根本原因。

  此章经旨,重在“不以兵强天下”一句。若以兵强天下,何道之有?用兵之道如此,做人之道亦如此。人若放纵自己,以力胜人,恃才傲人,仗势欺人,以贵轻人,持富贱人,以智巧诈人等等,此皆是失道丧德的“不道”行为,必遭天道“好还”之报。待到灾凶报应临身之时,则悔之晚矣!  





 


  

贵左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佳兵”者,即以兵强为美事,称强逞霸,仗强欺弱,而乐于用于战争者。

  “不祥之器”,是说用强兵之事,皆是惊动天地人和万物众生的精神,战争的杀伐声,震动山河,虽鸡犬也为之不安。所以战争都是染浊宇宙太和正气,招惹天怒人怨的不祥之事。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兵器是杀人性命的不善之物,战争是最残酷的罪恶。不仅人类厌恶战争,凡是有生命的动植飞潜,以及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大至水川河流,小至飞虫小草,无不憎恨“佳兵”的罪恶。蚯蚓尚且贪生,蝼蚁也知畏死,物之至微至蠢者,皆无不痛恶战争,更何况人乎?有道之人,对战争更是不屑处之,痛而绝之。

  上章太上讲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此章进而讲到兵器也是不祥之物,意在警示主兵者,应当谨慎使用。有道之人,视兵战为不祥之物,以止战为战,迫不得已而战之。好战之人,胸怀杀心,以穷兵用强为能,以多杀人为乐。君子以道为兵,以德为器,好生而恶杀,历来反对一切不义之战。即使迫不得已应战,也是善而用兵,“果而不得已”,“果而不强”,不以杀人性命为心。

  老子所处的时代,正是兵家纷争,战争连绵不断,人民深陷于苦海中。因此他在连续数篇中,再三申述战争的凶残,以此唤起人们反对战争,制止战争。在太上这种反战思想的影响下,春秋中期出现了“弭兵”(反战)运动。据《左传》记载,当时宋国的向戎四处奔走,劝说各国和解停战。结果于襄公二十七年七月,终于在宋都召开了十四国“弭兵”会议,并签订了盟约,对和解当时天下的混乱秩序,起到了一定作用。老子的反战思想,实际上是当时反战思潮的反映。

  “佳兵”这个不祥之器,用之于天下,两兵相争,天震地动,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飞鸟远离,走兽远遁,山川林木,动植飞潜,无不受害。天地万物皆厌恶战争。故有道之人,绝不以“佳兵”为美,也绝不轻用“不祥之兵”。而是以道化民,以厚德服众众生,故天下不征而自然平定,不战而自然归伏。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是说左与右在不同情况下的不同用法,也就是先天与后天的主次位置及其不同运化。

  万物皆是贵阳而贱阴。左为阳,阳主生,凡是吉祥之事,都以左方为主位,此即所谓“吉事尚左”。右为阴,阴主杀,故凡是不祥之事,都以右方为主位,此即所谓“凶事尚右”。先王所制之礼,以右为上,以左为下。以右为上者,乃取胜之道;以左为下者,乃卑逊之道。故以取胜为贵右之事,其事主凶。以卑逊贵为左之事,其事主吉。

  战争绝非善事,好战者皆是缺乏善德,生性好杀,以强兵欺人,害命伤生,大扰天地和气,导致国危民乱,造下无端罪业。故先王以战争等不祥之事为凶,用右来代表。

  左右的取向,应以坐北向南的定位来区分。左为青龙,万物吉祥之象。左为东方木,主春季,其德为仁善,乃是紫气东来之方,亦是春暖花开之时,万物生发之地。右为白虎,万物肃杀之象。右为西方金,其德为正义。秋乃收获季节,果实累累,金光灿灿。金秋又是寒风霜杀,草木凋零之时。

  以人身言左右,左为先天,右为后天。左臂谦让祥和,柔弱仁善,比喻君子尚文,以道处事。右臂强而有力,其用刚健,比喻凡人尚武,以俗处事。为人立身任事,修己治人,当效君子之居左,以柔弱处世,不生尊大自胜之心,常怀谦退卑下之德。以柔用道,以和用德,此皆是贵左之妙,亦是先天本性的自然流露。所以君子之居,平常尚左,浑然先天状态,唯独遇到战争、灾难等不祥之事,不尚左而尚右,由此可知君子贵德贱兵之慈心。

  用兵之道与君子之道相反,进使敌莫知其进,退使敌莫知其退。攻其所不守,守其所必攻,以计策相胜,以变诈为能。用兵之道贵刚强,故以右为上,不贵于左。故古时的兵事、丧事皆用右,其理即在于此。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君子好德恶杀,视兵器为杀人凶器,乃不祥之物,不得已时而用之。即使万“不得已而用”兵时,也是以“恬淡为上”,不逞兵威,不夸将略,不以杀伤为心,速战速决,从容自得。

  君子用兵不同于常人,虽然贵于用右,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并非君子的本意而乐于用兵。兵既为不祥之器,故不以用兵为心。既然为形势所迫,无可奈何而用兵,即宜恬淡为上。恬淡则静,静者胜之本也。狂躁则动,盲动者败之基也。以安静处之,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因变施为,才能伏敌制胜。比如武王伐纣,兴正义之师,救民于水火之中。虽队伍步伐整齐,训练有素,但在策略上仍须周密部署,详喻谆谆,如此才能战而胜之。这正是以“不得已”之心,用“不得已”之兵,得恬淡之妙。惟此“恬淡为上”,自若用兵,未有不胜者,何来不祥之有?

  战争这个凶煞之神,充满了腾腾杀气,胸怀着杀人为快的罪恶之心。纵观古今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一个个都是杀性成癖,侵略成性。近代二次世界大战的发动者希特勒、东条英吉、墨索里尼等,杀人千百万,血流成河,罪恶滔天。这些战争罪犯虽已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留下千古骂名,但其反面教训,并未换来今日的天下太平。战争的销烟从未间断,惊天动地的炮弹声从未停息,核武器技术步步升级,核武库储量不断累升,人类面临着毁灭的危险。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故无论胜败,皆不是美事。而以杀人为美事的人,其心多是凶残暴戾,丧失善德。这些杀人成性者,都是好战分子,虽也可能得胜于一时,但必不能长久,更不可能得到天助人助,其称霸天下的梦想,终归会成为梦幻泡影。“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古有“不以胜败论英雄”之说。自古以来乐于杀人者,都没有好下场,最终都成为千古唾骂的历史罪人,而遗臭万年。

  君子心怀善德,不得已而用兵,虽战而取得全胜,心里也不以为是美事。因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杀伤之惨重,生灵之苦难,干扰天地之和气,这些都是有善心的君子所不愿看到的。君子深知,天下万民一体,众生同根,怎能忍心互相残杀?何忍肝脑涂地?君子用兵,都是在不得已之际,用不得已之兵,获不得已之胜。即使战果辉煌,功勋卓著,也是淡然处之,不炫耀,不庆功,故曰“胜而不美。”

  今人之用兵,或出师不义,深谋诡计,而行险用间;或炫耀武力,横行残暴,杀人众多;或以兵器称霸,动辄(zhé)诉诸武力,以飞弹轰炸残害他国百姓;或称霸世界,以老大自居,以强欺弱。此等皆是以战胜为美,以逞强为能,以取胜为心,以杀人为乐,以称霸为荣。如此以杀人为乐,以取胜为美,必遭天遣人怨,那些被无辜伤害者的灵性,必含冤于九泉之下难以瞑目。那些以武力残暴争战天下者,虽可胜美于一时,绝不能得之长久。其欲得的野心,天不施予,人心不归,岂能得天下乎?故曰“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人类社会发展至今,物质文明鼎盛,科学技术进步,但人类的良知却发生了变态。最令人忧的是,人的善性下降,而杀心大增。电影、电视等媒体的打斗杀戮(lù),诱导了社会的邪恶之气,尤其是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杀性的恶种。商场里的儿童玩具,刀枪兵器,仿真武器,应有尽有,这些都在无形中诱引着儿童的好战心理。

  圣人皆是教人尚文不尚武,并有教育儿童的明训:“勿使之(儿童)弄刀剑”。由此可知,太上所说的“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从根本上说,就是教导天下人要立善心,格除罪恶的杀心。这不仅是导人以德,而且也是实现天下太平的根本大计。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以丧礼处之。】


  上文所言“君子居则贵左”,乃是指平时无事而言。若是用兵,则又当贵右。君子用兵皆是不得已而为之。古时国家天下,一切物理,一切人事,一切文武尊卑,凡是吉事,皆宜尚之于左。因为左为先天、为生位、为吉祥。凡是兵事、丧事等阴道杀人之事,皆为凶事,皆主之于右,因为右为后天、为死位、为凶事。此乃不易之理。

  自古以来,凡是吉庆之事,举行盛大礼规仪式,行礼都是以左为上,以右为下,依次排列。凡是兵事、丧事仪式,行礼均是以右为上,以左为下,依次为序。

  “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偏将军本为次将,为何处于左上之位?上将军本为将之上位,为何却反处右下之位?这是因为上将军主杀伐之权,偏将军只禀命行事,不得逞杀伐之威。

  “故以丧礼处之”,因为战争是凶事,即使打了胜仗,也必以“丧礼处之”,故才有此颠倒左右之事。偏将军以冲锋破阵为任,以克敌制胜为吉,卑而居左阳位,以示其不主杀,故处于吉位。上将军以全军保国为任,位尊却居其右者,是因为其有主杀大权,以杀伤为凶,故居右阴的凶位。总之,兵乃凶器,战为凶事,所以偏将军为吉,上将军为凶。之所以反以丧礼自处,以示“不可以杀人为美”之理。当以恬淡为上,虽不得已而用兵,但杀人终不是好事,唯有一颗善心,不忍心杀人,才符合天道好生之德。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则以丧礼处之。】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这是有善德之人对待战争的基本态度。战争是凶事。两军对阵,必有伤亡。君子用兵虽是不得已之事,但死伤总是难免的。即使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虽为大胜,却以悲哀泣之,并无喜庆之心。这是因为君子深怀慈善,看到战场上惨遭死伤的生灵,血染山河,尸横遍野,哭天喊地,震撼着天地之心,怎能不生悲哀之心?更何况有道德的君子,其悲伤之情,哭泣之声,在所难免。

  君子惜军爱民,对战争之残忍,未有不悲伤哀泣、恸(tòng极其悲痛)切于心者。虽是破敌得胜,可谓吉庆之事,何以反而要以丧礼处置之?皆因君子不敢以战胜为美,不敢以杀人为乐,不敢以有功为耀。虽是“不得已”而战,终是不如不战,让天下人共处安平之乐,岂不善哉!所以古时有道之君,虽然打了胜仗,但不以为是喜事,而是以胜为丧;不是召开庆功大会,而是举行哀悼会,以丧礼处之。以这种形式为敌我双方的死难者,以及在战争中残遭死难的无辜生灵,举行盛大的丧礼仪式,以告慰死去的英魂,寄托哀思,表示良好的祝愿。这种以喜为丧的反用,乃是循天理、行道德、安民心、痛生悔的慈善之心,亦是大道反而用之的明证。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意在唤醒人们的善良之心。战伐之事,必然违背上苍好生之心,实出于无可奈何而为之。交战过后,目睹尸骨遍野,血盈沟壑,天地也会为之含悲,草木也会为之悲泣,更何况一个有良知的人乎?即使战而全胜,谁还敢以奏凯歌班师还朝,歌功颂德而自耀其能呢?孟子曰:“我善为阵,我善为战,大罪也;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也。”又曰:“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足见神武不杀,仁者无敌,实为治世的楷模。而用兵非圣人之常道,故君子之道贵德不贵兵。顺天而动,率性而行。虽有作为,亦无害也。


  【本章说解】


  古圣人治世,以道德化天下,而不以武力施天下。道德化于天下之时,则社会正气具足,谦让之德风行,性本之善流露,人的真诚之心正立,天下人人皆自行道德。若以强力用于天下,则人心效仿,诡诈之风必行,凌夺之事即生,兵革之事遂起,以力强胜于人之事俱增,社会必不能安宁。

  战争是政治的继续,兵者乃争端之最。若争之以利,利至而害即生。若争之于名,名兴之日,就是实丧之始。若争之以霸,霸到一定时日,必得沦丧。故善于用兵者,不起名利得失之心,惟以恬淡为上。此非有道有德之人所能做到的。

  天宇大寰(huán)之内,一切物理,一切人事,皆有自然之序,皆有上下尊卑,皆有阴阳左右,皆有吉凶善恶,此乃大道之自然。

  世人都喜上恶下,好尊厌卑,不明卑下实是吉事之理。因为卑下、柔弱、谦和,都是道性的体现,故而居左阳之贵位。是故君子以谦逊自居,以恬淡用兵,以静心处事,因而能逢凶化吉,即使用兵打仗这等大事,也是以德为先,以礼相待。胜而不喜,功而不耀,反以丧事处之,这是今人万万难以理解之事。

  世人皆争强好胜,不懂天理,不畏害理残生,不知行凶皆是阴杀之事,因而凡事随心所欲,所以常常背天理而行。观之于此,居阴阳左右之位,事关重大,可不慎乎!

  此章经旨,太上以贵左之道,教诫于天下,欲使天下人当持君子之器,贵于左,不贵于右,而不致自取毁亡。贵左之事,就是贵道德,循天理,顺自然,大公无私,用后天复返先天之道。即使对待战争这等大事,也要立于大道的高度上,以无为自然之心,以怜悯苍生之善,去应不得已之战。战而胜之,恬淡其心,不庆功邀赏,反以丧礼对待,这充分体现了君子的道德风范。作人处事,虽非战争那么残酷,但吉凶祸福之事却在所难免。是居左阳以德对待,还是居右阴以恶行事?所得的结果却完全相反。

  世人多以私欲去徇好恶,争人我,贪名利,斗是非,逞凶强,此等所为,皆是尚右的阴杀之事。看起来可以得势于一时,但种下的恶果却是不堪设想。

  修道人当反俗人之道而行,常以德胜之于己,而不胜于人;常以恬淡虚静自处。即使遇到不得已之逆境逆事,只要将杀机倒转而用,颠倒阴阳,倒转乾坤,取坎填离,正修心性,逆用生克,复性归本,复命归根,未尝不是贵左之理。用之于家国天下,服务众生,未尝不是贵左之器。人能如此修心炼己,则贵左之道,必能终身用之无穷  





 


  

知止章第三十二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


  道本无名无象,但却实存于万象万物之中,无人不具,无物不有。在天地人万物未生成之前,无名之道就独立存在着。至宇宙万物生成之后,此物又为天地人万物之根。其体虽至隐至微,而万物却一刻也不能离开它;离则天地不能立,万物不能生。

  所谓“道常无名”,道本无名,但它可以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为万象造化之根宗,故强名之曰“道”。大道具有悠久之性,不变不迁,不坏不灭,故曰“常”。大道微妙深奥,其体寂然虚静,其用至神至妙,无法形容,不可名状,故曰“无名”。说其无名,它却可以生出有名有象的万事万物,可为万物之母;说它有名,万物只是它所散生的外在表象,并非它的本体实质。世间有名有形者皆是物,而不是道;物的核心中虽也体现着道的规律性,但它毕竟不是之道全貌,而且往往被有名之象所掩蔽。所以大道只能用理去参,靠心去悟,凭德去修,唯心是道,观心才能得道。靠后天识心在显态物象名分上去求道,犹如缘木求鱼,只能得些皮毛,永难得真道。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是说大道在阴阳未分之前,它是一个混沌(hùndùn)的整体,圆体未破,好象一根未被刀劈斧凿的圆木一样,浑沦一体,还处在“一”的状态中,故谓之“朴”。“朴”就是未破的圆木,在这里借喻为未散的道体。道能阴能阳,能弛能张,能大能小,能内能外。

  道体之实际,无名象,无征兆,不变不易,且能常久,故不可名状。道虽不可名状,它却是无而不无之真无,大至宇宙天体,天地日月,小至昆虫蝼蚁,沙石微尘,无所不是大道所生的实体。道之朴虽有而不有之实理,无论天理物理,一切自然之理,浑然全具。是以谓之道“朴”。“朴虽小”,却含有混沌无名之无极,具有万物生成之理,藏有天地造化之妙。

  “天下不敢臣”,是说朴虽“小”,却是至微至妙,可称为众妙之门。说其小,它却其大无外,可以一本散万殊,弥散于宇宙空间,化生大千世界,生成天地万物,实际未尝小。天地万物,皆从此无名之“朴”而生化。道朴虽小,微妙无形,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其尊无上,其贵无极,天下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驱使它,无论是伟大的圣人,也无论是权贵一时的君王诸候,没有任何人敢让它称臣归伏。故曰“天下不敢臣”。

  学道之人,若能返归父母未生之前,复至五行不到的先天处观妙,则“真我”就会顿然超于物表,游心于无名之境,自性之朴,自可见晓于内外。


  【候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候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道朴虽小,其用则大。天下万事万物,俱以道为君。即使操生杀之权,为万民之主,但在道朴面前,显得微若尘埃,岂敢不奉其命令?故古时的王候,对大道都是毕恭毕敬,未有不尊道而信守者。王候是人民的领路人,若能信守大道,自处无为自然,这种清静无为之德,不仅可以以德化民,而且可以恩及万物众生。万物敬佩候王之道,所以都能诚心归从,宾伏在其道朴之下,尊从其德,顺道而行。道德的力量是无穷的。人与万物归从道朴,各尽其性,各享其乐,天下自然太平。这也是“我无为而民自化”之义。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静为天地之本体。若天地不虚静,阴阳即不能变化,二气亦不能交合,则大旱大涝必至,急风暴雨必作,万物必遭灾殃。阴阳变化者,乃虚静之应机也。二气交合者,乃虚静之升降也。所以天地以虚静相合,阴阳以虚静变化,二气以虚静升降。虚静之理既得,氤氲(yīnyūn)之气自合,太和之炁自生,阴阳调和,天即会降甘露时雨泽养万物。此即“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之义。凡是风调雨顺,寒暑适时者,都是天地相和,瑞光降临的吉祥之兆。

  人是自然的一分子,其理亦然。人自有生以后,受气质所拘,又被后天物欲遮蔽,所存之道炁稀少。若要抱朴返根,惟有效法天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犹如人体内的坎离交媾,水火调和。人身中的小天地相合,一粒金丹甘露垂珠,自然降于中宫,道珠可得。此种阳阳合和,日月同宫之妙,谁能为之?惟有道朴的主宰,舍此无别。

  王候等大人物,若能效法天地之德,得其虚静,即能与天地相应相和。虚静之理,即无名之“朴”。以大道之“朴”治理天下,仁义之德,不待面命;道德之化,不必刑赏。天下万民,虽有贤愚贵贱之不等,天理之公却无亲疏远近之分。侯王若能持至道真常之妙,国家天下不求治而自治;人心自然之理,不期然而自然。有如天地阴阳二气相合,而自会降甘露一样,虽然无人下命令,万民万物尽享雨露滋润,自然均调同一,并无厚此薄彼之分,亦无你多我少、贫富不均的现象,所以天下祥和太平。故曰“民莫之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始制有名”,“始”即化生万物的开始。万物生成之后,才有其名。比如天地、山水、人物等,各有其名。但这种万有之“有名”,皆来自于无名。“无名”即天地之始,不色不空,无象无状之大道。“制”,就是制作。无名大道既生万物,即所谓的“朴散而为器”。朴散为器,万物制作成形,即有名分。其朴既散,其名既有,天地万物,方圆曲直,巨细大小,无处不是器,无器不有名。此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物物形殊而名异。器无穷,名无尽,名器相寻而不息,万物繁衍而无止,才形成了生机勃勃的大千世界。

  “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是说面对纷繁之万物,无限之物名,五光十色的物质世界,琳琅满目的奇异珍宝,必然使人眼花了乱,易起贪得之念。若不能“知止”,心必逐物而弃道,随欲而失德。心中只有物而无道,逐物而弃道,“朴”岂能不危殆?

  明道之士,深知唯大道永恒不灭,万物都是匆匆过客,有生即有灭,名利皆是身外之物,谁也带不走。万不可逐其末而忘其本,贪其物而丧其德,利其器而害其朴,图其名而失其实。物性这种东西,最能诱惑人欲,金钱名利,最能拨动人心。人若能明理止欲,当从最难处下手,从最不能止之处而“知止”。经常镇之以无名之朴,以正心正念去克制,常能止欲生悔,对名利物欲就会日渐淡处之。心中无一丝非份之求,不与人争,不去妄求,一切随顺自然,重道轻物,何有危殆可生?

  知止之理,人人应当知行。天赐人以万物,在于养人性命。人也应当尊重物性,爱护万物生命,与物心息相通,才能得物之助。物物皆含有道性,所以待物应当知足知止,戒贪得无厌,戒奢侈浪费。天下的物质财富,皆是大道所生,物性属公,并非个人私有。

  物性在于流通,故贪占愈多,超过限度,必然会被物性所反夺。古人云:“财多是祸不是福”,“积财如积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物之予人,在于养人命、利人用,唯此而已。贪多则害人性,损人命,空劳精神,反得其失。物的这种善性,体现在它默默无闻地为人类作奉献中。今之世人待物,却是背物性而弛,贪多求好,奢侈浪费,占有欲极强,无有知止之心。这正像俗话所说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山看着那山高”。这是对贪心不足者的形象描述,又是人们自招祸患的根源。

  天下之争,无非名利二字。人之争名,就是为了夺利。社会的一切矛盾,人类的一切灾殃,都产生在这个“争”字上。由于争,便出现了分配的不公。故前人云:“无贵则贱者不怨,无富则贫者不争,各足于身而无所求也。”由此,太上要人们“知止”。知止之理,犹如悬崖勒马,以止为退。前进一步,就会掉进万丈深渊;后退一步,即可返朴还淳。这种知止返朴,太上喻为“犹川谷之于江海”。

  人生存在世间,无论高下,无论贵贱,或男或女,或文或武,皆不可轻忽“知止”之理。在上者“知止”,以无为而治化,天下不言而行。百姓若能“知止”,则立身行己,谨利防害,应事接物,不溺私欲。知止之道既行天下,天下必归于道。道流行于天地之间,无处不有,无处不在。有道才有器物,有器物才有其名。舍道而求器,舍器而求名,都是舍本求末的颠倒。器生于朴,名来自器,道为天下万物之本。故经曰“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在教示天下人明白“知止”之理,不要徇名而逐末,不可背道而乖行。

  万物生于道又归于道。在万物繁纷,物欲横流,人心难平的当今社会,止欲生悔,知止返道,更显得特别重要。万物万事在其发展变化的过程中,都有其量与度的界限,有太过或不及之两端,而两端都不是当止之道。止之道即“中”与“正”之道,唯“中”是道。“中”就是不偏不倚,不左不右,不阴不阳,不过不及,恰到好处。止之于中,即止之于道,这样才可能将事物导向中正平和的状态,使偏阴或偏阳的矛盾化解于无形中。故“知止”即用中之道。

  修道之人,在红尘中翻滚,要做到诸尘不染,万缘放下,就必须守无为之道。只要立身清静,养真抱朴,则本性中的天地自然相合,心中的甘露自然密降。此等合应之机,别人不能代我着力,我心之机,别人亦不能知见。只待修到妄尽心空,自然云收月现。到那时,后天不须勉强做作,便能自然顺从大道。故《清静经》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即是此义。

  无名之朴,至理罔(wǎng)象。不可言大,不可言小。其大莫能测,其小亦难见。无名混沌之妙,内含造化,圆机转动,居于万象之始,不与万法为偶,极乎天地之外,运乎天地之中。其造物之妙,虽不见其为,则又无所不为;虽不见其作,却又无所不作。所以为天地之本,为万物之宗。天下人若能像川谷归江海那样归之于道,归之于宗,内外无间,与天地合其德,与大道合其元。到此天地,人自然会与天地、与大道相合为一。此正所谓“止于道”,“莫之令”,而性中之天地自合,身中之万物宾服,我之“真我”自然不殆。

  太上在本章以“知止”示道,正是要人止欲合道。止,就是镇之以无名之朴的意思,即以道德制伏人心追求名象的欲望,以正心正性格除恶心邪念。道朴散而生万器之后,当以有名而守无名,循万物而守道朴。这就是万中“抱一”之道。面对红尘,心无所住,眼观万物,万象为一。心静如水,不随物转,不被尘蒙,对境无心,唯道为尊。能守此静,常抱此一,道朴便不会散失。

  道在天下,撒播十方,弥散六合,三界内外,万物万象,浩瀚无垠,无不是无名道朴的妙作。万殊的物质世界,犹如水流归江海,自本而末,末亦不离其本。道体之朴,未雕未琢,其体皆为不可见的希微精华物质,故曰无名。天地之始,万物之生,皆出自这个无名无象的“朴”。人能知止于朴,则物不会因道散而亏,道也不会因物而散。好比川谷之气,未尝不随水流而通于江海;江海之气,未尝不反通于川谷,本与末未尝一日不循环。道之在天下,即此一本散万殊,万殊归一本。天下自然之理,概如此而已。  





 


  

尽己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能知于外,知别人的长短与善恶,知显态世界事物的外象,此谓之“智”。能知于内,知道自己的短处与不足,明白显隐两态世界宏观与微观事物的本质,谓之“明”。“智”字的结构,是由上“知”与下“日”组成,知在外,日在内;其意就是既要知外,又能明内;知外是为了明内,明内则可以达外。

  世人之所以不能明道,正是因为不能内明。心地昏昧不明,眼睛只向外看,只去知人,不去自知;将心思机智全用于外,只察别人的黑白长短。追名竞利,与人争是斗非;处世接物,用以巧智之心。这等外智的小聪明,皆是本性不明的后天智巧心,而绝非先天道性的大智慧。

  先天智慧与后天智识,是一对阴阳,共存于人体性命中。两者之间互为因果,相辅相承。外露一分机智,内心即增添一分不纯;外用十分聪智,内必有十分凿丧。所以先辈教人,都是要求精神不可炫露,机智不可外用。应当抱朴还淳,少私寡欲,大智若愚,涵养道德。行之日久,本性自明,心德自悟,真知真智,自然显现。非但可以知人知己;天地万物,古今中外,何所不知。这就是“自知者明”的真义。

  修道人若能虚静守笃,常返观内照,则性光具足,内道场坚固,自会内外照彻,古今自无障碍,宇宙自无间隔。在不见中可以无所不见,在不知中自有妙知,在真静泰定中,犹如明月当空,毫发可鉴,此即自性之慧明也。

  人贵有自知之明。首先当知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为何来到人世间?怎样做一个有道德之人?怎样珍惜生命,使之健康长寿?这是人类共同关心的大课题。修身之道,不外乎性命二字。人要尽性了命,首先必须存心养性,以性领命,性命双修,方可保命全角。只要修之不辍,遏欲存理,时时省察,止欲生悔,待到私欲尽净,天理流行,洞见本来面目,了了常明,即是圆明妙觉。这种自明,唯有自己心知肚明,别人无法知晓。

  修习“自知者明”的功夫,必先炼己。炼己有两个方面,一是除物欲,物欲不除,天真难现;二是炼气质,阴质不化,命体难固。惟有性见心明,洞彻本源,神强气壮,炼尽阴滓(zǐ),才能了性立命。性命不分二途,复归于混沌未开之天,而阴神尽灭,阳神完成,金光灿灿,朗朗光明,这才是最大的“自知者明”。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胜人者有力”,能以力胜人胜物者,谓之“有力”,但这种“力”不过是暂时之力而已。

  “自胜者强”,能战胜自己的欲心妄念,持正而修,改正缺点错误,改邪为正,改恶从善,使心身合于道德,无私无畏,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胜”有二义。在内则为力,在外则为强。世间确有不少能以力胜人者。比如楚霸王有万夫莫当之勇,伍子胥有举鼎千斤之力,此皆是可胜于人的气血之力。这便是“胜人者有力。”

  若与“以德胜己”相比,此“胜人之力”却微不足道。圣人贵乎自胜,与天地为一身,与万物为一体,生死一源,道德一心。超万劫于瞬间,视古今如刹(chà)那,不坏不灭。非但有力,其自胜之力合有十力之用:一信力,二舍力,三戒力,四进力,五念力,六定力,七慧力,八智力,九道力,十德力。

  “信力”者,以信为主。当道心初现,崇信大道,诚心不二,不生疑惑退怯之心,道果终必圆明,圣位终必成就。一切仙佛圣真证无漏果者,皆是从初心信力发脚。超凡入圣,首先是信力精进的结果。由此可知:信力二字,是修真的真种子,入道之大总要。不有此种子,难以信道而修;不有此信作动力源,难以成真。信德又为五德之母,仁义礼智,始之于信,终之于信,信贯彻于始终,合信而归一道。金木水火,以土为体,散而生之克之,聚而逆合之,终而归太极无极。由此可知信德土母其力无穷也。经中所言“自胜之力”,即是指此力。

  “舍力”者,捐舍布施,舍己为公之谓。舍力亦有三等:一曰大舍,二曰中舍,三曰小舍。大舍者,即身心俱舍,无私奉献,无人无我,无欲无念,无得无失,一切皆忘,心如虚空。一切个人福业得失,俱不贪着,一切皆为众生,是名为“大舍”。行道布德,不贪吝财宝,是名“中舍”。行着布施,修有为功德,在利人的同时,亦求利己,是名“小舍”。舍虽有三等,若是大志向之人,人我两忘,色空如一,何有三等之别。修行人应舍力自胜,在舍去财物之时,亦舍去私心妄念,舍去所造业障。如此则道德日进,烦恼日减,业力日消,这便是自强的真义。

  “戒力”者,乃断恶防非的自我约束之力。人果能内戒于心,外戒于身,以戒力而自胜,克服自己的恶业积习,战胜心身的邪恶魔军,则自身天地光明四照,即有司逻十部、戒神等众,亦会卫护戒子之身。出入动静,皆有一切善缘相随;起居坐卧,一切邪阴远避。守戒日久,道即可进。自古仙佛圣真,未有不修戒果而成道者。今之玄门修真学子积修有成者,亦皆是持三规五戒、初真十戒、天真大戒等戒行而受益。随着修为层次的提高,持戒重在心,心身渐次进修。若能戒力坚固,待到戒无可戒时,道即成,果即满。修真者若能以戒为师,以戒自胜,诸天必护助,诸魔必敬钦。此等之人,方可言为强者。

  “进力”者。精进不退,无所畏惧谓之“进力”。精进之功,要在专心致志,力戒三心二意。比如登高自低,行远自近,脚根之下必须步步着力,方可步步有进。行道有六意,又名“菩萨六度”。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勤慎,五静定,六智慧。若能依此六行而修,则道德日新,真常自得,方可谓之精进。

  “念力”者,即止妄念而入静定之力。大根器、大志向之人,有功底之人,有念必有觉,有觉即有悟,有悟即有得。此即“烦恼即菩提”之真意。“不怕念起,只怕觉迟”。怕之怕有念而无觉。身处世俗,难免为物欲所扰,难避七情之缠,也难以朝夕间即除尽本性中之阴业杂质。无论是外尘之诱使,或念上所透潜意识中的不正之机,皆应持以正心,念起即觉,妄起即制,方能拨乱反正,复归于道。如若念起不觉,任妄横行,必被牵入邪径,贪求不己,烦恼炽盛,甚至被阴魔所掳(lǔ),失其大道本根。

  仙佛圣真教人修道先止念,念头不止枉徒然。果能认自性之真常,明本心之正觉,空心空法,则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如此行之,念头无从生起。倘若念头乱动,心生即乱,种种法生,念念是妄,所以千迷万执,只在此一念之间。若能把它觉照回来,便是圣贤;不能觉照,便是凡夫。譬如千钧之弩一般,妙在一寸之机。转万斤之舟,妙在一寻之木。返还造化之机,妙在一正念之回照。以正念之力,自胜非道之心,可谓之大胜力。

  “定力”者,即心不散乱,意不邪思,不动不摇,稳如昆仑。定中之旨,亦有三义:一曰妙定,二曰圆定,三曰大定。观妙而入定,即真如之观。若能观到徼妙双忘之妙处,自然会泯相澄神,是以谓之“妙定”。无欠无余,无动无定,山河大地,总是定中之定体,大千法界,无非一体之定性。真如自在,圆满具足,是以谓之“圆定”。真妄不分,圣凡不见,定中太虚无体,无一法存立,是以谓之“大定”。

  修行之人,不过钳制七情,断除六欲,收敛心身,不致散乱。若一日神气没有混合,自谓入定,却不知徼妙未曾双忘,真理未得入妙,岂能谓之定乎?假若在逆顺二境中,一有触发,识性即生,假托之因缘即起,根尘互动,定力即失。修行者不可不自胜于此。

  太上慈悲我等后世,在经教中每每演说泰定之旨,以成就我等道果,度脱将来。不入此定,难以成道。学道者须知:性定而心自清,心清而意自静;意静而神自凝,神凝而气自回;气回而精自还,精还而丹自结。此即所谓“金精既返黄金室,一颗明珠永不离。”定力有如此之验,闻经之士,当详参其义而自悟。

  “慧力”者,心光朗照,慧性常明,内无法尘之起灭,外无根尘之染着,远离尘缘,照破识性。虽十方法界,纯是一个灵光妙觉,万象皆空,六虚洞彻。初学道者,慧力尚不足,慧性即不现,故只能识心用事。识心用事者,则根法互起,不染于有,便染于无,有无相生,烦恼取舍,无所不至。若认“识”为心,依尘现妄,必然恶性循环。六识一动,后天主事,先天之慧性真体立即隐退。慧性既隐,六根具是魔军,心性亦沉沦为魔主,内天地一片纯阴,暗无天日,永坠(zhuì)轮回,苦不勘言,终不得光明大道。故修道者必须以慧力战胜自我识心。

  “智力”者,即慧光圆通无碍之妙。慧光从定性中所出,没有大定,慧光不生,没有慧性,真智不出。智为真水,慧为真火。智慧力之现用,是以真水真火炼真如妙性的自然流露,非有心之造作。学道之人,果能用此慧智之力,除惑断妄,破愚去执,智力道力,无有不胜者。

  “道力”者,真常体用之力。一旦道力起用,一切物欲不能胜,慧性便常明。观妙,可见天地之始;观徼,可见万物之母。道体既见,众妙之门即可自由出入。所以修真之上士,常具道眼,常怀道心,常守道力,常修道身,一动一静,无往而不以道自强也。学道者,当以道力自胜,自强不息,方不失修道的志心愿力。

  “德力”者,心体纯粹,性中自善。德非道而不立,道非德而不成。是故德之所存,即道之所存,德之所失,即道之所失。道与德,原是一而二、二而一之体用,能修德以全道,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往而不善。

  以上十力,皆是修真之径路,入道之阶梯。人最难战胜的敌人正是自己。能具此十力,是谓自胜,真能战胜自己者,才是真正的强者。


  【知足者富。】


  “知足者富”,随境自适,心不妄贪,淡泊明志,心安理得,谓之“知足”。人能常以淡泊自守,以寡欲自安,身虽贫而志不贫,境虽困而道不困。悠悠然,坦荡荡,知足常乐,无欲长富。故曰“知足者富”。

  怎奈今之世人,贪得之心无限膨胀,欲壑难平。终日只求满足自己,损人利己,乃至亏公肥私,贪图享乐,为富不仁,悖道离德。其结果是祸害必生,赊财害命,结果适得其反。此皆是不知“真富”与“假富”之理。

  衡量贫富有正反两个不同的标准。有以物质财富的多寡为判断标准的富足观,也有以精神上、心理上的充足与否作为判定富足者。不同的人生观,各有不同的价值取向,因而形成了不同的“富足观”。人心多是贪求外在的财富,而且永无止境,永难满足。故财富愈积愈多,而精神道德上却愈来愈贫。反之,人若能淡泊寡欲,对财富知足而止,即或是物质上并不富裕,而做人却有丰厚的道德,有无私奉献的精神,这种人才是真富足者。

  物质财富的多寡与贫富,也绝不是偶然现象,其中内含着深层的道理。物质与精神是可变的整体,互为依存。物质财富是精神财富的外在显现。物质的富足,是修善累德的结果,即常言所说的“福分”。这种富足的福分不是贪求而得,而是修善积福修出来的。今生之福,是往世所修之善果;今生的贫贱,是往生作恶的回报。今生的所作所为,又为后世的贫富贵贱奠定基础。所以圣人教人积福修善,舍财济贫,都是令人为长久的福分着想,不要“今日有酒今日醉”那样混人生。

  修德就像银行存款一样,应当日积月累,一日三善,日久福德必储存愈多,必能得到厚福之报。但福又不敢多享,贪求享受,奢侈浪费,都是消福。世有百富一夜变得一贫如洗者,也有一夜成为暴富者,都有其背后的深层原因,也是因果定律之使然。但其最本的原因,都是善恶交替的一种急骤变化。由此可知,人要富,先积德;要长富,须惜福。把握好精神与物质富足的辫证关系,重德轻财,修善积福,则“真富”即会不求而至,何须盲目妄求?

  天下惟“知足者富”,“知足者”才是真富者。“真富者”就是精神道德的富有,虽钱财并不宽裕,但以能养命为足。不追求享乐,不起非分之心。以节俭自处,以道德自养。精神充实,泰然自若,心如天地,常足常乐。这才是真正富足之人。

  修道之人,能炼其性,能修其心,能保其精,能全其气,能养其神,心、性、命三者能全俱足,则道德全备,必得天地真气的滋养。常保福禄,性命双了,这才是天地间的真富真贵者。世人的金玉满堂,荣华富贵,与道德丰厚,性成命就的修道者相比较,何富何贫?自不待言了。


  【强行者有志。】


  “强行者有志”,能自明、自胜、自足者,皆是“强行”,亦是有志之人。人能常修心性,不断累积德行,以道心佛性去战胜私欲妄念,格除自己的缺点错误,消除累世所造的恶因,凝炼身中残存的阴滓(zǐ),跳出重重逆境的魔考。如此大志修真,必能像乾乾不息之乾道,达到元、亨、利、贞之境。这才是“强行有志”之人。

  所谓“强行者有志”,“志”者,修真证道的志心愿力。志向远大,志心坚定,矢志不改,这是进道之基,入道之门。志之所趋,能感天动地;志之所向,能无坚不入。人的向道志心,具有无穷无限之力。此志一立,即与天地相合,与万物相通,与大道场性相应。志心宏大者,既可感恪天地,感动显隐师尊,其力无穷,山不能阻,水不能止,人不能夺,物不能移。故孔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即是此义。

  修道成败的关键,完全在于志向的大小。一个大志修真者,志向既定,誓言既出,决不回头。正像空净师所云:“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一往直前,后退是没有出路的。对于修真者而言,多一分志心,就多一分功行,多一分师助。志心要天天立,时时立,事事立;要真心诚意的真立,而不是口头上的假立。常立志就是常德志。立志是自己心上的事,必须发自肺腑,出自真心,来不得半点虚假。一言既出,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绝不能自欺欺人。

  修真是天地大业,是了却生死的大事,非同小可。其心志的真诚程度,决定着德行的积累,未来成果的大小,层次的高低。修道人如能效法乾卦刚健、中正、纯粹之性,自强不息,犹如江河之不舍昼夜,川流不息,从不间断,此便是强行有志之人。


  【不失其所者久。】


  “所”者,安身居住的归宿处。太上此处“不失其所者久”之“所”,是指道德而言。道是生天生地生万物之母,德是滋养万物的乳汁。道德是天地人万物之根宗,万物依道而生生不息,以德而发展成长,故天地人万物一刻也离不开道德。得道德者存,失道德者亡,这是宇宙间的不变法则,是不争之事理。

  人之有道,能得其所,如鱼之得水,似鸟之归巢。动静合宜,身心快乐,待人接物顺自然,顺逆之境不失德。这便是“止于至善之地”。“至善之地”,即人的长久之“所”。人若能断除人间习染,守至道之真常。或奉献于自然生态平衡,或投身于社会服务,或游身于商海,或耕作于田园,或苦修于红尘。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是修心炼己,积功累德的场所。若能和光同尘,坚持正道,苦修实证,磨砺心身,积善修德,这既是做人之本,也是修道者的“不失其所”。

  “所”有多层含义。世间万物万类,各有其所。人有房舍,鸟有巢窝,蛇有洞,蚁有穴等,皆是栖(qī)身之所。人所居住的房室,能遮风避雨,休养生息,是人安身立命之所。世间一切有形之所,都是短暂的,不可能一劳永固。高楼大厦虽是钢筋水泥所造,现代居室虽然也豪华舒适,但总有坏时,终不是长久之所。

  人身是本性所居之所,虽有数十年驻世之期,也不过瞬间即逝。若能修持道德,修性炼命,性命双修,再造心身,则真性即能永驻光明,与天地共长久。肉身这个假幻之躯,经过千锤百炼,亦可再造成为金身,永生不衰,成为性命合一的法身道器。这才是长生久视之道,长久不失之所。

  对修真者而言,天地似大鼎,红尘是熔炉,无处不是修证之“所”,事事皆有道,处处是修场,唯心是所,心静所自久。身为性体之居所,心为神性之殿堂。神秀有诗云:“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修行者勤扫灵台,明心见性,苦炼命体,再造金身,脱胎换骨。使内道场复返先天,固若金汤,成为不坏之所。经过性命双修,心身成为真佛净土,最终达到“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的金刚之身。这才是真主人万劫常驻、不灭不坏的常久住所。此“所”与天地共长久,与日月齐光辉,天地间最坚固之居所,岂能与之相比乎?此即“不失其所者久”之本义。

  今之世间,知识大开,文明盛炎,物质生活福享至极。所憾堪悲者,人心空执色身诸识之满足,竟而出卖至尊至贵之本性。所以良心不复光明,生活转成黑暗炼狱。“道德”本是维持生命秩序之筋骨,而今却灵海空虚,主宰无依。宛然已似居所散涣之“失心人”。本性既隐,真理难显,自然行为离轨,自造恶业。经云:“自性自度,佛不能度”。自业还得自己消。迷昧凡夫,一味牵附外尘而不识自心,不明本性之理。只盼仙佛来救,却不思躬亲耕耘自家心田佛土,不建自己真主人的永久居所,岂能有归乡之日?


  【死而不亡者寿。】


  “死而不亡者寿”,人之有死,皆因精神外露,内耗外损之故。人的七情六欲,妄心欲念,必然使内损精,外散气,害其性,丧其德。顺着常道下滑,待到阳气耗尽,大限到来,四体分张,所散神离,灯灭人去,终入阴境。此皆是不自知、不自爱、不自胜的结果。修道人明晓杀机颠倒之用,以杀机自胜,逆反阴阳,则身可与太虚同体,可与造物同寿。颠倒用杀机者,就是将凡人之“心活神死”,颠倒为“心死神活”。亦即人的私心死,公心活;凡心死,道心活。如此逆而修之,则真性虚灵而不昧,命体乾健而不漏,真心浩劫而长存。形神俱妙,万劫永生,此即所以谓之长“寿”。《观赤文洞经》云:“天得其真故长,地得其真故久,人得其真故寿”,又云:“入于无间,不死不生,与天地为一”,中华无数先辈们,早就以自身为实验场,经过千辛万苦,修真证道,与道合真,终而完成了人体生命科学“死而不亡者寿”的实证,验证了长生久视之道并非虚言。本文所言之“死”,是指形体之死,又是指妄心欲念之死。所谓“死而不亡”者,即真性之常存不亡也。妄心既死,法性自然真常。自古圣人不以身命之死为死,而是以心不明道、性不觉醒为死;不以身命之生为生,而以明道修真为新生。

  人若不明大道,不修德行,心中昏昧,虽衣冠楚楚,色身虽存,而真性己死;灵性泯灭,其身犹如行尸走肉,与禽兽无异。大道既明,身命虽死,而真性不死;形体虽亡,而真我不亡。我之法性不死不生,不坏不灭,无古无今,得大常驻。虽不计其寿,而寿数却无穷尽,与天地齐。

  人都是以色身不死为寿。追求健康长寿,安享幸福,亦是人之常情。但不知长寿之理,不修长寿之法,心想长寿,却不能长寿。待到真气耗尽,油干灯灭时,带着无限的遗憾而去。

  “玄灵学”认为,人体生命分为性与命两大系统,有阴有阳,是一个阴阳参半的生命体。人秉天地之正气而生,赖天地之正气而养。正气具足,真气充盈,阴阳平衡,生命力就旺盛,身体就能健康长寿。否则,就会阴盛阳衰,疾病丛生,短命而亡。中医、气功锻炼,都是调整阴阳,祛(qū)病健身的良方。但就天人整体观而论,病皆由心生,必须由心治。治病先治心,治心先明理,天理在人心。故太上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人能明道德之理,行道德之实,少私寡欲,广积善德,心性纯净,即可与天地相通,得天地正气之助,从而达到心清静,性净明,命健康的目的。使人生之旅由“我命在天”的必然王国,拨转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自由王国境界。

  拨转人生航船的枢纽机关,就在人心上,全赖“道德”二字。离开道德,即使使尽人间所有聪明手段,食尽人间灵丹妙药,也只能是扬汤止沸,在皮毛上用功夫,难以从根本上达到健康长寿的目的。正如空净师所云:“为私奔忙阴山路,公心光明照云天”。由此可知,修道德既是做人之本,而且亦是消灾免难、积福增慧、求得长生久视的必由之路。


  【本章说解】


  天地尽其道而化育,圣王尽其心而明德。尽道者,尽阴阳也。天地无阴阳不能尽道。尽心者,诚明也。圣王非诚明则不能尽心。天地视万物为一体,大同无异,未有圣凡小大之别。圣王观百姓为一心,纯一不杂,没有彼此之分。

  天德无私,不以耳目见闻为用。耳目见闻之用,皆是世间俗人之用,非天德之良知,非诚明之实理。故凡人之所见者,尽是显中的有形之物,而不可见隐微无形之物;所闻者,都是低维空间的声音,对于无声之音却不能闻。若以此等见闻为用,只能见于外,不能见于内;只能见于阳,不能见于阴;只能见于有,不能见于无……。如此,则不能谓之自知、自明、自胜之人。如此见之闻之,未有不“失其所”者,未有不“死而亡”者。拘泥于耳目心思之见,难免不以识心之妄而为真,难免图名而丧实。如此,身心家国天下,岂能无为而治乎?

  此章经旨,太上以自知、自明、自胜、自强,开示有志修道者,必须先尽炼己之功,然后才能示之于人。自古圣贤,从来都是先明于内,不明于外;先明于己,不明于人。虽不明于外,但其外却无不光明;虽不明于人,而天下却无所不明。为什么?盖因万物皆有性,人与万物之性,皆通于圣人之性;万物之心,皆能与圣人之心相感相应。

  圣人的心性之光,可以点燃万物之性光;万物之光与圣贤之光水乳交融,齐放光明。所以说,修道者先要自明,然后才能明人;先要尽己,而后才能尽人。尽于己,尽诸人,又尽诸物,三者既尽,融为一体,齐放光明,则我之性尽明矣,我之道与万物之道通矣。

  打铁先要自身硬。修真者志在为众生、为国家、为民族利益作奉献,只有先尽己之道,方可不失长久之“所”,可得“死而不亡之寿”。有其“所”,得其“寿”,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成为大道之器,为天地众师所用,成就天地大业。读经者当细细穷参,其理自然贯通。

  大道非至德不凝。故修道者不仅要独善其身,而且要内外兼善,行善积德。《六祖坛经》云:“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果?”古德云:“无师不说圣”。都是说的这个意思。欲求超生了死,修道成真,不求明师指教,万难识天时,通窍妙。不求明师点化,只能盲修瞎炼,真谛难以参,性命无以立。如是,虽然在世福德多如恒河之沙,因不能明心见性,亦只能是享受人间福德,或在神道上徘徊,本心难以建立永久的佛性之所,难得超生了死之长寿。六祖曰:“不识自本心,学法无益”。

  修道者须在“心头山”上下功夫。此山阴阳分界鲜明。心地光明,则轻清之气上升,自然往山顶而去;反之,若是为非作歹,魂浊魄重,阴气惨沉,自然由山而降,堕(duò)入漆黑不见之底。故佛云:“心可做天堂,心可做地狱”。三界唯心,全凭一念善恶去造就。有诗云:“即心是佛何地求,灵山塔下示真修。心头山岳在何处?人人本有自可收”。

  本章河上公名为“辨德”。“德”者“得”也。修养得之于心,而见之于言行,都可称之为“德”。吴澄在《道德真经注》中说:“老子之道,以昧为明,以弱为强,而此章言明言强者,何也?曰:老子内非不明,外若昧尔;内非不强,外示弱尔。其昧其弱,治外之药;其明其强,治内之方,并行而不悖也,其实一事也。”能明悟此段话的意思,即可深明本章的要义。  





 


  

成大章第三十四

  【大道氾(fàn)兮,其可左右。】


  “氾”是泛的异体字。“大道氾兮”,太上称道为“大道”,是说道有无限大的物质能量,广泛弥散于宇宙空间,充盈于三千大千世界。这种能量物质,无声无色,无名无状,视之不可见,说之难言表。现代科学称这种“道性物质”为“暗物质”。这种“道性物质”充斥于三界内外,若浮若沉,若有若无,宇宙万物,无所不在。说它是虚无,它却可以造化天地人万物;天地是这种道性物质所生的最大者,万物为道所生的最小者。说它是有,它却无形无象,不可捉摸。说其大,它可以退藏于密,小到物质的原子、中子、夸克核心里;说其小,它可以弥散于六合,充盈于宇宙太空,无论是太阳系、银河系、大银河系、沙河系中的亿万星体万物,无不是它的造化,无不显现着它的踪影。由此可见道体的渊涵无限,浩荡无涯。可见“大道泛兮”含义之深远。

  “其可左右”,大道流行之妙,非小非大,可大可小。非左非右,可左可右。非上非下,可上可下。非顺非逆,可顺可逆。无所不至,无所不达。在方为方,在圆为圆。向无定向,形无定形。任其物性,顺其自然。神用无方,造化周遍。不即不离,无去无来。不属于有无,不落于方所。本体虽然湛寂,造化却运乎无穷。用于天地为道,用于人心为理。一显一隐,一动一静,以至人的处世接物,饮食起居,喜怒哀乐,无非都是道理二字。人一刻也不能离开道,离道即亡。《中庸》有云:“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即是此义。“其可左右”,是指大道的应用。大道之体,可大可小,可左可右,无有定向。《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这是说有道的君子,可与道合其同,随道的变化而变化。大道元始一炁化生天地万物以后,已脱离道之本体,由一而二,由二而三,进入阴阳的拘束之中,形成固定的物质外形象数。所以天地万物,大者不可小,小者不可大;日居于左,月居于右;居左者不可右,居右者不可左。此皆是执于一事、滞于一端之数,已不能与大道本体相比。观此可见道之随时取用,无人不遂,无物不用。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


  “恃”音式。依赖、依仗之意。道为万物之母,天地万物为道之子。“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其意是说大道生养万物就像慈母养育子女一样,以它伟大的母爱精神,精心周到,不辞辛劳,一心抚养,不图回报。自然大道是万物生生之本,万物皆依赖道而生,道生万物,随缘就性,从不推辞,生之遂之,从不停息。天非道不能生万物,地非道不能成万物,人非道不能立性命,物非道不能有形器。

  天地人物虽各有体用之分,虽各有刚柔之别,但穷其根源,皆是大道一炁的氤氲(yīnyūn),皆来自大道本源核心。所以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道就包含在万物之中。道是物之体,物是道之用,道与物互为里表,互为体用,相抱相合,融为一体。世间无事不有道,无物不有道,唯看人悟与不悟,觉与不觉,得与不得而已。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道之生物,犹如风之生动,水之生波。其造物之巧,鬼斧神工,自然天成,天下谁能与之相比?其化育之妙,无声无息,无形无踪,分秒不息,世间谁能知晓?生之恃之,皆是自然而然,无为而为,不显端倪,所以生之而不劳,恃之而不辞。天下万物万类的青黄碧绿,小大曲直,有无虚实,种种万性,皆是大道生生之德,发散于天地之间,所结成的道花道果。《清静经》云:“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即是此义。


  【功成不名有,爱养万物而不为主。】


  天地由道而生,万物由道而成,天地万物,皆生于道,是道之功。大千世界,自然大道无往而不在,无物而不有,大至无极,小至无伦,无一不是道之功成。

  “功成”又为何“不名有”呢?是因为道之性贵隐藏,它含蓄于无形无象之内,变化于万物有形有象之中。成就万物,却从不夸耀有功;创造了天下无尽的财富,从不占为己有,从不与人争。其征兆尚且不可窥见,又有何功可名?成就天下之功不可量,但却从不居功自傲,故曰“功成不名有”。

  人若能效法大道,去尽私心,奉献天下,不生功名之念,则可近道矣。大道不仅生育万物,而且无微不止的精心爱养万物。以雨露滋润万物之形,以风雷鼓动万物之性,以阳光照耀万物成长,这正是大道爱养万物的慈母心。又如五气行于天,五质具于地,五德化于人,五素含于物,形交流感,变化无穷,这些都是大道爱养万物之妙用。

  “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大道爱养万物,皆是出自本然之道性,并非有心而为。爱养尚且无心,更不会以有心去占有,亦不会以主宰而自居。物应道而生,道随物而着,物与道不相离,故物即是道,道即是物,不用安排,没有造作,自然而然,浑然一致,何主之有?故曰大道“爱养万物而不为主”。

  昔闻汉文帝时,其恭俭仁孝,躬修道德,夙夜勤读《道德经》,苦不得其解。河上公闻之,化身结庐于河上,自称“河上公”,欲为文帝传授大道。文帝闻悉,即差使者前来请释道德经疑难处。河上公对使者曰:“道尊德贵,非可遣人问也。”使者回后,如实禀奏文帝,文帝即亲来跪问。但河上公却闭目端坐,视若无睹。文帝心生不悦,心中默想:“子虽有道,但为朕之臣也,为何如此高傲?”河上公已知其意,出了草庐,一跃而起,腾空离地百丈之高,俯下而曰:“今吾上不在天,下不在地,岂为臣民乎?”声如洪钟,震动天地。文帝听后,甚为悔悟,稽首谢罪。后河上公感其真诚,遂再化而度之。从这个故事中可以看出,汉文帝初问道时,自以为是万民之主,不肯处下,心不合道。故河上公再三调教,终使他幡(fān)然悔悟,放下“为主”的架子,才得到河上公的化度。可见大道无心,不分大小,不在于身份的高低贵贱,而完全在于那颗真诚处下之心。


  【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之,而不为主,可名于大。】


  “常无欲,可名于小”,大道之妙,不可以小大名之,否则便是滞于一偏。物之大者,不可以小名之;物之小者,不可以大名之。小大之名,皆属于有形器物,非大道之本体。文中所言之“常”,就是经常、真常之意。“常无欲”者,即经常处于清静无欲之境。

  “常无欲”三字,不难理解,看起来事小,但关系重大,而且往往难以做到。尤其是当今的物化时代,红尘滚滚,酒色财气,极易诱人,四大刀兵,磨刀霍霍。要在这种环境条件下,清心寡欲,修心炼己,磨砺心性,确实不易。《清静经》曰:“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欲既不生,即是真静。”人之所以不能清静,是因为心未澄,欲未遣,故终日被物欲牵缠。心随物转,性被物牵,永无清静之日,坠(zhuì)入无边的烦恼苦海中。若能在这种势不可挡的浊流中站稳脚跟,巍如昆仑,不惧狂风恶浪,不为香风所迷,不被糖衣炮弹击倒,那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才是过硬的修真者。

  “万物归之,而不为主”,即归根复命之意。万物皆受道气所生养,非人的主观意志所能主宰。大道为万物之主,但大道却不自知、不自恃、不自是、不自名,这就是“大公无私”的精神精。大道真常无私,至诚无妄,名位全无,征兆非有。大道之妙,正在于匿德藏名,若似微小,小而不见其小,小中未尝没有道,故称无私无欲、无心无念为小。大道主宰万物,万物归伏于道,但道从不以主宰自居,不有意做作安排,而是顺随万物自然之性。

  “可名于大”,是说大道无物不在,无处不在,充满宇宙,贯通古今,无穷无量,大无界限。虽曰“可名于大”,但道从不自以为大,不自以为主,这是大道柔弱谦卑德性的特征。太上在此虽以小大名道,也只不过是强拟其名而已,终不能尽道之妙。世界万物皆是大中有小,小中有大;名之为小可为小,而无形之小则不可名;名之为大可为大,无限大之物则又不可名。是故大道非小非大,非有非无,非色非空,非动非静,言不能说,名不能立。无体之体,是为真体;无用之用,是为妙用。体用同然,小大不异。若以小大言道,便是执相之见,非大道本然之妙也。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其意是说,圣人之道,广大悉备。圣人与道合真,静则守中抱一,浑同于天。动则因物随缘,审时度势。圣人者,乃大道之用;大道者,乃圣人之体。圣人与大道合为体用,何其大也?然而圣人却常潜隐不露,不显其名,混迹世俗之中,与众人和光同尘。常为天下百姓谋利益,但却从不发号施令,不强制百姓,不主宰众生。

  世界惟天为大,惟圣人能效法天之大。圣人之德,与天地同其大;圣人之用,可与天地同功。只是圣人不以自己为大。惟不以为大,所以才被世人尊为“大圣人”。天下人只知有圣人之名,并不知圣人实际上的所作所为,不知圣人道德人格精神的伟大,故曰“终不为大”。

  圣人功盖天下,但却不自以为大。广泛普惠天下众生,不留其名,不图回报,赤子舍己,默默奉献,而从不被人知,这正是圣人的伟大之处,也是圣人能成就天地大业的根本所在。此即“故能成其大”。

  “大”,是伟大、宏大、无限量的意思。大与小是辫证的统一体,互相依存,相互变化。小中存大,大中含小;小可以变为大,大也可以变为小。就其实质而言,大小都含在道“一”之中,都是道朴的无限妙用。圣人终守道朴之小,不肯自大,所以天下百姓无限景仰,人心自愿归伏,信守道德,使圣人弘扬大道的事业终成其大。圣人虽无名,而代天宣化道德,却能成为万古不泯之名。圣人在世间无官无禄,无名无位,却为举世所钦敬。这正是圣人终不为大的妙处。圣人立天下之大本,成天下之大用,都在此“无为而无不为”之中。故曰“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人心多是贪大求多。钞票要多,房子要大;权势要高,官位要大;名声要高,影响要大。岂不知求大反而不能大,求高求多反而难得到。即使暂时能得一点心理上的满足,但终而不能成久。而必然是大而成小,多而成少,高而成低。这其中的自然规律,不是以人的主观臆想所能转移的。顺道者昌,逆道者亡,这是宇宙不变的法则。在这个法则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你在人世间如何高贵,也无论你名声多么显赫,凡是不合自然规律的东西,都只不过是暂时的闪光而已,岂能像圣人与天地齐名,与道朴长存那样伟大?


  【本章说解】


  本章经名为“成大章”。其意重在“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之句。圣人法道,不自以为大,所以才伟大。大道涵盖天地万物,无所不包,无所不容,无所不成,是天地万物之大本源。因能成其大,则万物皆备,大顺大化,可坐而致大成。

  宇宙间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道之大,不但流行于天地间,而且生成天地万物,显象于三千大千世界,岂可不为大乎?圣人与大道同体,与天地万物同德,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为天下众生造福,无所不能,无所不到,功盖于天。但圣人守静抱朴,无欲无为,谦恭卑下,潜藏于密,销声匿迹,从不显露,也从不自以为大。这正是圣人性尽道圆的伟大人格道德精神,是世人应当效法的万世楷模。所以本章重“圣人终不为大”之句。

  圣人以无为自然之众妙,体用真常,本来一贯,有功不自居,所以谓之大。天地之大,不但以覆载为大,以高明为大,以无为之造化,化万物之自然,生而不自有,为而不自恃,这都是天地的伟大之处。君王之大,并不是以他有主宰天下国家之权位为大,也不是以兵强国富为大,而是以他至大的心胸容量,能合天地之量;以其至大的爱民厚德,合天地之大德,所以堪称为大。以此观之,四大之名,古今不能去;四大之实,万代不能掩。是故大道满虚空,遍法界,自古至今,现在未来,世间之大,未有大过此四大之上者。在这四大之外,若再妄言还有更大者,那就是魔说,或为旁邪异端之论。

  学道之人,果能尽性知命,存仁守义,以一己之心,尽万物之心;以一己之性,尽万民之性。我之心,即天地之心;我之性,即万物之性。天地虽大,我之心可与天地相合,同其为大。天地之心,即我之心,天地之大,即我心德之大,我与天地同体同用,岂能不成其大乎!

  道遍及万物,其量可弥六合,至大无外,至小无内。常无欲,可名为小;万物归附于道,而道不自以为主宰,又可名为大。有道者守其朴之小,不肯自大,万物皆归之,因此可成其大。小可名于大,大亦可名于小。大道既不可名为大,亦不可名为小,皆因道隐于无名也。圣人以无名体道,故终不自大,而大却无限焉!圣人守静抱朴,故其用可左可右,非小非大,变化无穷。惟其非小非大,故能成其大。这就是本章“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的要义。学道者可认真体味之。  





 


  

大象章第三十五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


  “执”,即是持守也;“大象”,喻道也。道无形无象。“大象”就是无极而太极,就是一。一是尚未分阴阳的统一体,以其无所不包,故为天下最大之象。此大象又是由无象而生。无极为本体,不可谓之无;太极为妙用,不可谓之有。不有不无,非空非色,物物全彰,头头显妙,是谓“无象之象”,又可称之为“大象”。

  何谓“执大象”?大道本是无执为执,无为而为,才能与道不悖。人能常操常存,离有离无,勿忘勿助,大象即可执,大道即常在。孔子当年告颜渊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由此可知,只要执大象,即是大道所归,天地所归。无论是归人归道,俱是心悦诚服。天地人万物的本性,皆为天命之所赐,皆源于宇宙本源。修大道的根本目的,就在于“原始要终”,也就是返本归根。性功既成,返归于道,既归于道,就是天人合一。天人既为一体,宇宙在胸,阴阳在握,变化由心,这便是所谓的“执大象”。

  所谓“天下往”,是说天下人都能执持大象之理,修之于身,齐之于家,治之于国,平之于天下。那样,天下就能无一事不可调理,无一物不纯粹,没有任何矛盾不可化解。如此,则人与物性息息相通,人与人真诚互爱,国与国和睦相处,天下安享太平。

  大象就是大道之象。若能执大象,即可悟知“空不异色,色不异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真谛,可照见五蕴皆空,心如空中楼阁,四通八达,心中无往不是大道之圆机。若能执大象而处世应俗,修心炼己,随时顺理,动静合宜,即可见天下万物的生息变化,无处不是大象之妙,天下万事的吉凶祸福,无不是大道的流行,又无不归往于大象之“一”中。

  所谓“往而不害”,是说圣人执大象行无为之道,治天下不劳民,不失政,不聚敛,不黩武,众生万物各归其性,天下归往大象,国安家宁,而致太平。能执大象治身心,则不害性命,性静而精神愉快,身安而健康长寿。这些都是“往而不害”之义。大象既往而不害,家国天下,自然安平康泰,共乐享盛世。无所不安,无所不平,无所不泰者,皆是执大象之妙也。故曰“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


  【乐与饵,过客止,】


  逢吉庆喜事,与人欢聚宴会者,谓之“乐”。贪世美味者,谓之“饵”。匆匆过路的行人,谓之“过客”;止于旅店暂住一宿,谓之“止”。

  “乐与饵,过容止”,此两句话的含意,是比喻不能常久之事。太上见世人不能行大道、执大象,迷于尘世,贪图享受。沉迷于酒肉穿肠,贪图于荣华享乐,心灵昏昏噩噩,不明人生真谛,不珍惜来之不易的人身。终日追名逐利,崇尚外表虚华,庸庸碌碌,好象匆匆来去的过客一般,因而发出深深的感慨。人生在世的时光短暂,不过转眼而已,岂能长久乎?

  人生如梦,人生就是一台戏,不可认假为真,更不可抱假弃真。人生最宝贵的是生命,而生命的真正意义就在于“借假修真”。假肉身这个四大假合之体,求证自己本性之真,终而达到性命圆成,修假成真,与天合一。故前辈告诫曰:“人身难得今已得,此生不修待何时?”

  世界就是一个积情的大场所,世间人皆被七情六欲所困。“乐与饵”都是造生孽因的根源,凡人自食其苦果而不自知。是故情浓于妻,则毕世牛马;情炽于名利,则终身被缰锁羁困。故古之达人高士,都视世俗如仇。人若能乐美于道,则可执一而留止。一者,道也。能守一、抱一,即可得此“一”。《太平经》说:“一之为本,万事皆行。子知一,得一万事毕矣。”又说:“守一之法,乃万神本根。”河上公以“一”释“过客”,以“过客”喻道,道周流不息,犹如过客一般。

  世俗社会,犹如一个大染缸。修真者大都混迹世俗,身处物欲横流的污泥浊水中,七情六欲的干扰尤为剧烈,身心时刻被物欲所熏染。如何正确对待世俗,居俗而不染俗,在尘中而脱尘,像莲藕那样的风骨,深植于污泥而不被污染,反而从中吸取营养,一支独秀,洁白无瑕。莲藕心空,故处污泥而不染。

  人若心空,即不染浊流。修真者身边随时都有阴邪浊流的影响,但不能为外界所动,不被“乐与饵”的华表所引诱,不为世俗邪恶势力所动摇,不为酒色财气、名利是非所眩惑,正直无邪,心净如水,志坚如钢,必然能到达既定的大目标。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大道之味,非世味可比。世有五味,酸甜苦辣咸,对应五行。道味天然,本质淳朴,未染五行五味的浊性,故而出入于口,淡然无味。味虽淡,却具有先天之造化,含有太极之本体,故能亘古亘今,其味不改。

  人能淡泊明志,知此淡中之味,则大道即在心,道味即在口。淡味流通,可知天地之始终,可知万物之纲纪,可知生死之来去,可知人事之吉凶。登仙入圣,皆是淡而无味之验证,绝非世俗浊腥秽臭,酸辣苦甜咸等浊味,以及世俗人生的百味千味之可比。

  有道之人,对于世俗间的“乐宴饵”之事,皆是淡而化之,远而避之。先辈所云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的就是有道之人,以真诚之心待人接物,在“清茶一杯”中,体现出的道味与道情。这种真情看似淡然,却浸透着浓浓的道味之香,远比世俗间那种散发着铜锈味的物质厚礼,更为可珍可贵。

  人之食蜜,偏口皆甜,舌有余味。道言之味平淡,世人皆不喜欢。秽言污味熏心,却总有人乐而受之。道言道味净神,秽言腥味害心。正邪之味,尝受有别,仙凡有辩,其味不一。世人多是好浓厌淡,食则香辣腥臭,味则愈浓愈好。貌则浓装艳抹,愈华丽奇异愈俏。乐则狂颠放荡,愈剌激愈满足。此皆是不识道味,损精耗气,损性害命,失去中和之道。如此贪婪世味,枉费来之不易的人生宝贵机缘,实是不可取之味也。


  【视之不足见,】


  “视之不足见”,大道不仅淡而无味,而且又视之不可见。对于常人来说,世间万物,凡有形有象者,可以外表之形而观之;凡有色者,可以青黄赤白黑五色而视之。大道无迹,非形非色,虽欲视之,因为心常被见惑所迷,眼常被五色所蔽,真性久被物尘污染,故只能见事物外在的虚假表象,不能见大道无形无迹之真象,看不见事物的本质,难以洞彻宇宙大真理。故曰“视之不足见。”

  人若能圆明其心,视万色为空,不染浊尘无明,泯灭人心,断除见惑,即能自见真性,能悟道、明道、得道。舍先天之真性,仅靠后天识心欲见道者,非也;舍道而欲执大象者,亦非也。能执大象,便能见真性;能见真性,便能见真道。并非道不可见,概因人心不清静,内涵道德不足,功能不全,故而不能见真道的端倪。

  道的体性特征,就是虚无自然,纯粹素朴,简单平易,清静无为。道体现于人就是德,最高尚的德是自然的、无形的,无迹象可睹,无端倪可察。它是内在的、含蓄的,不显山,不露水,故难以用眼耳去视见。世间万物皆为道所生,万物皆是道之载体,万物皆内含有道性,故人之真性与万物之性息息相通。会悟道者悟其性,真见道者见其心。

  性即是理。天有天理,人有心理,事有道理,物有物理。明其理即明其道,见其象先见其性。所谓见象见性,并非肉眼之见,亦非外表形象之见,而是以真心见其真理,见其外而明其内,见其性而明其道。

  道就在日常生活中。每日所见所遇,无论顺逆吉凶,好与不好,都是事物自然规律所使然。所以天下事事物物,无处不有道。故前辈有云:“处处留心皆学问”。俗话说:“会看者看门道,不会看者看热闹。”这个“门道”就是道之理、妙之窍。

  修道人混迹世俗,终日竟夜,所遇事之大小,点点滴滴,皆有理可寻,有道可悟,全在一个“心”字上。以心悟道,观心得道的徼妙,正在于见其内而不见其外,见其质而不重其表。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能悟透事物中正反之理,并能执两用中,这才是真见之见也。


  【听之不足闻,】


  “听之不足闻”,足者,德丰善厚之意。大道之象,不但视之不足见,而且大道之音“听之不足闻”。世间万物,凡物有形就有声,有象就有音,物性中皆含有宫商角征羽五种音阶。五音乃阴阳演化的自然属性。五行流动有风声,阴阳相搏有雷声,金属相击有物声,江河奔流有涛声。鸡鸣狗吠,狼嗥虎啸,动植飞潜,各有其声。人的日常生活中,言行举止,无不有声,此声由心而发,作用于外,才形成了各种音容笑貌,不同行为举止的表现。

  凡是具有阴阳五行的器物,皆有音声,都可以耳徇声而听。先天为音,后天为声。大道真虚,本无声无音,但其运化过程中,却暗含着超频率的天音,具有真智真音,真声真闻。

  音波是一种极高的能量物质,音波的能量层次高于光速,故修真者的天眼通在先,天耳通在后。天耳通的所知所闻,较之天眼通之所见,更为准确,更为可靠。声通于耳,耳通于肾,肾主于智,非到肾炁具足,识心退位,慧性主事,道能全备,道功达至漏尽通之时,方可听天籁无声之声、无音之音,才可以闻常人不可闻的宇宙真境。

  即是修真之人,当心身尚不清净,体内能量尚且不足,接听装置还不全备,不能通畅四达,所以还不能听闻大道的真音真声。正像一台电视机,因功能出现障碍,所以不能通畅、准确、真实地接收电视发射台的信号,或不能见形听音,或图象不清晰,或伴音失真。此与“听之不足闻”其理相通。

  大道希声之声,是为大声,是为大音。唯有空心、无心者,唯有得道成真、道能具足、天耳功成者,才能得听能闻,且终身听之不穷。凡俗之人,先天听觉的功能,已被后天欲心破坏不全,故不能听“天籁之音”,不能闻无声之声,不能用无用之用。

  人在先天听觉功能方面,已经丧失殆尽,甚至不如某些动物。猪狗牛羊,蚂蚁爬虫之类,尚且能在地震前夕听到地心之音,早早搬家,躲而避之。而人却不能有此先知,如聋如瞎,对这种自然灾害之变的前兆,毫无所觉,由此可见人类本有的先天功能,业已颓变到何种程度。人若能苦心修德,观心得道,修性炼命,使心身复归先天,则天心自返,天耳自通,悉闻大道之音声,通晓自然规律的变迁,又有何难?


  【用之不可既。】


  “用之不可既”,“既”,即穷尽之意。若能执大象而用之,其用即可无穷无尽。大则可极于宇宙太空,六合之内,无所不通。小则可极于无伦,亦即现代人所说的电子、质子、中子乃至夸克,而无所不贯。圣人立于大道之体,握于大象之用,前及上古,后及万世,天地万物,日月星辰,无论大象微象,皆能无不彻见。立天地,育万物,无所不至,无处不有。用则其量无穷,无边无际。故曰“用之不可既。”

  大道就在日常生活中,其实并不神秘,也不难得。奈何世人先天慧性被蒙,失去了天性中本具的功能,对大道不闻不信,反而视之为异端邪说。或指责为唯心论、抽象论、复古论;或贬之为神秘主义的虚无学说,是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极不协调的陈词滥调。因而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因而只相信肉眼之见为实,凡耳之听为真;以能见的事物为真、为有,以不能见的事物为无、为虚。只相信显的、阳的一面的事物存在形式,不相信隐的、阴的一面事物的存在形式。只相信现代科学所论证的为可信,不相信祖先们用大智慧所揭示、所验证过的宇宙真理。所以完全陷入了只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的认知局限性和偏面性,甚至是固执的迷信性。故只能在阴阳制约的必然王国里饱受痴迷之苦,而难以进入自由王国尽享大自在之福。

  世人虽分秒都在享受着自然界的恩惠,然而却毫无所知;虽终日受用大道之助,却全然不明。正像盲人骑瞎马一样,东冲西撞,非要到碰得头破血流鼻子歪之时,方才聪明一点。但也只是被动的、被迫的,并非真知其内中深涵的本因、内因与外因相结合的自然规律。所以不能像有道之人所能达到的那种“用之不可既”的境界。

  自然界的规律,是真实的客观存在。正像日月的昼夜交替一样,即使你有绝顶的聪明,岂能改变它的规律性?人常用“太阳从西边出来”之句,来形容痴心梦想和异想天开者的变态心理,正是这个道理。昔之帝王时代,天下臣民常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详究历代身处九五尊位的皇权皇叔们,别说千岁万岁,有几人超过百岁的?恐怕龙体能存七、八十岁者,也是寥寥无几。连自身性命都难保,岂能使天下“用之不既”?

  人在自然规律面前,显得何其渺小?即使帝王之类的大人物,在自然大道面前,也只不过是一粒微尘而已,有什么理由不尊天敬地呢?所以人类在自然真理面前,应该老老实实,只能认识它,顺从它,敬畏它;而不能妄自尊大,更不能胡言乱语。人们曾经高喊过的“战天斗地”,“要叫老天低头”等发烧狂言,不仅有罪于天地,而且也曾使自己吃了不少苦头。可见“天道无情似有情”,“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唯德是辅”等,这些话语都是真实不虚的道性法则,它表达了“天道好还”的基本规律。信不信?则各人由心去了。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在论述大道妙用的无穷无尽。

  大象就是太极阴阳。大象之实际,是以大道为体;大道之显用,是以大象为用。名虽有二,其理为一。在无极,谓之“天地之始”;在太极,谓之“万物之母”。天地既判,万物既有,然后安名立字,万象万名,不止一端。若以道之本体言之,即是“无名之朴”;若以万象始初言之,即是“象帝之先”。

  修道之人,若能悟大象之妙,可以明阴阳消长之理,晓古今盛衰之事,知万事变化之吉凶,可见事物之始终。可以扶三纲、明大义、正人心、抑邪说。修身之大本,成就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器,皆是以大象这个“一”而贯穿始终。

  何为大象?譬如“无名天地之始”,这是静而未发之大象。又如“有名万物之母”,此是动而应物之大象。再如人心“喜怒哀乐”未发之际,则是真性虚明空静之大象。修道之人,若能于不见不闻、无心无意中执此大象,犹如镜明之鉴,如度衡之平,万法皆无,一法不立。心之天理,浑然无迹,天地万物,皆是我真性中的空明境界。

  至于道之大用流行,应事应物,内守则心如地之方正,稳如泰山;外应则如车轮之转,似珠之圆。当方则方,当圆则圆,因时制宜,因物制宜。无论方与圆,无一不是从心上变化出来的。故执大象者,能动静如是,即可百用百当,万用万成。用道治国,则国安民昌。以道修心治身,则延年益寿,增智添慧。其用何有穷尽之时?

  大道本自然。如何执大象、行大道?世间却有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愚者往而不返,舍道而从物,为物所迷,随物而转,心中一刻也不得安宁。有道者往而不害,顺物性而不离道,故无所不安,无所不平,无所不泰。有道之人,面对万千形象的器物世界,犹如旅行寄宿一般,不粘不恋,不为境花所迷。世人逐物,常为乐饵所诱,留恋而忘返,迷失道径,未有不为患者。故圣人执道之大象而往,虽从于物,却常与道相伴,味无味之味,视无色之色,听无声之音,用无用之用。即是终日立于万花筒般的形色物质之间,也是以道为用。无论享受多么豪华,也无论生活多么困苦;无论名利权势多么显赫,也无论处境多么卑微。全都淡而化之,收为我道所有,顺逆皆不为物所累,此其所以安平泰也。

  大智慧之圣人能执大象行天下,东西南北,上下左右,无不可执此以往,此即所谓“抱一以为天下式也”。能抱此大象之“一”,道之用即可无穷无尽。大象虽无象无形,却伴随着有形有象之物。大象非美乐厚饵之物的有滋可味,有声可听,有色可视,而是淡乎希微。

  大象用其无用之用,无形之用,用而却能不尽不穷。大象之用,无浓酽(yàn指茶、酒等饮料味厚)之偏,故无倾危之患。若有宴乐之贪,则必有酖(dān嗜酒,沉溺)毒之害。譬如雅乐与郑声,五谷与肥脂,淡者和心而养人,浓者荡神而爽口,淡者爽气而怡人,浓者污浊而害身……。

  总之,凡有可欲者,即有所害,其用必穷;无可欲者,亦无所害,其用必不尽。由此可知,世间无味之味,是为至味,终身受之而不害。希声之声,是为大音,终身听之而不烦。无象之象,是为大象,终身执之而无敌。推之六合而可行,放之四海而皆准,行之显隐而皆通,用之于万物万事无不宜。所谓执大象、行大道“天下可往”者,即此义也。读者可从此中深参之。  





 


  

微明章第三十六

  【将欲翕(xī)之,必固张之;】


  “翕”,音吸,收敛之意。“固”,副词,姑且、暂且的意思。“将欲翕之,必固张之”,这两句是说,自然界的一切物理现象,都是将要在吸聚、收敛之前,必然先要暂时扩张它。世间事理亦同。凡事尚在筹谋,还未运作之时,谓之“将欲”;事情已经发生,定于已然之时,谓之“必固”。“将欲”是形容阴阳五行气数运行中的一种理势。

  “翕”与“张”是比喻天地之道的自然运化形态。天地之道,“将欲”之机不可知,“必固”之势不可见。天道运行之理,犹如人之呼吸,吸气足后求其呼,呼之尽时求其吸,一吸一呼,一松一驰,一阴一阳,以此传输宇宙本源的道性物质,养育天地万物。犹如人体肺脏以不停息的呼吸运动,吸聚外空间的新鲜空气,提炼人体生命所需的氧气、真炁等精华物质,进行吐故纳新,以维持人体生命的正常生理活动。生命不息,这种翕(xī)张运动永不停止。

  天下万物之理,皆是有翕(xī)有张,翕张互依互换。张之不足,则其机未尽,翕之反而至危;翕之不足,其势未至,张之反而至害。“将欲翕”与“必固张”的机微,发之于外,用之于显态万物,都是既可知,又可见。天地造物之道,就像风箱的道理一样,不吸聚便不能发散,不发散便不能吸聚。有此翕张之妙,天地施化之道即立,万物才能生生不息。

  乾道不专一,不能致遂;坤道不翕聚,不能藏机。不但天地如此,万物亦有吸张之理。比如蛟龙,若冬月不潜于深潭之中,则春分之后便不能登天而变化。又如尺蠖(huò)之虫,若身不屈便不能伸,不能屈伸便不能前行。物理尚且如此,何况天地乎?天之道,人之理,物之势,未有不是此理者。此理与易经的阴阳消息盈虚交替相通。

  圣人观天道之张,便知大道将翕之机,是因张之势已尽,不得不吸聚;收敛之势已满,又不得不张开。张之时,万物自此而出,此即生生不息之理。翕之时,万物自此而入,这便是复命归根之理。天地造物的翕张理势,皆是自然而然之妙,并非天地的有心造作。人之收敛精神,摒(bìng)除好恶,存其心,养其性,致其静,守其笃,此便是“翕”。人之显露精神,恃才傲人,逞能好强,驰心外用,此便是“张。”

  惟圣人颠倒阴阳,逆施造化,其翕张之机,皆反而用之,故其用无不为、无不善。翕张予夺之术,圣人用之除暴消恶,可以造福人民而累德;小人借之行诈,为一己之私而造罪。正如《阴符经》所说:“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身,小人得之轻命。”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是说要想削弱它,先要加强它。这是万事万物的自然之理。

  “弱”与“强”是一对矛盾。任何事物的发展,都要经过一个由弱变强,再由强变弱的变化过程,这是世间万物的普遍现象。观天地之道,春夏则为强,秋冬则为弱。观人之理,青壮则为强,年老则为弱。观人事之用,有力则为强,软懦则为弱。天道辩证之理,强与弱相对而相因,都是随着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惟在如何去把握。欲知将来之弱,先观今日之强;以观今日之强,未必不是将来之弱。这种阴阳变化之道,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惟有深明其理,知道之妙,反行其道,逆转阴阳,以强为弱,守弱求强,才是真强。

  世人只知强之为强,弱之为弱,好强而厌弱,逞强而凌弱,用强而蔽弱,此皆是狭隘的偏见,鲁莾的表现。强弱互变之理,俯拾即是。观世间逞强好斗者,有几个能长久,最后多是引火烧身,自取其辱,由强而毁,由强变弱。古有“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俗话有“人怕出名猪怕肥”,说的都是强弱的互变之理。圣人知强弱之机,明盛衰之理,用弱不用强,用柔不用刚,处下不处上,守弱不用强,皆是反而用之。如此以守弱为强,颠倒而用,弱之势虽似一时不足,而强之理却蕴含其中,强之势则可以久长。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此即“道者反之动”之理。学道之人,强弱宜反而用之。守弱即是强,逞强便是弱。今日能守弱,将来必为强。只知好强,逞强好能,必招祸患;强之过久,强到力尽时,岂有不弱之理?守弱就是守心,就是执两用中。“中”,就是天地之心,万物之性,万事之理。过刚易折,过柔易散,过强易损,过弱易溃。惟有执中,方可永立于不败之地。


  【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其意是说:万物都有兴衰之时,在未废弃之前,必有一段兴旺时期,在它兴盛未废除之初,就要设法稳固它,这样才能延长其久兴不衰之势。天下万事万物,有废必有兴,有兴必有废。兴者,废之机;废者,兴之兆。兴与废乃是自然气机运化的变迁过程,天下国家有兴废的交替,人有由幼至青、由青至壮、由壮至老、由老至死的生命历程,物有由生至旺、由兴至废的消亡过程,这些都是阴阴演化、因果互换规律的必然。纵观天地万物,兴废之理循环不已,废兴之势往返不休。

  圣人明其理,因事物兴废之势反用之,顺其势而拨转阴阳。当事物处于将废之时,不免强为兴,安守暂时废败之势。守废以待兴,守弱以待强,审时度势,顺其自然,侍机再将废反之为兴。在守废时,虽处于一时之弱,强之理已在其中;虽守于废败之地,则兴旺之机已在孕育。兴废之理,就是阴阳互变互生之势。废久必兴,兴久必废,此乃常理。唯知理明法,恪守道德者,方可立于久兴不废之地。

  自然界由废待兴的现象比比皆是。日月交替,秋冬为废,春夏为兴。夜暗为废,昼明为兴。万物敛藏枯萎为废,开花结果为兴。人体病弱老死为废,青壮健康为兴。事业倒霉为废,发展壮大为兴……,如此等等的兴废运化,皆是阴阴之使然。若要转废为兴,只有守废守弱,待理势将至,则必然是一片生机盎然。守废就是守道德。

  古有“百废待兴”之句,这个“待”字就是守道,它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心态,而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消极沮丧。常人往往识心用事,不知废兴之理,遇到兴时得意忘形,不知守废;遇到废时,心灰意冷,不知待兴。故而往往违背自然常理,适得其反。“将欲废之,必固兴之”盖是此义。

  天地有盈虚消长,人有寿夭穷通,此乃气数之常。但这种气数只可以拘凡夫,而不能律圣人。圣人有挽回天地之能,有扭转乾坤之德,有颠倒阴阳之法,惟逆施造化而已。即如时至金秋,万物将收,而翕弱已难,而圣人则有张天地之气运,强气血之功能。时至隆冬,万物皆废,槁枯难生,圣人则守一阳之复,待气象之重兴。圣人有此倒转之功,故能永立于不废之地。

  修真人应知废兴转化之理,心修无极,立于旋极,运化太极,驾驭阴阳,转废为兴,反而用之,守废待兴。兴与废不过是一个阴阴的交换过程,今日之废,必为将来之兴。明白此理,知白守黑,知废守兴,逆而化之,则有何废?若是一味求兴,不知守废,必导致骄危,安有不废之理。


  【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说将要得到它、夺取它,必须先要给与它、补充它。大道本无“与”和“夺”之心。因为显态世界受阴阳五行规律的制约,所以在天地万物的运化中,在天地人三才的关系中,必然会产生“与”和“夺”这种对待现象。“与”就是顺生、给与;“夺”就是逆取、反夺。世人只知顺行之“与”,不知逆反之“夺”;只求别人给与,不愿舍去给人,故有“与夺”之害。

  《阴符经》曰:“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盗”即夺取。这段经文意思是说,天地以精气顺生万物,万物夺取天地的精华而繁衍生息。人盗天地万物的精气以养命,同时万物也在反夺人的精气以养生。天地人万物,本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夺互惠,各得其宜。万物盗天地之精气以生成,人盗万物之形以驭用,万物盗人之力以种植,天地人万物共处共融,彼此相与相夺,各获其益,各利其生。

  天以五气施其威。任何事物的演化,都是天道气运变化之必然,皆是阴阳消息盈虚之气数。万物兴衰,万般起伏,离合盛灭,惟自然而已。故《素书》中云:“盛衰有道,成败有数,治乱有势,去就有理”,盖是此意。圣人明天道反夺之理,知天地造化之机,故能顺时应势,当夺者则夺,当与者则与。有时用夺,但非终夺;将欲夺时,却反之以与。虽“夺”取仅有一时,而付出给“与”,却要承受久长。没有“常与”与“常舍”,则气势不及,理有不足,夺之不易。物势未极,气数未至,其势不旺,取之亦难。若是理势不足,时机未至,强取豪夺,则物性不服,必招致其患。故“夺”与“与”有极深的研机。

  修真证道就是一个逆修逆炼、反夺天地造化的系统工程,故以先舍为“与”,以反“夺”为得。比如处于艰难困苦的逆境,心苦身苦,受苦受罪,这便是被反夺。有此反夺,舍去私欲,消除业障,清阴增阳,魔随受苦而去,才有将来从容饶足之与。

  世间之理,皆是必先与之,方可夺之;必先舍之,而后方可得之。只知强夺,无理去夺,皆是背道丧德之举,夺亦枉然。岂不知在这种强“夺”中,夺者自己已被天地所反夺;而且这种强夺之所得,也必不能长久。只知求得,其得终必散失。惟有给与、施舍、付出、奉献,才能一得永得。所得实无得,惟道一也。得此一,则万事毕,还有什么“将欲夺之”的呢?


  【是谓微明。】


  “是谓微明”一句,是对上文“翕之”、“张之”、“弱之”、“强之”、“废之”、“兴之”、“夺之”、“与之”的归纳总结。这四个方面的对待关系,其理虽然明白易见,其机实乃至微至妙,不好测度把握。尤其是其中的可吉可凶、可小可大、可成可败、可有可无的转机,全在是否恰当而用。若是圣人用之,则为大道;若是凡夫用之,则为私欲。私欲者,顺而用之;大道者,反而用之。以此观之,其理既明,其机亦微,故曰“是谓微明” 。

  “微明”,即自然规律幽隐的玄机、前兆、迹象或苗头,在显态事物中的微妙闪现。前文所列举的翕张、弱强、废兴、夺与,皆是阐述以柔弱胜刚强之理,其中都含有微明的道机。

  何谓“微而明”?依无为自养,静深敛退,悠然自得,如鱼之在渊。

  何谓“明其微”?逞强好胜,炫耀于人,寻衅招尤,泄漏玄机,如国之利器以示人。

  “微其明”与“明其微”,一正一反,一顺一逆,其结果却完全相反。知微明的先决条件,就是无为而无不为。韩非《喻老》曰:“起事于无形,而要大功于天下,是谓微明。”阴阳造化有消息盈虚之运,人事有吉凶倚伏之理,故事物之将要如彼者,必然是常如此者。将要发生的事情虽然还未形成,但正在发生的反向征兆,则有端倪可寻。例如自然界的顺逆之变,事物的吉凶转机,都是在已经进行的过程中,隐藏着将要发生事态的苗头。能从已发生的事理中,而逆观逆见将来的发展趋势,其机虽然幽隐,但其理势则已显现。这就是“微明”之义。

  太上在此指示微明之妙,在于使天下后世明此微机,举一反三,一明俱明,不溺于四者之害。王弼曰:“将欲除强暴,当以此四物之性,令其自戮,不大假刑为之力也,故曰‘微明’”。《周易·系辞》曰:“知机其神乎……机者动之微,机之先见者也。”《阴符经》云:“其盗机也。”其中所言的“机”字,皆是言“微明”之义。

  “微明”就是玄灵修真理法学所讲的“阴动为先,阳随其后”之理。万物皆有阴阳,皆有显隐两种物质场性,犹如植物未生长成形之前,其场性的暗影之象率先显现,然后才在这个暗影的作用下,生长出可见的植物躯干和花果之形。这种场性理论,已被现代科学所验证。修真学所论的“念上透机”、“阴动藏机”、“显隐同观”、“知微见著”等等论述,皆是言“微明”之理。知微见著,这是认识大道的必经之途,由微明至大光明,这是修真者证道的大目标。


  【柔胜刚,弱胜强。】


  “柔胜刚,弱胜强”,讲的是道性自然法则。例如水能穿石,水可灭火等自然之理。大道之体用贵柔弱,故柔弱者久长,刚强者先亡。按世间常道之理而言,柔者本不能胜刚,弱者本不能胜强。

  太上在此言“柔胜刚,弱胜强”,其中的微明机理,正在于“道者反之动”,“弱者道之用”。任何事物都有阴有阳,有正有反,有柔有刚,有弱有强。事物的这种两面性,乃至多面性,都是由阴阳二气的质性所决定的。三维空间的一切事物,普遍呈现着阳性刚强的特征,而阴性的柔弱特征,却往往处在隐微之中,常常被人们忽略。

  世间任何事物,都是阴阴合一的整体,充满着生克制化之理,阴阳互生又互克,正反相辅又相成,维系着事物的平衡与发展。假若失去平衡,事物必然走向它的反面,甚至发生倾倒。由此可知,任刚者,久必毁;任强者,久必败。唯有以柔化刚,则刚可以渐化为柔和;以弱克强,则强可以渐化为弱中。以柔胜刚强,才符合道性法则,才能刚柔相济,阴阳平衡,使事物得到平和、长久的发展。

  此两句是在说明柔弱的益处,反过来说,也是在说明刚强的害处。无论动物植物,生时皆柔弱,死时都坚强。世间人人都厌柔恶弱,喜刚好强,却不明柔生刚死,弱存强亡之理。世人常存欲胜之心,或挟众暴寡,或以强凌弱。计较斤两,寸利不让。言语争高,不肯屈己,得理不饶人,乃至无理辩三分。凡事都要争强于人。其不知以刚制刚,其刚必折;以强对强,其强必崩。常持刚争强者,皆是不明道理、猛厉浅躁之人。

  有道之人,皆是反而用之,以柔为刚,以弱为强,言语柔和,行事细腻,不与人争辩名利是非,不计较轻重得失,一切以德善为本,所以能得天地中和元气,能与众人万物和睦相处,这才是“微明”之士。


  【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渊”者,深水也。“鱼不可脱于渊”,犹如人之不可离于道。渊水是鱼的基本生存条件,鱼在水中则生,离渊水则死。此乃不争之理。以鱼与水相依相存的关系比喻人,其理亦然。人禀天命而生,由父母所养,虽为天地人“三才”之一,但一刻也离不开天地自然大道的滋养。靠呼吸天之气供氧而维生,靠地所供之衣食住行而存身。而天地所赐予给人的一切,都是自然大道所生,所以道是人体生命之根,是人的性命两大系统的源头活水。

  人若在道,则人之生也;人若离道,则必亡也。人不贵道,不修善德,就是不惜生;如若背道逆德,欺心瞒天,伤天害理,胡作非为,害国殃民,犹如鱼之脱渊离水,其祸终不能免,其生命终不能长久。此乃自然之理,非虚言也。

  人无精则绝,鱼无水则灭。鱼一旦脱之于渊,则水涸(hé)而生机息。这好比人的真一元精一样,此命宝息,则人命亡。人之与鱼,都不能离开水,此水不仅是天露之水,而是造道之渊深。道深德厚者,先天一元真水自会汩汩而来,灌溉五脏六腑,滋养先天命根。

  后世傍门左道,多以有形有质之精,为修炼长生之本。其不知道之为物,刚柔中正,纯粹真一的元精元炁,都是从恍惚杳冥(yǎomíng)、虚无自然中而生。其间火药之机,烹调之密,非有功德者,非有明师指点,则难以得成。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利器”,即保卫国家的军队和武器,泛指治国的纲纪与方略,又指修身养性、修心炼己的道德。一个国家不可以没有卫国的利器。在天下尚未大同之前,国之利器虽不可作为追求的目标,但也不可不有,以防患于未然。这种利器就是国宝,国宝岂能轻易示人?利器就是军事机密,机密岂能轻易泄露于外。而示于人,就是炫耀,就是称强,而非柔弱之道。如果以武力威胁别人,那就是大逆不道,必然招惹祸尤。故太上于此警诫世人:“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今处末法时期,以太上的教诲反观今之世界,实是令人痛心。那些仗着有先进军事武器的超级大国,炫耀武力,称霸天下,动辄(zhé)侵略弱小国家,屠杀无辜众生。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必然天怒人怨,也必将受到历史的唾弃!

  道之在吾身,犹如国之利器,不可以轻示于人,更不可以此取胜于人。国之利器是御敌卫国的法宝,宜于慎密深藏。道德是人身之宝,更不可炫耀于人。利器贵于藏,道德贵于隐。这好比鱼处深渊,以柔弱隐密为要,方能常存无忧,悠然自在。

  修与炼的关系是辩证的统一体,修心应占主位,而炼在辅位,修在前而炼在后。假若只炼不修,必然误入歧途。《西游记》中当孙悟空忘记“悟空”这一根本时,便发生了“弄什么精神,变什么松树”的事情,在人前卖弄显示,哗众取宠,而遭到师之斥责。由此可知,修心炼己不纯,重炼不重修,崇法不贵德,执法不修心,弄不好就会恃才傲人,成魔累师。修真者若能常处空境,必能得此微明之妙,夺可以与,废可以兴,弱可以强,翕可以张。如此,安有德不足、道不全之理?


  【本章说解】


  本章要在教人认识大道“微明”之理。所谓“微明”,即大道之隐奥,至理之深幽。大道之微明,深藏不露,却又处处无不显现,在在无不明白。世间万物万事,皆有隐有显,有微有明。皆是阴动在先,阳随其后,隐显共存,显隐同观。《老子忆》云:“将然者虽未形,已然者则可见。能据其已然,而逆靓其将然,虽若幽隐,而实至明白矣。是谓微明。”

  世人只见其显,不见其隐;只知其顺,不知其逆。如此认识世界,处事应物,必然失之偏颇,背道失德。微明之机,百姓日用却不知,显于面前而不见。微明之理,虽劫运变迁而不能移,圣人出世而不能易。用之于修身,是为大本;用之于齐家,则为实理;用之于治国,则为利器。

  微明与太虚同其体,无往而非体。微明之用,与天地同其用,无往而不用。无往无为,无余无欠,至诚至实,至中至正。君子修之则吉,小人悖之则凶。《阴符经》曰:“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其用虽同,其所以用则异,就看如何把握运用了。圣人知微明之体,达无明之用,能穷天地之理,能尽事物之变。道高天下,不立物我之心;德贯古今,不有能所之想。天下之事,虽万变于前,胸中明知,豁达如烛照,判之不失毫厘,权之不失轻重。更何况于翕张、兴废、强弱、与夺等事乎!此等微妙处,非得修之功深,养之日厚,才能运用自如。可见清静无为,不变不易者,道之体也。气数之升降,人事之损益等辩证之法,则是道之用也。用之善者,则无往而不吉;用之不善,则无往而不凶。由此而知翕张、强弱之机,兴废、与夺之理,妙在反而用之,即可无往而不吉。

  太上在本章言天道,重在诫人:“勿以张为可久,勿以强为可恃,勿以兴为可喜,勿以与为可贪。”“微明”之要,在于“柔弱胜刚强”。“微明”者,大道本体之显露也。是隐微之慧明,是德光之明,是深藏不露的大智慧,而不是常人爱显露的小聪明。其义与前章之“袭明”相通。

  本章亦是君子待小人之术,柔胜刚,弱胜强,是其本旨。利器不可示人,以喻国之宝不可露,露则不能善用其刚强。水最柔弱,人之有道,犹如鱼处于柔善之水中。兵器的锋利,事物的机微,皆以柔弱为体,以刚明为用。鱼时刻也不能离开水,圣人常以柔藏身,守以终身。利器有用有不用,皆是圣人以智勇深沉之机,而审慎用于临时。圣人待小人,大道对邪魔,皆是循天道之自然,而不费人力。

  圣人乘理,世俗用智。乘理如医药巧于应病,用智如奸商巧于贪利。面对天下人的刚强相倾相轧,有道者独以柔弱待之。天下之争,皆为物利。圣人深知万物的顺逆之性,而居其自然,不以有心而胜物,虽游之于深渊,强有力的有爪者莫能制之。圣人居柔弱,犹如鱼之藏深渊,刚强不能伤,外力不能害,即是此理。

  天地造化有消息盈虚之运,人事有吉凶祸福倚伏之理。若能常守虚静柔弱,则事物将要发展之势虽未显形,但其现露的微小苗头,却依稀可见。据其事物的现在,而逆睹它的将来,非得微明则不能知。微且明方可,只明无微不可也。修道者以此理自养,深静敛退,潜修默炼,悠柔自得,常在道中,如鱼之不脱渊也。  





 


  

无为章第三十七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虽自然无为,但又不执着于无为,否则便成为顽空之学。故须以无为为本,以有为为用,无为而有为,有为仍无为,这样才能道全而德备,道体立而道用行。

  “无为而无不为”,就是常应常静,常寂常惺,放之则弥满宇空,卷之则潜伏于密。有此坐照无遗之功。虽曰“无为”,而“有为”却寓于其中;虽曰“有为”,而“无为”却容涵其内。它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存,相辅相承,主次有序,动静合一的自然结合体,这就是“大道在我,大本常存”的“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之境。

  大道本是不变不易,以“无为”为常。真常之理,不有不无,不色不空。无为是性命之本元(源),是万化之本根。无形无象,虚静自然,可谓之“无为”之体。大道“无为”,却又“无不为”。阴阳五行的生克变化,春夏秋冬的四时代谢,天下万物之生息,自然大道之井然有序,无处不用,无处不通。万物非道而不生,非道而不成,这便是大道之“无不为”。

  “无为”者,乃大道之体;“无不为”者,乃大道之用。大道自然普育万物而无心,是以谓之“无为”;化生天地万物而不遗,是以谓之“无不为”。“无为无不为”,是在先天状态下的有无合一,显隐同观,慧智共享的一种先天与后天的完美结合。因而它能顺应自然规律,所以能“无不为”,无所不能,无所不到,放之四海而皆准,行之万劫而无差。

  就“无为”与“有为”而言,无为属先天,有为属后天,一阴一阳,一正一反,是一对矛盾着的对待关系。“有为”,就是以后天意志去行事。人的后天智识非常有限,在认知宇宙真理方面,尚有很长的距离。加之人在后天作为时,难免夹杂主观识心的杂质,故而不能完全符合自然规律。

  人的后天“有为”,好比画蛇添足,往往会破坏物性自然,甚至盲目蛮干,招致祸患。例如人类只图眼前利益,掠夺自然资源,破坏生态平衡,污染生存环境等,都是人类鲁莾的行为所造成的严重恶果。亦是不明天道“好还”之理,违背自然法则的“有为”之害。

  “道常无为”,所以能“无所不为”,无所不真。世间无论人、事、物,虽各有秉性的差异,但就其道性而言,皆赋有天性之德,含有自然之理。人若以主观有为去强使事物改变其性,必然会破坏它的客观规律,不仅有悖于初衷,而且自招其忧。正如前辈所云:“有为般般假,无为处处真。”此乃至理名言。

  “无为”,是道体的特征,它是精神领域的一种大智慧,是超越三维空间,自由穿越多维世界,洞晓宇宙大真理的高境界、高层次。并非世人所曲解的“懒汗懦夫思想”,也不是无所事事的厌世哲学,而是一种积极向上、公而忘私,完全符合自然真理,超越后天主观精神的淳朴天性流露。

  “无不为”则是毫无私心欲念,无半点后天免强造作的自觉行为。是一种隐显结合,顺天应势,顺理应事,以无驭有,无所不能,无所不行,完全符合自然规律,不被人们所知,而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为天下众生所作的大善事、大好事。由此可见,“无为无不为”与“有为有以为”,确有天壤之别。


  【候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


  “候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是说候王若能效法大道,常守无为,施无为之德,行无为之政,则天下百姓,乃至众生万物都会自化,化归于道。候王为万民万物之主,责任重大,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天下,是人民效法的楷模。尊贵的王候,若不以道为本,则天下隔阂而难化。若能持守大道,则天下人物,性情相感,心心相通,自然潜移默化,而道德自化于天下也。

  候王的天职,就是以道治天下,以德化万民,使天下德化归道。打铁先要自身硬,正人先要正己身。候王若能守道德,万民将会效而行之。为主者若能以清静自养,不生妄欲而乱其心,不妄作有为而乱其事,则民可化,国亦可治。候王能自守无为,因物以成物,随物以立物,则万物各得其性,各遂其生。天下人事物各顺自然之性,则可国泰民安,灾害不生,祸乱不降,山川妖邪咸宁,鸟兽鱼鳖泰若。此皆是循万物的自然道性,维护自然物性生态平衡的真实验证。

  今之世人,物欲膨胀,贪图享受,破坏自然生态环境,不惜物命,不尊物性,故反受物性之害,遭受自然界的报应,在所难免。世人痴心于有为之境,用智巧之心,行有为之事。日日营谋,刻刻算计,身心未有片时清静;朝思暮虑,未见一刻安闲。本来固有的善良本性,全然被后天凡尘蒙蔽,本有纯朴之天德,截然不修,尽被私欲妄尘所污染。不修无为真常之道,不顾性命安危,一旦起衅招尤,祸辱临身,身家不保,此皆是不守无为大道之害也。

  此节论候王治世之道,要以无为为本。修身之道,其理同然。以候王比喻人之心身,人身亦是小天地,至尊至贵。俗云:“一劫人身万劫难,既得人身遇已奇。”又闻正法,不更美乎?如果不修,则精神必耗损,身命难延长。一转瞬间,气息泯灭,又不知进人哪类躯壳?轮回六道,辗转不停,何时才能出头?今逢大道普传,若不抓紧修持,而令岁月蹉跎,何其可惜?

  人之心君,若能守静无为,则会变化灵通,身中之天地必会康宁太平。假若火候未纯,杂质尚在,道德未厚,就需要重安炉鼎,以无名太朴,倾于八卦炉中,内用天然神火,外加增减凡炉,久久烹化,最终与无名之朴浑忘合一。此无知无欲,恬然淡然,则凡身变化,自能返还于先天一炁,而大道成矣。所以太上之道,无论治世修身,同一而贯之矣。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此二句是说:候王若守道不纯,被情欲所迁,必使世道变坏。候王为万民之首,系国家于一身,所以必须首先正己,心正身正,为人表率,其令不行自正。候王的道德纯一不杂,廓然大公,心如天地,性似太虚,无为而为,必将德化于民,大化无穷。倘若守德不纯,稍有利欲萌动,则无为之化必酿成有为之作。百姓上行下效,诈伪随之而兴,世风日益滋胜,世道日变,人情日迁。由此,天下道德之风化为利欲之事,人情化为利欲之心。世风污浊,人情淡薄,道德滑坡,违法乱纪之事必多,社会失去祥和,自然生态失去平衡,不祥之灾必然降临。如此境况,不镇之以“无名之朴”,欺诈之心不可化;不施以道德,邪魔之作不可止。

  “无名之朴”,即真常无为之道,此道之外,别无它法可以挽救世风之颓败。今之世界,以法制治世居多,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此治只能治身,不能治心;只能治标,难治其本。太上惟恐后世治国者不守道德,导致人心离道,害性害理,以致人类素质下降,所以特别强调以“无名之朴”来镇人欲之私。

  “无名之朴”,就是首章所讲的“无名天地之始”,就是道的浑全未散状态。“镇”者,即以无驭有,以静制动,以正御邪,以道治世,以德化人的“道法自然”状态。而绝非以力压人,以法制人。

  “镇之以无名之朴”,比如世人交争于利欲,我心独守于无为;世人行巧诈以谋私,我心静守于无欲。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这就是“镇之以无名之朴”的真意。人心的私欲妄念,只能以理化之。心病还须由心治,并非有为的法规禁令所能奏效。故曰“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修道之人,若是守道不纯,心性必不能一致,人法必不能两空。不是执于有,便是执于无,真性不能自立,识神必然作乱,六贼必然颠狂,所以心迷性执,起心动念无不是妄。此即是失道后的“化而欲作”。真正守道之人,始则以忘物之心,遣情欲,制贪念;次则以智慧之力,破除心性之迷暗,清理心身之阴邪,消除历世之业力,凝聚提炼体内之精华,不断革新心身内道场。同时守无为之道,勤修五德,待到修无可修,守无可守之妙时,则我之道体自然圆成,我之真性自然独露。如此持正而修,情欲化为智慧,智慧化为无为,无为之道尽是我本性德行的自然流露。以道性德心守而镇之,则身中之“万民万物”,必然化而归道。由此观之,候王治国之道与修真者治心治身之道,又有何异?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以道镇之于“无名之朴”的根本目的,在于使民无欲而返朴归真。民既无欲,天下无争,物欲不能累人心,妄情不能乱本性,则民之心性自静。民心静,心纯无偏,所应无妄,天下未有不正者。

  人有天命之性,又有气质之性。天命之性纯一不杂,至清至正。气质之性的禀赋,则有清浊偏正之不同。人进入后天之后,天命纯净之本性,被包裹在后天凡欲气质之性中,故难免有此偏正。虽然气质之性不同,但其本性中所存之善则一。人若能逆修知返,观心得道,涵养厚德,则本性中的阴性杂质,就会被真阳不断清除,阳性物质就会不断增加,天命之真性即可复其圆明。故曰“亦将不欲”。

  逆修之功,妙在一个“静”字。“静”者,无欲无妄也。人能忘欲,其性自静;人能性静,其性自正。性正则无所不正。圣人欲使天下归正,必先以正人的心性为急务。人的心性既正,则性中无有邪恶之情,心中不生偏妄之事。到此天地,心中无不是道德之光,性中无不是佛性之明。天理既明,天性既复,天道既得,三者合而为一道矣。

  无名之朴,犹如石蕴玉而山增辉,水生珠而川谷媚。凡尘之朴,其镇尚且如此,更何况无名之朴?何为“镇”?能化民物为道德者为之镇。倘若不归浑朴,亦难归于先天无极。惟有达到无识无知,不识天人,甚至连道德二字也浑然若忘,心中光明朗朗,里里外外,混沌一片,这才谓之得朴。故曰:“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这种恬淡无欲,无为而治,上不知所为化,下不知所为应,上与下皆相安于无为之道,则天下大同矣。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太上全为正人之性而说。“无名之朴”,就是“无为”之道;无为之道,即是无名之朴。以隐微显著分而言之,似乎不一,合而言之,本是一体,同是天地无名之始,至诚无妄之理。天之所赋者是此,人之所禀者是此,物之所受者亦是此。运作于天地之间,谓之道;秉受于人与物之心,谓之性。人能成此性,是为天下之完人;物能成此性,是为天地之完物。一性成,则一理全;一理全,而众理无不备矣。

  至诚无妄之理,有隐亦有显,有体亦有用。隐微者为体,显著者为用。体为万物之总持和枢纽,用为万物之运化和众妙。其体虽微,寂然不动,却能感而遂通;其用虽显,广大悉备,却能用之无穷。用的目的,在于使万物复命归根。经中所谓“无为而无不为”,正是此义。是故天地化育万物,非此而不能化;圣人教民,非此而无所教。以此而化,天下无所不化;以此而教,天下自然文明。故圣人虽不言,却无所不教。以此观之,人与天地之体用同一,我之体用,未尝不是天地之体用;天地之体用,未尝不是我之体用。天下国家,万物万事,万殊一贯。候王百姓,上下一心,合同体用,心心相通,天下必自正。果能如此,治国之君,未尝不是上古之尧舜;当今社会复归文明,未尝不是“无名之朴”。

  今之世人私欲过甚,蒙蔽太深。视祖先为愚昧,视道德为过时,视“无名之朴”为假说。虽使尽人心小聪明,追求虚华外表,贪求物质享受。自以为今胜于古,岂不知当今人类已经深深陷入虚假之中,舍本逐末,离根求华,以致所面临的诸多苦难,许多难以逾越的鸿沟,皆是人心不古,不修道德,自以为聪明的真愚昧所造成的。

  无为而无不为,总是一道之妙。“无为”为体,“无不为”为用。用本无用,“镇之以无名之朴”便是“用”。体本无体,无欲而静便是“体”。体用相因相比,总是一个大道。只是要人知其体而体之,知其用而用之,其理自得,自性自正。此正如《老子疏证》所云:“镇之以无名之朴,谓人君清虚自守,不见可欲,使群下莫由窥测高深,不能欺蔽之也。”

  太上圣祖在本章对候王如此谆谆教诲,是寄厚望于后世治国者,以道修之于身为真,修之于天下为普。使候王知而守之,以己之道德,施于天下,以化万民万事。“无名之朴”者,就是以静制动,以质止文,以淳化巧,使欲心虽将发作而不得发,并能释然自反,止欲生悔。无欲则静,静则能返于无名之朴。此乃所谓“我无欲而民自朴,我好静而民自正。”

  浑全未破的“无名之朴”,即是自然大道的体性。在人身则是未被情欲凿丧的先天本性,它没有任何私欲与妄想,至为清净纯朴。无名之朴是自然的,它能镇百邪,驱万魔,能调治一切纷乱,使之趋于有序化。能持正而守无名之朴,心身将自修,天下将自正。  





 


  

论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上德”者,就是真德、无上之德。“不德”者,即不执着于德、不用私心去行德。上德之人,心如天地,包容万物,其德朗照太空。其德性没有任何杂质,纯是天理独现;其德行循其自然,真诚纯朴,济世度人,不见踪迹,不留姓名,不被人知,不图回报。这种无私无欲、无后天造作的德行,即被称为“不德”。上德是“道心”、“佛性”的完满体现,是一种自然无为的真常之德,没有后天主观意识斧凿刀雕的痕迹,无迹象可睹,无端倪可察。不显山,不露水,是内在的、无形的、含蓄的、无心无意的德性的自然流露,是道与德的一种自然而完美的结合。上德无为而无以为,无以为则无不为,使万物各顺其性,各立其命。其德光照天下,其恩惠及众生,天下万物无不受其益,但却不知其所以然,也无从去回报。

  上古大德之君,天德昭明,厚德蕴之于心,施之于物,万善全备。但却不自知其德,不自以为有德,此即谓之“上德”。上德之圣人,虽不自有其德,但德之本体却日日常明,德之妙理却时时具足,日用常行,事事处处,无不是德。德不自有,其德无穷;有德不自是,其德至大。圣人之上德,宛如日月,施光明于万物,养众生于无声,寒暑随之周转,昼夜随之交替。故才有人与万物的阴阳平衡,生长发育,休生养息。日月之明,不分美丑善恶,皆一视同仁;从不计较得失,运转不差毫厘;从不炫耀其德,默默奉献如赤子。圣人之德,如同日月,其德与日月同明,其道与天地共心。此便是“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下德”者,不及上德,其德性尚未圆满具足,不能自然无为。行德的心意不纯净,所以执着于有为行德。其所以执德,是因为不明道德的深意,德性、德能尚未具足,故不能行无为之德。此类心态下所行之德,是谓“下德”。譬如胸怀私心,行小仁小惠,施人财物,助人之难,虽行善事,但却以别人能看见其善为喜,以图人之感谢回报为乐,以求个人声誉为念。其德可见,其誉可称,得人感谢,这便是“下德不失德”的种种表现。

  下德之人虽有善心,但心地不纯,行德中仍有“私”字夹杂其中,故执着于德。为了积德而行德,抱着“不失德”之心,执着于德之外相,这便是无德的表现。先辈曰:“有心行善不为德”,即是此义。德性是一种圣洁崇高的道性表现,全然是纯真天性的自然流露,容不得半点私心杂质。心有几分天然,便有几分德行,稍有杂念夹杂其间,虽也是在积德行善,但其德不厚,其善不大。而且这种德行往往违背自然规律,所以与人有益也有损,有得亦有失。现实中常有好心办坏事的例证,就是这种下德的适得其反。故有心行德之举,往往难以兼全。受德得益之人,称我为有德之人,称誉感谢;因行德使人受损者,人必怨我为缺德、无德。故曰“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德者,心之理也。此理从大道流出,从性中发现,是自然天理,人人具有,个个不缺。若能修至具足完备,果能以全德用之于天地万物,则无处不是德。世人私欲太甚,天理蒙蔽,以致天德损缺,其德不全。上德自然无为,不惠而自惠,不仁而自仁,犹如春风时雨滋养万物一般,适宜自然,而万物受益却不知晓,有何得失之患?学道者能行此德,便可以为上德之人。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此四句是言“上德”与“下德”的表现形态。因为两种德行的致养水平不同,故德的层次亦不同,行德的表现状态也有差异。上德之君,得自然无为之道,法道安静,浑厚完全,无有缺欠。上德是以无心为用,非以有心而为;不是为名号而为,而是为公行德,其德才能周遍天下。故曰“无以为”。

  “无以为”即无所偏。德之本体,空虚寂静,本来一事不有,无一物可见。本来无人无我,更有什么“无以为”与“有以为”?上德之人,心如太虚,空空洞洞,湛湛清清。内不起有为之心,外不见有为之尘,物我同然,内外如一。法道之安静,来也自然,去也自然,毫无有为雕琢的痕迹。故曰“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下德之君,只因心性未到圆明境界,故以言为教令,在有为法中着其跟脚。事事物物,必要思虑周全。下德之人,其行德是为了自己的名号,惟恐失去行善之机,生怕坏了有德之事,故常以有心去找善行。这种“有以为”,必然是愈为愈暗,以至于陷入无明中不能自拔。有为之为,难易相承,长短相形,高下相倾,永难周全,皆因其德不纯,才有如此的结果。故曰“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人之所以“有以为”,是因为其心还未能进入自然无为之妙,德性尚未达到浑全之境,所以便“有以为”。从有心为德,到无心为德,是一个修心的渐变过程。待到天理渐明,德性渐足之时,“有以为”必然会逐渐转化为“无以为”。欲修天道,必先修人道,人道圆而天道可成,此乃千古不易之定理。仁义礼智信这五德,人伦所必俱有,这是做人立身处世的根本。

  修大道者,无论从何门何法入手,皆不离此五德。五德遵行,臻(zhēn)于至善,即是功德圆满之时。诸如历史上岳飞之大忠,舜之大孝,关云长之大义,其人格道德,流芳万古,受后世代代景仰,引为典范,皆是五德具足的表现。

  五德在世上虽为老生常谈,但要五德皆备俱圆,却非易事。先辈有云:“一德达于至善之境,则其余诸德亦随之而完美也。善以一德为主,而以其余诸德为辅,相辅相成,不可或缺。”佛家常言“万德庄严”。修上德不能只在文字上打转,要深入到核心中去修行。无论五德也好,万德也好,皆是理性之化象。自性具足一切上德,所有德行之表现,皆是良知良能的本性显露,而且是自自然然。

  修道者行善积德,若是执于有心有为,或是为了图名图报,虽然行德也是益事,并非大错,但因未发自良心自性,而系后天人心所致,便不能达到至善境界。所以万德虽是名目不同,其实是同一道理。出自诚心,没有做作,毫不勉强,自自然然的行德,方是天真之独露,才可谓之“上德”。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仁性就是善性,是天性的理性信息,是仁德的自然流露。仁德与元性互为里表,相辅相成。“上仁”就是上善,是慈悲、善良、宽容、友爱的综合性德性。仁德为五德之首,最接近道德。大道又名“朴”,朴就是未被劈凿之圆木。

  仁德属木性,位东方,主魂性,属于阳,是紫气(古人因相传“老子”有紫气,故以紫为祥瑞的颜色。)东来、万物生发之地。东华是生命的朝阳,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它的光辉普照天下,充满活力。东方日出时,万物“觉醒”,恢复“元气”,如青翠树木之生长,欣欣向荣,故东方为万物生存的起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故仁为五德之冠,上仁又是仁德之最。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其意是说:道德发生散失缺损之后,德性已不圆满。要弥补德性之不足,就必须从仁德修起。以道、德、仁、义、礼、智的顺序排列来看,“仁”处在德之下。德性不圆满,便降为上仁层次。“上仁”虽然不如天德那样自然纯净,但因它最近于德,故也能“为之而无以为”。

  人本有的仁德,就是东华灵气。人心之私,或暗室亏心,损伤东华灵气;或常生怒气,怒则伤肝,像暴风骤雨,摧折树木花草,使人气血不顺,毁了内天地的风和日丽。人应当常常心净无秽,轻松自然,修善积德,保持天然善性,东华灵气就会充满全身。人心之朴的不纯,德性不圆,就必须用慈悲、宽容、忍让、仁爱、友善等仁德而修补之。

  仁之近道者为“上仁”。上仁之君,因其至善无恶,其仁自然生发。观万物为一体,观天地为一身,看待万事万物,浑然是恻隐流行;行德于家国天下,同然是恩惠普及,无有彼此之分。“四海之内皆兄弟”,“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芸芸众生,同秉东方仁理之气,生发万象万物,其形虽异,其本无殊。其仁如天,其爱如地,与万民万物相安于无事之中,相忘于无为之道,共通共融共心。随宜处顺,因物付物,功成事立,无以执为。故曰“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上仁之“无以为”,就是不执着于善,也不执着于恶。真正有德之人,都能放下世间的一切。如果执着不放,都是悖道。树叶枯黄,自动凋落,唯弃落叶,才能轻松新生。万物由无生有,由有归于无,此就是大道本体。凡事出自本心,外面的有无善恶,皆不碍于我,如此就是合道。有德之人,也不挂碍于恶。恶为善之因,终生行善,心执着行善,遇恶心生不平,那无异是已失真道。天心如日月,无善恶之分,普照一切物,故日月常明。无恶也就无善。恶心既久,如落叶坠(zhuì)地腐化,反而可以培道(善)根(因),善念自生。一个历劫为恶的人,当他受尽磨炼惩罚之后,必能觉悟从善。故《清静经》云:“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机。”

  天本是清气上升,而清气却是从地中生发;地本是阴浊之体,但阴极而可以生阳,浊定而能成清。地本静,其源乃从天气所结,故地气生动,万物才得以萌生。既明此理,善恶、清浊、明暗、动静等,皆在对立统一中。人若一旦犯恶,悔过是必须的,但一味念念前恶,则如落叶不腐,自无新生机会。那样就会使恶性信息形成定势,使心中长处黑暗无明,息灭生机,此非智者所取。故人之“弃恶”,不仅要忘去前恶事,从此不再行恶,改恶从善,离诸恶道,那才是真善德,真解脱。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义”者,宜也。即指人无有私欲,行事正当而合宜。“上义”之德又在“上仁”之下,是德的第二个层次。义是元情的自然外显,两者互为里表,相辅相成。人我两忘之时,义即自然生发。孟子云:“夫义,路也。惟君子能由是路。”故君子处贫困逆境之中,不失大义,慎无二心,临危不惧,祸难不顾,如箭一发,往而不回。修身修心,断绝尘染,不为物欲所蔽,割弃爱缘,心如寒灰,灭除欲火猛焰,精进不退。若逢发达顺境之时,亦不敢溺入奢华享受之中,不敢忘乎所以,不敢行背道败德之事。这就是“上义”之德。总之,有上义之人,无论顺逆,皆能以正心为宰根,统御一切,降伏其心,犹驾猛虎。如有纵虎,反伤其身。此即“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之义。

  义乃“方”之义,原出于天,故大义可以参天。上义者舍身不顾,如关公之为义杀身,至公无私。又如周公之大义灭亲,皆是至公无私。故孟子曰:“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生。”由此可知大义之难能可贵。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此“道”即是义。不义之财宁死勿取。君子应有见义凛然以赴的气慨,善尽所担之责。子曰:“见义不为无勇也。”古有“义马”之赋,今有“义犬”之文,走兽尚能死于义,人岂可不为之乎?

  失仁而后义。义德近于仁德者为“上义”。若仁德不足,当以上义之德而修补之。仅以小义而修,行之日久,是非分别之心便随之而生,计较大小得失,分别彼此厚薄,如此而行,难成上义之德。上义之君,原是以仁为体,以义为用,处事有自然刚断之妙。

  世道纷纭,人情多诈,或上下之间,或父子夫妻之间,处事尽义,非太过,或不及,不能适于中道。故真假须权衡,得失要比较,尚未达到空境之前,这种“有以为”是难免的,是通达“无以为”的上仁之德的必经之路。但也必须持正而修,觉性不昧,时时勤克制,使之日趋日升。假若人心私欲不根除,有为有欲之事不止息,智巧之心用之不断,如此就很难成就上义之德。所以圣人以“上义”裁正天下,正是为了挽回民心之善性,拯救人道之失,教民修习上义之德,则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


  “上礼为之”,“礼”者,理也,由心所主。太极以前,炁具于理;太极之后,理寓于气。物象是理炁演化的可见之迹。理者炁之主,气者象之充,物象非理气不能生,理气非物象不能显。理、气、象、数这四者,乃道心、人心、血心之气的由来,亦是愚人、贤人、圣人的所由分。愚人执相,贤人通气,圣人明礼(理)。

  人心者,气也。道心者,理也。此心之初,以降衷而言谓之“命”,以禀受而言谓之“性”,以应酬万事而言谓之“心”,以其感于万事以生喜怒哀乐爱恶欲而言,谓之“情”。合而言之,一“理”也。以理覆育万物而言谓之“天”。以主宰万物而言谓之“帝”。以孕育万物、生天生地而言谓之“中”。以万物始终共由而言谓之“道”。以无声无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体物不遗。两在不测,至费至隐,至显至微,无生万有,虚含至实,无终无始。无在而无所不在,无物不理,各得其理,至真无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不疾而速,无为而成而言者,谓之“至理”、“至神”、“至诚”、“至善”。

  天有天理,地有地理,人有性理,物有物理,事有事理。天下万事万物,得理则治,失礼则乱;明理则安,昧理则苦。知礼(理)之节文可以制礼,知气之清浊可以作乐。教民以礼(理)谓之政,禁民违此礼谓之刑(戒)。修道者若能克己复礼,灵台清明,去人心立道心,即可复见天地之心。到此境界,就是孔子所说的:“穷神知化,至命合天之时也”。人人各具天然之礼(理),若能复还于万物统体之理,无在无不在,便能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于天下。

  “礼”主南方,属火。心动则礼乱,欲火生则好淫。怒火不仅可以引起纷争,更可能操戈撕杀,令人伤害丧生,所以人人都能存礼相待,社会就能安定团结。修道者更应心平气和,假若无明火一起,性天喷火,心地震动,将所植的功德林烧成灰烬,故有“一把无明火,烧毁功德林”之说。所以平时就应当敛火息暴,心平气和,以保道体,而礼德就会自然生发。

  人若迷惑血肉之躯,兴起私欲之火,便会滋生远礼越轨之事,火起木焚,果由树生。假若欲火不禁,火烧灵山,寸果不留,岂不惜哉!所以人当遵礼行事,将“欲火”化为“圣火”,以文明礼貌之光照亮别人,那么火候成熟之时,则道果更坚。

  礼德是元神的外显信息,与性体互为里表,相辅相成。失义而后礼。若以义德仍不能制心,便以礼德进行教化。做人的规矩,国家的法律,修真的戒律,都是制约人的心身,使之归伏复礼的措施。圣人悲悯(mǐn)人心之不正,为了割断世道之多偏,规范人们的不轨言行,则不得不制立礼节条文予以约束,立典章予以格除,使其人心之偏邪,归于礼(理)德中,导民心入于正道,此皆是上礼(理)之所为。

  “而莫之应,则攘(rǎng)臂而仍之”,其义是说:天下世人,似愚似痴,如聋如盲,对于圣人所教化之礼德,见如不见,闻如不闻,违背教令,悖其礼条,但世人仍不能归于礼德。圣人救世之心不息,爱民之心不厌,于是不得已而以手臂搀扶之,唯恐掉进深渊而自毁人生。“攘”音壤,捋袖伸臂之意。“仍”即扔,强牵导引之意。“攘臂而仍之”,就是捋起袖子,伸出手臂,强拉着世人走正道,行礼德。圣人如此慈悲不弃,盖因道德仁义日远日废,民心锢(gù)蔽,天理不明,我行我素,对圣人之教化,不应不理,故不得已而强牵之。可见圣人救世之心的急迫!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是说社会到了以礼治世的时期,说明人的忠信之德已经丧尽,连做人的起码礼德都不讲,这是社会混乱之首。

  此三句,是指道德仁义渐次散失,人心的忠厚诚信日见于薄,这是社会混乱的重要原因。所以必须首先教导世人学习做人的道理,遵守礼德,这是治乱的基础。道不能通行,便行之于德;德不能行,便行之于仁;仁不能行,便行之于义;义不能行,便行之于礼。倘若礼(理)再不能行,则民心昧之已深,民风必然混乱,于是社会上便会出现施礼金、送礼物等人与人交往的物质交易关系。至此,人心已经华而不实,重形式而轻仁义之风兴起,礼德的精神美德走了样、变了味,人与人之间变成了赤裸裸的商品交易关系。圣人设礼(理)教,原本是为了约束人的心性情意,制约人的言行举止,陶冶人的情操,而不致于放荡狂野,克制言行的邪妄不规,以恢复人的天然本性。

  中华民族知礼达道,礼德在中华大地上深深扎根,连绵数千年而不衰。每个炎黄子孙都承传着上古祖先们的礼德基因,继承了先辈们通情达礼的传统美德,故被世界赞誉为“礼仪之邦”。怎奈人类科技物质文明发展迅猛,古朴淳厚的美已被逐渐物化,道德精神受到很大冲击。人们认钱不认理,认钱不认人的现象普遍存在。一切以我为中心,一些做人的起码准则都难以做到,诸如孝敬父母,尊老爱幼,待人有礼,处世温良恭谦让……等等做人规矩,已被日益凿丧,这正是今日人类面临“克己复礼”的紧迫任务。

  自古以来,大丈夫宁守道德之厚,摒(bìng)弃智识之华。今之世人恰恰颠倒,只求其薄而厌其厚,贪其华而恶其实,这正是今人失古反古的突出表现。礼之所用,不可太过,亦不可不及。礼本贵质而贱文,礼若繁文媷(rù)节,必多繁琐作为,流于虚表,邪乱也难以由心根治。

  礼者,理也。圣人制礼,在于教人养成恭敬的仪容,规范人们执礼的行为举止。礼是根据天道之理而制定的条文,成人事之礼节。所谓“节文”,譬如为人之子,应尽为人子之礼,此即孝道的天礼秩序,也就是遵行天理。为人之子,应当晨昏反省,是否忠心尽孝?生时事之以礼,死时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这就是“节文”之礼。礼者无所不包,男女有别,长幼有序,作事有规,淫乱不犯,待人谦恭,处世宽厚,此皆庄严、中正之礼仪。家国以礼为先,无礼则上下秩序混乱。故圣人制礼,是为了教民。君子守礼,所以保身。至于作事接物,常存诚敬之心,以正心为礼。礼之规不可易改,言不顾行,行不顾言,亲友不相依托,邻里不相恭敬,虚言狂语,妄言妄行,都是无礼的言行。

  既而为人,就必须遵守做人的规。今日社会发展,虽不必像古人那样的繁琐节文,但起码的人伦礼仪却必须遵行。必须的宾客之礼,并非都是多余的形式,它既是对别人的尊敬,也是正己心身的法则。先辈有四礼之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四正之礼,即罡(gāng)也;四非者,乃罪也。愿修者共识之。

  所谓“忠信之薄”,“忠”者,尽其中正之心。“中”者,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一种静心状态。君权时代,君有过而臣犯颜直谏,是为忠直之臣;国有难则誓死不辞,是为忠节之臣。此二者皆是以国民为重,而不计较个人的利害毁誉。一个忠诚之人,必然忠于国,忠于家,忠于朋友,忠于一切事务,而后可以谓之人也。再观草木之类,忠于四时;禽兽之属,忠于卵育;天地之大,忠于气候;日月之明,忠于昼夜。唯人心这个怪物,忽反忽复,奸巧诡诈,交友处世,待人接物,常不能尽其忠诚之心。鸣呼!人心非天地日月可比,而何以连草木禽兽之不如也?

  人秉天地之正气,言语举动,当以忠为首务。心本实心,脚踏实地,有何事业不可成?忠之一字,乃天地之罡气,无坚可破,无物可挡,以之治心而心正,以之治家而家齐,以之治国而国固。信为德之母。信德有层次深浅高低之不同。此处之信,是做人的基本之信。人言为信。大道无形,天地无言,真理道义,必赖人言。人之言语,必须真实,不可稍有虚伪。虚伪者,言不顾行,与人之间缺乏信诚,争纷不止,扰扰攘攘,莫知所终。故前辈云:“人而无信,万事皆虚,言称圣贤,心类穿窬,学而不实行,马牛而襟裙。”所以,人若失去忠信之心,则是家国祸乱之首也。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


  “前识者,道之华”,“识”者,即后天之意识、知识、见识。“前识”,就是人们常用的后天意识,它处在大脑细胞的浅表层次,覆盖在人的潜意识细胞之上,使潜藏其中的先天大智慧得不到开发和运用。“前识”也就是人的后天聪明才智,一个人的后天知识再丰富,也只能认知显态世界事物的一部分、一方面,不可能认识万物的全貌。

  所谓“道之华”,是说阳态世界的万物万象,都是大道所开之花,都是它的外在表象,并不是它的实质。大道的实体,在万物的核心中;大道的应用,表现在它的变化中。世人只知道之华表,而不知大道的内核本质,这便是世人不能知宇宙真理的原因,也是一种愚昧的表现。

  世人不知大道之实,只得道之外华;只知道之显,不知道之隐。纯是后天所得所学而形成的知识、经验、意识以及思维方法等,皆称为“前识”。后天所知愈多,务外华之事愈多,所见之物愈广,则逐物之心便愈远。其所见、所知、所想、所行,皆是在道之枝梢末节上用心思,并非在道本上下功夫。大道贵于敛华就实,守朴还淳,故有道之圣人皆是大智若愚,掩其华表,藏而不露。此正与世人相反。

  本章自上德、上仁、上义、上礼之后,为什么唯独不言“上智”,而只言“前识”?这是因为智已处在德之下位。若以果树的厚实花薄来比喻,道犹如果实,当其尚未下种之时,胚胎尚未显露,果籽孕育着生生之理。一旦入土下种之后,发芽生根,其根即为德,仁即为干,礼即为叶,智即为华(花)。果实而花虚,德根厚而礼叶薄。

  人身就是一棵原灵树,树木形状不一,花色万殊不齐。人人本有圆满的灵光灵气,历经红尘的污染,情欲的侵蚀,精气神散失,所以生命之树逐渐干枯,不能结出正果。这正如“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永难脱壳,永入轮回。修道的目的,就是要改良灵树的品种,使它能适应任何气候环境,稳立于暴风骤雨而不倒,度过重重魔考难关。以最好的管理去施肥浇水,使其茁壮成长。通过修心修德,去阴增阳,使这棵原灵之树德根深厚,仁干粗壮,根深叶茂,开道花,结道果。这个结果的“种子”,就是“圣胎、君子、舍利子”。它是坚韧不坏,任何尘风浊水都不能侵蚀它,从此不再萌芽,如此就是脱离因果,永生不灭,这就是长生久视之道,也是不生不灭的涅盘(佛教指超脱生死的最高境界)。

  当今世人注重外表饰华,不重心德,这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潮流。人虽艳丽装扮,西服革履,花枝招展,而内心装着的东西,未必都是真善美。古有“金玉其外,败絮其内”之说,今有“高楼大厦,每每居住鼠辈”之论,都是指的世人失去正气,不修道德,追求外表饰华的愚昧现象。愿世人珍惜生命,切莫认假为真,以免永远在“假想”的虚幻中自讨苦吃。

  世人多是一叶障目,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稍有管见之知,便炫耀逞能,妄用机智。终日陷入己知己见,以后天取代先天。形成积习,障蔽天性,故愈知愈愚,离道愈远,白白浪费了一生宝贵的光阴。世人常患“得之容易,不知珍惜”的通病。只见外在形象,不深究内涵。对真理本是一知半解,而却自以为天下尽知。这正像前辈们所说的“似是而非”,“自明而实暗”。前识愈多,先天愈少,而愚昧愈深,这是当今人类的最大悲哀。故经云“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此四句,是总结上文之义。

  “是以大丈夫处其后”,“大丈夫”,即得道的君子。“处其厚”,即处身于敦朴浑厚的道性中。“不居其薄”,道德为厚,世俗为薄。此句是说君子处世绝不违道,不染于世俗人的名利浇薄之中。大丈夫只见道而不见欲,循道理而不循私利,顶天立地,以道自任而不辞。视听言动,唯道是从,为人处事,无处不是道性的显露。大至国家民族的利益,小至居家过日子,处世应俗,待人应物,皆是以德为本。无论大庭广众之中,也无论独处于居室;无论是飞黄腾达之顺境,也无论是穷困潦倒之逆境。种种繁华享受,万般磨难坎坷……皆是一身浩然正气,无处不是道德之流行。

  在现实社会的日常生活中,每一细微之处,皆有厚薄之分,亦有实质与华表之别,天天都会遇到厚与薄之事,人人都要面临华与实的决择。是取其道德之厚,还是择其欲心之薄?唯在人的心念之间。居其厚,就是舍华得实;取其簿,就是贪华弃实。一正一反,一厚一薄,一华一实,界限分明,看似极容易,行来却颇难。修道人应逆世俗而行,处厚不处薄,居实不居华,以正气处世应事,还淳返朴,以复太古之道风,以证道果之早成。

  所谓“去彼取此”,即去除人心浮华轻薄之“彼”,取道德淳厚敦实之“此”。在世衰道微,德薄少仁,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当今,人若能摒(bìng)弃薄华之妄,而善取厚实之真,念念不离善,默持造化,转恶为善,方可称之为“大丈夫”。修道人须先修德养性,去除五行的阴质杂气,脱去人心私念的虚妄,不断提高自身性命的质量,终而达到长生久视之道。这好比脱去种子之芽,种子就不再生灭,返归于无极虚空。此芽若不脱去,又成为轮回种子,生生灭灭。如籽之生菜,菜又结籽,籽又结籽,一而化二,二而化三……由一本而散万殊,轮回无有止息之时。

  世人都爱艳丽之花,但花无百日红。唯有德花道果四时不谢,八节无停,永不凋零。人的欲念萌芽,便是滋生轮回种子,故前人云:“欲起则生死续,念生则轮回生。”修道就是要去华就实,处厚弃薄,脱去凡俗虚假,在“根”上下功夫。修道行德,化心性之私,改习性毛病,知天理,行本份,就是抓根本。人常说:“浇树要浇根”,若是舍本求末,贪恋世间饰华,等于生命的灵树未扎根,只能开朵假花,怎能结道果呢?

  修道人的修身立德,像树木的生根长干,伸枝附叶,开花结果,内功外果,都是由日积月累,点滴积修而成,切勿因善小而不为。世界万物,都是元始一炁的一粒种子撒下所化,所以修道就是要由五方而归三清,由三清而归一炁,直至修成无极上乘道果,超出三界五行的拘束,才能功成果圆,回归本源,认祖归根。


  【本章说解】


  《道经》首篇,虽然也分别言及道德,但都是概括而言,未细而明言之。道篇中无精粗之别,只以道为无名,德以有名而言。本章为全经下篇《德经》之首,综论诸“德”,是《德经》之总纲。故河上公名之为“论德”。

  文中反复推论“上德”与“下德”,“有德”与“无德”的界限。上德以道为“体”,故能“无为而无不为”。其德不可见,合于道,故为“有德”。上仁虽近于德,但若行之于有以为,即为“下德”。“上德”之“无以为”,是说其无心无欲、无名利得失之心的自然而为。“下德”之“有以为”,是掺有私我杂质的有心而为,有其偏差,不完全合乎道性,故为“下德”。

  仁义礼智四德中,皆有上下德之分,唯上德近于道。故经中皆言上而不言下,以明其分界。上德近于道,故无为而无不为。“上仁”近于德,故“为之而无以为”。“上义”虽言其上,但因其“有以为”,故已属于下德。至于“上礼”,则已经处在德之下,属于后天有为,但是世人还是很难做到,只得圣人捋袖伸臂推其前行。由此可见,人世间失德已经到了何其严重的程度?“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这是道德层次之序列。自德以下的仁义礼智,是依次之每降愈下。

  未有天人之先,至诚厚朴者谓之“道”。受命于天,全之以性,得之于心,谓之“德”。至公无私,善性常存者,谓之“仁”。有分别,有果决,当行则行者,谓之“义”。天秩之品节,人事之仪规,有文有质,恭谨谦让者,谓之“礼”。此五者,乃是治国齐家之达道,修身立命之根本。修之者则吉,悖之者则凶。

  道若不明、不行于天下,万民万物得不到道的恩泽,必然世衰道微,人心不古,治也难以奏效。圣人尽天职天命,持道辅德,因其势,据其时,竭尽全力,意欲挽回天下已散失的上古道风。故宁处其厚,不处其薄;宁居其实,不居其华。针对世风衰下的客观实际,圣人不得已而权衡参合大道,分出仁义礼智信五个层次,以适应各类不同心性水平的需要,其目的在于使天下人皆能返朴还淳,修德归道。

  人体内的先天阳性系统,分为元精、元性、元气、元神、元情等五元。五元具备,仁义礼智信“五德”就含在其中。德的这五大元素,是先天五元升质变化的基础,德的五能不断升华凝聚,佛性的各种元素具备,才能逐步形成上德,才能步入道境之中。五元是五行之炁,五德是五行之性,这两大类物质,共同构成五元五德。五元五德都生于先天,是信息的全息性遗传携带。“人之初,性本善”,就是一种说明。这些先天信息隐藏于后天之中。人在胎胞时,混混沌沌,一气浑沦,形迹未见,先天理性即已具备,呈太极之象,此即古人所称之“穷取父母未生前面目”,是这种特殊生理环境和隐显生理的先天状态。

  本章只言仁义礼智,而未言“信”德,何也?因为仁义礼智四德的根本,皆在于“信”(心)。信(心)居于核心枢纽之位,主宰、统驭、包涵、运化仁义礼智四德。是五德中的关键元素,统驭着仁义礼智四德的基本元素,它可以使散在四周的四大类德性物质能量,都归于中央一信,归于核心。此心内含五行之气,但没有五行之质;暗藏于五行之内,但又不显于五行之中。它源于父母未生之前,但可以现于既生之后;它虽然寂然不动,但可以感而遂通。

  心又名“信”,信就是“心”,它是一种阴阳合一,真实无妄之德,是灵信、玄信、真信的综合体。它是“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仁义礼智四大上德的基本元素,皆包藏于信德之中。从仁义礼智逆修而上,返归到核心真信上,即是上德。

  “逆运”与“返还”的概念并不相同。“逆运”是逆藏五行归于中黄太极,形成先天系统,以先天统驭后天,复见父母未生前面目。用一心培育仁义礼智四德,就是用先天真性再造内环境的上德。达到一定量级后,身内的五物五贼,都会顺听其命,而实现五行攒簇,四象和合,性即是命,命即是性,性命一家,混溶一体,阴阳浑化,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上德者,修性而命自立,性功中含命功,自诚而明也。下德者,先修命,后修性,命功中含性功,自明而诚也。上德者通过修河图内圆,以制洛书之外方;下德者先修外以安内,先方而后圆。方之圆之,总在中央一点,方以从此而方,圆以从此而圆。不识此中黄,方亦不是方,圆亦不是圆。仁义礼智,皆本于信,又受信之运化。信于仁则能仁,信于义则能义,信于礼则能礼,信于智则能智。信德一立,则仁义礼智无不顺心变化。变化之道,即后天返先天之道,也就是洛书中错中有综,三五合一之象。  





 


  

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


  “昔之得一者”,“昔”者,元始、无极也。亦即无极大道所生的太极。“一”是综天地万物之先而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生一者,即先无极而后太极。一生二者,即太极生出阴阳两仪。二生三者,即阴阳两仪先生,而三才后立。三生万物者,即三才既立,万物的象数理炁全备。由此观之,道为一之母,一为道之子。

  所谓“昔之得一者”,就是太极这个大“一”,得于大道本源之元炁。得之于此,则至理自此而始,此理之始谓之一;得之于此,则至正之炁自此而生,此炁亦为一;得之于此,至微之数自此而起,此数之元谓之一;得之于此,万物之象自此而生,此象中皆含有一。所以“一”是大道之本体,至理之实际。天地之宗为一,万物之祖根也是一,天地万物,莫非此一。一理具,而无所不具;天地阴阳的变化,万物生息的规律,莫非此一。一数立而无所不立,故“一”为道所生之子,道为“一”之母,其理已明。由此可知:得一之后,天地人万物万象自此而显。细细体察此一之理,方可知“得一”是自然大道之妙。

  宇宙未形成前有质无形的混沌状态,称为鸿蒙未判的无极态。道家将从无极演化为一的过程,分为太虚、太易、太初、太素、太始五大层次,总称为“无极”、“混沌”、“真一”状态,这是自然的最本质时期。

  “太虚”是一种本源的神运状态,是无极向太极变化的第一阶段,即为尚未见炁的“太易”阶段,依次而进入元炁形成的“太初”阶段,再次进入初具质性的“太素”阶段,再次进入具有隐态道形的“太始”阶段,最后才形成有阴有阳,产生了有形变化的第六态,也就是“太极”之一。这种炁与质的形成,是微观、宏观的全息变化过程,道“一”已包容在这个变化之中,它是一种无极性的变化过程,此即“昔之得一者”的本义。前人把这个变化过程称之为“混沌”状态。

  无极混沌状态,是上乘圣道之境,是修证者应当实践和进入的极高境域,也就是要进入这个“五太”领域。此境已经无“一”可言,而是太极由旋极经“五太”向无极的过渡阶段。“五太”是道的本质状态,进入第六态“太极”时,才开始生有形之万物。故“太虚”是“六太”之本,旋极是无极向两仪的顺转状态,又是太极向五太逆向变化的中间运动。前人说:“老子者,道也。乃生于无形之先,起于太初之前,行于太素之元。浮游六虚,出入幽冥,观混合之未别,窥清浊之未分。”老子曾说:“秘化之初,吾体虚无,经历无穷,千变万化,先下为师,三皇以前,为神化之本,吾后化三皇五帝为师,并及三王,皆劝令修善。”

  形而上者为之炁,形而下者为之器。无论是轻清之炁的三清之境,还是重浊之器的欲色世界,都是在道“一”的包容下,才有了质性的差异、层次的有别。宇宙显隐多层次的物质世界,都是由大道本源核心演化为三元、三源,由一元四素所构成,才形成了“一”包容下的奇妙无比,气象万千的三千大千世界。这就是“昔之得一者”的真义。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清轻之气上升,谓之“天”,故天得一能垂象清明。重浊之质下降,谓之“地”,故地得一能安宁而不动摇。天地得一之妙,有如《皇极经世经》所云:天以一而变四。四者即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象”。以一变四,故天之数为五。天虽得五数,四数皆有体,惟一数为无体无象;一虽无体象,却能统御有体之四象,所以天之本在于一。凡天之成象者,如日月星辰,风云雷雨,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长短,分度盈宿,其变化皆在于天上,昭昭然而不可改易者,皆是天得的清轻之一炁所致。故曰“天得一以清。”

  地之数,也是由一而变为四。四者,即太刚、太柔、少刚、少柔,一炁而变为四质,故地之数亦得其五。地数虽为五,四数有体,一数无体。无体之一炁,却统御着有体之四质,所以地之本,亦本于一。凡地之成形者,山岳之凝结,河海之流通,草木之生成,人物之养育,水火土石,万方品类,皆在地一的造化之中,列列然而不可改者,亦是得一炁之妙。故曰“地得一以宁。”

  细参天之四体,“太阳”者,至阳之精,“太阴”者,至阴之精。“少阳者”,是太阳之余光,有光而可见。“少阴”者,太阴之余气,即不可见之星辰之炁。成天之象者,只是成此四体而已,天道之变,亦只是变化这四体而已。如此太阳为日,太阴为月,少阳为星,少阴为辰。日月星辰四体相交相通,而天道之体尽备。又如日为暑,月为寒,辰为昼,星为夜,暑寒昼夜,四体分而天道之变化无穷尽。天之道有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体之妙,所以才有日月星辰之效,才有暑寒昼夜之变,才有春夏秋冬之岁序。

  地之四体,“太柔”为水之性,“太刚”为火之性,“少柔”为土之性,“少刚”为石之性。成地之象由此四体,地道之变化,亦是依此四体。又如水为雨,火为风,土为露,石为雷。有水火土石之交,才有雨风露雷之变化,才有飞植动潜之感应。以此观之,天地之象皆是得一而成,天地之体皆是得一而尽,天地之变化亦是得此一而行,天地得一之理至大至深矣。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成圣。男子化性是天清,女子化性是地宁。人身也就是个小天地,人的头部为“天”,藏玄关灵窍,含天理道性,所以必须绝邪思,除欲心妄念,心澄性净,才能神智清明,灵台通天,与宇宙本源沟通,这即是人的“天清”。人的肚腹为“地”,脾胃属土,食五谷以养生,戒荤腥以卫生,肚腹清净,不积鱼肉等类腐臭浊气,体内清纯真炁自然充盈,此即是人的“地清”。人的躯体下部谓之“人”,男女情欲动,必泄漏精血真炁,精气神为人之根,妄泄妄施,颠倒错乱,必损害心灵。故前人云:“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正是对世人消道念,长淫心,色魔高扬的真实写照。

  人的淫根生于海底,为污秽汇集排泄之处,如果不紧闭地户,任贼而入,必坠(zhuì)入苦海之下。反之,若能清净淫心,拔除淫根,精炁化为道海,则人欲尽净,天理流行,即可由人道化而为地道,再升而为天道。今正值普度之期,如能去色存清,使人身上中下三部“三清”升华,即可证无极道果,归返三清圣境。


  【神得一以灵,】


  “神得一以灵”,“神”者,天地之德也。道德是一种本源性的物质基本元素,它充斥宇宙,弥散六合的无穷变化,天地万物自然之实体由它所生,变化之玄妙,由它运行,人们不可见,不可名,故谓之“神”。此“神”(德性)人人具有,万物皆备,也就是天地人万物的“灵性”和“本性”。天之性敛之,静而为一,即是元始祖气;散而为万,便是自然界万物性体的微妙变化。天地之性得此“一”炁,才能妙应无方,变化莫测;万物之灵得此一炁,则万物灵通。

  所谓“神”,简而言之,就是慧性。佛云“菩提”、“般若”;儒曰“天命之性”;道曰“元神、性体”;现代人曰“理智”、“灵魂”。此本性、理智人人都有,个个不无,无形无象,时隐时现。若是发觉它存在,即是得一之“明心”;若能将它显露无遗,即是“见性”。

  修道即修心性,修心在于培育理性,改造非道心佛性的人生观、世界观,故云“修心养性”。神就是人与万物的主宰,是人的灵魂,是人体的“真主人”。“天之性静而虚,虚实合和而为一。”一就是元始祖炁;始一之炁散而为万,便是自然神性的微妙变化。天地之性得此一,才能妙应无方,变化莫测。

  天下万物万类,皆有其灵性。天无灵性则无日月之明,地无灵性则不能生育万物,人无灵性则不能立性命,草木无灵性则不能开花结果。灵性虽万有不同,皆是源于本元一炁,散为万灵之体,得正则正,得邪则邪,根据所禀气质的质性与数量之不同,所遗传基因元素的差异,所摄取真一之炁的再造功能的高低不同,以及功行大小等因素,决定着其灵性的或存或灭,或升或降。存之者,乃是得其一;失之者,乃是失其一。得一者变化无穷,微妙不可见,感而遂通,神化无方,此皆是“神得一以灵”之妙。

  “性体”有先天与后天之别。先天之性,生于天地之先,浩劫常存,不坏不灭,虚无自然,清静无为。后天之性体,生于天地开辟之后,或感气而成,或示应而化。有受形、受色、受识之性体;有魂之阳性,有魄之阴性;有积功修证、精气妙化之性体;有血食之性,有英烈之性,等等。性体又有阴阳、正邪之分。凡感阴气之正而成者,为阴性体;凡感阳气之正而成者,为阳性体。邪性者,乃感驳杂之气而成;正性者,皆感中和之炁而成。英烈之性,乃古今大忠大孝之人,英灵不散,积而成性。

  天有天性,人有人性,物有物性。人人具有佛性,个个天赋道根。天赋人一个圆陀陀、光灼灼的真性灵光,可惜皆被人的七情六欲“层层包裹,日日损耗”,故不能长生久视。若能修心养性,不损伤原灵,使本性保持圆通,即可恢复本来面目,返本归源,得圣成真。能知人之性,才能理解人。能知物之性,才会利用物。人和物都是一理,这就是率性。

  古人所谓之“鬼神”,实则是阴阳二气物质能量的生克变化而已。《易经》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变化不测之谓神”。比如雷电风雨之所为,冰雹霜雪之所作,无非是阴阳二气之聚散辟阖之机,阴阳升降屈伸之理,皆是得其一之妙。至今难被人类理解的自然界许多“神乎其神”的现象,其灵其神,其玄其妙,并非世人所言之“封建迷信”,也不是人杜撰出来的虚无,皆是得大道“真一”之炁的变化显现,都是物质能量演变的物理现象,是实实在在的客体变化规律。

  神性即天理,未有天地即有此理,既有天地之后,此理贯通天地万物之中。未有人身即有此性,既有此身之后,此灵性主宰着人身这个小天地。性禀天理,存乎人身谓之“理性良知”,具足一切圆满功德。行之外曰“理性良能”,具足一切庄严慈悲,故曰“率性之谓道”。

  修道者能抱元守一,即为率性之理,即可明白“神得一以灵”,即是超脱生死的原由。释迦以见性而成佛,老子以见性而成道,孔子以率性而成圣,皆是以明心见性、存心养性、修心炼性,而达到归一、守一、得一之目的。道家以离中之真阴为性,以坎中之真阳为命,坎离相合,变为乾天之一,归根复命,复命合天,此即是“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达圣境。

  圣域者,即无极之天,此天纯于理,而不杂于气,故为理性天。太极以前,气具于理,太极之后,理具于气。理者气之主,气者象之充,物象非理气不生,理气非物象不显。理、气、象、数乃道心、人心、血心之由来。愚人执相,贤人通气,圣人明理。故儒曰“穷神知化”,道曰“谷神不死”,佛曰“正法眼藏,涅盘妙心”。言虽不一,其一相通。

  修道者应在森罗万象之象天中体悟理天之内涵,在喜怒哀乐一气的收放中,体悟理天之中和一气,如此则身在尘而不染尘,心天一理流行,自然如莲花出污泥而不染,不离半步到理天。


  【谷得一以盈,】


  “谷得一以盈”,“谷”即虚空之意。有天地之谷,有山川之谷,有人物之谷等。不但神得一而灵,万物之谷不得其一,其气亦不能盈,其质性也不能成。空谷者,即“虚其中,存其神”之意,即蓄存真一之炁之谓。“谷”者,并非专指山谷或谷物而言,它是泛指大道虚中的体性。人有人之谷,人之谷即心性,心地虚空才能容物,才能与道合真。

  物有物之谷,万物皆有心,稻谷无其虚谷之心,便不能吸取阳光空气;莲藕若无空虚之孔,便不能在污泥浊水中吸聚营养;天若没有虚空之谷,阴阳消长之机便不能运化;地若无其虚空之谷,便不能承载万物;山川若无此谷,吐故纳新之气机不能充盈;百流若无此谷,便不能流畅汇入江海;树木森林若无此谷,便不能茁壮成长;动物飞禽若无此谷,便不能栖身养命;人若无此谷,性命之根便不能固存。是故天以此谷而盈虚消长,地以此谷升降阴阳,人以此谷凝聚神气,物以此谷复命归根,山以此谷发泄地藏,大海以此谷容纳万流,植物以此谷摄取天地之精华而养育群生。

  大道之妙,就妙在“谷”之虚中而得一;“盈”之妙,就妙在得一而盈满不绝。谷得其一,则可与大道同体,与宇宙核心沟通,得到源源不断的真一之炁。如此,则谷神不死;谷神既不死,则一必充盈,玄牝之门必开,天地之根永固。故曰“谷得一以盈。”


  【万物得一以生,】


  “万物得一以生”,“万物”者,凡天下飞植动潜,青黄碧绿,有情无情,或善或恶,或邪或正,或丑或美,或巨或细,或柔或刚,或大或小,一切有形有色者,皆谓之“万物”。

  万物得一以生,是说不但谷得一气而能充盈,即使天下万类万物,若不得此一的精华物质,也不能成活生长,也便没有其生命价值。凡天下富有生命活力的一切物体生命,都是道一之炁的作用力。飞禽没有一气不能在空中自由飞翔;汽车、飞机无气,油不能燃烧,机器便不能开动;稻麦蔬菜是人类的养命食物,在天地灵气的贯注下,才能发育成熟,为人体生命提供能源。这些植物牺牲了自己的小生命,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人类,它们承天之惠,聚地之灵,集众微命精一之气,成就人类之大命,无私地奉献了自己。

  在万物万象中,有雨露风雷可变其形气,或寒暑昼夜而化其性情;有耐炎暑者,有傲霜雪者;有出秀竞芳者,有喷香吐麝者;有形壳变化者,有卵湿而生者……物物各具其性,种种各有生生之理,皆是生于一而成于一。生于一者,一机之出;成于一者,一机之入。万物生生不息,千变万化,都不是有心而自成,皆是得一炁之妙用。故曰“万物得一以生。”

  在万物万象中,植物花树得天地精一之气,故能开花结果,种子成熟。种子孕化的幼苗,一定和母体相同,这是因其所得一气中所含的基本遗传基因元素所决定的,即所谓“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人之修道,犹如改良品种,使种子在任何季节气候中,都能适应生长,稳定于暴风雨中而不倒,度过重重难关而不迷,以最好的状态去吸取天一之光炁,开道花,结圣胎,得佛果,也就是使自己原来那颗残缺不全的轮回种子,改变成为“圣胎”、“道果”、“舍利子”。如此,这颗种子坚刚不坏,也不再萌芽,这就是脱离因果,永保独立“人”格,此即长生久视之道,也是不生不灭之涅盘。


  【候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候王得一,以为天下贞”,此“贞”字,河上公以“正”置之。贞与正,其义相同。

  “候王得一,以为天下贞”,是说候王处万民万物之上,若得于一,天下就会贞静。“一”即是正心。“贞”者事之主干。“为天下贞”,是说应该成为天下万民之榜样。“一”就是大德。

  本章前后所言的“得一”、“抱一”、“混为一”、“道生一”,都是专指这个“德”字。德是道之外形显露,“一”是德的内在表现,一与德的含义,就是正心、正气、正行、正命。候王若不知致一之道,不懂天道之理,则与庶民无异,何以能为人君?故太上对一国之主的候王一再强调:“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其意在于使其得一之道。候王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万民之存在;若无万民之贱下,何有候王之高贵?故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高低贵贱本是一体,这就是候王之所以应“得一”之理。

  庶人非贱,候王非贵。候王若能心处无为,不自知其贵,自处贱下,与人民同心同德,同甘共苦,才能为天下贞。一个处于人上的领导者,无论其位有多高,都是人民的公仆,真能做到正心律己,诚意待民,公心处物以德化民,就是明白了太极贞一之理。以此理用之于天下,就是天德仁泽之流行。候王之心正,万物之心无不正;候王之心贞一,万民之心无不贞一。天下自然平正,万民自然无为,何患天下之不贞静?故曰“候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其致一也:


  【“其致一也”,“致”者,真诚致用,致而合一之意。也就是尽天理,行道德,专心致志,贞一不二,止于至极的意思。此句是承上文“天之清”、“地之宁”、“神之灵”、“谷之盈”、“万物之生”、“候王之贞”等,取喻虽然不一,其理皆出一源。人若能尽天理之当然,致于至极之“一”,则殊途未尝不能同归,异类未尝不能同一,使天地间的自然万物归于一道,故曰“其致一也”。意在勉励人们尽心尽力而归于大道。】


  天地万物,皆是“有生于无”,天地虽清宁,但皆是无心而运,无为而成;神不知其灵,谷不知其盈,寂而虚也;万物不知其生,自然也;候王不知其高贵,贱下也。这些都是得无为之道的自然状态,是“致一”的必然结果。人若能尽天理之当然,致志于至极之一,何愁不能得一而万事毕?

  三千大千世界,天地人万物,皆为大道元始一炁所生,自玉清境以下,上清境为始炁,太清境为中炁,再降至人境,则为本源之余炁。三界之中,上界仙佛圣真直得大道本源,所以光炁最厚。中界星体气天,乃是承上界之炁而变通,光气已较薄。至于人类万物,则是承日月星辰地海诸气,以为生命的活源头,其气已浅薄不纯。人类虽得元始之余气而成身,但其半阴半阳之体,灵性能接通先天光炁,以成就万德万行,而可反身作天。反之,也可以将人身所得的一点灵光元炁,沉溺于物欲而消耗殆尽,以致使性光泯灭,沉坠(zhuì)于黑暗世界。

  现今世道浅薄,人心不古,人类已进入“物化”世界,道德日益淡薄,灵性能量日渐减弱,导致了人身所得的混元先天灵炁损耗过多。当今科技发达,物质生活丰厚,但人性却下沉不修道德,灵光失散,流浪生死,回天无日。天心慈悲,仍在指引回归之路,望浪子“致一”而返归故乡,会见娘亲。今虽有不少求道之士,但尚未彻明“致一”之理,往往好高鹜远,不踏实地,不究道本,只在皮毛上作文章,虽有志于道,仍是口吃益皮,不食内仁,修嘴皮子道,未在修心修德、观心得道这个根本上下功夫,所以总是难以“致一”,难入深层高境。


  【天下众生,同呼吸一气,气断则身亡,故言“众生皆一炁所化”。修真者若能慎终追远,认母归根彻悟大道一理,绝相修心,借假修真,待到五炁朝元,三花聚顶,功德圆满,达到致一之境,即可返回本源。一旦性命双了,幻躯脱去,飞升大罗,即可认祖归宗。】


  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候王无以贞,而贵高将恐蹶。

  此七句是反复申述上文之意,是从反面着重强调道一的作用力,在于警醒天下后世之将来。

  “天无以清,将恐裂”,是说天若不能得清一之炁,若天无厚德,天体将会崩裂,星球将会离轨,星系将会混乱碰撞,宇宙也会毁灭。“一”者,一心、一德、一炁也。一为天地之本。天若不得其一,三景不明,星辰不顺,五行错乱,四序失和,天灾不断,此是天之不清。“将恐裂”,“裂”者,如移星换斗,天体紊乱,天分裂即是不祥之兆。造物主将各星系排列得十分科学,各循其轨,井然有序。星球的共转、自转,皆是由其核心引力所产生的强大磁场所牵引,磁场发出电波,保持着各星球的正常运转,而不会发生磨擦和碰撞,此皆是得道之“一”的妙用。天若不得此一,必然是“无以清,将恐裂”。

  “地无以宁,将恐发”,地若不具厚载之德,不得天一之清炁,地球母亲将会失去能源供应,导致营养不良,阴阳不和不得安宁,就会发生山移河竭,旱涝不时,风雨失调,万物不能生成,万民不得生养,此即是地之“无以宁”。地不宁则发,“发”者,就像人发脾气一样,地球就会地动山摇,土崩海啸,火山爆发,江河泛滥,瘟疫流行,虫害施虐等,皆是地球身不宁之发作。人类为了私欲,疯狂破坏地球母亲的身躯,甚至挖心掏肺,贪婪地吸取地母血液骨髓;战争这个恶魔,无时不用坦克、飞机、枪弹,血染大地,杀戮(lù)地母的肢体;人类严重污染环境,无情地糟踏地母的圣洁。如此,地何以能宁乎?故地球灾害频生,并非地母之过,而是人类的自作自受。

  神若不得一,则必不灵;不灵则不能行聚散阖辟之机,不能行升降屈伸之理;正不压邪,阳不胜阴;叩之不应,感之不恪。“神足不思眠”,是神气充足的表现,而神“歇”则是神气耗散不足的验证。故曰“神无以灵,将恐歇”。

  谷若不得一,则谷不能盈,不盈即不能消长运化,不能吐纳盛泄。谷不得一,则无虚中之体,不能充盈先天真一之炁,不能运化阴阳,不能容物,无传声之妙,其生命能源必将枯竭。故曰“谷无以盈,恐将竭。”

  万物将赖真一之炁而生长,若不得此一,则万物必不能生存,动植飞潜,不能实其质,青黄碧绿不能辨其色,胎卵湿化不能成其形。假若万物失去天一之炁的滋养,便是丧失了在天地间生存的基本条件,万物将会种灭形亡。故曰“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候王无以贞,而贵高将恐蹶”。“蹶”,即跌倒不起之意。此句是说,候王若不能得一,不具备厚德,便不能屈己下人,不能施无为而治;不能行德化人间,不能显其高贵之威,便不能具备一国之主的资格。候王不能以厚德载道,自贵而贱民,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则民心不服。政令若不合道,百姓必心离身乱,天下即不安稳。此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候王自称孤寡不毂(gǔ),此以贱为本耶?非乎!】


  此五句是言候王虽有高贵之位,而应当把自己置于低贱之中。有国必有君,有君必有臣民,君上臣下,此乃名分不易之道。犹如天之高,地之下,亦是不易之理。没有天下万民,君王也就失去存在的基础;没有万民之贱下,哪有君王之高贵?贵与贱,高与下,本是一个整体的两端,是相比较而言的辩证。道在低处,不在高处,高处有险,低处安全。人若能以贵就贱,以高就低,才是真贵;常做愚人,才是贤人。修真者若能在日常待人接物中,处处自谦,事事卑下,道德便伸手可得,毫不费力。身向下一矮便是贵,往上一攀准不足;往下一缩就厚实,往大一摊就浅薄。生活中处处都是道,全在正心识不识、行不行而已。

  贵者以贱为本,不自以为贵,这才是明理知一的表现。候王虽贵极九五之尊,位高万民之上,高者易倾,贵者易奢,故当常以谦下自处,时时克己自省,心常如太虚,犹如天之能容物,地之能载物,圣人之能爱物。虚空其体者能容物,虚其气者能爱物,虚其心者,候王之德才能配天地,候王之道才能合圣人,才能配当万民之主。厚德待人,虚心处下,不自以为贵,此乃高居领导地位者的德心之妙。人有谦德,天必助之,人必顺之,这是“贵以贱为本”的真义。若能谦恭处下,必能德量无限。比如天之能容物,地之能养物,圣人之能爱物。虚其体者能容物,虚其气者能爱物,虚其心者,候王之德才能配天地,候王之道才能合圣人。虚心处下,不自以为尊贵,皆是以贱为本的德心之妙。能虚其心,天必与之,人必顺之。故曰“贵以贱为本”。

  候王虽功高天下,心中不自以为高,即是功成不居。与民同心,与物同性,与天下同理,所以得其心,得其性,得其道,而不恃其高,故天下人无不服,贵高自然可以长久。故曰“高以下为基。”

  候王能自贱自下,方能为天下贞,这是得一之所致。所以候王常自称“孤、寡、不毂”。“孤”者,孤陋也。“寡”者,寡德也。“不毂”者,不善也。此皆是候王虚心谦下之辞,亦是“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之义。

  贵与贱相反,在道一未分阴阳之初,本无贵贱可言。积众下而为高,在分数之初,本无高下可言。若无万民之在下为基,何有候王之高贵在上?无民即无候王,无我则无物,无我无物,便无高无下,无贵无贱。如此则高与下为“一”,贵与贱为一,无往而不无,无往而不一。


  【故致数舆无舆,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


  “故致数舆无舆”,是用造车比喻有与无的道理。圣君不肯自有高贵之名,犹如工匠造车一般,车未造成之前,其零部件个个都是独立存在着,各自为体,为辐、为轮、为毂、为轴、为衡等,其数众多,各自分立,各有其名,还没有“车”的名称。至车造成以后,各种零件组合在一起,才成为一个车的形体,才能共负运载的功能。

  车体已成,车名既有,其零部件的长短与大小,功用的贵与贱,等等个性的差异与分别,全部融化于车的整体“一”之中。车零件把自身小我化于整体大我之中,舍去其体,不图其名,不争高低贵贱,服从整体需要,这种精神正是不肯自有贵高之义。

  大道之妙不尽于此。譬如仁义礼智,合而为一道,仁义礼智可名,而道不可名。又如赏罚刑政,合而为治,赏罚可名,而治却不可名。文中“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二句,正是取喻不以贵贱之名而自有之义。“玉”者,石中至贵之宝;“石”者,山中至贱之物。人都是贵玉而贱石,其不知石虽贱却能生玉,玉虽贵却不能自生;无石之贱,即无玉之贵;贱石为贵玉之母,贵玉为贱石之子,玉与石本为母子一体,本无贵贱之分。人若能不贵其玉,不贱其石,贵贱双忘,混而为一,既无贵贱之名,又无贵贱之迹,即是“致一”之妙。此例是太上在教示世人:即使你是一个达官显贵,有权势、有财富、有名誉之人,若能知子守母,子归母体,不自有高贵之心,即可得致一之大道,立天下之大本。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乃太上指出“得一”之大本,示世人以立本为要义。文中之天地、谷神、万物、王候等,皆是引喻之言。

  “一”者,道之子,道生一。天理之始,谓之一;数之元,谓之一;道之德,谓之一;人之心,谓之一,等等,天下无处不是一,无处不是一生之万。《庄子·天地》篇中说:“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宇宙万物的生成变化皆源于一,根于心,始于核。所以说,一是大道之本体,至理之实际。立天地之玄宗者是一,立万物之本始者亦是一,范围天地,生成万物者,莫非此一。一理具而无所不具,可尽阴阳之变化,可尽人事之吉凶,一数立而无所不立。万物能得此一,归于本源,形性合一,则清、宁、灵、盈、生、贞之象生发自然,宇宙升平,世界大同。

  人若能得此一,虚静恬淡,不偏不倚,道即是我身,我身即是道,不见有为之迹,用之无往而不宜。万物皆含有此一、此心、此核的全息基因,只是被后天包裹,有此而不识此,有此而未调动它的全质全能。故一之意义至大矣,读经者不可不知。

  此章经义重在教人求致一之大道,立做人之大本,忘乎贵贱、得失、是非、人我而得一。修行者也有大本,比如性之在我,即吾身之天;命之在我,即吾身之地。虚灵不昧,即是吾之性体;窍窍相通,即是吾身之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眼耳鼻舌,须眉鬓发,涕唾血液,身中种种所在,即是吾身之万物。心中之神,身中之气,即是吾身之候王。若能性命归根,神气合一,常清常静,诸念不生,无欲无为,一尘不染,身心自然泰定,性命自是真常。此便是“天清地宁”之妙。更能含光默默,神气充盈,道气溶溶,谷神独立于虚中,此便是神灵谷盈之妙处。又能产灵苗,结圣胎,脱凡骨,无处不见生生之理,无时不得生生之机,此便是生万物之妙。又能性明神融,心清意定,保性命之真常,守无为之至道,这便是我身中之天下贞静之妙处。到此境界,无人无我,无天无地,一法不立,万法皆空,高官加我不以为贵,天下人鄙我不以为贱,名利不有,荣辱不生,便是一个得一之人。能得此一,则万事毕矣!

  此章总旨,还在于说明,万事万物皆有对立的两面,两面的平衡、合和与统一,即是中和之道。如若偏执一端,彼此分裂,阴阳不交,就不能收得一之效。世间之理,皆是有分有合,分则为万,合则为一。“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积众贱而成贵,积众下而成高,合众件而成车。人若能无分别之心,自会高下如一,贵贱如一,人我为一,玉石亦一,无往而不无,无往而不一。故“有我”与“无我”之间,乃是“得一”与“不得一”的关键所在。愿同修者共参之!  





 


  

反复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动,】


  大道有动静之机,正反相向。静极生动,动极生静;动极而反于静,静极而反于动,大道之理,天下万物,皆是物极必反。对立的双方在一定条件下,向相反方向转化,这是大道的基本特性,也是宇宙的普遍规律,故言“反者道之动”。

  天地之道,不反复,则阴阳不能消长。比如十月乃纯阴之象,反至“坤”卦;冬至一阳乃生,反于“复”卦;四月纯阳,反于“乾”卦;夏至一阴乃生,反至“姤”卦。不但天地造化之理有此反复,人之心身变化亦不例外。

  人的七情六欲之起,皆属于动,若不以虚静反之,则动念愈甚,乃至成邪,举心是妄,必导致祸患。若能明白反之理,以智慧觉照之力,去邪反正,摄妄归真,反情归性,稍有一毫念虑之妄,便能一照即回。切不可在心动时放任自流,以致动中再动,那样无异是火上浇油,助阴火焚毁性真;又是业中再造业,助纣为虐,害己天德。若能反动为静,摄妄制阴,反情归性,行修日久,我之真性,自然如深潭印月;我之真心,自然如止水无波。真能到此天地,一切归于自然而然,反之力不须再用。

  “反者道之动”,就是用弱之道。万物生于气,气生于道,气有形而道无形,此“有”与“无”相反。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有以无为用,这些都是用反之理。“反者道之动”,即后天返先天之道,就是用阴五行去返还阳五行,从而达到复归先天真一之炁的变化机制和过程,其关键是制驭阴五行。“反”之道首先要返于“信”。“信”是先天来复之信。有此之“信”,其它四德必随信而生,随信而长,随信而成。阴中返阳,返本还原至初生本来面目。在儒则谓“明善复初”;在释则为“摩诃般若波罗密”(大智慧登彼岸)。此皆是还元返本之义。

  三教圣人皆不外此“反之动”的逆运妙理。金丹之道全在于逆运,逆返先天,逆炼成真,故天元神修丹法皆有“七返还”、“金液大还丹”等修证过程。逆返之法,皆是循“洛书”之理,由后天逆返先天。这便是“反者道之动”在修炼中的应用。

  “反”就是逆,一正一反,一顺一逆,一柔一刚,一强一弱等对待概念,都是大道的体与用的不同表现形式。前辈云:“顺生人,逆生仙,只在中间颠倒颠”,说的就是逆用阴阳修真的道理。修道者应用“反者道之动”之理,逆修心性,逆来顺受,逆常人之所不受,忍常人之所难忍,在逆境中经受磨炼与考验。

  逆来的是德行。世人爱贪便宜。修道者讲吃亏,即使受辱挨骂,心甘情愿去忍受,受过了算还账,还要感激他。若没有他当老师来逆考,业何时消,债何时了?这是从反面助道。岳飞是秦桧助成的,关公是曹操促成的,姜子牙是申公豹磨成的,都是以反助正的明例。

  天加福亦是逆来的,人难以知晓;人加福是顺来的,人能知道。世人都有福,就是不会享,别人从反面送福来了,反而害怕,不愿接受,把福丢了。这便是用顺用逆、用正用反之不同。

  道是在逆境中修成的,天下没有在舒适的安乐窝里修成大道的,大道都是在逆境中磨出来的。想要成道,必要担怨,受怨无悔,才有厚德。受辱便生气发火,这便是德倒了。不明理的人,爱和愚人生气。修真者以吃亏忍辱为德,此正与世人相反。孔子在陈绝粮,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佛祖被歌利王割截肢体,皆是甘受其辱,反中求正,终而成道之实例。


  【弱者道之用,】


  柔弱者,法于大道虚无之体,又为道之应用。道常用柔弱,故能长久。

  “弱者道之用”,正是太上明示大道妙动之义。道之动生于静,有生于无,人只能见道动之有,不能见道静之无,所以人所见相反者,乃是道之动;人所见道之弱者,乃是道之用。天地谷神万物之体,都是生于无。无与有、动与静、强与弱皆相反,故修真者悟道、体道、修道应与世俗循有者相反。

  人类长期生存在有的环境中,习惯于以耳闻目睹之有,来判断分辨事物,以长期形成的思维意识认识大道,故往往戴着有色眼镜看世界,难免把道之动静、有无看偏了,乃至以反为正,以正为反,所以难知大道之妙。

  大道之理,循有者好强,体无者能弱,不能体悟道之无,虽欲守弱亦不能。故有我与无我,得一与不得一,是能否用弱用柔之根本。道之动机,不违于时,不失于气。能顺万物之情,不逆情之用;能从万物之性,委曲周遍,可谓之弱。弱之用,入水火而无间,透金石而无痕,体万物而不遗,施万物而不匮。易曰“见群龙无首吉”。故用柔不用刚,即是大道之应用。比如春夏温和,能生长万物;秋冬凛冽,则肃杀万物。温和为柔,凛冽为刚。不但天地有此柔弱之用,人之处世应物,亦应以用弱为上。比如语言平和谦恭,人皆爱听,听者易于接受;行事宽容,礼让不争,则事易成。故知用弱之理,乃是守虚静之道,无事无物无不宜。世人多是用强不用弱,用刚不用柔,故背道而行也。

  修道人学道不成,病多在好高恶下、好强厌弱上。不知高处有险,低处安然;强则易折,柔弱则绵且长。譬如掘井,越低越有水;又如婴儿之柔弱,纯是先天之体。人处世做事也应该如此,别人不做的我去做,别人厌恶的我不嫌。像水的善德一般,能包容利益万物,不求人知,不扬己长,不言己功,不与人争,处下守弱,众人都会佩服你,那就是道。人心总是好高鹜强,却不知事情往往坏在好强上。

  道不在高强之处,道就在低下柔弱之中。可惜人正眼不开,往往把道看反了。学道先学低,先学柔弱,学吃苦,学受罪,学忍辱,修改禀性中争胜好强、好高恶弱的毛病,不可着相。久而行之,性灵不昧,那才是真德。


  【天下万物生于有,】


  “天下万物生于有”,宇宙本源乃是混元祖炁,是自然大道一炁的宗主,又称为先天老祖,无极老母。大道本无形,虚空曰大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阴阳化万物。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有位,故言万物生于有。

  天地有阴阳,阴阳运化生万物。阴阳互动,有理有气;动而生有,动而气行,气行则顺生万物。物生于气,气生于道,气有形而道无形。所以“有”与“无”相反相生,有以无为用,无以用为体。有此理即有此气,有此气即有此物,此乃天命流行而不已,万物生生而不息。

  “无”就是无形无象、无声无色之混元大道。有以无为用,此其反也。天下万物之有,皆生于无,无为万物之母,而万物却不知其生。道生万物皆是无心而运,无为而成,不自知其生,此乃道之自然。

  “有生于无”之义,以性言之,“无”是性中不坏之元神;以大道言之,“无”是太极真静真无之本体,是造化之枢纽,品汇之根蒂。天地神明,动植飞潜,一石一木,皆从道生。道虽然无形,却可以生万有之形。所以,妙有之理,妙有之气,妙有之动,妙有之用,皆从无中发出。由此可知,“无”乃是万有之本源,天地万物之父母。

  天有五老天,居于三十三天外,古称为东方东华帝君(木公),主木气。西方为西华帝君(金母),主金气。南方为南华帝君(火精子),主火气。北方为北华帝君(水精子),主水气。中央为中华帝君(黄老),主土气。五老是五行金木水火土的始祖,其正气化生人类,其偏气化生动植飞潜。宇宙万类万物各具五行之气,故称为五老。五老有五德,东方仁爱,西方义气,南方礼节,北方智慧,中央信心,化为人类则为仁义礼智信五德。天赋人以性命,也赐予万物以生机。

  一粒稻米,自生时变化为百粒稻谷,以养育人类生命。一粒稻谷死了,它却脱壳寄生到人的生命体上,名则死,实则生,虽无实有。又如人衰老而死,其灵性离体飘流到遥远的异方,重新投入新的躯壳,其在世的子孙遗传着他的基因,所以其生命并未消失。天下万物的生命,都是依据全息因果律,循环往复,生灭不息,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永不停歇。


  【本章说明】


  本章经旨,要在论述有无相生,揭示大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的辩证关系,明示天下万物,皆是向相反方向变化,而又返复于本的规律。天地阴阳消长之道,不翕聚,不能施化;不施化,不能翕聚”。“翕”音西,同“吸”字,即收敛之意。翕聚者,气之静;施化者,道之动。静者,道体可以立;动者,道用可以行。据此两者反复之力,则阴阳进退通畅,万物生化不息。由此可见,反复之力,就是大道动静之先机。宇宙间,无不有复反之理,反之而复命立基,反之而乾坤合体,反之而阴阳受符于北元,反之而斗柄回寅于太簇。反复顺生逆克之妙,难以尽言。

  圣人深知逆克之微机,故不溺于人欲之私,逆世俗常人之欲念识心而动。“反”者,以阳克阴,去妄存诚;“复”者,复命归根,合于大道本体之“一”,复于阴阳之交,汇于混沌氤氲(yīnyūn),尽事物之变。反复之道,乃是正己正人,修身治国,无所不得其用也。人能以此阴阳动静反复之理而修,即可以出有入无,以无驭有,执两用中,即可与大道同其功用。

  天地造物,虽有动静体用之分,但惟重一个“反”字。“反”者,具有反复顺逆之机,生克颠倒之理,有回风混合之妙。阴阳之道,动则顺生,因而天地万物生生不已;静则逆反,天地万物返本复命归根。古有“顺生人,逆成仙,只在中间颠倒颠”之训,即是“反之动”之义。

  “道者反之动”,动源于静,静极生动而为物通。“反”就是用弱,与千动万用相反;道体虚静本无,生动后与静相反。万物之体生于无,物生于气,气生于道,形气为有,而道体则无,此有与无相反。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有以无为用,此亦是相反。庶人非贱,候王非贵,在上者不自恃为高贵,贱下与高贵相反。积众贱为贵,聚众下成高,无贵贱高下可言,则返其本,归其道一也。

  有无反复之理,其义深奥。世人只知可见可闻者为有,视不可见、不可闻者为无。认其有,是执于形色之表象为有;认其无,以为“无”是绝对没有,陷入顽空之无。却不知有形有色之中,隐藏着妙无;在无形无色中,又实存着元炁、元精、元信等微观高能精华物质,此皆是能生万物而不被肉眼所能见之真有。人若能知显隐共存、有无互生、动静互反、反则归道之理,则性不迷,气自合,精自固,则性命可全,金丹可就。

  修真之人,贵其道母,当知反克之理,与世人贪欲执有、好强厌弱相反,逆修大道,以阳制阴,以正反邪。以甲阳木反克己土之妄意,以阳壬水反克心之阴火邪思,止贪大图强之心,学处柔用弱之道。言语谦和,不与人争;遇事退让,不与人取胜,心即合道。倘若不悟动静体用之微,不知逆反用弱之道,只求外表庄严堂皇,不修性命实理,则性迷情妄,难得真常之道。若能明逆反之理,心中无物无我,则高下、贵贱、人我、有无、动静、体用,皆返归道之虚静本体中,无往而不无,无往而不一。故“有我”与“无我”,是“得一”与“不得一”的关键所在。  





 


  

闻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世间人对待大道的认知态度,大略有三等之别。即上士、中士、下士。

  “上士”者,即上根之人。上士因累世积修,先天慧根深厚,功德圆满,万善俱足,其性命饱含着大道本源的佛光道炁,与大道结下不解之缘,故能与道相亲相近。因其天性圆满无损,故能与道合真,亲见无极理天领域,心会太虚,圆融无碍,永觉不昧,缘起性空,同体大悲,随缘了愿。其志心愿力宏大,负命德化人间,同助天地大业,广度有缘众生,化五浊恶世为人间净土。故闻道之后,即能勤修苦练,精心苦行,绝妄节欲,纯是一片天然本性,毫无后天污染。

  “勤而行之”,上根之人,由于累世积修,德根深厚,天性纯真,未被后天机智情欲凿丧,业力缠扰较少,不被显见之物欲所迷,识见超群,志向博大,一闻大道好似强磁吸铁,信奉至诚,心身力行,苦修苦证,不敢怠惰。其心坚固,遇风不摇,遇事不迷,名利不贪。志心坚如盘石,譬如登山路险,不达顶峰誓不罢休;又如涉水行舟,遇逆流深渊必过。从初闻道即坚持不懈,正修正悟,闻至无所不闻之地,行至无所不行之处。无见而无不见,无闻而无不闻,无知而无不知,内外光明,达彼无间,能参宇宙,能游无尽之境域。上士之人,以人体这个小宇宙,进行生命再造,求证宇宙大真理,直至得证悟道,性命双了,道果已得,莲台已坐。此为“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之妙义。

  以河图分析上德之人,其五行在性命各个方面,都是一种“合一”的先天状态,其先天祖炁未被损伤,或者已经补足。内环境的性命两大系统本是一家,若已经修成为一家,就不需要返还之类功法的修证。只需以天然真火进行温补,使内环境的先天状态不被后天所伤,待到神全炁足,诚则能明,由中达外,露出法身,永久不坏,历劫长存。此种大成,道家称之为“身外有身”;佛家称之为“跳出轮回”;儒家称之为“圣而不可知之谓神”。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中士”即中根之人,由于历世曾修习过大道,有一定的佛道遗传基因,但因德性不足,元性中尚有阴性所蔽障,所以闻道后表现出“若存若亡”的两面性。

  “若存”,是说中根之人的本性中带有先天道性元素,所以闻道后仍有爱慕之心,入道初期也能勤修苦行。

  “若亡”,是说中根性之人,因性不圆明,根基未深,天理人心中尚有许多杂质,还有积功累德,消业了缘等许多课目尚未完成,需要在今世继续修证。经过性命双修,完成性命再造工程,达到万善俱足,功成果满,回归本源。

  中士虽往世与佛道结过缘,但成就未果,故天道赐此生再修大道的机缘。但因其本性未纯,并有业力牵缠,容易陷入后天凡欲之中。对大道若明若暗,道心若存若亡。志心不坚定,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似修行如俗事,我行我素随心欲。究其原因,只因天理人欲,混杂于方寸之间,见理不真,见性不明。由于信力不足,故忽明忽暗,有时相信,有时怀疑,遇有风浪就摇摆。虽对道有爱慕之心,只是行而不稳。顺境时,信誓旦旦,亦能苦修苦炼;逆境来,便心灰意懒。尤其是当遇到业力释放时,或在种种魔考中,往往被表象所迷,心动意摇,疑心生起,钻进去出不来,被困难所吓倒,而陷入困境。

  此类人的共同特点,就是易被外力所扰,往往陷入执着。或钻入神怪迷圈。或落入文字,而忽视观心得道的实践。或将经典囫囵吞枣,不求甚解。或执着死炼,枯坐顽空。或入于夜郎自大的愩高病中。或经不起魔考而退心转志。或迷于世俗物欲而不能自拔……。凡此种种,皆是中等根性之人的“若亡”表现。

  中根性之人,因具有正性“若存”的有利因素,虽有处在十字路口上徘徊的可能性,但只要不断加强道心道志,抓住修心为纲,三修合一,坚持正心、正修、正悟,以“若存”去战胜“若忘”,何愁功德不立,道果不圆?只要一颗真心常存,德志常立,培补道根,必会感恪天地。即使根性不足,也会给你置换一个根深叶荗的灵根树!

  以洛书分析中根之人,有的或被本身的气质所局限,有的因被不良积习所累困。先天破损,残缺不全,因而只能后天用事。性命分为两处,如果不用有为之法,已经丢失的先天道性物质必然难以还原。虽然世间也有不少志士诚心修道,但如果不遵守自然法则而修,绝无成功之望。

  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历史上就出现了“河出图,洛出书”之良机,圣人以图示修大道之理,留传世间,使后人深玩其义,从而依理循法,各了性命,直达彼岸。


  【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下士”即下根之人。因其根性中已经没有道性因子,所以识见浅薄。只知世俗中的种种表象,而不知道为何物。虽然天天处在自然大道中,并受大道之恩惠,但却不识大道真面目,甚至将大道视为荒诞不经的怪物,所以闻听大道后便大笑之。

  虽说众生皆具有佛性道根,其灵光都本自元始一炁。但因历经千劫万转,在无尽的历史长河中滚爬,其本性灵光消耗所剩无几,道性基本元素损失殆尽。与道愈行愈远,完全被物性淹没,所以与道没有亲合力,故闻道后便“大笑之”。

  大道至尊至贵。不因你称赞它而自喜,也不以你嗤笑它而动容,它常处在默默自然中。下根之人贪乐世味,贪婪多欲,迷恋世俗红尘。心地昏暗,不识大道真理,甚至视大道之理为异端邪说;只知显,不知隐,只知世俗间的表象,不知事物中的本质。故往往将道之质朴,视为鄙陋;将道之柔弱本性,视为软弱可欺。把大道体性的贵无为、贵自然,当作庸人的无所作为。对修道者的看破红尘,苦修自律,斥之为愚痴,所以便讥笑嘲讽,甚至挖苦打击。下根之人自以为聪明,反认为大道愚痴,所以“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此句是从反面论述大道之理。

  大道至高无上,其理深邃(suì)莫测,非有大智慧之人,不可知其理;非有大志大德者,不能修其妙。所以与佛道无缘之人论道,就好比博士给三岁小孩讲科学一样,档次水平悬殊过甚,根本无法理解,所以才会出现“大笑之”的正常现象。若此等人不笑,显不出道的高贵,也就不足以名为大道了。故言“不笑,不足以为道。”

  道只为知己者说,难与浅见者言。蜉蝣(fúyóu昆虫,幼虫生在水中,成虫褐绿色,有翅两对,在水面飞行。成虫生存期极短,交尾产卵后即死。)不知晦暮,蟪蛄(huìgū一种蝉科动物,吻长,体短,黄绿色、有黑色条纹,翅有黑斑。)不知春秋,井蛙不知江海,又何怪其大笑之!不笑不足以见道之至平而至常,至神而至奇,而神奇就在平常之中。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


  “故建言有之”,“建”,设立之意,是说若有道,当如以下几句所说。因下士对大道不足闻,不足有,太上唯恐世人混淆道与非道、有道与无道的界限,故于以下设言反复阐述,以再三强调之。故曰“建言有之”。

  “明道若昧”,是说大道本性光明灿烂,但其外在又好似黯昧。真正明晓大道之人,效法大道的体性,自明在心里,没有世俗机巧之心,不用后天小聪明,心念清静,惟求心性所得。性光内明,外不张扬。在外人看来,好象暗昧一般,但修真者自心却心明如镜。有道之人,应之于事,不争名利高下;应之于人,恭谦处下,不争是非;应之于世,宠辱如一,平平常常,庸庸愚愚,含光内明,心中存道若朴。但这些在世人眼里看来,似有不精不明、不巧不智、似愚似痴之貌。故曰“明道若昧”。

  “进道若退”,其意是说“道”的前进好似后退,以进为退,以退为进,进退互为一体。曾有一位前辈在插秧时,从插秧时人退秧进的现象中忽然悟道,故感慨曰:“原来退步是向前”。进道修行之人,重在心意上下功夫,不争世俗之高低,不追波逐流,不为物欲所转,不求功名利禄,只求静心寡欲,默默修心炼己,惟在身心内求证,所以外人不能得知,故看似“若退”。

  修真人知理明法,懂得“有为般般假,无为处处真”之理,故重修心修德,不作有为有相之事,不生劳心劳力之能,默默自修,只在内道场上下功夫。所修在心,所炼在己,所造在命,别人不能知见,一切全在自家心田里默默耕耘。怡然自养,其所养人不能知,其所运人不能见,不显山露水,不张扬于外。处处后于人,不敢自身先。念念常生止欲生悔之意,时时常感己之不足。此即是“进道若退”之义。

  “夷道若类”。“夷”者,平也。“夷道”,即平坦宽阔的大道。“类”者,不平也。此句是说,大道平坦,又好似崎岖。修大道之人,不自以为比别人特殊,口不出异人之言,身不行异人之事。平平然,不分贵贱贤愚;淡淡然,不辨上下高低。动静休息,与人共处此道,却又在常中逆修非常道;处世应俗,与平常人无异,却又要在尘中脱尘;与众人同尘同浊,却又不同流合污。不迷于尘事,不背于道理,要在常道中修非常道,其苦其难,常人难知。大道虽平坦,走起来却并不容易。此便是“夷道若类”。


  【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


  “上德若谷”,即上德之人,有最深厚之德,却又好似虚谷一般。其心如太虚,德量如天地,心德广大无边,如大山空谷一般,无所不容,无所不纳。肚大能容天下能容之事,德宽能纳宇宙能纳之物;心如大海,能纳百川千江,能容污秽浊流;心地纯如净土,心虚如苍穹,宽阔无际,故上德齐天。此便是“上德若谷”之义。

  “大白若辱”,“辱”者,黑色。《素问·气交变大论》曰:“黑气乃辱”。此句是说凡有大德之人,是最纯净洁白之人,但却能包容一切污秽浊流,能忍受一切污辱。身处浊而不被污流所染,性明皎然似日月当空,无一点云遮雾绕。与人不择贵贱,接物不较得失,处世不争高强,居卑下而安于自乐。此等高真大德,高尚洁白之人,深明白与黑本为一体,故知白而守黑,虽处高贵之位,却似在污浊之地,自谦处下而不自彰显。故曰“大白若辱”。

  “广德若不足”,是说大德之人,虽功德无量,但总觉得不足,心如宇空,量如大海,心始终空静如虚,不显露智慧,似若愚顽者之智慧不足。有德者不以一技之长而逞名,宁以德之不足为己病,不以德之有余为己功。功虽日进,而不自以为进;善虽有成,而不自以为成;功行已深,仍感有缺。大德广而无边,却默藏不露,谦虚自处,总是感到自己德行不足。故曰“广德若不足。”

  “建德若偷”,“建”即修行建立。“偷”即偷懒怠惰之意。此句是说:心怀大志向的人,努力修立道德,事必求其至,功必造其成。以圣贤之任为己任,以天地之心为己心。建德奋勇精进,然其心总觉得德行不足。德虽已厚,仍觉其薄;功行已深,而不自以为深。兢兢业业,谦以自牧。有德从不炫耀于人,总觉得自己不足。内心自性虚静,故待物必简。

  世人性暗心乱,认繁为好,物必多得,心必多虑,故被繁物搅得心烦意乱。建德之人,质朴如一,心持其正,建德之志坚定,然其心若虚谷,其心存无为,永不以为己足。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下卑而上行;天道盈亏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故君子以谦德终其身。“建德若偷”,便是建德修德永不自满之意。

  “质真若渝”。“质真”就是真德。“渝”者污也。全句是说,有德之人,质地纯朴,但外表好象没染好的粗布,斑驳陆离。心地质朴之人,五德俱足,五气纯真,做人处事,好似变得浅淡不明。德存之于内,心性敦厚,言谈举止,宽厚待人;德流之于相,形貌朴实无华。虽不浓装艳抹,但却仪表堂堂,五官端庄,慈眉善眼。此乃心正可以貌正的实证,是德性的善显于外,亦是德质升华的自然流露。这比世人之执善于显,以洁自鸣,矫揉造作,内外不一,有着质性的差异。


  【大方无隅,】


  “大方无隅”,“隅”,即四方的角落或棱角。大道本无方所、无形状、无声色可言,浑然一团,不落边际,又何有棱角?所以,凡是大德深厚者,最端庄方正的人,都没有梭角可见。大方正之人,堂堂正正,好似一个大中正的大圆圈,反而无棱无角,无方无向,浑然一体。大德者,内方在外圆之中,随圆就圆,随方就方,方圆运用无碍。

  大德之人,心宇宽广无际,无内外,无方隅,无东西南北之分,无四维上下之别。其道无极,其方无限,包裹太虚,涵容天地。故曰“大方无隅”。此句是取喻圣人无拘无执,心量广阔,不立些微小圭角,是以谓之“大方”。

  “方”者,规矩也。《易经》“坤卦传”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的意思是指“谨固牢藏”;直代表正,方代表义。用“敬直”内率自性而修,就称之为“道修”,也就是河图所表示的无为自然之道。“义”就是变化制裁,“方”就是“不动不摇,循规蹈矩”。

  “以义方外”,就是对外处世,对人对事,一言为定,到处合宜,言而有信,循规而不越轨。所以有“敬义立而德不孤”之论。一个人只要有直、方、大三个字,公正、义气、仁爱,内方外圆,胸襟伟大,像大地一样,包涵一切,即可与天下人同心一德。“义以方外”,是修道方法中的一种有为教修方法,亦即洛书中所表述的“有为变化之道”。无为以修内,有为以修外。修内者性也,修外者命也。上德者修性而命即立,性功中含命功,自诚而明也。下德者,须先修命而后修性,命功中含有性功,自明而诚也。自诚而明谓之性,是为上德者而立说;自明而诚谓之教,是为下德者而立言。

  河图与洛书,共同构成了一个内圆外方的示意图。其意在于使修者明白:上德者先修河图,以制外方的洛书,先修先天之圆,后修后天之方。下德者先修外以安内,先方而后圆。虽如此说理立法,但下德者也要以内圆为本,不可过于着重处在外方上。

  方圆二字,其义无穷,大有妙用。圆中并非无方,不是不要原则,也不是空寂无为,内含着防危虑险之功。其方并非断绝人事,亦非不要圆通的随机应变,其中包含着依世法而修道法之功。

  明白了河图之圆,实乃五行一炁,中黄一点,就不会落入寂灭顽空。真知了洛书中的五行错综,克中有生,纵横顺逆,最终总归中黄,则不会入于勉强执相之学。方之圆之,总在中黄一点,全在一心而已。方亦从此而方,圆亦从此而圆。不识中黄一点,方亦不是,圆亦不是。这其中的辩证关系,如诗所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情意味,料得少人知。”


  【大器晚成,】


  所谓“器”,形而上者为之炁,形而下者为之器。轻清者上升而为气(炁),重浊者下降而成器。自然界造物,神妙无比。凡可以看得见的现象、物象,叫作“象”,又曰“大器”;物象中有固定形体的,如某种东西、器具等,皆可谓之“器”。“器”所含的质性有别,故有形状大小之异,有使用功能之不同。

  “晚成”者,造就不容易,需要时间较长,所以成就较晚。器物有大有小,小器易造,费工较少,费时较短,所以成就即早。大器难雕,费耗时日必多,故成之较晚。

  “大器晚成”,即真正有大成就、成大器之人,无不经过长期雕琢,艰苦磨炼,养深积厚,砺磨日久,造到火候纯熟,精金百炼,止于至善上德之境地,才能成就经天纬地之才。当年姜太公修至八十多岁,才辅佐周文王灭纣兴周,大展宏图。由此可知成就大器之不易。故曰“大器晚成。”

  仙佛圣真都是经过长期的苦修苦炼,才得以成就大道。当年北七真饱经磨炼之苦,时经十四年才得以成真。唐僧师徒五人翻山涉水,受尽百般坎坷,历时十四年,经受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实现了“见性明心参佛祖,功完行满即飞升”的心愿,完成了西天取经的重任。

  凡修正道大法者,无不经过八十一难的磨炼与考验,少一难不得完九九之数。唐僧西天取经费时五千零四十八日,以完一藏之数。天地间事事皆有缺陷不全,而唯独修道必经的灾难之数,毫发不可假借,可见学道功成之难也!

  唐僧何以必经通天河?通天河何以遇老鼋(yuán)?此乃返本还元之义也。还元又何须堕(duò)入水中?水者,天一所生,地六所成,为天地最初之数。三藏出世时被抛入江中,取经返回时又堕(duò)入水中,皆因八十一难与魔相始终,亦与水相终始也。不堕(duò)水,安能完难?不完难,安能还元?不还元,安能得正果?水者,坎卦之象,“坎”者,艰难坎坷之义,象征着修道者逆水行舟的崎岖艰险;水者,天一之元,代表着修真者返归祖元一炁的大成。修真者所经过的八十一难,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乃是常人难以体味到的。由此亦可大体领略“大器晚成”的深刻内涵。

  人与天地同为三才。人之出世,本为顶天立地之身,经河车转动一周,颠倒阴阳。故婴儿降生头部倒立,由先天堕(duò)落后天,经过十多年培育,才能成长为人,故曰“人身难得”。其它动物则不同,出生后永远只能弯腰驼背,无法头顶青天,这是因为他们在历世违背天理,受因果规律报应,故今世显相如此。人要珍惜难得之身,就要知返本还元之理。

  修证大道,其功夫就在于再造心身,积善累德,重塑人生,将这个肉体凡胎造就成为一个道器,与天地合同,为众生所用。造就大器的根本,就在于修心炼性,在凡俗间锻炼不再颠倒,以冲天之志,以愚公移山的精神,改造世界观,终必成就大器,跳出五行,飞升大罗,方不愧此生三才之身。

  修真就是自造道器的过程。要求得到心性的解脱,灵性的愉悦,生命的再造,是一项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生命系统工程,所以要经受层层磨难与考验。磨炼就是一种雕琢,就是一种冶炼,就是天赐的最大关爱。并非上天有意阻扰,亦不是有意跟你过不去。要造就成为一个金刚不坏之身,一个无极万能体,一个大道有用之器,不经过千锤百炼,不经过炉火烹炼,怎能成为道器?真金不怕火炼,玉洁不怕尘染,故云“不经一番寒彻骨,焉有梅花扑鼻香?”梅花越冷越香,道器越炼越刚。故前辈有诗曰:“闹市炼道客,尘嚣试真人”。


  【大音希声,】


  口不能言,无法形容,谓之“大音”。耳不能听,谓之“希声”。“大音”者,即无音之音。“希声”者,即无声之声。“大音希声”就是庄子说的“天籁之音”。王弼注曰:“听之不闻名曰希,不可得闻之者也。有声则有分,有分则不宫而商矣。分则不能统众,故有声者非大音也。”“众”即全体,“分”即部分。部分具体的美,反而会丧失大音之全美。庄子所说的“天籁”或“天乐”,它是“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满天地,包裹六极。”

  宇宙间最大的声音,人的耳觉功能是听不到的。由于人类后天欲望过盛,主观意识过强,损伤消耗了先天功能系统,所以人感应自然的能力已经迟钝,感官功能减退,所以宇宙间一些微波妙音,譬如银河系的许多声音,已经无法听到。人只有在静心定性,虚极静笃之时,在那万籁俱寂,一点声音都没有的状态下,才能听到天外之音。由于人的先天功能丧失太多,地震前的次声波、电磁波,猪狗牛羊、蚂蚁昆虫都能听到,科学仪器也能检测到,唯独人的耳觉难以闻知。

  “大音希声”,是说宇宙间的一切,皆是元始之炁所化,大道至大至广,但能生万物之形,万物皆有炁、声、光、形,人只能见其所显之外形,不能见所隐之内形;只能听耳可听之外声,不能听其所隐之内音。愈是宏大的音声,人愈难以听到。譬如黄钟乃为音声之母,得一阳之元气,圣人则之,为众音之主。此一阳元气,何尝有声?虽然无声,但十二律音乐之声,皆是从黄钟一阳元气而生。人有口音语言之声,更有心音希声。语音之声可听,心音之声难听。一切外在的有形、有音,都是从内在滋生出来的,外在之有,有生于无,故无极才是大有、大音。

  常人“贵远而贱近,向声而背实”。人心就是一个小天地,与大天地相通相应。天地无音,却可以行使风雷雨电之声;人心无音,却可以包容天地万物,可以与天地万物的心音息息相通。天地虽然不语,看人的行为可察知心机,自然界一切现象都是天地不说话的声音,花开告知春天的露面,叶落表示秋天的来临。哑巴不说话,以手势眼神表达他的心音。故传心胜于语言声音。人的心音意识流,不仅可以以语言表述,身体的动作,面部的表情,都是心音的外显。

  人心中喜怒哀乐等情绪的变化,善念与怨恨的生起,其心音就像无线电波一样,充满空间,如雷贯耳,迅速传播,千里之外,瞬间即应。比如亲人远在千里之外,或病或故,因有亲缘关系,其基因信息即可立即感而遂通。如此之类的无音之声,正是“大音希声”之妙义。

  圣人治国治民,妙在以善德心声之微,虽无声无言,却能使天下大顺大化;妙在不言之教,可使民心领神会,向善归道。修真人“观心得道”,以心音与自然大道圆通,即可道果大成。以此观之,无音之中,有大音隐寓;无声之中,有希声存藏。故有“于无声处听惊雷”之句。袁世凯的二儿子劝其父不要当皇帝,便写了两句诗:“山泉绕屋知深浅,微念沧波感不平。”“微念”,是说一个小小的念头兴起,便会激起象大海浪涛那样的波动。此语颇有道几,深明心音的奥秘,可惜袁世凯不听,枉费了这么一个好儿子的心。吕祖云:“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这是对“大音希声”的绝妙写照。


  【大象无形,】


  “大象无形”,天地万物中凡能看得见的,便称之为“象”或“现象”。所谓“大象”者,就是大得看不见的无象之象。

  “无形”者,即目不能见者之谓。最大的物象,是无形之象,即大道微妙之理。大道无形无象,只可以心神领悟,不可以形迹视见,是以谓之“大象无形”。

  大法象之人与此一样,质朴无其形。心即是道,道即是心,心能包容天地万物,心能生万法万象。敛之在身,非有非无;用之天下,无穷无尽,无所不能,无处不往;可以自由超越时空,其妙无穷无尽,变化莫测;聚则成形,散则为气,此谓之“法象”。

  凡修成正果的仙佛圣真,因其道果圆满,故皆能化身分神千万亿,变化无穷,为天下人做大善事、大好事。但这种大法象常人不可知、不可见。古之圣人,修身治国,德化天下,世人无法知其端倪,此正是“大象无形”之妙义。

  天地万物本是一炁所化,大寰(huán宇宙;天下)包罗万象。天居高,地位卑,人立中,而世界成。追溯到鸿蒙未判,天地混沌,日月未分,那时便是无穷无尽的先天,并无一物一象。至混元一炁运转虚空,运转既满周圆,气始分散,化为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玄、元、始三位一体,三清分化有形,清轻之炁上升,子会开天,日月星生成,三宝完成。三清再化五老,东方木公、西方金母、南方火精、北方水精、中央黄老,五行既全,重浊之气下降,丑会地辟生。天地运化真炁,五方定位,世界成形。五老运化五炁,至寅会时人降生。五行之偏气分散天下,而生动植飞潜等物,如山水草木,电光石火,尘土动物等。

  大道无形无象,却可以生宇宙万物,所以天下最大之象就是无极大道。天地人万物,原由无极元始一动而生太极,太极含阴阳两仪,而化三才四象五行……。一本而散万物殊,故曰“众生”。又谓之“九六原灵”,意取天九地六之象数,包罗无穷无尽,所以太极是一个无形的大象。天下万物,物物有太极,太极之中,又分太极,大至宇宙天地,小至微尘内核,无不有太极之象,大中有小,小中含大,人眼不能见,耳不能听,其形皆隐存于万物之中,此即是“大象无形”之义。


  【道隐无名。】


  “道隐无名”句,是总结归纳以上十三句之妙意。

  道本为宇宙大主,但因道又隐于无名,与万物和光同尘,默默无闻,潜藏在万象之内,所以不被人知。大道无形无迹,无声无息,至玄至微,至神至虚;隐含在天地万物之中,天地万物并不知。无名无象,不可睹,不可闻,使人无法指其名,无法见其象。道之有,隐于无;道之无,藏于万物之有。万物皆有心,天理在人心,万物皆含道性,其道性精华物质皆包藏在物内的核心之中。所以,道之真实在中心、核心、本源之中,而不在物之表层。万物的外在形象,皆是道体之枝叶末梢;万事之表,皆是理德之皮毛。自然本质的核心,皆隐藏于内。故曰“道隐无名”。

  人之真我,本是虚灵一团光炁,光圆觉照,本无一物,何处染尘?又何需执相,徒增做作?但人落入凡尘以后,执于万有,执于形相,以致使自己的真我真知,如乌云蔽日,明珠蒙尘,其光不彰。修道者若不能深悟真我实相,空执物相,不能率性实践,犹如画饼充饥,终难得饱。只有进入无我之境,才能窥见道之真貌,才能真正体悟“道隐无名”的含义。当还有“我”字存在,以主观意识认识万事万物时,就只能在道的末梢上打转,难以深入其本质之中。

  大道的本体特性贵于隐藏。《易经》有云:“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神以知来,知以藏往”。民间俗话说:“人要实心,竹要空心”,都是指的道心。所谓“洗心”,就是要把心中的一切私心妄念都清洗干净,达到洗无可洗,寂然空明的最高圣洁境界,那就是得道。真正成道之人,不仅可以“神以知来”,而且要“知以藏往”,过去、未来什么都知道,但心里什么都不留,像一张白纸一样,一切都归于无,一切都深藏不露,混迹世俗,与众生和光同尘,“吉凶与民同患”,这才是最高的智慧。一般世俗人没有不喜欢表现自己的,尤其是喜欢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真道无形,真佛无相,三清、五老、一炁,皆在无极境内。故修道一定要去相化执,道隐无名,退之于密,方可证无极道果。无极图内空无一物,心若不能虚怀若谷,则无法归空,虽是功德圆满,亦难得上乘果位。这即是“道隐无名”之真义。


  【夫唯道,善贷且成。】


  “贷”,即施与、帮助。“成”者,即成就之意。

  “夫唯道,善贷且成”,是说唯有大道最慈悲,广施大德化生万物,养育众生,且能成就天地万物之始终。道生万物从来都是由孕育开始,也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促使万物终有大成,善待一切,把自己的一切都倾注给天下众生万物,唯独没有自己的私利。

  此二句是总结归纳全文之义,太上唯恐后世不知大道之体用,不能正确理解领会文中真义,故而再次昭示世人:天下唯有大道至公无私,善施万物以精气,帮助成就天地万物,恩德浩荡。本章经文自“明道若昧”,至“道隐无名”,共十三句,从各个不同侧面,反复论证大道之妙。其意在于告诉世人,大道造物之圆机,无所不善施,无所不成就。若不归从大道进修,则无处进修;不从大道而存养,则无所存养。不识大道之理,不立诚心修大道,便得不到大道的滋养和帮助,不能成就大器,只能顺着人道,在烦恼苦海中流浪生死,枉费了天赐人身生命的苦慈心。

  大道无私有缘求,大道无私唯德辅。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道的助与不助,多助与少助,皆需以真心去应,以无心去悟,以诚心去换取。当进入无物无我境界之时,才能真正体悟天心慈爱,大道无私,才能真正理解“唯道善贷且成”的真义。

  《易经》曰:“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此义是说,凡事人助天助,最根本的还要靠自己。正如空净师在玄灵修真学“三因论”中所说:“一切事物的变化,本因是根据,内因是基础,外因是条件”。这是玄灵学“三元(源)”理论的哲学认识论,与西方哲学观有着根本不同点。自助、人助、道助,自证、互证、共证,三者虽为一体,但最根本、最核心的还是内心的自助。只要心境达到天人合一之境,人心合天心,天就是我,我就是天,哪有不成之理?

  大道无亲,唯与善人。天有好生之德,人若无厚德去应合,即使天道再有心助佑,你心中不应,心门紧闭,再好的宝贝也装不进去,再大的助力也难以推动。所以,唯有修自心、累厚德,才能得道之助,才能自度自救。

  “善贷且成”,是指大道成就万物都是“全始全终”。人做事也应当善始善终,要有好的开始,也要慎其终。但慎终不如慎始,慎始即是慎终,好的开端是从慎始得来的。要有好的始,而后才能有全终。所以佛家有“菩萨畏因,凡夫畏果”的名言。有道之人,无论做人做事,无论处俗修真,都特别注重开始之“因”,有好因才有好果。所以说“菩萨畏因”。动机是起心动念之因,“因”一旦种下去,无论何人,必尝其果。“凡夫畏果”,是说凡夫不明因果规律,不知天道的威严,只图一时痛快,黑灯骑瞎马,横冲直撞,直到碰到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果报来了,这才害怕。太上在此是教人要像大道那样,笃信淳朴,返归道本。

  诚信之心是入道的金钥匙,万圣千仙,都是从笃信入道而修。下士闻道之所以大笑之,正是不信之义。信为功德母,诚信不仅是做人的根本,更是修真入门的敲门砖,离开诚信二字,任你有万般聪明智慧,也难以真闻大道,只能顺人道向下滑行,坠(zhuì)落海底深渊。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乃是教人认识自然大道,当以笃信诚实为前提,作为入道之门。自古以来,万圣千真,皆从诚信而入。“上士闻道,勤行之”,正是笃信之义;“下士闻道,大笑之”,正是不信之义。可见信与不信,乃是道与非道之分水岭,是圣与凡的试金石。

  大道之不可不闻,犹如人之性不能不有一样。人若无灵性的主宰,则眼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嗅,口不能言。人若不闻道,则心不能修,身不能固,德不能立,家不能齐,国不能治。所以身之为人,于道不可不闻。

  人之根有深浅之不一,性有智愚之不同。能闻道而潜修力行,大志不改,一了百当者,是谓根深智慧之上士。闻道信而习之,但志心不坚,修而不勤,悟而不深,若即若离者,此为之中根。信道不诚,似信非信,自暴自弃者,是为浅根。下士乃无根之人,非但不信,反而嘲笑。

  闻道亦有层次之分,有声尘之闻,有非声非尘之闻。声尘之闻,外有耳根之用,内有识性之尘,只能闻于有声,不能闻于无声;只能听闻有声之理,不能心悟无声无音之道,故称之为“声尘之闻”。非声非尘之闻,外不入于耳尘,内不起于识心,反闻于自性的空明之中,反听于无音心声之内。不用耳根,能听天籁天音等无声之音;不入耳尘,能闻凡耳不能闻之闻。无闻之闻我能闻,而人不能闻者,谓之“妙闻”。此等妙闻,方可谓之“闻道”,方可初尝道味,见道之真。若能如此闻之,即可与大象同入于无形,可与大道同隐于无名。至此,大道之实理,未有不善施于我,未有不成就我之大器也。

  本章要旨,在于教人明道信道,大道虽深妙,但至简至易,惟信可入,没有诚信心,难闻真道,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中和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


  道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之实理,谓之“道”,道即无极而太极也。“道一”,“一”是道,是宇宙的核心。万物之本源生万象,“一”这个核心,决定着万物整体的基本状态,一元为根本,为总纲。玄灵修真理法学称之为“一元四素全息论”。《庄子·天地篇》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

  宇宙万物的生成变化,皆源于一,根于一,始于核心。正如《列子·天瑞》篇所言:“一者,形变之始也。”万物众生皆源出于此“一”,此“心”、此“核”,皆含有全息性物质。只因人被后天所裹,有此而不识此,有此而未能调动它的全能。此一即“质心”,万物产生的条件,是以质心为前提。自然界的物质,以质心的凝聚力为基础。有如几何学中的画圆,是以圆心来凝聚质心。若没有质心吸引运动,圆规就只能作无序或直线性运动。

  早在数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即在内观、微观中认识了“生物原子核”,在慧观、宏观、宇观中认识了宇宙之“本源”。先辈们对人身的生理原子核、中子核的分解和生理核聚合水平,是现代科学所望尘莫及的。道家认为“物由心生”,唯心生万象,这个心就是“一”,就是道。正如三十九章所示: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候王得一以天下贞。”万物能得此“一”,归于本源,形性合一,则清、宁、灵、盈、生、贞之象自然生发,宇宙升平,世界大同矣。

  无极在静时为○,动时则为太极,太极即是一,即是道。此一流行于天地,便是五行四象;此一流行于人事,便是三纲五常;此一流行于身心,便是性命魂魄;此一流行于五常,便是仁义礼智信。故此“一”为万物总汇之理,万物总汇之源。若能得此一,则万事毕矣。


  【一生二,】


  “一生二”,就是道所生太极之两仪,两仪中含有阴阳二气。气之动为阳,气之静为阴。有此动静,才有此阴阳。阴阳本非有二,在太极未发动之前,静而为阴;太极已发之后,动而为阳。未发之前为理,已发之后为气,气行而理随,一理生二之阴阳。故曰“一生二”。

  “二”者,是言其动静与阴阳。动则气机流通,其理即着。静则气之反复,其理即贞。动不妄动,必静极而后动;静不妄静,必动极而后静。动静之两端,是自然大道之流行,万物之成始成终。人能知此动静之妙,修之于身,便可以见天地之心;用之于事,则可以见大道之本。

  世间万物,皆是由阴阳两大物质所构成,阴阳二气之动静,引起万物之变化。三维空间可见之物质,是道生的阳性物质;四维和四维以上空间客观存在的物质,是不可见的阴性物质,是隐态的物元、质元物质。

  “一阴一阳谓之道。”这一阳一阴、一显一隐两种物质,就是“二”,共存于宇宙空间,只是其表现形式、存在的时空不同而已。阳者,肉眼可观可见;阴者,非肉眼可观可见。这种不可见的微观“元”性物质,以隐态形式存在于高维空间。它虽然至今不被常人所认识,但却是一种客观存在着的,更为高级的玄源微观质元性物质。即西方科学家所说的“暗物质”。

  隐态显态这两大物质,相互依存,相辅相成,共同组成世间的万事万物。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长阳消,阳生阴退,始终处于一种动态平衡之中。修真者的性命双修,就是把握阴阳的方法,所要掌握和突破的,就是太极阴阳鱼中的弦线。太极本是阴阳一体,复扭其弦线的目的,是要将阴阳复扭为无极○。太极之阴阳弦线,本是无极边沿线的挤压重迭状态,复扭就是扭转到无极本来状态,也就是复归于道。

  宇宙间的阴阳两大物质,是隐态的更高级的大道本源物质的产物。道的阳性物质,是“常道”的必然产物;道的阴性物质,是隐态的道性物质。故修真者特别重视执两用中,其意在于整体把握阴阳,运用阴阳精华物质,运用太极中的太极弦和鱼眼,复归于无极态。这就是修真理法学的精髓所在。

  自古圣人修道设教,皆不离此动静之理。人身分为阴阳两大系统,人心也包含阴阳两个系统,即先天真心与后天识心。后天识心为阴,先天真心为阳。后天识心又分阴阳,善为阳,恶为阴。先天真心中也分阴阳,如心阳神,心阴神等。以性言之,静者湛然无欲,所以为性;以情言之,动生喜怒哀乐,所以为妄情。人若能知动静之妙,执两用中,抱元守一,不偏不倚,立于中黄一点,守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以中正之道行持,便是知一生二,由二返一之妙理,则大道近矣。


  【二生三,】


  “二生三”,“二”指阴阳二炁,万物负阴而抱阳,万物皆含有阴阳二气,由此二气交合冲荡之后所生的中和之气,才生出“三”。“三”即三元、三才等。道所生者为一,就其名而言谓之道,就其数而言谓之三。有一即有二,有二即有三,有三即有万,由此而生生不穷。太上以“三”数表示道生万物之数,即愈生愈多,生生不息之义。“三”是由道的混沌状态,到万物显象成形的过渡阶段,是一个由简单到复杂的动态变化过程。

  万物皆一气含三。得气之清轻者,天之道;得气之重浊者,地之道;得气之中和者,人之道。若无阴阳二气之交合,则五行之气不能行于天,五气之质不能具于地,五性之理不能存于人。有天便有地,有地便有人。天地人三才皆本于阴阳二气交合所生,故曰“二生三”。

  以三才之理蕴之于心,纪纲造化,经理人物,精粗本末,以一贯之,由一生二,二再生三,则天地人万物才得以孕育而生成。修真者以此理逆返而修,归一返心,回复自然真境,既完整又科学。

  《易经》包含了三大原则,即简易、变易、不易,合称为“三易”。

  所谓“简易”,是说大道之理至简至易,既平凡,又简单,世间无论多么错综复杂的现象,都是由一至二,由二生三的变化过程。人常形容某事时有一句口头语:“简单得像个一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谓“变易”,是说世间的人事物,都处在一定的时空中,随着时空的变化而变化,没有一个事物不随着时空的运转而变化。虽时间不同,环境不同,条件不同,但都是在其本因、内因的基础上,随着时空的运转,发生着千差万别的变化,这是大道的永恒规律。所以学道要知“变”,但万变不离其宗。有智慧的人,不但知变,而且能适应其变。

  所谓“不易”,是说世间万物虽时刻都在运动变化,但生万物的大道本体,却是永恒存在的,这个主宰宇宙的本源,宗教家叫做“上帝”、“神仙”、“佛菩萨”。哲学家称它为“本体”。科学家称它为“物理功能”。无论怎么称呼,都是指大道本源之一。

  “二”是太极两仪所生的阴阳,是大道生万物的应用,是道生万物的过渡阶段。比如人体这个小宇宙、小天地,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巨系统,它以“心机”为总枢、为核心,不停地运转变化着。在这个总枢纽的统领下,先分为阴阳、显隐两大系统,或称为太极。在太极之下,又生三才,或称为三宝,即精、炁、神。此三宝必需和太极阴阳这两个系统共论,用三源理论阐述。例如精、炁、神这三个质元系统,元神、玉神、圣神这三个体元系统等等不同性质的子系统。三才之下又生四象,四象之下又分五行。五行之下再分为八卦、九宫等许许多多子系统。人体内道场基本上由这九大系统组成,层层分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含互纳,围绕方寸这个中心,共同构成人体这个巨系统。

  人体这个小宇宙,与自然大宇宙有着直接的对应关系,修真者的人天合一、天人合一,就是为了求证、打通这种联系的信道。完成九大系统的和合,攒簇五行,合和四象,由三返二,由二返一,就是五气朝元,步入更完美的天人合一,这就是“观心得道”的变化机理。也是顺变“二生三”,逆变“三返二”的辩证之理。

  三生万物。

  “三生万物”,大道就其名而言,谓之道。大道就其数而言,谓之一。有一即有二,有二即有三,有三即有万。“三”是三元、三才,万物皆是一气含三。“一元四素全息论”和“三元(源)化生万物学说”,是玄灵修真理法学认识宇宙万物的整体观和方法论。

  “三元一炁”,在人则是元精、元炁、元神;在“河图”、“洛书”,则是内外三圆数图;在卦辞,则是上元、下元、中元。三元备,而万物之性成。其性之质量层次,再决定由三生四象,四象成而五气流行,六爻成象,而八卦演序万物。道家此学说已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与实践体系,由内至外,由根到末,由隐至显,由核心到宇空万象,由三至万物,象数理气四大要素,包容于万物的任何一体。

  “万物”者,天地日月,山川河流,动植飞潜,一切有形有色,有性有命者,皆谓之“万物”。由阴阳二气交合孕育,三才即生,三才立而万物之形体出。经纶天地,成就品类,皆是此三者之才也。故曰“三生万物”。天得此理,所以有天之才。地得此理,所以有地之才。人得此理,所以有人之才。但天地生万物所用之造化,人不可得见,惟圣人能蕴之于心,行之于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处不是运用“三”的生生之理,无处不是三才之道。

  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特别重视“三”的应用,无处不用“三”,“三”在许多方面被广泛应用。例如大道一炁化“三清”,宇宙有“三界”,有“三千大千世界”,有“三十三重天”。古有“三皇”、“三王”无为之治的盛世。人常所说的“头顶三尺有神明”,这个“三尺”就是比喻三界。天地人被称为“三才”。万物皆是“一炁含三”。玄灵修真学研究探索宇宙万物,皆是从隐态“三元”与显态“三源”共观,隐显同论,从而揭示宇宙质元、物元、体元,合而称之为“三元(源)”学说,这是当今认识宇宙万物结构模式的最新理论。

  人身有“三田”、“三宝”。人的先天心被称为“三(方)寸”。人之死亡被称为“三寸气断”。人的生死流转的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被称为“三世”。人有“三个我”,即阴我、阳我与真我。益卦有“三人行必有吾师”之理,损卦有“三人行必损一人”之理。修真者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是一种神炁的升华,一旦结为一体,即可化为“三清”,跳出“三界”,返归无极本源。修道大成需要累积三千功德……等等,用三的范围十分广泛,“三”的含义极其深远。

  道家以“三”作为研究万物的基数,三为阳数,又为生数。三为东方木气,在五常为仁德。在色为青绿。在人为肝胆。在四序为春,春暖气和,万物复苏,生机盎然,故万物由春生发。三生万物是河图的顺向运动。三五合一,金木交并,乃是洛书由三返一的逆向回归。三三得九,九九归一。道家以三为基数,以九为成系之数,以九重天、九宫数研究宇宙,以九或九的倍数研究宏观、宇观、微观的宇宙万物。例如天有九天之数,气有九气之别,色有九种之分,品有九阶之级,地有九幽之名。此皆是用三用九的自然之数。

  人有“三心”。以阴阳分析人体全息心所含的体元系统,有主观意识之“识心”,又名为识神;有先天真意之“本心”,又名心阳神;有以阴性活动为主要特征的“人心”,又名为心阴神。传统上将此三心称之为三神,故有“三心二意”之说。人身中有三关九窍。其中阳窍七,阴窍二,合为九窍。修真中的髓道通时,也有三关九窍。例如尾闾关、夹脊关、玉枕关内,各有左中右三窍,合称为三关九窍。人体中轴之脉,分为左、中、右三支,并表现出三原色,具有“三”的结构特点,反映出人体“一炁含三”的道性特征。由三轴二脉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心”状结构。围绕这个全息轴心修持,将人身躯体、器官、细胞以及各个组织系统中都能修证出来,才能实践逆向获能,与外宇宙空间同频共运,以外补内,完成复返先天的变化。此皆是用三用九之道。

  九九之倍数合为八十一,乃是修真者必须经受考炼的天定自然之数。用九就是天道,用九就是元亨利贞,用九就是一种忘我的状态,所以用九也最高明,它是中华文化的最高哲学精神。由此可见“三”的内涵多么深邃(suì)而无穷!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万物负阴而抱阳”,道生一,一生二,为“天地无名之始”。二生三,三生万物,为“有名万物之母”。一为元气,二为阴阳,三为阴与阳会和之气。万物中皆有元气,故得以柔和。犹如人胸中有五脏六腑,骨道中有骨髓,草木中有空心,故能气通得久生。万物生于天地,皆是负阴而抱阳。天下人与万物皆是向阳而立,如此则前抱阳而后负阴。承天禀命,荷气而生谓之“负”;阴阳二气混和,真气内养,谓之“抱”。万物各有内外,内外各有阴阳,阴阳各有抱负,内外与阴阳相得,阴阳与抱负相合,如同天之有昼夜,人之有男女,叶之有正背,电之有正负等等。

  “冲气以为和”,是说万物都是以阴阳相冲的和气而生长。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相合者,合之于变,不合则不变。变者,变之于冲也,不变则不冲。“冲”者,冲之于和也,不冲则不和。

  “和”有二义:一谓阴阳合和,平衡而为统一体;二谓阴阳二气摇荡混合而为“和气”。阴阳内外,若无冲气以和之,则阳气不能变化,阴气不能合和,虽有负抱之理,终不能生成万物。譬如苗不得中和之气不能秀,秀而不能结果,植物枯死,即是偏阴或偏阳,不能得到冲气以和之故。冲者,虚也。冲气者,虚中谷神之气。得中和之气,则阴阳变合之妙,自然和而为一,万物造化之机,自然入于无间。以天地之谷神,合万物之谷神;有天地之冲和,才能有万物生生之妙。植物背寒而向暖;动物背在后,阴静也;耳鼻口舌在前,阳动也。

  以人身而言,眼虚而能视,耳虚而能听,鼻虚而能嗅,口虚而能言,意虚而能思,心虚而能应。若无此虚中,阴阳亦成顽物,岂能生化乎?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则运行其间。所以天得之而清,地得之以宁,人得之而寿,物得之而生,气得之而和。万物抱阳,一也;万物负阴,二也;阴阳相交而冲气为和,三也。万物无不具此三者。修真人若得此冲和之气,天根自见,月窟自明,五气自然朝元,阴阳自然反复,久久行之,何患道不成、丹不就?

  “冲气以为和”之句,就其阴阳二气而言,是说阴阳相交之后,经过相荡相冲,去其杂质,留其精华,使阴阳二气达到和谐,产生中和之气。唯此中和之气,才能生养万物。偏阴不生,偏阳不长。阴阳平衡,气质适度,才符合自然之道。就修真的哲学观方法论而言,这个“中”字就是一部上乘的心法。历代仙佛圣真,都是从“中”字上深入参悟,才得以得道成真。

  从历史上来看,道佛儒都高度重视对“中”的修证和参悟,儒家强调执中;道家强调守中,佛家强调虚中。“中”在三家就是圣人的心法,历史上无论论述做人或修真的经典中,说来论去,都是围绕这个“中”字的理和法而展开的。太上天元神修丹法,也就是一部“观心得道”学说。这个学说在理论与实践上,强调两个大系统,一个是“心”,一个是“中”。这两个系统的概念,既独立又统一,结合起来称为“中心”或“心中”,“中”字与“心”二字组合,又成为一个“忠”字。

  其中“忠”字是人道的基本元素,又是修仙成佛的基础。无论道家儒家学说中,都特别重视强调,并作过大量的阐述。中华文化源于道,我们的始祖通过自身的实证,验证了后天返先天的完整理论和方法,并发现这个“中”字其义无穷,包罗万象,可以直指根本,揭示宇宙本源,直超彼岸。

  中华先祖们以无限慈悲之心,关怀自己的后代子孙,殷切期望都能归根复命,因而将他们得证的无上心法,高度浓缩为一个“中”字,并将我们民族和国家都冠上“中”字,其意是将这一部上乘修道心法留给子孙后代,使中华民族永远繁荣,使炎黄子孙个个都能得道成真。这是祖先们的良苦用心啊!


  【人之恶,惟孤寡不毂,而王公以为称。】


  “人之恶,惟孤寡不毂”,“恶”即厌恶之意。“孤、寡、不毂”者,皆为不吉祥之名,所以人都很厌恶这些字眼。而王公自称者,乃是王公效法大道虚空、柔弱、处谦、卑下之德。此三句,其义在于教人要守谦致和。上句所谓“冲气以为和”,不但万物赖“中和”之气而生,王公亦必以“中和”之气而治国平天下。

  世人最厌恶孤、寡与不毂。“孤”者,孤弱也。“寡”者,少德也。“不毂”者,不善之名也。这些孤寡不善之名,天下世人皆不肯自称,而王公处于天下之尊贵之位,反以孤寡不毂之名自称,这正是在上者不自尊、不自贵,虚心处下的美德。

  生生为道之本体,谦下柔弱为道之德。道有生生之德,所以有其生;君有谦下之德,所以能守其生。王公自称“孤寡不毂”者,体现了“损之生益”之道。圣人以“孤寡不榖”自称者,是为了感化教育天下那些以“强梁取死”的人。

  《易经》乾卦九五爻为君王尊位,又处外卦中爻,意喻君王处在中正之位,理应处中应事,得其中,用其中,则无往而不利,则国泰民安。不执其中,高高在上,骄侈淫逸,则处处都不是,事事都有过,那就是君王失位,由乾卦之九五爻尊位,越位而进入上九爻,此正如上九爻辞所说的“亢龙有悔”。亢者高也,高到了极点,高而无位,贵则失民,这是一定之理。所以历代皇帝都自谦曰“孤家”、“寡人”。国之君王乃一国最高主宰者,身负万民之命运,故应与百姓心连心,才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戴。君王的位置到了最高处,也很寂寞。虽然朝上万岁声声,出行前呼后拥,但毕竟是“高处不胜寒”。

  乾卦上九爻曰“亢龙有悔”,此“悔”字,即明理者的“止欲生悔”。处高位者,不自以为尊贵,谦恭自卑,与民同甘共苦,则悔可明心改过,不致生祸。

  此处之“悔”又有晦气之义,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倒霉”。世间之理,无论身处君位,还是常人,凡事不要做绝。假若不留余地,做到了极限,则物极必反,自取其咎。这就是君王自称“孤寡不毂”的本意。人到了最高处,就要平实,不要以为自己最高,这就是谦的道理。再高的山,都是立根于平地,山顶上虽高,也有平坦之处。所以说最高处又是最平凡之处;最平凡、最谦下的,就是最高的,这就是“谦”卦的真意。

  《易经》六十四卦,唯有“谦”卦六爻全吉,其余卦皆是有吉有凶,有好有坏,可见谦下之德的至贵。万事退一步、让一步就叫谦,不傲慢就是谦虚。功盖天下,却不自以为有功;德化人间,利益众生,却不自以为有德,以为这都是应该做的,这才是谦谦君子,才是圣人境界。佛的大慈大悲,太上的“吾将以为教父”,地藏菩萨的“地狱不空我不成佛”,都是一种伟大的谦德精神。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二者必居其一。天下之事,常以谦下损己而得益,而以自贵益私反招损。此两句经文,又以损益之道再次阐明上句之义。譬如王公以孤寡自称,损去的是自尊自贵的虚荣心,与百姓同其心,想百姓之所想,利百姓之所需,施百姓以仁德,与百姓心心相通,必然得百姓之爱戴。君王能谦虚处下,爱民如子,上下一致,同心同德,则一定国泰民安,这就是“损之而益”。若以骄泰自恃,看起来是高高在上,威风八面,自尊自益,待到政乱民离,此便是“益之而损”。

  由此推理而知,物之因益而得损,因损而受益,这是损与益的辩证关系。万物皆是有益即有损,有损即有益。损益本同源,故损则必益,益则必损。所以古有“满招损,谦受益”之训,这是万古不易之理。为人谦虚处下,则必然受益无穷;处世高傲自大,必然有损心身,招祸生非,终因贪益而致损。

  《易经》损与益卦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可变的,没有绝对不变的事物;没有哪样是全好,也没有哪样是全坏;没有绝对之益,也没有绝对之损;有时偏一点是对,有时偏一点却又错了。万事万物皆随着时间、空间的变化,而在分秒不停地变化着。损而不已必益,益而不已必损。损与益相反而相成,是一个整体的两面。损了这一面,却益了那一面,吉与凶、福与祸相依相伴,如影随形,不可分离。知此损益之理,有益不可多享,有损不可多愁。物之不可终损,损到无可再损时,则必受之以益;物之不可终益,益到极处,则必受之以损。自然法则就象一个天平,以中和之气滋养着万物,时刻都在调控着事物向平衡处发展,以维持万物沿着自然的轨道前进,而不至于发生过激过偏而消亡。

  损益之道充满在宇宙空间。天下最富有的是自然大道,天地自然之所以最富有,是因为天地最大公无私,创造了万物而不占为己有,它将生出的所有万物,都给了万物,为万物所用。天地这种损尽自己,一切都给予了万物,这种生生之德,就是一种大舍大损的奉献精神,自己不求任何回报。正因为如此,天地才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正因为如此,所以天地最富有。这正是愈损愈益,大损大益的自然之理。

  人身本具一颗道心佛性,自己却茫然不知,是佛而忘佛,故当“损去木偶相,显出真如来”。迷人向外求道,终离本家,流浪生死,不知归程。所以人当“外拜世间佛,内修己金身。”若能将自己当作一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使自己的生命显出亮光,既为别人照明了道路,自己也不致迷失;说是照亮别人,其实也是照亮自己,这就是“明他无自损”。故舍己为人就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凡眼视之有损,慧眼视之为益,这是更深一层的损益之理。

  综观世间损益互变之理可知,愈是想占有的人,愈是最贫穷的;愈是肯施舍的人,愈是最富有的。生命的价值在于损,在于奉献,而不在于得益,不在于占有。太阳无私地把阳光撒向太空,照耀苍生;地球以一颗慈母的爱心,用自己的乳汁无私地养育万物;一粒粒稻谷小麦,代代生长不息,把自己微小的生命全部奉献给人类。世间万物都有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特性,体现着伟大的道德精神。而且在舍己的同时,亦在得到万物的恩惠。这是自然界的损益之理。

  物质财富的富有者,往往是精神上的贫困者;精神上的富有者,往往却是物质上的贫困者。自古人们对修道者冠之以“贫道”,这是对损益之道的正面描绘,也是对修真者的肯定。其实真正伟大的事业,真正有厚德之人,都是视钱财如粪土,视享受为损德,所以只知以道为贵,以德为宝;只知舍己,不求回报,只讲损己利人,奉献众生,而毫无一己私利,这就是道,就是天下最大的富有。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


  生则曰“母”,教则曰“父”。天下万物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修道者以师为父,师为再生之父母。常言有“子不教,父之过”。教化天下众生德化归道者,乃是圣人之道,故圣人被尊为“教父”。

  所谓“人之所教”,是指“强梁者不得其死”之句,乃是古人之语,而太上在此说,古人是这样教人的,我也遵循古训这样教。故曰“我亦教之”。世俗间教育人,都是教人要争强好胜,争名夺利,炫才显能。将逞强视为好汉,将柔弱视为“窝囊”。这些凡识俗见,皆与道相背而驰,害德损性,这无异于推人入死地。太上悲悯众生,不忍心天下人陷入此等苦境不能自拔,故发愿曰“我亦教之”。

  “我亦教之”即“反者道之动”之意,也就是反世俗常道中的凡识浊见,搭救人类心灵,挽救那些“强梁不得其死”之徒,使他们得以新生。此句深含着太上救世的一片苦心,总是教人要去强用弱,复明本性,返归道根。

  春秋时期,大道离去,太上看到世俗之教已离道太远,诸候争雄称霸,以强凌弱,弱肉强食,社会动乱,已将人民推向苦难的深渊。此种逞强之风,已与道大相径庭,毒害着人们的思想灵魂,腐蚀着人的心灵,人民的道德滑坡,精神素质下降。看见如此状态,太上痛心疾首,作为大慈大悲之圣人,怎能忍心人类如此下滑,所以便说:“我亦教之”。为此,他为子孙后代留下了《道德经》五千言,数千年来经久不衰,闪耀着灿烂的光辉,点亮了一代代炎黄子孙心中的明灯。即使人类社会已发展到科学昌盛的今天,它依然普照天下,培育了一代代中华精英。造成了今人反向古人求,西方反向东方求的局面,可见《道德经》内涵的巨大威力。

  “强梁者不得其死”,就是“益之生损”。损益本同源,故损则必益,益则必损,损与益相辅相成。“强”者,有力之义;“梁”者,绝水之木,支撑屋顶者曰“梁”,皆是用其力之强。常态中俗人教人,多是要人“去弱用强,去柔用刚”,此与圣人之教完全相反。这是圣与凡、真理与谬误、“常道”与“非常道”的根本区别。

  “强梁”者,在此处是比喻逞强凶暴之人,不明大道之理,背逆道德,伤天害理,不从圣人之教,依仗强势,任用外力,仗力欺人,行凶作恶。“不得其死”者,即“多行不义必自毙”之意;也就是俗话所说的“作恶多端,不得好死”。久逞强梁之人,必然倒行逆施,违背天地良心,逞强好胜,自种恶果,终为天地所不容,不是非命于兵刀王法之下,便是不得寿终正寝。天道虽有好生之德,但因果报应规律却是丝毫不爽。

  这几句经文,是太上恐天下后世之人,不知处柔谦和乃是生之路,不明强梁终为死之道。人若倚恃强势,横行暴恶,而沦为“强梁”之徒,必不得正命而死。切不可图一时的痛快,而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那才是最大的愚昧。太上在此有伤今思古,而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意。


  【吾将以为教父。】


  “吾将以为教父”,“父”乃为先天之始也。天居高,地位卑,人立中,三才立,而世界成。溯自鸿蒙未判,天地混沌,日月未分,此时宇宙乃是无穷尽的先天。仙佛圣真混元一炁,放无量毫光,运转虚空,才开始生天生地生万物,名为万物之始祖,被称为“元始”、“天父”、“老母”。母主养,父主教,故言生即曰“食母”,言教即曰“教父”。以一炁的变化而言,无名之始的无极谓之“父”,有名之后的太极谓之“母”。

  “教父”也就是教化天下的导师,唯有圣人能担起这个天职。天地君亲师,皆是人类的教父,皆负有教化人心、德化人间的责任。君王为一国之主,有教化臣民之责;为人父者,有教育子女之责;为人师者,有教导学生、弟子的职责,各有其职,各有其责,都是在尽各自的天职本份。

  “吾将以为教父”,是太上在说:我将承担起教化天下世人之先父。圣人所教化的不仅是人类,而且还有更为众多的群生。圣人教化人以道德为纲,以“柔和为生”,以“强梁为死”,从这些最常见、最基本点,作为教化天下之开始,故曰“吾将以为教父。”

  太上处在周朝末期,面临春秋之乱,世道开始浇漓,民心逐渐浅薄,他不忍心在中华大地上土生土长的道德之宝轻易沦丧,故以一身而全天理之和,以大悲心怜悯天下苍生,为后世著述五千言《道德经》,而行教父教化天下之大业。虽在当时不能尽力扶于至治,但未尝不在历史的沧桑中默持道纲,而行德化人间之实,未尝不在暗合乾坤,而无时无刻不在天下行教父之尊。

  《道德经》被尊为“天下万经之首”,是人类社会最高智慧的结晶,被誉为“古今中外的一部奇书”,是经世之书,救世之宝。此宝上可以明道,可以与道德同体,中可以治人之心身,引人步入长生久视之道,推之可以治天下,使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相传当年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西化胡王。所骑青牛,乃东方木公一炁所化,故称为“青牛”。老子化生中国,负命宏扬道德,教化众生,故骑青牛显化度世。因当时大道已去,老子遂骑青牛离境出函谷关,应关令尹喜所求,遂传《道德经》五千言,便不知去向。也有说老子西去印度化人,故今之印度敬牛为“神圣”,原因如此。

  一部《道德经》短短数千言,但却是字字珠玑,句句闪光,它负载着大道本源的无量信息元素,蕴含着宇宙万物的无尽真理。它不仅是宇宙天地的总纲,而且又是做人、修真的百科全书,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宇宙大科学。其理无穷,其妙玄玄,其变万千,其显在万事万物中,其真就在每个人的心里。正如《文子·上仁篇》所云:“夫道退,故能先;守柔弱,故能矜;自卑下,故能高人;自损弊,故坚实;自亏缺,故盛全;处浊辱,故新鲜;见不足,故能贤。道无为而无不为也。”太上以无为为居,以不言为教,以恬淡为味,能为正天下者,惟有老子所极力推崇的道德二字。

  圣人教化天下世人,从来都是教人“去强为弱”,“去刚用柔”。因为柔与弱都是道的特性,是道所生的“中和”之气,此气可以涵养心性,可以立谦让之德,可以使人健康长寿。用之于事,可以化干戈为玉帛,转乖逆为和顺。用之于教人,可以使强梁之徒,自化而为柔和,使不良的罪恶,转化为善良道德。能如此,天下归道也。

  老子虽离我们远去两千多年,但他所留下的经宝,他的伟大思想精粹,却深深地注入在炎黄子孙的心灵中,流淌在一代代中华儿女的血液里,在中华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发挥着巨大的潜移默化作用,默默地行使着“我亦教之”的圣言。它不仅是中华民族光辉历史的基石,而且也必将在振兴中华,实现人类未来文明的事业中,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我们作为华夏子孙,诚以一瓣心香送上九霄,拜谢伟大教父拯救之恩!


  【本章说解】


  本章经义,是教人致和守中。

  “和”者,天地之元气;“中”字的内涵难以尽言。若以中和元气而言,天地得此中和元气,天地自立;万物得此中气,万物自育;修道的人,若能修持成就此“中”,就是圣人;失掉这个“中”的人,就是凡夫。

  “冲气”,即阴阴交会相荡之后所产生的中和之气。分而言之为阴阳,合而言之即一中。此气之妙,有体有用,有动有静。其体内含动静合和、阴阳升降之机;其用有动静变化、聚散消长、屈伸变化无穷之妙。用之可见者,因其用有形有象,有气流行其中;体之不可见者,因其体无形无象,变化无踪无影,神妙不测,故而为神。谷神不可见,却充满宇空。天地有天地之谷神。人身有人身之谷神。万物有万物之谷神,唯此谷神是万物之主宰,是宇宙生命的根本。

  所谓“谷神”,就是阴阳相生的中和之炁,就是二所生之“三”。这个“中”不偏不倚,无前无后,无背无面,无头无尾,非有非无,非色非空,虚圆不测。无象而能主宰万物,无形而能造化有形,生天生地生人物。在人这个四大假合的肉身之中,它是非中非外之中,无方所,无定位,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其名号繁多,如十字街、戊己门、天关窍、生杀舍、生死关、天地根、元牝门等等,皆是言这个“中”字。

  “中”字的篆体,是由一个“O”和一竖“|”共同组成。就人体而言,就是形容纯洁无瑕,至善无恶。“○”即圆明不昧之灵性,也就是先天真一之炁。中字这一竖“|”,乃是揭示浑然天理,一气上下,流行不息。这一竖处于“○”的中心位置,将○一分为二,左边为阳,右边为阴。“河图”的左阳右阴,一气流通上下,天地人之理,都高度浓缩在这个“中”字之中。薛道光师曰:“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诗中的“寂寥”,所指即此“○”;“万象主”是指中间这一竖“|”。所说的“有物”,就是至无中而含至有,至虚中而含至实的中和元气,所以称为“中”。

  “中”字是道的一种喻象成字。在修真理法学中,是指天下之根本。古往今来的圣贤仙佛,皆从这“中”字修证得道。此“中”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散之则弥六合,敛之则退藏于密。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沦。

  “中”是内环境的性命之根。当人之性命混溶在一起,处在先天状态时,即为中和状态。中字左半侧为性,右半侧为命,中间一竖“|”,就是人头顶天、脚通地的擎天柱,是人立性活命的根本。有这一竖,人体才能与天地沟通,天地真炁才能在体内流行,才能从宇宙本源得到源源不绝地能量补充,永立于天地之间。当人体内环境处在后天状态时,中脉凝滞壅(yōng)塞,性命被中间一竖间隔分开,不能与天地阴阳二气相通相合,性命处于不全性分离状态,只能耗损其先天○中携带而来的真炁,待到损性耗命殆尽时,油干灯灭,中字一倒,性命分离,人身亦亡。

  修真者懂得“中”字之理,在这一竖“|”上下功夫,使中脉畅通无阻,得此“|”这个天地之根,灵动活泼,玄灵皆备,最终达到性了命凝,性命归根,仍是一个活泼虚灵的“中”。紫阳真人曰“要得谷神长不死,须从元牝立根基。”其中所说的“谷神”,就是这个“中”。谷神之所以不死,是由于“中”内的性命两大系统,经过在阴阳整体上立基而修,使“中”成为通真的坦途。

  “中”是修真开始与圆成的关键所在,筑基在此,采药在此,烹炼在此,结丹在此,脱丹在此,七返九还,无一不在此。修真者修来炼去,都是在这个中字上下功夫。这个“中”不仅是大道之本,亦是人的性命之根,其意非常深远。

  本章前半部讲道是万物的总根源,万物本身都是由大道所生,由阴阳合成,构成了天地间一对对矛盾,此即是“一分为二”。经过阴阳二气的交会之后,冲气以为和,二又共处于一中,此即“合二为一”。这是道生万物哲学观的两个不同面。本章的后半部分,主要论述柔弱退守是道的特性。前后两半,上下文词似若不接,但其义皆是言道之大本。其中的“道生一”,正是前章的“有生于无”,此章的“一”,即前章之“有”,此章的“道”,即前章之“无”,皆是言宇宙生成演化的普遍规律。

  有人说老子所说的“冲气以为和”的“气”,是客观唯心主义,这是一种误解。它不仅是哲学范畴的概念,也不是孟子所说精神领域的“浩然正气”,它是一种最细微、最柔和、最和谐的道性物质;是能生一切有形物质的光、炁等高级能量物质。整个自然界的发展变化,都是“道之动”,既有“反者道之动”,又有“冲气以为和”。由于相反,遂起斗争;由于相和,才有平衡统一。充分体现了道本无二的原则。

  阴阳的矛盾统一,是万物的归宿,阴阳的矛盾斗争,只是一个过程。道这个统一体,没有一分为二的动生,万物便成为死体;没有道的和谐统一,便没有万物的新生。大道相反又相成,万物由是以生,由是以灭。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最终复通为一。天地万物就是这样从简单到复杂,再由复杂复归于简单的不断往复过程。  





 


  

至柔章第四十三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至柔之物莫如水,至坚之物莫如金。但水能贯坚而入刚,无所而不通。道在天下,无迹无为,至诚至真,无物不随其宜,无时不处于顺,大道的特性就是至柔至顺。天下至柔之物莫过于大道所生的气、光与水,人与万物皆以空气、水和阳光而养命。《淮南子·道应训》中曰:“扶桑受谢,日照宇宙,昭昭之光,辉烛四海。阖户塞牖,……若神明,四通并流,无所不及。”由此可知,至柔之物可以驰骋至坚之理。

  “驰骋”即役使之意。“驰骋天下之至坚”,是言大道造物之机,皆是阴动为先,阳随其后,静而后生动,动而后返静。阴阴互动所生的太和之炁,犹如驰骋走马一般,迅速奔腾于万物之间,万物顺其自然之炁而生。虽无人差遣命令,却犹如有使令一般地瞬息入于无间,准确无误,至诚至坚。柔与刚相对,此处言至坚而不言刚强,变文协韵也。

  万物各异其形,各异其质,有的虽历经寒暑而不变,有的虽经岁月而不坏,有的钻之不易穿,有的屈之而不折。惟有大道至虚至柔,出于无伦,入于无间,弥纶天地,遍满虚空,无处不是至柔之理,无处不是大道至柔之驰骋。

  世人只知以强梁胜人、巧取豪夺为益,而不知得之有“不得其死”之祸,此即是“益之而损”之理。而道性“至柔”、“无有”之损,却能得大道真炁驰骋能入其内之益,此即是“损之而益”。由此可知:大道宜弱不宜强,强梁者必死,太上之所以发愿作教父,其意在于使世人明白大道正反之理。

  刚柔即阴阳负载在物质世界的物性特征。自然界以阴阳这两大物质力量造化万物,赋予了万物千差万别的刚柔之性。万物虽有刚柔之别,但却共存一体,相摩相荡,共同运化,才产生了万物生生不息的运动变化。至柔之驰骋至坚,犹如人之身影,身行影随,身动影行,寸步不离,穷追不舍,合而为一,分则为二,共同作用于物质的变化之中。这就是阴阴世界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的物理现象,是万事万物的普遍自然规律。比如日月的一升一降,昼夜的相互交替,万物的春生冬藏,男女的情爱婚恋,心情喜怒哀乐的变化,人生运势的起伏,生老病死的规律等等,无一不是刚柔相摩,动静相推的结果。

  弱之所以为道所用者,全在“冲气一和”这一句。中和之气未有不柔弱的。人生之初而柔弱,人之老死而坚硬。草木之初生,嫩苗为柔弱,其死为枯槁。凡乖戾不和之邪气则坚强,凡中和的正气则柔弱。万物之生皆赖于中和之炁,才能得天地生道,反之则是死道。

  中和之元炁至柔,是因为去除了阴阳的杂质,而提纯合和成为中性物质。万物皆是偏阴不生,偏阳不长,唯有中和之炁,才是道性物质,才能生生不息。在太极界,尚有阴阳、男女之分。修真者一旦修至无极果位,则已去除了阴阳之质,化为混元一炁,成为一团灵光,非男非女,非老非幼,非阴非阳。修至本性复明,男则精化炁,女则天癸绝,形体如婴儿般柔和,心性纯是一派天真。虽仍有男女之外相,实无男女之欲望。故道本无名,强名曰道。名有男女,实无男女。如婴儿虽有男女之相,则无男女之欲;老人虽有男女之相,则无男女之思。此皆为还元本性之象征,进入了无对待、无异性、无阴阳的中和至柔状态。修真人能达到此种境界,则可成就无极大道。故曰:“后天分男女(异性),先天成一炁(同性)”。

  《易经》有“刚柔相摩”之论。“摩”就是摩擦。刚柔互相摩擦,才能产生动能。“刚”与“柔”是两个代号,代表了两种不同质性的物质。物质世界有柔有刚,例如土地、岩石是坚刚的,水与气的质性是柔弱的。动静是物理世界运动的法则,刚柔是物质世界的法则。就阴阳而言,阳为刚,阴为柔;就奇偶而言,奇为单数,为阳为刚;偶为双数,为阴为柔。就昼夜而言,白昼为刚,黑夜为柔;以手掌而言,手背为刚,手心为柔……。

  在有形的物质世界里,处处有刚柔,无处不刚柔,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才产生了物质的运动,才有日月运行,雷霆鼓动,风雨润物,一寒一暑,四季运行。在阴阳物质世界里,因为有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自然法则,所以才产生了刚柔相摩的自然现象。

  道家重于用柔,柔弱是大道之体性特征,故老子特别强调柔道。柔是相对于刚而言,弱是相对于强而言。刚柔本是一个整体,共存于万物万事之中,形影不离,紧密相随,柔弱之道即是“中”道。用柔要得其中,柔是温的,刚是冷的,以柔取其中位,不热不冷。不偏阴、不偏阳;不太过,又不可不及。如此执两用中,凡事无有不成功的。


  【无有入于无间,】


  此句是对上文“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申说。“无有入于无间”之“无有”,是指道而言。“无间”即没有间隙。大道无形无物,无色无象,只是元始混沌之炁,但其元炁却能贯通无阻,无所不入,能出入于万物之间。“有”者,天地万物,凡是有形有象者,皆属于有。无者为理,有者为物;无者为虚中之气,有者为物之实体。“无有”之元气,生之于虚中,能贯穿渗透于天下有形万物的形体与质性中间。譬如石中有火,珠内生光,人身有灵气,日月有光,空中有气等等,都是宇宙光炁之“无”入于万物之“有”的验证。

  详究“无有”之义,本是“无而不无”之妙,因其“无不有”,所以万物之体充满着不可见、无形象的场性粒子流,亦即现代科学所称之“暗物质”,这种无形的物质,大而弥散六合,小至一粒沙石微尘,万物之体皆无遗。这种场性物质大小皆可入,巨细皆无间。先天先地而无不存,后天后地而无不具。这种物质的特性是自然无为,假若以“有心”、“有为”去运作,则此种物质便两不相受,难以入于无间,这便是大道同类相亲,异性相斥之理,与阴阳界的异性相吸完全相反。道至柔,物至坚,至柔之道炁,可以入于至坚的物体之中,故曰“无有入于无间”。

  天下之物,坚者皆是伪体,因其坚性与道性相斥,虽至坚之极,但寿命不长,最终必然毁丧,而归于无。天下中和之气至柔,却能攻克天下至坚之物,如滴水能穿石,春暖能化冰,善德能化邪恶,谦让能化干戈为玉帛等等。损之德就是用柔,忍之德就是用弱,损之又损以至于无,就是以柔克刚,以弱胜强的道性体现。损到极限,无可再损时,即是复归于道根之日。无之“真柔”,必能破有之“伪坚”,虽至坚之极,必归于无。故“无有能入无间”也。

  人心也有此理,万里之远,一念可到;千古之事,一觉便知。虽有金石之坚,而精神可以穿透;事物虽隐微,而慧性可以贯通。天地虽大,我心之理同其大;万物无尽,我心之理未尝有尽,这便是天心之理,入于人心无间之妙义。人若能少私寡欲,心虚若谷,心如宇宙般宽广,能融天地万物,大道本源之理炁,自然会源源不绝地流入自性真心,自然会与自然大道合体。如此,我之性命,未尝不是大道之器;我之真性,未尝不是大道之元神,天下万事万物,何事不能入?何理不可得?这就是“无有入于无间”之义。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此句是承上句之义的引申。上文所谓“至柔驰骋至坚”,“无有可入于无间”,皆是不假作为,自然无为之道,没有任何后天有为的痕迹。“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即太上说:由此我才发现无为自然之道,知其守无为自然之理,得无为顺应之妙,能成就万物而无形,能生万物而无心,由此我才知道“无为之有益”。人若能知此无为之益,养此无为之体,则性自清,而心自正,理自顺,而情自和。万法之源,万物之本,一以贯之,则无为之道又有何难?

  道之无为自然,包罗天地,养育群生,皆本于大道太和一炁。此炁流行宇宙,贯彻天人,无大无小,无隐无显,皆具足无缺。大道之无有,可以主宰天下之万有,说其主宰,亦不是有心为之,而只不过是混元一炁的自然周流。无炁则无物。大至三千大千世界,小至尘埃毫发,无不在元始一炁的包含之中;万物之实体,无不靠充入其间的真炁而活命。

  天地无为而自化,圣人无为而自治,天下无一民一物不受元始一炁之恩泽。至柔而能育至刚,至无而能包至有,莫不是此一炁所致。此太和一炁,通行无碍,穿天入地,出入水火,或高或低,或刚或柔,皆能一通百通,一动群动。可空谷传声,声声相应;可随物付物,随性而应。自自然然,无尽无穷。其变化之神妙,难以言表,此即“无为之道”也。

  道之至柔,可以撑持天下之至坚;假若是物体极柔,则变为无用。道之无有,可以生天下之万有;若是物之无有,即失去了使用的价值。这便是道体与物体本质上的不同。

  水无处不可往,道气无处不能入,虽其体柔弱虚无,但却无所不通,至柔不可折,无形不可穷。至柔无有之道,能得自然大道“驰骋能入”之大益,其有益如此,是真无为之益矣。太上以此推之,故曰:“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此三句是综述上句等义。

  上句所谓“无为之有益”,乃是天地自然的显露。“不言之教”,是说大道无言,其理都在它无为的运行规律中。天地之道能行不言之教,法道之不言,师道之以身。法道无为,以无为之道治心身,则有益于精神。以无为之道治国,则会有益于万民,无须有为有作的烦劳。能行不言之教,故有无为之益。天下一切万物皆从无为中生出,无为之道即“至柔之理”。此理弥散六合,流通无穷;贯穿无有,驰骋而入于万物其间。无声无色,无有言语,不可名相,默施天地自然之理,暗运大道造物之质。故曰“不言而教”。

  天何曾言?但春夏秋冬,寒暑交替,四时顺序自然而行,动植飞潜,胎卵湿化,万物皆随性而生。天地以不言之教,妙化万物而无穷,善养万物而不弃,贯入万物而无间。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不动而信,不劳而成。不见其生长之功,不显其变化之能,各遂其生成之理,各得其造化之妙。这正是“无为之益”之妙处。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万物赖之以生,万物依之而成,都是大道至精至微、至极至柔的光炁等道性物质所运化。天下一切有形有象之物,皆从此一炁中而生;天下一切万法,皆从此一炁中而出,再没有其它任何力量可以如此。故曰“天下希及之。”“希及”,即比不上、无法相比的意思。

  《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无思”,是说不可起心动念。形而上的道体,它是无思的,也是无法思议的。人心若要合道,就要像道体那样,虚极静笃,无思无欲,这就是道境。如果念头一起,便是离开了那种境界。无思、无为就是道之体,同天地自然万物一样。道体不分阴阴,浑然一炁,寂然不动,但又不是僵死之体,却能“感而遂通”,有感即通,一感万通,可通天下万物。人若处在静止无为状态时,宇宙万物的一切功用、能量都包含在心中,这好比人用肉眼观天空一样,似乎无一物,但其实却是万有无穷,譬如其中的风、云、雨、雷、电,以及空气中所含藏的无尽元素等;还有人看不见的事物隐存其中。这个虚空平时寂然不动,但如果发生阴阳交感,就会打破这种宁静,产生新的物质运动。

  自古圣人修身治国平天下,皆是因物付物,不恃法令,契合天理,顺应自然之道,故能感而遂通,无为而无不为。修真人处在凡尘闹市中,在火宅中考炼,应事接物,要养成非常从容的心态,先学炼“以无驭有”,凡事不起心动念,不得已而为之,随缘而遇,随遇而安,动静自如,顺其自然,进而修养到从容悠逸,“无为而无不为”。

  修炼有素者的“无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未有作为,平时不动声色,似有所愚,实际上却是智慧高超,反应灵敏,感而遂通。凡事既有先知,或在遇事举手投足的刹(chà)那间,一切自明,心中有数,考虑周详,当应即应,应处得当;应过即静,不留痕迹。若肯放下世情,虽身处万事之中,心却在体悟大道之无为,处事也必能“无不为”。能如此静养性命,必能“驰骋至坚”,“入于无间”,成为“天下希及之”人。


  【本章说解】


  本章再次申述“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是谓微明”之理。又讲了“不言”的教诲,“无为”的好处。

  天下最柔弱之水,却能贯穿最坚硬的金石。道虽虚无,却能使天地万物无不受益。不言之教诲,却能使天下不教而明,不令而行。这是大道所独有,天下再没有能比得上它的。大道之妙,有体必有用,有用必有体。“体”,就是无极、太极之实理;“用”,就是阴阳造物之元机。假使有体而无用,则大道之实理不能显露;假使有用而无体,则万物成为无根之木。故体用不能分离,互为根柢。五行之气行之于天,五行之质具之于地,这皆是乘大道体用之机。

  至柔者,大道之用;至坚者,万物之质。物之质虽坚,道却无所不入,穿金透石,融会贯通,妙变妙合,浑沦无间,这些都不是大道有意所为,而正是大道的“无思”、“无为”、“无言”之益。人能悟透大道这种无为之妙,则有言有为者,皆属于多事。只须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坐听无弦曲”,而又何须自作多情、自找多事,而庸人自扰呢?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为圣。一者,元始一炁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元始”与“老母”,“无极”与“太极”,可谓一体两面,皆是天地万物的大父大母,共同承担着生养万物的神圣天职。尊圣人为教父,承天之理,行天之道,此乃作为宇宙自然之子的本份。称其为老母,是众生对天地生养己身生命的亲密之情。母亲视众生为赤子,怜之爱之,遥望呼唤着久久不归的失散原儿,望眼欲穿,何时能团圆?但世道浇漓,人心昏昧,导致老母所赐的先天混元灵炁渐失。物质享受无尽,但人性沉沦,道德滑坡,故流浪生死,回天无日,让老母痛心疾首!

  众生皆来自宇宙本源,灵光具足,只因迷失太久,在万劫轮转中逐渐丢失,使原灵之光黯然失色,变成残缺不全,故曰“众生”,此灵仍是轮回种子。若能明理知法,重修性命,使灵体重新生光,则种子无芽,轮回路断,灵种圆明,则可返归本来之地。故经云:“凡外具有形有质之体,其内着有色有相之迹者,合还本返原,均化为乌有。”

  自古以来,仙佛圣真皆是经过苦修苦证,方才达到无为自然之境,返本归源,成为大智慧者。所谓修道,就是修心修德,修圆收圆,收复自己丢失的灵光原炁,使心灵德性圆满无缺,恢复到未生前的本来面目。灵光归于母体之后,再经三清净化,使灵体洁净无杂,混元一体,才算圆满功成。

  世间一切万物,外形皆是假,内心方是真,认理真修,才能得真道。修真者若是不以“观心得道”为纲,纵有千经万典,即使苦坐顽强,哪怕有什么功能神通,也只能是画蛇添足,仍是噬(shì)吃道皮,难以尝到道的内仁滋味,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难以成就无极大道。修道犹如积沙成塔,要按照建金字塔的程序,一步一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上积修。建塔初期,塔基宽厚,无甚难处。塔身像尖形的天梯,由下而上,垒到最高顶端处,必然风大险多,此时此境,若真能站得住脚跟,才算究竟,才能登天有望。一旦脱去假幻躯壳,即可飞升大罗胜境,复归无极大道。

  天下众生,来自一炁,同呼一气,气盈则健存,气断则身亡,故言“众生皆一炁所化”,此乃至理也。愿世人明理识真,不可迷恋假幻,抱着虚假不放,而迷失了本性,忘记了自己的真主人。愿众生解开迷惘,挣脱色相,放下私心,苦证心道,性命双修,修善累德,自可得证无极大道,回归道乡。  





 


  

立戒章第四十四

  【名与身孰亲?】


  “名与身孰亲”,“名”者,人的名号或名誉、名声等。人之在世,有此身便有此名。故吾身之名,就是一个代号、符号而已。名如吾身之过客,必然有时而来,有时而去;其来无所加,其去无所损,只是虚幻不实的东西。人应当重其身而轻其名。怎奈世间人颠倒行事,贪其虚名,而不顾其身。或图虚名而丧其实,或为名声而害其身,不知名为轻而身为重,不明身较之名更为可贵。故曰“名与身孰亲?”

  人未生时,混混沌沌,本无一物,视听不得,与真常会,无有名相,无人心私欲,故曰“真人”。既生之后,种种形相,虚名伪装,俱为虚假,丧失天真,故曰“假人”。迷此幻身,七情六欲,妄作妄为,造业不断,累罪万千,称为“罪人”。若明道理,诚修大道,犹如铸剑,熔入炉中,煅炼滓(zǐ)秽,始见金刚,闪光无滞,方成妙器,重德轻凡,重身轻名,精心苦行,绝世虚名,诚心求证,炼至合于自然,万法归于一身,以一身而化万境,不滞有无,永绝生灭,复成真人,方不枉来人世一生。

  大道无名无相,寂然不动,空无一物,自然而然,所以即使修道者,也不能执着“得道”之名。若还有想成仙作佛之念,存有得道成真的执着心,那就是心中有尘物,尚未真清静,也难以得道成真。《清静经》曰:“虽名得道,实无所得”。道是大自然的真理,天地森罗万象,皆具赋道性,每一事一物,都会给人以道理的启示,万象万物各具假身假名的特殊符号,却是道的外在显象而已,而道的本质特性,皆包含在外壳里边的内核中,全靠一颗诚心的感悟。

  只有忘记后天的一切,放下一切物象的虚名假象,用一颗真心去体验万物之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我之真性即可自由地与宇宙万物合一。到此境界,心明如镜,吾身处处是佛记,心性念念即道性,出口句句是真言,举手投足皆法印。至此,虽名为得道,以凡眼去观,仍是两手空空;以慧眼去看,只是一个“一”而已。故修道为众生,得道为众生,无论“修”与“得”,只不过是一个名词而已,何须重名而轻真呢?

  修道之人,切不可执着名相,尤其是进入高层境界之后,更要心中纤尘不留,“绝学”方无忧,放下后天一切欲念凡识,求得真主人出山主事,才能与道合真。对于初修者而言,尚在学步阶段,没有一个名相给他,没有一个拐棍相助,他反而无从修起。但到达彼岸之后,当立即弃舟,不可痴而不放,固执不通!一旦悟透真理,就该解脱一切束缚。当年五祖黄梅向六祖慧能说法,说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六祖大悟。所以说,修真者既要坚定地进入道的领域,又要能从容地走出来,不受道的包袱拘束,进入自然无为,那才是真正的“得道”者,那才是道法自然的最高境界!

  大道无形,大德无名。自古至今,名垂青史的人不少,皆是广积厚德,广累善行,为天下万民造福,为世人所难忘,故而代代相传。此类盛名并非侥幸贪求而得。因其功德昭著,福荫子孙,所以名扬天下而不朽,流传万世而不掩。身在世时名已立,身去后而名长存。譬如太上圣祖著《道德经》五千言,有万劫不坏之德名;释迦佛宏扬宇宙大真理,有天下尊崇敬仰之祖名;孔子教五德伦理,有传留万世之圣名。当时三圣何尝有心去求名,皆是不求而名自有,不扬而名自扬,故永留存在中华子孙后代的心中。

  今人不知名与实的辩证哲理,只求华表,而不讲实际;只求名声,而不顾德行,追求虚荣而不遗余力;甚至弄虚作假,沽名钓誉,不惜损德败性,而害其心身。到头来,身败名裂,名身双亡,一无所得,岂不悲哉?修真者当以此为戒,勿求修真之虚名,当讲心性之实证,切实在修心炼己上下功夫,才能不虚度时光,得到性命双修之实效。


  【身与货孰多?】


  “身与货孰多”,此句河上公注曰:“财多则害身也。”身有真假之分,寿有长短之别。佛家论形体之身,有法身、报身、应身、化身等称谓。就其性体而言,见真性、成大道者,谓之“法身”;法性成就应感而化者,谓之“应身”;人之肉身,则是一手携着福报,一手提着业力来到人世间,谓之“报身”。性命双修大成者,其身万古不灭,谓之“道身”;仅一世之暂寄者,谓之“幻身”。

  “道身”乃是得天地之正理,备万物之造化,贫贱富贵皆不累其心。自知天所赐的性命之宝,千百倍地贵于身外的一切富贵,岂肯去贪世俗之财货,而败害身中之富贵?惟这个假幻之身,既有妻子眷属之牵缠,又有衣食口体之累赘,所以七情六欲派生。争名夺利,爱货贪财,虽爬山涉水,不以为苦;虽披星戴月,不以为劳,为贪财利,于性命而不顾。

  世间一切财货,皆是大道所生,皆含有道性;其性在于流通,利益天下众生。财货的这种道性特征,其属性与公最亲,与德最近,与善最和。财货之力像流水一样,流向千家万户,为天下人所用;同时它又具有平衡法则,多者损之,缺者补之,随缘就性,各该其得。

  今之世人不明此理,崇尚金钱至上,视道德为虚无,将财货奉为至宝,视身命为儿戏。所以不顾性命去拼搏,虎狼之穴敢入,为取不义之财,不惜铤而走险,敢闯法网刀剑,死亦不悔。此等“轻身重财”之人,以身与财相比较,孰多孰少,孰重孰轻,其理已经完全颠倒。

  自古以来,修真界的先辈们,明白“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道理,故能正确对待身与财货的关系。淡泊名利,重修身心,视财货为粪土,视道德为至宝。即使穷困潦倒,亦不丧其道志。北七真中邱祖在十多年的苦修中,曾断食七次,最长一次达七天之久,饿得昏了过去,但其心却如如不动,自知这是磨炼心身的考验,自觉吃苦受罪,终而得道成真。孔子的弟子颜回,苦修心志,“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人只知他肉身所受之困苦,而不知其心中自有至富至贵之乐处。这便是“能见其大而忘辱,不求有财而自富,不求有爵而自贵”的典范。学道之人,当求此等富贵,方是重其身心、修行有素之人。


  【得与亡孰病?】


  “得与亡孰病”,“得”者,如得名得利。“亡”者,有舍损、丧失、消亡之意,如亡名舍利。“病”者,害也。今之世人,贪名者,用尽心计,绞尽脑汁;为利者,日思夜虑,挖空心思。为名利两事,费尽平生机智;为得失两字,耗劳无限精神。或损人而利己,或舍死而忘生;或功名显世,仍追求不已;或金玉满堂,仍贪之不足。倘若不知“满则损”之理,不能适可而止,必然适得其反,走向反面。因利而生害,求荣反遭辱,此皆是不知“舍与得”、“存与亡”的辩证之理。

  世人大都是心胸不宽,点滴计较,斤斤计较。宁可我亏人,绝不被人亏,不愿吃亏,只想占便宜。宁做一个看财奴、小气鬼、吝啬鬼,也不愿献出一点所得去帮助困难的人。人常说:“聚财如聚祸”,这是有道理的。钱财之性喜于流通,似流水一般,在社会上穿梭流动,利益百姓。流水清澈活泼,人人喜爱,它自身在流动中新陈代谢,生命才能不息。死水易于腐臭生虫,滋生细菌,丧失生机。聚财之理亦同。所以人得财如囤积过多,犹如堵塞水流,终有一日会决口泛滥,自取灾殃。所以,应当尊重财物的特性,让死守的“钱水”流通,分给众人共享,方合自然道性。

  古训曰:“人算不如天算”。得与失皆有自然法则。世间之事理,皆是得失相随,失得互变,得与失本是一体之两端,极至而返。平衡法则,乃是宇宙间的不变规律。故有名必有利,有利必有害;有贵必有荣,有荣必有辱。得之于利,必亡之于害;得之于荣,必亡之于辱。“大贵”伴之以“大贱”,“大利”伴之以“大害”,“大荣”伴之以“大辱”,此皆是“亡”与“病”之由来。病与不病,亡与不亡之理,全在各人心上去把握。古训“知足者常乐”,便是治此“亡”、“病”之良方。

  修行之人,本应无得无失,忘名淡利。倘若不可求却强求,不可得而强得,那样无异于飞蛾见夜光,知进而不知退;又如苍蝇逐晓窗,知往而不知返,未有不病于得失存亡的困境中。是故君子深明得与亡之轻重,而不肯妄劳其心,妄耗其神也。


  【是故甚爱必大费,】


  “是故甚爱必大费”,甚爱色,损精神;甚爱财,累心身;甚爱名,损德性;甚爱情,堕(duò)轮回……。身心世事四虚名,多少迷人被系萦。祸患只因贪权利,轮回都为爱缘生。故人所甚爱的东西,往往执着追求,念念不忘,天长日久,必大费其神,所求者多,所得者少,所失者多,甚至适得其反,以至于得不偿失,故言“大费”。

  贪名、贪财、贪色、贪欲等,皆是爱欲之心所使然。欲爱之心既甚,必过劳于身心,过费损精神。不仅今世如此,而且必将导致每况愈下,劫劫缠缚,颠倒错乱,不能自己。

  “甚爱必大费”,这是太上教诫世人,凡事均有量与度的界限,不可太过,不可贪得无厌,要掌握执两用中的法则,方不会陷入极端。其爱愈甚,其损愈大,此是一定之理。惟有道之人,爱己身心,不爱身外之物;爱性命,不爱尘世浮荣,若能如此,哪会有大费之患呢?

  人应当效法自然,不执着名利,不执着情爱。凡有甚爱之心者,必然是私欲过甚的体现,必然将自己捆绑在牢笼中,难以自我解脱。甚爱财者,即使积存黄金万两,宝物满身,反成累赘。真正的聪明人,是能放下世间一切,而不是占有世间一切,如此才轻松自在。人世间的一切甚爱,皆应视作镜中花,不可当真,更不可发迷。像树叶一样,秋凉叶黄,自动雕落,绝不留恋,唯弃落叶,树木才能重获新生。万物由无生有,由有归于无,此即是大道本体。凡事出自本心,外面的有与无,不碍于我,这样才合道性。

  天下之祸,莫不来自人心之大爱,莫不源于酒色财气这“四大刀兵”。万恶淫为首。好色之徒,枉耗精血;邪淫之徒,更是乱阴阳,乖人伦,自取其祸。乱淫者乱交不节,颠倒错乱,毁灭灵种,即如杀生。古有“只羡鸳鸯不羡仙”之训,正是指此类消道念、长色欲,魂魄消沉,色魔高扬,自堕(duò)海底的大爱者。反之,若能清静浊欲,化为善根,则浊流净尽,天理流行,自然由人道接地道而归天道。修道者切勿沉溺爱河,如能去色存清,则上中下三清无碍,即可证无极道果,归三清圣境。


  【多藏必厚亡。】


  “多藏必厚亡”,不但甚爱者有大费之患,“多藏”者亦有“厚亡”之害。人生存于天地之间,一饮一啄,无非性分所定。命中积累有善德,今生自然富贵;往生造恶所欠账债太多,才有今世的亏空贫贱。故人之富与贫,贵与贱,皆是自作自受,皆是依乎天理;寿夭穷通,吉凶祸福,莫不还其天数。甚爱者,空自费力;多藏者,空自劳心。

  财货乃天地赐给人类养命的物质,本是人人具有,得多得少,皆由自己往昔所积之福德厚薄而定,福厚财多,德薄少得,论功行赏,不分彼此。无天地万物,哪有人之性命?故有此身,方有此财;无此身,财亦不生。

  今人不明身与财货的来龙去脉,所以蒙昧昏沉,不知身与财货相较的关系,不知孰轻孰重,混迹人生。富贵者,皆由德善而生;贫贱者,由福惠不足所致,这是不易的自然因果法则,绝非宿命论。故人应先修善德,福财即生;假若德薄无财,而强占不义之财,多藏身外之物,则祸辱必至,灾害必生。身命且不能立,财亦不能保,终而人财两空,岂不悲哉!

  世间确有不知命者,不守本分,妄自贪图,见利忘义,心常不足;触境迷真,难除贪婪之意;积货囤物,必有被劫遭殃之忧;背取背夺之财货,困辱祸害必至。故所藏者虽多,所亡者必厚。所以养道之士,眼之所藏,不观华美之色;耳之所藏,不听邪乱之音;鼻之所藏,不闻异味之香;舌之所藏,不贪爽口之味;身之所藏,不有五陋之害;心之所藏,不起邪妄之思。眼耳鼻舌身意,藏养日久,则真炁流注,造化而生,无为无欲,德性真常。能藏于此者,我之精神,可与天地同长久;我之道性,可与太极同其体用,何有厚亡之患?


  【知足不辱,】


  “知足不辱”,是说常知足之人,少思寡欲,心地宽广,与人无争,心安理得。不仅不辱于身,反而身心受益。以上“贪名”、“贪货”、“甚爱”、“多藏”,皆是不知足之害。所谓“知足不辱”,乐天知命,顺受其正,不爱不贪,无欲无为,此便是“知足”之意。知足之人,衣不求华丽时尚,四季以能防寒、护体为利,以能换洗为足;食不求于百味,素食足以养身为饱;居室不求豪华,朴素足以安身为要;日用不讲高档,实用俭以养心。

  知足之心,视听言动,处处皆是;克己之功,俯拾即是,在在可守。能守此知足之心,必然身安而道泰,知足而常乐,超然于物外而自得,何辱之有?对修真者来说,在滚滚物流面前,能否守中知足,则是天道之试我也,所处如何?天知自心知。

  当今之世,物质生活享受不尽,此乃人类之福。可是世人有福不惜福,陷溺于“酒色财气”四大罪恶渊薮之中,福报过度享受,人心更加贪婪不足,无法节制,便偏入邪行,堕(duò)落孽海,终而造成“恶报”的结局,而自取其辱。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人生在世一生的兴衰荣辱,都是自己的自种自收。过去的种种因缘已经造就,只能在今生消受;现在所作的一切,却决定着人生未来的前途。只要把握住今生为善修德,修心革面,一心持正,一气无偏,不造新业,重塑人生,即可改变人生运势的前途。今之世人福厚,所以人人只想“吃福”,不知惜福,更不知积福。岂不知福份如灯油,终有耗尽之时,如不抓紧修德积福,加油充电,一旦油尽灯灭,灾祸来临,自取大辱,到那时悔之晚矣!


  【知止不殆,】


  “殆”:音代,危险之义。“知止不殆”,是说凡事知足而止,心不贪婪,做到不使财利累及心身,不被声色乱耳目,就不会有危险。知足者,足之于心;知止者,止之于事。知止之人止于道,止于德;行当行可行之事,行有道德之事,止当止不符道德之行。对背理之事畏若探汤,奢侈之作不敢妄行,邪僻之情不敢乱纵。凡遇名利之事,当进寸而退尺,先人而后己,内谨而外慎。好恶之心不敢起,利欲之心不敢动,是非不争辨,人我不分别,惟时时止欲生悔,常知足知止,安然自在,哪会有危殆之生?故曰“知止不殆。”

  当今人类进入信息时代,社会的节奏明显加快,人们为了拚搏奋斗,终日精神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中,疲惫不堪。心情烦燥不安,苦恼不断,难以自我解脱。人们自己的心锁生锈,解不开烦忧。每天费尽心神,赚回了金钱,铜板相打,也带来了痛苦。无钱的人苦,有钱的人也苦,各有各的苦楚,许多烦恼都是从钱堆里跑出来的。既知如此,何不知止?何必在那些名利场的烦恼堆中,去拾那些沉重的包袱?口袋里拣满了石子当作财宝,还在那里关灯数钱,数一数二,岂不是太傻了些!

  修道的工夫,应从看淡世情,从放下人心处着手,事事止欲生悔,心必日日清静,何有危殆可生?若是紧抱着贪心不放,提着“重情多欲”的箱子,背着沉重的私心包袱,走起路来必然气喘息急,脚步不稳,要达到“究竟地”,恐怕已经筋疲力尽,昏昏欲息了。放下一切,两袖清风,双手空空,身心自在,振翼可以疾飞,行走一身轻松。愿同修者更上一层楼,看天识地,参悟玄妙,心明如镜,性定如水,则天眼一开,心地上可以看见性中天,乘风步云,自有归宗之日!


  【可以长久。】


  “可以长久”,此句是说,只有“知足”、“知止”之人,方可以长久不衰。人之有此身,乃是水土火风之四大假合,身如水上之浮泡,命似石中之流火。

  人命虽有百年之期,但长寿者亦稀之又稀。今之世人,以短促易摧之身,日逐损性害命之事,倘若一息不来,真性倏然而离,一命告终,真灵又投于别壳。虽然荣居高位,禄厚千钟,家藏无价之宝,室有倾城之美,悉皆抛下,哪一件属君所有?正如先辈所云:“万般皆不去,唯有业随身。”以此观之,名有兴有亡,如过眼之烟云;利有得失,如电光之易灭,皆非长久之道。欲求长生久视之道,惟有知止知足,祸辱自不会有,危殆也不会生,其道自然可以长久。

  人类最大的愿望,就是健康长寿,生命幸福。生命的最基本物质就是“元炁”,这是一种隐态微观精华物质,是道的一种质态存在形式,是构成人体和形成生命的基础。《素问》中说:“天地合气,命之曰人。”故人之生命“气聚则形成,气散则形亡。”自天地至万物,无不以气为生。古人说:“得一可以毕万。”不知一也就不识万。

  万物盗天之气而长生,人盗万物之气以资身,人与草木禽兽俱禀阴阳而生。人能反照自性,穷本达始,明会阴阳五行之气,从天地之气中摄取精华营养,以养五气,盗万物之机以生。万物气散,人以盗之,人知摄取万物之真气以养形;更知顺天时,接天气。夺天地之造化,即能长生不死;盗万物之气,以助成道。若不明晓造化,则又被万物所反盗。如眼观五色,耳听五音,舌餐五味,醉饱膻腥,纵邪生淫,皆是反被万物所盗;而七情六欲即是被反盗的祸患总根源,是生命死亡的杀手。惟修心制欲,关门拒盗,才是求长生的根本。

  人能看清世俗,知长久之道,不以名利为广远之活计,不以货财为长久之事业。显微动静,戒之于未贪未爱之先;进退往来,守之于知止知足之后。功名富贵,不失其贞操;利禄货财,不改其节守。则性情之定理,愈久而愈坚;心上之操存,日久而日固。知止之理,可与天地同其常;知足之道,可与大道同其久。幻境之尘缘,方能看得透,大费厚亡则可免,不辱不殆乐悠悠,岂不美哉!


  【本章说解】


  人身是一小宇宙,与大宇宙有着直接的对应关系。人身是一太极之体,有性有命,有阳有阴,亦有太极之理。人身形体得天地之正气,与天地并立,为万物之灵,可谓至贵。既禀天命之理气数而生,就应当以全理顺之于天,循天道而行。倘若对天地不敬不畏,背天理,逆天行,妄贪财货,妄求虚名,其结果不仅亏天理,名与实皆丧,货多害必生。贪得无厌,不知其足,贪心不已,而不知其止,所以凶事随之,祸殃降之。愈趋愈下,日远日离,此谓之“自入邪径”,非天之所使,而是人之自招。

  “得名货而亡身”与“得身而亡名货”,此乃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崇尚名货之人,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信条。岂不知“甚爱财不与物通”,“多藏货不与物散”,“甚爱易争”,“多藏诲盗”等事物之理,所以必然导致“大费厚亡”。

  本章经旨,是通言得与失的辩证之道,告诫世人认识:名利财货等身外之物,皆非长久可持,皆是过眼之烟云,切不可殉物而害真,因小而失大,以至于自取其祸辱。财货乃流通之物。天赐人以财物,在于养人性命。无财不足以养命。养命之财人人具有,其多少厚薄,皆因人之天份所定,不可背天理而份外去强求。财货之为物质,能养命足矣,何须贪多?何必厚藏?而悖阻物之流通之性。有此身,才有此财;无此身,何须此财?今之世人,皆不明身与财之份量,心迷目盲,故本末倒置,贵财而轻身。

  天道之理,至公至平,不偏不倚,富贵贫贱各有其理,各由其命。富贵者,乃是历世积德造善,而于今世所得之福报;贫贱者,乃是往昔造下的诸般恶业,德性亏损,而在今生之回报。所以贫贱富贵,财货多少,皆是为善为恶之果报,皆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必然,与其说是天命所禀,倒不如说是一种自作自受。

  君子求财,取之有道,亦用之于道。若视财如命,贪之过多,聚之厚存,则祸辱必至,财与身皆不能保。世间为财害命者,因财而丧命者多矣。自古淡泊名利,听命自守者莫如颜回。人只知颜回之苦行,却不知其心自有至富至贵之乐处,所以他能见其大,而忘其小,无财而后自贵。

  学道之人,当求此等真富贵,才是修养有素之人。修真之人,应当摒(bìng)弃得失之心,忘名绝利,大公无私,只在一个“舍”字上下功夫。不仅要舍去名利贪心,依此还当舍去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舍去一切非道非佛之心,舍去一切损德败道的妄心妄念等阴性杂质。损之又损,以至于无,才能“舍”出一个真心真我来。倘若不舍一切外尘,执于一法一物,贪功求胜,不可得者而去强求,知进而不知退,知往而不知返,必然病亡于得失之间。君子深知得失存亡之理,而不妄劳其心身,自然大道可得矣。  





 


  

清静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成”者,即天地生育万物而不遗,成就万物而不弃,此是天地的大成之妙。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无声无臭,无形无状,此是天地若缺的妙处。动静无端,往来不息,可长可久,可有可无,此是天地不弊的妙处。“弊”者,即毁败之意。圣人体天地之大体,用天地之大用,可与天地同功,故亦有此“大成若缺,其用不弊”之妙。

  不但圣人可以如此,天下之事物凡有体用者,皆可以如是。比如事之有成便有缺,物之有新便有弊,成与不成,弊与不弊,其妙全在于一个“用”字。用之善者,事未有不成者;用之于不善,事未有不缺者;用之于善,未有不新者;用之不善,未有不弊者。

  道之体性贵于隐,道本身无名无象,皆是随物而显,随物而成,与物同体同性,负载在万物的实体中,所以难见它的显露,此即谓之“若缺”。

  大道运化三元之炁,动静无端,往来不息,用之不竭,常用常新,此即是大道“不弊”。道德大成的圣人,功成身退,谦卑处下,匿身藏誉,声色不露,默默地造福众生,此种“大道贵隐藏”之德,在世人看来,似有欠缺不全之貌,此便是圣人的“若缺”。

  天下一切事物,有体就有用,有成就有缺。常言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此是说任何事物的体与用,都是相反而相成,是一个辩证的统一体。尺虽长,却是由寸之短集合而成;寸虽短,却容身于尺长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存在物之体用之中。事之有成,便有其缺;物之有新,必有其弊。比如炼金,最纯者也只能达到四个九之度,尚有千分之一不纯,故谓之“金无足赤”。

  人皆有长处,亦有短处,故曰“人无完人”。人的手脚十指,有长亦有短,有粗又有细,并非整齐划一。在阴阳物质世界里,万事万物都是大道运用阴阳而生,物体都含有阴阳属性,阴阳相冲相合而所得的中和之炁,其含量的多寡与质量的高低不同,从而决定了万物皆有其长,亦有其短;有其成,亦有其缺;有其大,亦有其小;有其轻,亦有其重,由此产生了种种变化的状态不一,这才构成了千姿百态的物质世界。

  事物中皆有阴阳,有阴阳就有体用的动静互变之理。阴阳之道,贵在执两用中,用之中,事可成可新;用之不中者,未有不缺不弊者。世人行事,常有事未成而机先败,机未至而事先废;更有行之不久,成之不大者,何也?皆是不知大道之体,未明大道之用的原因。所以成之者多缺,用之者多弊,这是常道中人难以驾驭的玄机。

  惟圣人得万物性情之正理,知大道之机微,有动必有静,有静必有动,动静如一;有体必有用,有用必有体,体用无间。吉凶消长之理,不言而自知,进退存亡之道,不校而自明。其成,全理全性;其用,无形无迹,所以似缺非缺,不成而成,故有“大成若缺”之妙。

  修真人若能深明大道体用之理,用之于修性,心性未有不成者;用之于炼命,身命未有不成大器者;用之于应世,未有不外圆内方者。明白了圣贤之道用,无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能“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百发百中,心想事成。其成历万世而不衰,亘(gèn穷尽,终;贯串)古今而不毁。譬如中天之有日,人力不能掩;又如潭底之有月,人力不可染。所以,能明大道体用之人,凡事皆可日日成,日日新,故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圣人深知道之体用,深明“道者反之动”的奥义,所以不以成为成,而以不弊为成;不以缺为缺,而以不成为缺,正是此义。以此观之,“弊”乃有为之害,“不弊”即无为之益。有为之弊,反不如清静者的无为而无不为,才能为天下之正。不弊而成,若缺而用,才能道德日新;体用皆备,方能无所不成,无所不大。人往往忘记道本,而抱住有为不放,当从此中开悟矣。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盈若冲”,“盈”者,满也。“大盈”,是说大道本体的混元始炁,无欠无缺,圆满具足,大而至于无际,弥散于宇空;细可入于微尘,无所不有,无处不到,无所不贯。山川深谷,大海江湖,森林树木,虫草沙石,凡一切有生命的物体,皆充满其间,是以谓之“大盈”。

  “冲”者,虚也。“若冲”,是说大道之体,圆满无缺,具足无遗。其本体之妙,不塞不碍,虚灵而无象,不有不无,至虚至灵,神妙而不可穷,驰骋而无间,是以谓之“若冲”。

  因有“大盈若冲”之妙,所以用之于天,天之道无穷;用之于地,地之道无穷;用之于人,人之道无穷;用之于事物,事物之道无穷。仰观于天,俯察于地,或有或无,或动或静,或小或大,或显或隐,无处不是道的“大盈”之体,无处不是“若冲”之用。无所不盈,无所不用,其用故不穷。故曰“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圣人之道用于天下,周遍而不穷。圣人之德贯于古今,广远而不可测,皆是以冲虚为体,以不穷为用之妙。以冲虚为体,所以圣人之道,不求盈而自盈。以不穷为用者,所以圣人之德,不求用而自用不尽。故圣人之道,言上可以极乎高明;言下可以论及天下一切有形的物器,可以充塞天地之间,无处不是圣人之道,无处不是圣人之德。

  大道乃一炁也,或盈或缺,皆是一炁之变化。故缺可以胜成,或冲可以胜盈,皆是反而用之。大道之理,若缺才能成,若冲则才能盈,缺与成相辅,虚与盈相成。体现了大道体用相反而相为用之理。这些道理在前章中曾反复引用,皆是申明“道者反之动”、“道者弱之用”的辩证哲理。

  虚能容物。修真之人,当虚怀若谷,大盈反若未盈,即使修学有成,也当谦虚自恭,空虚其心,才能与天地相应,得到大道源源不绝的真炁补充。如若自满自盈,后天有为的东西将内道场塞得水泄不通,道之冲和之炁难以流通,变成死水一潭,失去生命活力,其用必然枯竭。

  道本是真性中固有之良,清空无物,静定无痕,一旦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则我即是道,道即是我,还有什么“成”与“盈”之有?若还有成与盈之心,就是与道为二,就是尚未达到出神入化之境。所以修真者应当是愈有愈无,愈多愈少,绝不生“成”与“盈”之念。当心中万象皆空之时,一真独抱,以物为缘,随时自应,真诚充于天地,放之皆准,哪会有弊败之害?其用岂有穷尽?

  大直若屈,

  大道生成万物,无私无欲,上下一理,本末一道,这便是“大直”之义。又如容而能容于物,顺而不争于物,此便是“若屈”之义。“大直”又是修道之法度,即心地正直如一。《易经》“坤卦传”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是指“谨固牢藏”,“直”是指“至中至正,不偏不倚”。用“敬直”内率己之心性而修,就称之为“道修”。此即“河图”所表述的“无为自然之道”。

  人之“若屈”,即不与人争,遇事谦柔,可屈可折。修真者若能以直为体,以屈为用,屈直互为体用,随机应变,则屈之理可伸,直之道可大。倘若以直用直,其直必害,其屈亦不能伸。故曰:“大直若屈。”

  “直”之一字,当以理言;“屈”之一字,当以事言。理不可不直,事不可不屈。屈乃事之用,理乃道之体;事若不屈而用,则理不直,不屈而直,其直不大。直而不屈,其屈必折;循理而行,虽屈亦直。譬如乾不专一,则天道不能直通;坤不能翕聚,则地不能发散。故知专一者,为乾道之事也;直遂者,乃乾之理也。聚者,乃坤之事也;发散者,乃地之理也。所以天地大直之理,正是在“若屈”之用中而见之。

  “大直若屈”,讲的是由道“体”而转“用”的因应关系。道家的思想在可以出世,亦能入世的两者之间,讲“体”又讲“用”。若只重道体,舍弃应用,则道体无从体现,是偏面性;若只讲用,而不讲体,失去根本,偏到一面,也是错误的。宇宙间的物理法则,没有一样东西是直线型的,都是有屈有直,屈直相含,因此便有“矫枉过正”的成语。

  古车轮是圆形,此圆形之轮所用之木却是端直的;木头本身也有凹凸不平之处,经过木匠雕凿,改正了它的缺陷,即可载物运行。玉器在未雕凿加工前,仅是一块璞石而已。经过巧匠加工,精雕细刻,成为错落有致、屈直相间、完美上好的艺术珍品。一个常人经过勤修苦炼,积功累德,完成艰巨的生命再造工程,由凡入圣,成为一个有用的道器。如此等等,皆是“大直若屈”之理的体现。

  天下之人,往往争胜好强,自以为是,以直用直,不知“后退一步天地宽”之理。说话直来直去,不会圆通,往往效果欠佳,不知“话有三说,巧说为妙”的哲理。做事总是咄咄逼人,得理不让,不留余地,不知“有理让三分”的谦德。“大直若屈”皆是“用屈”、“用忍”之法。不知“若屈”之理,往往弄巧成拙,甚至好心办了坏事。果能知用屈之理,用柔之道,其事无往而不成,其理无处而不直。


  【大巧若拙(zhuō),】


  “大巧若拙”,“巧”,巧妙之义。“拙”,鲁钝、笨拙之义。天地间的万物,凡有形有色者,皆有奇特;长短大小之形,各有微妙,此皆是大道造物之巧。万物虽有千奇万妙之形,皆是大道无为无作而化将出来的。无为而为,在世人习惯于用有为的目光来看,可能会认为是一种“笨拙”。而正是这种“笨拙”,却能化生出自然界千品万类、千姿百态的万象,却实在是巧妙,故曰“大巧若拙”。

  大道之巧与常人之巧大有不同。常人以“有为”之“巧”为巧,圣人以“无为”之“拙”为巧。有为之巧,世人可以做到,此等巧心巧技,虽可以描龙绘凤,巧夺天工,但比起大自然造物之巧,实在是雕虫小技,如同捏泥,绝非大巧之巧。以拙为巧者,乃是自然无为之巧,不用心思,不有作为,不用人工的精雕细刻,全是在自然无为中的自巧,无行中的自妙。

  大地上万山千仞,奇峰异石,各有鬼斧神工之巧;江河奔流,九曲八湾,自有蜿蜒无尽之妙;飞虫鸟兽,比翼齐飞;森林树木,千姿万态;植物花草,竞奇斗艳……天地造万物之巧妙,其巧无比,妙不可言!自然造物,其巧之用无迹,其巧之体无形,经纶天地,陶铸万物,全然都是大手笔、大作为之“大巧”,人类手工之巧岂能比拟!

  大道自然生万物之巧,人类至今茫然无知。即使对距我们生存的地球村最近的太阳系,也是知之甚少。至于三千大千世界的生成,沙河系、银河系、大银河系的有序排列,亿万数计的星体的神秘莫测,星体之间的巧妙运行,星球上的生命文明等等,远非现代人类仅有的智巧手段所能做到的。每到深夜仰望星空之时,看见那一望无际的灿烂星群,才深深体会到宇宙之伟大,心生阵阵惭愧,无限感叹人在这个浩翰宇空中显得何等之渺小!

  学道之人应知:巧而不拙,其巧必劳;付物自然,虽拙而巧。如能事事以无为自守,遇事顺其自然,不刻意雕琢,不显露后天痕迹,其大巧即在自然中流露而出,不必用心去求。经常在人不知不识中,涵养至拙之心,至拙中自有至巧之妙。在后天意识被抑制的“至拙”中,太极则可以拨弄,阴阳即可以把握,我之巧与天地之巧自可合为一体。

  人有潜意识、显意识,共存于大脑之中。常用的主观后天意识,分布在大脑细胞的浅表层;具有先天智慧的潜意识,被浅表层覆盖,埋藏在大脑细胞的深层中。隐藏着人类大智慧的潜意识,约占大脑细胞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主观意识常用的脑细胞仅占大脑的百分之十左右。可见人类将最可宝贵、占绝大部分的东西白白浪费了,而仅仅应用了浅表的、极少的智慧资源,这是造成人类认识浅薄、智慧有限的根本原因。修道者就是要再造性命,开发先天智慧的系统工程。所要求的静心,就是为了抑制后天意识,在静定中把深层潜藏的先天信息库逐渐开发出来。

  当修真者进入一定阶段,就会出现大脑细胞浅表层的折迭现象,使显意识细胞暂时得到抑制,将潜意识细胞调动出来,进行先天与后天的置换。在这个置换过程中,会出现忘记心大,反应不灵敏等现象。待到置换完成,则又恢复正常,但已不是原来意义上的正常,而是先天智慧增加,后天意识退位,达到先天为主宰,后天为仆从,先天驾驭后天的状态,进而再进入更深更高层次的变化。如此,将会由后天的“小巧”变为先天之“大巧。”这是人体生命再造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大辩若讷(nè)。】


  “大辩若讷”,“辩”者”,辩论也。“讷”者,纳而不言也,又有言语迟钝,口乏言辞之意。天之道,以阴阳行造化之妙,以风雷鼓万物之机。地之道,以贞静成万物之形,以柔顺和万物之性,此皆是天地“大辩”之妙。天地虽有此大辩,实际未尝有所辩,不言而四时行,不辩而万物生,以其辩而不辩,不言不辩者,谓之“若讷”。故曰“大辩若讷”。

  古之圣人,不言而善教天下;天地不言,而善应于万物。是故“不言而善应”者,天地人物皆是此理。不言而善教者,天下国家不能违其教,所以天地不辩而理自得,万物不辩而自成,圣人之教不辩而道自行,大道不辩而德自著。观此“不辩之理”,其义虽然“若讷”,但实际上未尝讷也。“大辩”之妙,正在此“善应善教”之处,天地圣人无不同也。

  世间好辩之人,皆是养道不纯,积德不厚,对天下之事,还未悟到精明之处,对大道之理,尚未得一贯之妙。故有摇唇鼓舌,专以好辩取胜者;有启齿开言,滔滔以夸耀为能者;有以三寸不烂之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者……。这些好辩之人,虽然舌端锋利,振振有辞,能言善辩,但其言未有不穷者,其理未有不失者。

  所谓不言,并非“缄口不言”。自古以来,圣人为了德化人心,宏扬大道,常以方便说法,常以物喻道,常以神传神,常以心授法,常以心印心,岂非不言?但圣人之言,言之有时,说之有理,感而后应,问而后答,不以辩为能,岂是好辩者所能理悟之!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此三句,是以自然物理现象,取喻不得其正,滞于一偏之义。清静之道,中正之理,皆是无太过,又无不及,自然而然,常清常静。清静是道之大本,体之于道,道无不正;用之于理,理无不真;感之于事,事无不成;存之于心,心无不明。以阴阳言之,可得阴阳之正理;以寒热言之,可得寒热之正气。修行之人,果能得此正理,躁而不热,静而不寒,即可得自然中正之道。所以大成、大盈、大直、大巧、大辩者,皆是得“清静为天下正”之理。

  以“缺”求胜于“成”,以“中”求胜于“盈”,以“屈”求胜于“直”,以“拙”求胜于“巧”,以“讷”求胜于“辩”。此等求胜,便是以躁胜寒、以静胜热之义。譬如冬月极冷之日,霜雪弥天,寒冰遍地,行路之人却汗流满背,此正是“躁胜寒”。夏日极热之时,热风烤物,暑气逼人,静心之人不觉烦热,“心静自然凉”,此正是“静胜于热”。虽然躁胜于寒,但行路者若中途停止,则又觉寒冷。虽然静能胜于热,静坐中有时而动,亦会感觉又热。以此观之,躁胜寒,静胜热,皆非长久之道,终不能止其寒热之害,只能是以偏纠偏的一时之胜。由此可知,凡事必以“清静为天下正”,执两用中,不可执偏。若陷入阴阳一端,则成者必败,盈者必亏,直者必折,巧者必劳,辩者必穷。此皆因太过或不及所致,终不能得中正之道。

  正道必须在清静虚中处去求,当在清静中求。清静者,乃大道之本体,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没有求胜之心,不执一偏之见,与天地同于一心,与万物同于一道,所以不陷入有无,不着于动静,不染于是非,不囿于形器外相,自然而然,无为无欲,不求胜而自胜,不求正而自正。修真者若能得此正理,则寒热之害,自然不生;躁静之胜,自然不生,何患大成之不成,大盈之不盈乎?何患大直之不直,大巧之不巧,大辩之不辩乎?故曰“清静为天下正”。

  颂曰:“智起生于境,火发生于缘。各具真性种,承流失道源。起心欲息知,心起知更烦。了知性本空,知则众妙门”。天下之人,皆因不能清静,所以不能得真正。花花世界,五颜六色,围困着人们,要找出一条生路,也不容易!多少英雄好汉,纵有冲天之志,却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最后都栽倒了,实在可惜!不可被一时花容所迷,花好终有失色时,一旦花落随风去,你还能拥有什么?

  真美景自在心中,世俗的一切美景,皆是伪装布景,一旦三寸气短,成了一具“不动声色”的艳尸。修真之人,果能一尘不染,万缘放下,洗去心中浊欲,去其求胜之心,守其清静之正,得道成真又有何难?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在于教导世人认识:道以清静为体,以中正为用。

  人能知大道之体用,不有求胜之心,不执一偏之见,不陷入阴阳一端,心修无极,立于旋极,把握太极,执两而用中,未有不成其为大者。

  大道至平至常,至虚至无。人未达到虚无之境以前,仍处在平常之域,只见其盈,不见其缺;只觉其优,不觉其拙。所以太上云:“少则多,多则惑。”民谚云:“洪钟无声,满壶不响。”皆是言虚之意。大德不德,是以有德;大为无为,是以有为,并非谦词也。道本是虚无一气,惟其有德,是以无得;惟其无得,是为有得。故道愈高之人,其心愈下;德愈大,心愈卑,心身言行,完全适从于道。

  常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稍有所长,便诩(xǔ,大言也。)诩然骄盈自夸,傲物凌人,这是无道无德的表现。故太上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方为得道。修道并非常人所理解的百工技艺之术,而是以虚无为宗,功至于忘我之境,进而至于忘忘的混沌状态,即是已至化境。

  日月之烛光照六合,山岳之高隐生宝藏。天之高明,地之博厚,皆非有作有为而成。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山河之流峙,人物之生成,皆因感阴阳动静之机,得太极中正之理。虽然皆同此清静之气,均得此清静之理,但有清浊之不同,其理又有深浅之不一才形成了万物万理之差异。若能常守清静无为,固有之天德积修无缺,便是大成之人;倘若失去清静的正气与正理,私意横出,便是失却清静之正性,难以成为大成之人。

  本章论述万事万物相反而相成之理,重述“反者道之动”之大义:“缺”者所以为“大成”,“冲”者所以为“大盈”,“屈”者所以为“大直”,“拙”者所以为“大巧”,“讷”者所以为“大辩”。这些都是“反者道之动”,相反而相成,以反而为用,因而才能大得大成的自然法则。

  世人用事,循有而忘本,知阳而不知阴,知动而不知静,知顺而不知逆。故力求胜物而愈不能胜,最终适得其反,事与愿违。皆因其不能以清静为体,不能执两而用中之故也。学道之士应知:退是进,弱则强,虚为盈,无为有,以反为正,以减为增。故修证的进与不进,就看心之忘与不忘,唯此而已!  





 


  

知足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这两句是说:天下行大道,社会安平,国富民昌,无战争,无内忧外患,百姓安享康乐,故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开田辟地,以期马粪肥田而已。天下若无道,世道必乱,百姓不能安其业,万物不能安其生,盗贼滋生,兵戈四起,此正是戎马有用之时。故养兵屯马,以备国家之需要。

  此四句是以马喻道,马之去为有道,马之生为无道,故以马的“去”与“生”,比拟天下之有道与无道;以“粪马”与“戎马”,象征国家之治与不治。比喻巧妙,寓意深远。

  治国之道,当以无为自然以养民,以无欲之事而安民。好象马匹一样,虽是有用之物,用之于疆场可以卫国,用之于战阵可以御敌,用之于农事可以耕田。道行天下之时,国泰民安,上下祥和,无兵甲之患,天下太平安然,百姓安居乐业,故用走马耕田种地,积粪肥田。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粪”者,肥田之物,亦作动词用。《河上公》注曰:“却阳精以粪其身”。其意引伸为修道治身,当清静无欲,节约能源,修德养心,炼精化炁,滋养性命。修道之人,当守清静无为之道。若不养清静,或生贪得之欲,或求名利之荣,身中“战乱”不止,心上刀兵奋起,性中意马横出。千思万念,头绪不断;是非人我,日日不休;三魂七魄,尽成魔军;五脏六腑,尽成战场。神不能守其舍,心无一时之安闲,何异于天下无道时的战乱景况。故欲保性命之长久,必须治之以无为之道。

  人若不妄作妄为,不生邪思偏念,以中正之道立命,以平和之气养身,自然清静无为,身中的“天下”自然太平。

  罪莫大于可欲,

  “罪莫大于可欲”,人的欲望是罪恶的总根源。欲之为害,无所不至。譬如酒池肉林,象箸玉杯,皆是一念之欲。名誉富贵,财物享受,求胜于物,逞强于人,贪高求大,执相偏迷……,凡此种种,皆为人欲之私,皆是造罪之根。故曰“罪莫大于可欲”。

  人的欲心生起,犹如千钧之弩,惟在一寸之机。一星之火,可烧万顷之荒;一念之正,可除万念之妄;一念之邪,可引万魔之兴;一念之善,即是天堂圣境;一念之恶,即是地狱之客……。可见人之一念,关系甚大。修真之人,心性标准要求更高,先要从止念静心,止欲生悔处作下手功夫。心不虚静,不从小处克己,念头不止,妄心频动,虽昼夜无眠,殷勤求道,亦只是空劳其形,空有其名而已,岂能逃脱业力的缠扰。

  修真理法学认为:全息因果学说,是阐述生命现象的基本法则。是宇宙间最根本的自然规律,天地万物,概莫能外。“因”,即生命产生的因缘,其信息储存于生命的本因中。“果”,即果报,是内因和外因联合集约体结合的必然结果。因果是一对阴阳,因果互根而相生,因果律是决定人生死的最根本原因。世人多是“不信自然无以明,醉生梦死混人生;消尽宿福造新业,不识身后坠(zhuì)沉沦。”不知人的生命升降沉浮,存在与消失,皆是因果的相续变化,在不同时空的转换。

  人体生命的一切身心活动所造成的“心、口、意”三业,都会如影随形。一旦这种业力能量释放,不同之因,必然结出善恶不同之果。全息因果规律,是宇宙间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前辈有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以此理详观人的出生时空,荣辱盛衰,升降沉浮,福禄寿夭,际遇机缘,生老病死等等,都是自然因果规律的调控;都是自性所造善恶罪业的循环;都是自种其因,自收其果。人的祸福吉凶,都是自作自受,不作不受,循环不息,任何人也无法抗拒。

  “人身难得今己得,此生不修待何时?”前人这两句名言,是了悟性命真理的由衷之言,值得借鉴。佛家道家对常道中人的肉身躯体如何延缓衰变,减少能量损耗,阻止器官组织的变质以及损坏,作了大量深入研究。人类锲而不舍地寻求长生久视之道,探索长寿的门径。历代先贤深知:“千年铁树开花易,一失人身再复难”;“万般皆不去,唯有业随身”;“万劫千生得个人,须知前世种来因,速觉悟,出迷津,莫使轮回受苦辛。”千经万典,千语万言,皆是为了让人跳出私欲这个苦海,明理修真,复命归根。


  【祸莫大于不知足,】


  “祸莫大于不知足”,“祸”者,害也。天下之祸事,皆来源于人心的不知足。人生于天地,万善皆备,一性浑然,未尝不足。只因进入后天状态,受物欲的交攻,私心横生,舍真投妄,认假为真,认贼作父,而迷失本性。不识性中之真我,不知心中之真贵,所以眼常向外寻物,不知身内有宝;不知天地万物之富贵,在我心中皆有;大道之至理,在我性中储藏。怎奈世人舍其自具之富足,而却怀不足之心去向外求。这就好似住在金山上,却去求外之赤土;又似端着金碗,却去沿街乞讨一样。实在是愚痴之至!

  天下之不知足者甚多。在上者不知足,干戈必起;在下者不知足,必招祸辱;富贵者不知足,更加贪婪;有权势者不知足,必生争夺;士农工商不知足,则贪多不已。百姓生不知足之心,欺诈必生,盗风日盛,人情淡漠,矛盾日多,社会风气必然不良,祸必随之而起。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

  人切勿包藏祸心,损害一切,众生虽未觉,天地悉已知;危人还自危,枉彼还自枉。天堂及地狱,一切由心造。人既欲心不起,淡泊明志,德心常满,志心常泰,无求于世,无恶于人。凡事得也自然,失也自然;成也自然,败也自然。无得失成败之心,祸从何起?

  人既知足,自能守分安命,顺其自然。无谄无骄,不争不夺,常行坦平之道,长沐太和之风,常养仁善之德。行住坐卧,处世接物,真心内明,真性常定。修心炼己,常乐其中。有事无事,常若无心。处静处闹,其志唯一。有无双遣,寂用俱忘。如此常行常足,性命可保,道修可成,有何祸患可生?

  修真者身处红尘,花花世界,物欲诱人,顺逆无常,层层磨考。粉白黛绿,美丽红妆,尽皆迷人耳目,勾人欲心,犹如杀人刀兵。有偈(jì)云:“修心先作如是观,色皆虚幻有何贪?四大假合无常限,苦苦连天出世难。”可不畏之!凡修道人,患难必多,魔难病苦,身家逆难,种种不顺,坎坷不平,此皆是消去三世业障的过程,当以欢喜之心对待之。往昔自种之因,当受今生所结之果。欠债还账,公理公道。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为卸心身沉重的包袱,借此良机加速清理消除。了完此业,身心无挂,尽皆解脱,轻装行道。此乃天赐良机,求之不得,当怀诚敬之心,感谢天恩大德!


  【咎莫大于欲得,】


  “咎”,即过失、罪过等。违背于理谓之“咎”。求其自有谓之“欲得”。“咎莫大于欲得”,是说人心不知足,便生贪得之念。为了达到个人私欲目的,不惜违背天地良心;不择手段,甚至铤而走险,终必招致灾祸临头。

  “欲得”之心,其机虽微,其害最大。如饥思食,如渴思饮,念力极强,心之所专而不移;志之所向而不能止,虽礼义廉耻,亦在所不顾;虽亲戚朋友,也在所不惜。一见利益,便起争夺之心,眼红心急,恶如狼虎;一闻可欲,即生贪鄙之意,争夺之念,毒如蛇蝎。见利忘义,百计千谋,无所不用其极,定要不见兔子不撒鹰。损人利己者,必是先撒网,后求鱼。为了得到名利,则工于心计。世间种种“欲得”手段,所用不顾其及,其所作所为,皆非善良之辈所当为。欲得于乡党邻里,未有不遭十里八乡之横议;以非法手段攫(jué)取国家公利,必遭百姓痛恶。凡此种种不正当之得,无穷之怨恶,自此而生;莫大之过咎,自此而成。丧身害命,贻患国家,皆一念之“欲得”所致。故曰“咎莫大于欲得”。

  当今世人的心田园地,充满着贪欲烈火,没有一点甘露法水滋润,偶尔得到点滴雨水,亦占为己有,不肯布施半点给他人,造成了人心空虚,阴火旺烧,心绪浮燥,即是冷气冰水也难以使他冷静下来。本来长满青草绿叶的心地,因为“欲得”火气的焚烧,使翠绿的生命干枯,黄道宝土变成焦黑,净土变成污地,心身内外到处充满着火爆气息,天上地下亦随之感应而变化,使这个世界道德沦丧,邪气横行大地,人心暗藏刀戈,将心田里的青绿翠苗践踏得寸草不留,无形中斩断了自己的慧性道根,实为可惜,这是最大的咎过!

  修行者当洗心涤虑,去欲除贪,虽于暗室独居,当以清静自养;虽处风雨泥泞逆境,亦应坚守正心自力。切记三天记善,五帝考功,皆非虚假。当洁心自律,做个无过咎之人。前人云:“头顶三尺有神明,地下三寸有大道。”修真者万勿弃业,心不贪欲得,则性明德光足;足不履邪径,则举步可得地道;手不触非礼,天道伸手亦可得!修道说来困难,唯在一颗人心上。大道不远人,人自远之,所谓“头头是道,步步是道”。一粒种子撒在方寸,只要以清净无欲之心去精心培育,必能开花结果。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上文之“可欲”、“不知足”、“欲得”,三者总是一个贪字。因为心中有嗜欲作贪种,所以“可欲”之念,随时生发;“不知足”之心,无所不至;“欲得”之贪,无处不有。

  “知足之足常足”,是说人既然欲心不起,德志常满,心身常泰,无心无求,无求于世,无恶于人。凡事得也安然,不得也安然,一切顺其自然,祸从何起?人既知足,自能安守本份,不争不夺,修己以静,真性内明,常乐于中;行走坦平之道,常沐太和之风,又何咎之有?人最怕的是欲心一起,不能克制剪除,久而越累,欲心越重,以至于穷奢极欲而莫能救也。

  自古得失所系,全在一念之间。一念之静,即是天堂福地;一念之欲,则是地狱万苦。所以克治欲心,可造无限福田。可见一念之欲,其始虽微,其终则大,遂成浩劫,可不慎乎?

  不知足者,愈求愈失,愈失而愈求,造成恶性循环。以致力倦神疲,劳苦不堪,百害而无益。岂知穷通得失,其力在自然,非人力所能为。若能知足者,顺其自然,行当行之事,得应得之得,何需忧虑?

  学道之人,果能全乎天理之正,克制人欲之私,则万物之理,无不备于我心;天地之德,无不归于吾身。既知此理,不必妄求,而终日心中有余;不必妄得,而意中无时不足。面对红尘物流,心中自然清凉自足,无往而不泰然自在,无处不是自足之足。故曰“知足之足,常足矣。”惟君子认得真,看得透,放得下,不求身外之物,唯求自足于身心而已,故能常清常静矣。

  为人处世,只要守一个“忠”、“中”字,则人人欢迎,没有怨敌。好象天堂的大路四通八达,没有任何阻碍。一个人只要遵行中道,纵然要经过一处拥塞的地方,人们也会让开请他通行。反观世间许多贪得不知足之人,总是诡计多端,处处用计害人。这好象一个人在山野中四处设布陷阱,想要捕害飞禽走兽。但鬼计陷井设多了,难免自己堕(duò)落深坑而亡。俗语云:“捕蛇被蛇咬,捉虎被虎伤”,“害人终害己”。这是天经地义、千古不移之真理。《太上感应篇》所说的“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就是这个意思。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主论人心之私欲,是罪恶之源。教人要止欲生悔,防微杜渐,力戒心外求物,清静心身,涵养心性,戒除私念,方可不生忧患。此与儒家之“慎独”,佛家的“正觉”,同为一理。

  心为一身之主。《素问》中说:“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人的“心神”,传统上称为“真龙”、“赤子赤真人”,又号“南方赤帝君”。此神能动能静,能善能恶,生于灵台之宫,号曰“明堂”、“灵童”,此即人之本性也,亦即人的天地之心、天真良心。天属阳,地属阴,天地之心,乃是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合之心。阴阳合,有此心;阴阳分,无此心。识得此心,守而不失,则大本可立,大道可成。

  顽心者,后天私欲之人心。心动则着于有,心往则着于相。此类心与天地之心云泥相隔。人心是识心的同义词。识心动即“识主”动,动则生欲。欲心又称为“欲神”,欲神一动,即生出凡欲浊识,剧烈的心动意摇,能产生大量毒素、干扰素,可破坏人体内先天后天两大系统的机体和脏腑功能。

  人体的元性、心神、元神,最惧怕凡欲浊心,见此必损伤,畏之如虎狼。故前辈有云:“生我者神,杀我者心。心生于物,死于物。心正则神定,心动则神移,心乱则万神皆废。心生则性灭,心死则性现。”由此可知欲心、识心与道心之间的辩证关系。识心是证道的顽敌,变识心为道心是修真的云梯。故曰“一颗凡心日夜磨。”

  人之性为体,心为用;性主静,心主动。体用之中动静生,动静之中生善恶。故动于善者天理昭然,天德显现,妄念不起,私欲不生。动之不善者,则邪思横出,妄念丛生,可欲之心无所不有,欲得之念无所不至。人的不知足之心,俗称“人心不足蛇吞象”,犹如漏斗装水,永难满足;其不止之念,好似逝水东流,永不间断。此种妄动之心,遮蔽虚灵不昧之性体,迷于卑污苟贱之中。一念之差,至于身亡性害而不悔;一时之错,铸成祸身败性而不悟。此皆是“欲得”、“不足”之心所造成的。因此,人在理与欲分判之际,在善恶未发之时,当以“止欲生悔”之心,克之戒之;以一念之正,制伏一念之邪;以一念之觉,照明欲心之迷。如此伏邪归正,以善归性,则有何患何忧之虑?

  本章又以天下比人身,以马喻火候炼丹。人若道丰德满,则精盈气充,顺而守之足矣,何须外求?若无道德,则精气消散,不得不用元神真息修治身心。下手之始,先养外田,故曰“戎马生于郊”。待至阳生药产,再行进火退符之功,野战守城之法,收归炉内,慢慢温养。至身中垢秽除尽,清光闪现,好似天下又安然,放马南山,故曰“却走马以粪”。但天下一乱,一身之危,莫不由一念欲心所致。若不斩除,任其潜生暗长,以至精髓成空,身命难保,岂不悲乎?凡人欲心一起,必求欲得而后快。即使事事如意,奈何欲壑难平,贪得无厌,辗转不休,此即“有天下而失天下”,“有身命而丧生命”。唯知足者可以安然无事,常居有道之天。  





 


  

知天下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户”,即门户。“牖”(音友),即窗户。“窥”者,视也。凡夫走出户外,方可知门外之事;打开窗户,才能看见窗外之物。但其所知所见者,仅是显态所显现之事物。天下之事至广,天道之理至妙,隐态微观世界实存的一切,常人难以肉眼凡识可见可知。但天下确有大智慧之真知者,能不出户而见天下事,不窥窗可知万事理。此真见者,见之于性,此真知者,知之于理。明心见性之人,世道之变迁,人心之更易,天下之事无不洞悉于方寸,未有不可知者,微妙之天道未有不可见者。此便是“圣人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之义。

  圣人不出户,能知天下事,皆是穷一己之理,即能知天下之理;以物我同源之心,而感知天下人之心;以己性之圆明,而明知天下之万性。圣人通天地之理,心中装着天下,与天下万物息息相通。天下之吉凶消长,万物之生发变化,万事之屈伸往来,时空进退之千头万绪,阴阳交替之顺逆存亡,圣人皆能感而遂通。既能知其所以,又能知其所以然。故能“不出户知天下”。

  天道与人道同,天人一贯,天人相通,修己身之命,即能契合天道之命。所以圣人不出户而能知天下。人性清净,天气自正;人心多欲,天气即浊。吉凶利害,皆由心生。天之道,即圣人之性。天道内外无间,动静如一,普化万物而无心,顺应万物而无情。天道之用,动有风云雷雨;圣人之性,与天同体,虽动有喜怒哀乐,而性之本体却寂然未动。

  天道在人,就是正性;明心见性,即是人之天道。性即理,理即道,性、理、道三者为一,谓之“天道”。天之道不外乎一性,天下事不外乎一理。以此而知,“不知”中自有真知;以此而见,“不见”中自有真见,何须出户窥窗去知见?

  圣人之心包容宇宙,虚若太空。圣人慧性之光,普照天下万物,犹似宇空大明镜,天下万事在这个大明镜中,历历在目,真假了然。此正如《西游记》中,真假孙悟空在佛祖慧光的明鉴下,各显原形。又如孙悟空虽一个跟斗可翻十万八千里,但却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由此可知圣人“不窥窗知天道”,是其真性之明鉴慧知,是佛道金光之朗照无遗。故对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明,此并非虚妄。只是有待世人以现代科学的高科技手段去验证罢了。

  天地之间,不过阴阳动静而已。阴阳动静之变化,不过是无极太极之理的生发而已。是故无极为混沌一炁之始,太极为造化之枢纽,万物生发之根本。圣人抱一而涵三,观空习定,身不出门户,足不履尘市,于陋屋独居,一步不移,似乎孤寂。但神定则慧生,虽不行却胜于行,虽不知而远胜于知,此即慧明慧知也。

  凡人以眼见为实,圣人则以不见为真,故终日乾乾,于不闻不睹之地,息虑存机;只有内知,而无外见,似乎杳冥(yǎomíng),而无极中则有生。虽不见而弥张,虽无名而愈着。至于天下人物之纷繁,变化莫测之玄妙,皆是无为之道之所为。所谓尽性之妙,正在于此。能尽其性,故能知世人之所不能知,能见凡人之所不可见。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两句中的“其”,是泛指显态世界的常人。天下之事虽众,天道之理虽微,但皆不出于心,本不须出户而求之于外。世人在凡俗中,虽终日出外索求,所求皆是外见外知,皆为皮毛华表,难知见事物之核心本质。即使远行万里,亦未曾走出有形世界的物器之外。虽去远求,心中无众妙之门,其出愈远,其心愈迷;其妄知愈多,真知愈少。故曰“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弥”者,是更加之意。出外而求天地之道,求其形也。天地不可以形去知,而可以理求通。“人心含天理,天理在人心。”求知天地之道,即使走遍天下,询问天地之机,广求天下群贤,求教天命之理,虽也可有所知,但远不如求诸己。不求自心,而求外人,不求索于内,而求索于外,纵有所知,但相比较而言,都是舍近求远,舍多得少。若知理在此,何必出户远求?

  圣人深明天地之道不在其形,故不以形去求形;知道名不在显迹,故不外见;知成不在有为,故常无为。天下之大,万事之多,天道之微,其理之常,本不须远求,一切道理都在日常生活中,一切皆在自心中。一事当前,在方寸之地,为私与为公,凡心与道心,只此一瞬之间,真与假即立竿见影。

  奈何今之世人,循于耳目识心偏见,构囿见闻之蔽,只去向外向远处搜寻,不向本性中自悟。不知“知”非外来,“见”非远至,见见成成,小而细入微尘,大而包容三界,无不在我本心之中。此即“性中含天地”之理。学道者何须枉耗精神,认假弃真,舍近而求远,舍内而求外呢?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圣人善观天下,而不以物形观天下,而以一身观天下,以一理观天下。一理者,宇宙之本源也,无所不通,无所不贯。以我之一理,观于天下,便是万物相同之理,何须劳形访于天下?何须远涉去搜寻?妙理自然吻合,心之真知自然圆照。圣人通晓宇宙真理,得天人合一之体,与万物共体共性,故能与天地之理一通百通,与天下万事万物感而遂通。观天不上天,观地不入渊,便能知天地中的一切。此皆是以性悟之,以心知之,故无所不通;以小知大,察内知外,无所不贯。这便是圣人之“不行而知”。

  “不行而知”,即上文“不出户,知天下”之义。

  所谓“不见而名”,古之圣人不以天地之形观天道,而以一心观天道,以一性观天道。“一性”者,天之禀也,万物皆全息性地禀受于宇宙本源,俱含“一炁含三”之三元(源)和“一元四素”的象数理炁基础物质。故人性中无物不有,无物不在。以性观天道,眼前便是大千法界,性中之理便是乾坤,何劳身形去访外?何须博古又通今?一切有无之真名,自然显露;心上圆明之“道眼”,自然洞见;我之真见,不必睁眼,即可自然妙具。此便是“不见而名”之义。

  “不见而名”,就是上文所言“不窥牖,可见天道”之义。此“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如某人某事某物之代号,皆可指名而称。所谓“不为而成”,圣人虽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岂非仅知之而已,而是知而有成,见而有成。既知其成,既见其成,性与天道,浑然一体;理与天下,同然一用。不容矫揉造作,不用有为人力,自然而然,无为而为,自然而成。天地人物,有无虚实,俱在此“成”字之中。譬如“继之者善,成之者性”,就是“成”字之义。“继”者,言其气也;“善”者,言其理也。万物未成之始,先受之此气,便是“继”。气未受之前,先得此理,便是“善”。万物禀受此气而成,便是“成”。万物既成,此理此善便是“性”。是以谓之“成”。

  文中所言的“不为而成”,譬如阴阳成其象,天之道立。刚柔成其质,地之道成。仁义成其德,人之道备。天之成,成其气;地之成,成其形;人之成,成其德。天地人之气、形、德,皆是一理而已。此理在天为道,在人为性。

  玄灵修真学根据道家“一炁含三”、“一炁化三清”理论,结合现代科学的研究,提出质元(源)、物元(源)、体元(源)的“三元(源)”学说。“三元(源)”理论认为:宇宙万物的孕育、形成、发展与变化,无论顺变或逆变,都不能离开三元(源)。三元(源)是天地之本,万物之源,是“三生万物”的理论基础,是人类认识宇宙万物的核心理论之一。

  圣人“不为而成”,正是成其性也。所以圣人能知天下,能见天道。万物之理,于此而备。尽己之性,未有不尽人之性者;尽人之性,未有不尽物之性者。三者既尽,万物之性成矣。万物之性既成,即圣人之性成也。人能见我之性,则见圣人之性,见圣人之性,则可见天道之不为而成矣。则何须外求?修行者当勉之。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言大道不离于一身。道就在身中,就在心中,就在性中。人身是一小宇宙,来自宇宙本源,与天下万物同宗、同炁、同体、同理,皆是大道“一炁含三”、“一元四素”所构成。故人与万物同其母,与天地万物同其心,息息相通,相感而应。此即“天人合一”、“人天相应”之理。天下虽大,不离我之一身;天道虽幽微,不离我之一心。心性清静虚明,则天理显著;应事处正,则万事安宁。天下万物皆备于人身,大道之理皆寓于人心。

  但人心被物所蔽,故舍近而求远。正如杜牧诗《登池州九峰楼寄张祜(hù)》云:“睫(jié)在眼前长不见,道非身外更何求?”《宋诗纪事》夏元鼎诗云:“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德本于心,向外求之者昧。若能养己之德,修至识心灭而性心活,则道德之体用全成,大道之至理全备,所以能识古今,能通万物之造化。虽万变现于面前,明之而不失毫厘。事之成败始终,知其细微,见其本末;阴阳吉凶消长,莫不天人相应,莫不显隐同观。此皆是不出户,即可知可见之大义。

  圣人能知天下,还有其本体具有生物质元光的重要环节。圣人之形光一体,其光可朗照三界。《法华经·序品》中说:“尔时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无不周遍。”《无量寿经》说:佛“光颜巍巍,如明净镜”。

  宇宙中人与万物,皆含有非肉眼可见的生物质元光,只是量级各有差异而已。人的肉眼只可见所含气、炁、光的密度较高的物体形象。生物光是气与炁的质量升华,古时称为“相光”。此种光并非“常道”之光,而是一种“非常道”之光和“慧光”。修真界称为“生物质元光”。此种光只有在清静身心,心归本源合元神,光明方能显现。前人所说的“慧观”,就是在这种高质能光中玄观。所谓“观其妙”者,就是于清静中在光态下显现其妙。圣人之“知天下”、“见天道”、“不见而名”、“不为而成”,以及所谓“常明”、“复命”,都是在高质量的光能中才能实现。

  圣人知见万物所用之光,其小无内,小中见真;其大无外,朗照宇宙,无处不可照见。天上地下,身内形外,甚而深至核心。圣人所具之光,能穿越多维空间,能超越三十六时空,直接从本源核心上获取能源,故能冲破时空屏障,照亮三千大法界。身不远行即能“知天下”,即是此义。

  世人以眼视物为常,所携带的一点灵光长期损耗,不知返观内照,内天地中失却光明,故难于真知万物的本质。今人“不信自然无以明”,甚至嗤笑“圣人不出户,便知天下事”为神话,为不可信之虚言。正如《太上大道玉清经》所说:“凡夫之人,虽解法性,不习真常,但明至理,身在合道,是故道与理乖。譬如有人身坐狭室,心游十方,无所障碍,或说至理,聪辩无滞,离合随心,此名心得入理,不明身得入道。”此段论述言明了性功修证之所得及其验证。上乘性命双修者,则要求尽性了命,从而达到“形神俱妙”,进入隐态慧观,方可知太上所论并非虚言。

  本章重在言:道以无为为宗,以慎独为用,无为而无不为,无知而无不知。“无为”并非枯木槁(gǎo)灰,而是一种“万象皆空,一灵独照”;又曰“一觉而动,一阳发生”,是为元炁。修真了道,不过炼此性命而已。若无真意,性无所依;若无真炁,命难真造。以真意采真炁,两者深化为一,即返于太极之初,得丹之一。修真当执两用中,于无为之中,又要有作有为;于无知之内,又要有知有觉,方不落顽空,不执着有。待到功力深厚,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久之空色两忘,浑然物化,即与大道同体。

  观天道可知大道。天虽无言,四时而行;地道不语,万物而生。这就是天地之道的“无为而为”。前辈云:“无为是天性,有为是天命;无知是元神,有觉是元炁。天地间非二而不化,非一则不神。神而不神,不神则神,此即是得一而两,神而化之的妙境”。修真者长养虚静,常守虚灵,则性命长存,而大道可成。切勿偏执于有为与无为之一边,而入于旁蹊。请各自揣量而行。  





 


  

日损章第四十八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为学”就是求知,故曰“益”。为学者背诵词章,学习百工技艺之类,广为拜师学艺,苦心钻研,博学多览,日积月累,知识必然丰厚。为学者以多闻多见为旨,以才思敏捷为上,以智巧出奇为能。智慧愈高,知识愈多,越为有益。古之所学,以四书五经,政教礼乐之类,教做人之理为益。今之所学,以数理化等现代之学为能,所学皆为常道做人做事的后天显态知识。“日益”,即随着年龄之增长,人的智识与日俱增,情欲文饰也日益丰多。

  所谓“为学日益”,就是常道之多学、多闻、多见。做人之道,当通情达理,知晓人伦五德;乃至博古通今,玄览经典,明事物之要领,穷天下书之理,论天下事之短长,学做事之技能。日日勤学,天天进益,学识渊博,心目广远,知书达理,成为一个有道德,有专业技能,奉献社会,有益于国家的人。故曰“为学日益”。

  为道是为了去妄,故需日损。损不彻底,则知不全。故修道者以损为益,日损日益。若损之又损,妄心去,真心全,即是无为。无为包容着有为。进入无为之境,有为与无为合为一体,在无心无欲的静态中,行有为未尝不是无为,故有为与无为全在一个“心”字。

  “为道日损”与“为学日益”相反。为道者的目的是复返先天,复命归根。要求不闻不见,不拘泥于文字,不用后天聪明机智,不落于后天识心。虽慧性圆通,但不显露聪明,若愚若拙,如鲁如钝。时时除情去妄,不染人欲之私。念念归中,求返朴归真之道。悔过迁善,省己时时,舍己忍辱,真诚消业。身不妄为,意不妄动,修圣人清静之理。全之于心,体天地无为之道。淡化“常道”之有,修“非常道”之无,逆“常道”之反。久之则益损为一,有无为一,天我合一,则可无为而无不为也。

  修真就是在“常道”中修“非常道”,在“为学日益”中修习“为道日损”,在尘中修习脱尘。修真者要先修人道,再修天道。修真人入世而修,先要学做人之理,学做事之能。在修道初期,要参学大道理法,明理知法,以为舟船。当理法融汇贯通之时,即需放下一切后天所学,方可进入无为上乘之境。

  修道者并非不要后天之学,而是要执两用中,在“为学日益”中,修学“为道而损”,在常道中修悟非常道。若以博览群书,广通古典为事,不返观内照,不守道心,则愈学识见愈繁,陷入理迷怪圈,必心志纷而神明乱。虽学愈多,而道却愈少,久之还可能损伤浑然太极,破坏积修的内道场。

  学道犹如剥蕉,愈剥愈少;又如抽茧丝,愈抽愈无。以至于无无之境,方为得道。修真重在修心修德,以损为益,以道为学。损去一分私,即得一分公;损之愈多,道心愈进。人情世态,名利虚华,一切妄为,宿世恶业,一切尘缘。凡是不符合道心佛性的知识、思想、意识、浊尘等等,皆要损干损净,一笔勾销。譬如一张染有污迹的杂色纸,要把它损成纯净透亮的白纸,好在这张白纸上,重新描绘真我人生。故曰“为道日损”。

  虽然“为学”与“为道”有异,但其道却同。故无论学道或是做人,皆可取两者之长,出有而入无,执两而用中。善为学者,当于“损”中求益;善为道者,常于“益”中求损。所谓“损中求益”,比如除去人欲之私,不做损德败道、损人利己之事。而以自己所学的知识奉献社会,利益天下百姓,则学即有益。能如此,则知识愈多,为人民贡献愈大,为学未尝不是益。若是将所学知识作为谋私的手段,损人利己,乃至为害社会,则是知识愈多愈有害。此即是“为学日益”与“为道日损”之辩证。“益中求损”者,比如富贵者忘其富贵,有知识名望者去其荣华之心。淡泊明志,舍其有余,守其不足,此便是“益中求损”之妙。

  现代教育普及,从幼童至大学,皆不离学。论文字,可以振笔疾书,论数理化等,可谓之滚瓜精通。究其用处,只为个人功名利禄。若问“济世利人”,则被笑为傻瓜。对于古圣先贤的行止遗训,仅作为问答而用,无人效法实行,变为“白读书生”。更有甚者,书读越多,心越奸巧。钻法律之空隙,犯法技术也越高明。

  求学本为“进德修业”,如今却变为“发财事业”。为学旨在充实学识,提高人性品质,若沦为“谋生工具”,将书本当作“钞票”,那就太不值钱了;若将知识作为“犯罪技巧”,那就成为“斯文扫地”了!愿世人将课本当作“道德经”,切莫视作“生意经”,方不负祖先们的期望!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天之道“损有余”而“益不足”,这是宇宙不变的平衡法则。“损”与“益”是对立的统一体,两者相反而相成。

  “损”就是“舍”,“益”就是“得”。损中有益,益中有损,互为因果,互相转化。天道之理,就是先舍后得,大舍大得,小舍小得,不舍不得。舍去此,得到彼;舍去私心私欲,得到的是清静无为;舍去的是损德败道的邪恶,得到的是仁善上德正道;舍去的是有形的物质利益,得到的是无形的福德;舍去体内之阴邪病气,得到的是健康长寿,长生久视。这就是修真者的损益观。

  世人只愿得益,不愿损舍。人心皆是得益愈多愈好,而不愿失去既得利益。岂不知益中藏损,损中含益的互变之理。《易经》将“损”卦置于“益”卦之先,即是昭示天道“先损后益”之理。

  “损”之道其理深邃(suì),其意重大。常观学道之人,有业累缠扰,反而多病多魔者;有久修不能得证者;有停滞不前徘徊者;有迷入困境不能自拔者……等等。盖是未能实行日损的原因,未至于损之又损的程度。故清内之功不纯,修为之力未到。或持心不专,而始勤终怠;或见道不真而弃正从邪;或今日损,明日益,起灭反复;或损于此而益于彼,三心二意,终有牵扯。故心不能清静,不能无为,不能得道。

  太上在此指出无为之路,其用心在于使人知道:损之工夫不可间断,一定要彻头彻尾,损之又损;损到无可再损之境,方可得清静之妙,入于自然无为之道。

  学道之人,当日日损,时时损,事事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凡七情六欲,识心知见,人我是非,宿业阴债等,一切非道心佛性的东西,灵台上清静无一尘之时,才能复归无为之道。修真人的悔过迁善,止欲生悔,去私立公,去阴增阳,修心炼己,自以为非,先人后己,谦让处弱等等,皆是“损之又损”,不断改造旧我,重新造就新我的“损”之道。

  损私心妄欲的功夫,是一个不间断的过程,要损到无可损、无可得之境,才能得清静之妙,入于自然无为之道。这好比磨棱合缝,磨之又磨,磨到无可再磨时,功夫方为到家。又如锄草除根,锄之又锄,锄到无可再锄处,虽欲锄之,则无草再锄了。此等工夫,可忘者无不忘,可去者无不去,可了者无不了,可弃者无不弃;忘之又忘,去之又去,弃之又弃;清静中更求清静,无为中更有无为。

  到此天地,人欲去尽,天理纯真,性静如琉璃,灵台无污染;心清似明镜,未有半点尘翳(yì起障蔽作用的东西)。本体光明,真心自在,本来之面目,方可显露;无极之真人,始见金容。其无为之妙,如无极大道之无形,如太虚之不动。身心内外,无时不在无为之中。到此境界,天地万物,无物不是无为之道,无欠无余,无增无减,无凡无圣,无有无无。到此天地,损无可损,益无可益,法性内外,浑然都是清静之理;有为与无为浑然一体,无中有有,有中有无;天地人物,全然都是无为之道。

  太上见世人根器有顿渐之不同,尘染有轻重之不一;为学为道,有浅深之不等。恐其一旦难入清静无为之道,故设渐次之法,教人渐次循序而损之。修损之又损之道,犹如人食甘蔗,食一节、少一节,吃尽丢尽,终返于无。果能会此“损之又损”之道,自性中清静无为,自然物欲不能污坏我之真性;在滚滚红尘中,自能一尘不染。故曰“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矣。】


  上句所说的“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这个“无为”之妙,并非是土石块那么僵硬的无为,而是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实相通之无为;乃是空中有色,色中有空之无为;乃是有中有无,无中有有,有无结合之无为。其无为不言而信,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不为而成,此即是“清静自然之道”也。

  清静自然之道虽云“无为”,但其所生发之万物却昭然显著,神乎其神,妙乎其妙,则又“无为而无不为”。例如天不言而四时行,日月运行不息,此乃天道之“无为而无不为”;地不动,而万物依时而生,此乃是地道的“无为而无不为”。人若能得此无为而无不为之理,效天法地,天地之全德,就在我性分之中,万物之造化,具在我身心之内。未尝不能与天地同其“无为”,未尝不能与天地同其“无不为”。则我之“无为”,未尝不是天地之“无为”,我之“无不为”,未尝不是天地之“无不为”。求之于性,性理完全;问之于心,心德了明;修之于身,身无不修;齐之于家,家无不齐;治之于国,国无不治;平之于天下,天下无不平矣。故曰“无为而无不为”。

  今日修行之人,果能反省克己,修心消业,损之又损,损去后天妄思妄欲,复归先天无思无欲,向父母未生前求实际,从五行不到处觅宗根;知无名天地之始,守有名万物之母。如此,则“无为”之中,自有天地善应不测之妙;“无不为”之中,自有与万物感而遂通之机。动中之静,未尝不是“无为”;静中之动,未尝不是“无不为”。“为”到此等天地,我之心即天地之心;我之体,即天地之体。修道至此,自然神妙莫测,变化无方;聚时则有,散时则无;欲一则一,欲万得万;日月星辰,随我运转;风云雷雨,运于掌间。我与天地自然合一,“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则天地之造化,未尝不由乎我!

  看经者至此,当深会其义。


  【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取”,即是治,摄化的意思。并非心欲得、力所取之意。若以“取而欲得”解义,就是大失经文本旨。上文所言“损之又损,至于无为”,可知为道者,若不得“无为”之理,即不能有“日损”之妙。为学者若不得“无为”之理,不能有“日益”之学。“损”者,就是以无为之理,取之于道;“益”者,则是以无为之理,取之于学。为道为学,尚且以无为而“取”;以有为取之一物,尚且不能久得,更何况于取天下,岂可不无为乎!

  “常以无事”。“无事”就是无为的意思。古之取天下者,只是无为盛,而人心自归。德无为自化,清静自正,故曰“取天下常以无事”。若以有为去取,必是“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古之善治天下者,皆是行损之道,不劳民力,不耗民财,不重刑罚,不专政令,惟以无为化民,惟知行无事之治。天下既入无为之化,百姓之心德完全,天下之性理全备,百姓心安理得,天下太平无事,此便是“善取天下者”。行此损之道,就是“取天下常以无事”。假若不肯损之又损,或劳民力,或耗民财,或重刑罚,或专政令,以“有事”“有为”之权术治天下,则百姓未有不离心离德而去者。由此可知,若不能以无为之德化天下,天下必不能得。究其原因,盖是不肯行损之又损之道。不以无为之德化民,民之事必多,国之事必烦。此皆是不能善治天下,以有事有为治国之害。故曰“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天下无事”者,是指“损”之道;“天下有事者”,是指“益”之道。文中言“善取天下”者,就是取天下无事之“损”道;言“不足以取天下”者,乃是不取“天下有事”之“益”道。天下若不以“损之又损”之道而治之,不以道德教民去私立公,不树立道德正气,只与民以物质利益,则必德风日下,人心日私,民风不正,国事日烦,政令日多,日益日迷。有事之益,终成有事之损,其结果适得其反。

  学道之人,当深悟“损”之理。果能知此妙义,依而损之,除情去欲,舍妄归真。观破世事如梦幻,将是非人我,损之又损;把酒色财气去之又去。损到无善无恶,无是无非,七情六欲俱无;情欲既断,是非俱忘,一念纯真,德与道合,至于无为。虽已无为,任万物之自为,即是“无不为”。至此,五气朝元,污泥中自然莲花显现;三心归一,腊月天自然雪梅争春。损之日久,损到自然纯熟之时,不必操存,而人欲自净,天理自真。满腹腔内,尽是一片光明境界,法性中惟有一个太极常存。我身中之天下,无不可取;我性中之天下,无不可治。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重在“损”之一字。无论做人,无论修真,无论齐家治国平天下,损之道盖是必遵必行之自然法则。

  学习知识的目的,在于致知格物,在于懂得做人的道理,在于明白修养道德的方法,而绝非谋私致妄的手段。做人要立道德之根本,明白人生真谛。心地真诚,敦厚笃实。知天地之理,晓人伦之规。应事之方圆,察变化之微机,莫不致其精微,方可谓之“学”。

  “为学”与“为道”尚有不同。为道者,是在做好一个有德之人的基础上入道而修。为道不重耳目之用,不贵识见之多,以益为损,以损为益。见于内而不见于外,闻于性而不闻于尘。用心与俗人不同,修持与为学不一,而是存其心,养其性,在大逆之中求其大顺之理,在大损之中得其大益之妙。明“道者反之动”之理,修“颠倒颠”之行,以阴阳反克之道,修造永生之性命;以损之又损之方,置换人心为佛道之心。

  太上圣祖所示“为学”、“为道”之理,是惟恐后人溺于人欲之私而损德败道。细悟“为学日益”,其“所学”者,未尝不是损之之理;其“所益”者,未尝不是损之道。“损”者,就是损其私,损其阴,损其恶,损其邪,以至损去一切非道性的东西。“益”者,就是益其德,益其阳,益其善,益其正,“益”一切有益于性命升质的精华。“损之又损”,就是损到无善无恶,无是无非,情欲既断,物我俱忘,德与道合,达到无为。不仅自己无为,而且还要顺万物之性的“自为”,如此才能“无不为”。

  修道之人,若只见日益,不见日损,便是心昏而德不纯。故曰:“德唯一,二三则昏。”唯随炼随忘,若忘若炼,方不会有道障。若执相执法,抱住不放,心中有尘,实为修真之忧。若能使人心渐消惭灭,归于一无所有,则性即尽矣。然后再由无生有,出没于显隐两态,行使变化莫测。经中以“天下”喻道,以“取天下”喻修道;以“有事无事”,喻有为无为。

  人能清静无为,身中纯是先天一炁,道自可成。此即“取天下”之本旨。若仅以有为之法搬运,全是后天用事,便是坠(zhuì)入为损之道。此又是“不可取天下”之意。采药炼丹,进火退符,安得无为?体内的真炁升华,是自然无为之升,非先有心而升;其降亦是自然而降,非先有心而降。即至采取不穷,烹炼多端,全是无为自然,并无半点造作。虽始用有为之法,终又归于无为。这就是神修天元丹法之妙。

  损益也有顺逆正反之分。人之有身,凡情浊欲,充斥身心。先天系统在阴性欲心的步步进逼之下,一点元阳,内损外伤,日耗年消,只得以质态隐闭蜷伏,且是日日愈下,终至残阳西下,性命分离,浓阴卷此一点残阳,坠(zhuì)入九阴之府,而一命呜乎!

  修真者“为道日损”,就是要反其道而动,以正之阳,克邪之阴。克中有生,生中有克,克损不已。损者,损其欲主;克者,克制欲神;益者,益其德性。这是最根本的釜底抽薪良方。“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使后天人心欲神归服于阳,使先天诸心诸神获得解放和新生,不断发育成长,成为性命的真主人,以无驭有,永立于道境之中。  





 


  

德善章第四十九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常心”者,即无自我之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即一切以百姓之心便而从之,从百姓之心而德化之。

  圣人之性,具有太极之全体;圣人之心,空空洞洞,了了明明;涵天地之全德,无物不容,无物不照,精光四射,因物付物;大无不载,小无不包,美丑善恶,毫无遗漏;至公至正,不偏不倚(yǐ),不执不滞,因时顺理,随机妙应譬如明镜照物一般。镜无常形,以所照物之形为形,未尝执着于一形,未尝独照于一物。天下万民,一视同仁,无彼此之分。

  圣人处世接物,未至不先迎,已过不留恋,当前不沾滞,皆是因物赋形,随机应变,以平常之心为己心而已,没有自我的好恶是非之心。故圣人视己之心如此,视百姓之心亦如此,这正是“无常心”之妙处。故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百姓之心合于天理之正,则为善;溺于人欲之私,则为不善。圣人因材施教,因其人,而教其人;随其心,而化其心。无人我之计较,无偏常之执着。百姓之得如己之得,百姓之失如己之失,百姓之苦如己之苦,百姓之乐如己之乐。与百姓同体同心,和百姓同呼吸共命运,尽百姓之性如尽己之性。

  学道之人,果能如圣人般的宽广胸怀,包容万物,慈悲众生;不生人我之见,与众生同体共运,去除分别之心,应事接物浑然如一,三心自然不起,二意自然不生。人之心善,我以善敬之;人之不善,我以善化之。人之心诚信,我以诚敬之;人之心欠诚信,我亦以赤诚笃信对待之。

  “三心”者,即人的主观意识、隐性潜意识和先天真心;又有将过去心、现在心与未来心称为“三心”者。“二意”者,即主观意识和玄源系统真意;又有称“顺逆”为“二意”。二者,也就是心猿意马,心不专一之意。用佛道圣心涤除凡欲浊识,将后天之意与先天真意扭结合一,结成“圭”字,这就是修真者的一心一意。三心二意既不在不有,则我之心亦如圣人之常心,即是圣人的“以百姓之心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


  “善者”,天之所赋,人之所受,本性全而不失者,谓之“善”。内而身心,外对家国,能全其理,尽其善,而不倚不偏;尽其事而无过不及,此即是人之善性。《三字经》曰:“人之初,性本善。”所说就是人本有之善性。

  “善者吾善之”。是说圣人对百姓之善者,从善如流,奖赏勉励,使之更善。天赋之德,人受之性,其德未失者,谓之“真善”。天下之善,在内为善心,慈悲为怀;在外尽善德,行善事,无过而不及,是人之善行。我以我之善,共安于他人之善,此即“善者吾善之”。

  “不善者吾亦善之”,是指对百姓中之不善者,仍以善心诚待之,慈心教化,使其改恶从善,行立善德。人之不善,或因本性生质之恶;或因先天之缺损;或因物欲之蔽。故而德性不全,先天不足,贪私心妄,不明人事之当然,做事缺礼欠德。如此种种不善,虽不只一端,但并非本来即如此,皆因后天物欲之污染,积习之顽劣所致。对不善的人和事,不鄙视,不厌恶,不遗弃,而是以菩萨的大慈悲心,以己之善心善行而善化之,使之弃恶从善,改邪归正,则不善者变而为善。此即“不善者吾亦善之”之义。

  所谓“德善”,就是一种上善、大善、大德之善。百姓归于善德,天下人人皆善,无恶无邪,天下归道,此皆是圣人无为之德教化的结果,是圣人之大善德。无论善与不善,圣人都以阔大的胸怀包容之。使善者欣然神往,更加为善;使不善者,善心油然而生,改正不善而从善。故曰“德善矣”。“德善”是一种玄德,是天德的自然流露,故称为“德善”。善者的本性中有天德,不善者的本性中亦有天德,其本质亦善。天德未有不善者,天下人人具有德善,只因历劫轮回中的耗损不同,故今世德性中所含道性基因的质量与数量有异。故圣人不弃,而以德善化之。圣人治世,欲使天下百姓人人共归于善,同得自然大道之恩泽。故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

  人生在世,如登宝山,周行左右,万宝纵横,无不可爱。当下山之际,若不持宝而归,是谓自暴自弃。大道行世,德藏在万事万物中,故事事有宝,物物有宝。其宝非财货名利等虚假之表,而是事之理、物之性、德之修、善之行。悟者即得,弃者即失;修者即真,迷者即假。天下最贵最宝者,莫过于善德。故人生在世,如在宝山,种种善缘,种种道德,皆为至宝。人不修善,空耗一生,犹如登宝山空手而归,甚而满目疮痍,后悔莫及乎!

  前辈有云:“人有一善,百神俱泰;人有十善,司命储算;人有百善,东华注名;人有千善,福及七祖,性命成真;万善齐备,玉符下迎,白日升天。”由此可知善德的重要意义。赠人以财,不如赠人善言。黄金虽贵,用之有穷;善心于心,终身为宝。一切圣真,皆以无上善德,得道成功。人能持善言普化众生,令其奉行,必获福无量!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信者吾信之”,“信”德是做人之本,修道之根。《华严经》云:“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信”有实信、德信、能信、正信、邪信、迷信等层次之不同。“实信”是真实的信心、信念,相信大道实存之理。“德信”即道德圆满,已断除贪欲、嗔(chēn)恨、愚痴的污浊,德似白莲般圣洁,是人格道德之典范。“能信”即信有超越能力,可以拔除烦恼痛苦。“正信”者,信从正道,坚守正念、正觉、正性、正心,持正而修。“邪信”者,贪恣现世欲乐,不信因果轮回,不信有凡圣有涅盘,不信正法三宝,深陷断灭空见。“迷信”者,不明大道之理,迷于一偏一端。

  世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有信爱情至高无上者;有信金钱万能者;有信权势力量者;有信地位尊贵者等等。这些幻信皆不合大道真理,都是迷妄害性之毒药,难生实信之善根。天无信日月不明,地无信万物不生,人无信性命不保。

  仁义礼智信是做人的根本,“信”为五德之主,是德之总枢,存于中央戊己土,即河图洛书之圆心一点。它是天地之核心,是人的本然真性,亦是万物之中心。土为信,土最守信用,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绝不失信虚妄。今之世人,信德渐失,信用扫地,背信之事处处可见,赖账、诈骗、违约、造假等等无信之事,层出不穷。天地如此宽广,不去开拓鹏程万里,却躲在阴沟里自寻短见,岂不悲哉!世人不讲信行信,自以为暗中亏心之事可以瞒天过海,殊不知天眼昭昭,天网恢恢,岂能逃脱因果规律的制裁!

  圣人心怀百姓,毫无私心,以天下百姓归信为己任,以己之信,合于百姓之信。对于尚不具信德之人,因其天德若存若忘,或将信粉饰于外而内信不真;或失信于人与事;或对大道之真理,对做人之仁善,虽有所知,但却半信半疑。对此类信德不纯者,不嫌不弃,以己之善德,引之使其进于信。此即“不信者吾亦信之”。

  大乘法可出三界,以信心为开觉路,信诚者得度,不信者受苦。天人守信不妄,如车之按时起行,终能到站。一切仙佛圣真,都是由诚信大道开始,勤行不辍,故得正果成道。故知信为道之基,信为功德母,信为心之宝,信为心之道。信者与不信者,都是同根同体,本性中无有不信,此是人人原本具有的“德信”。故圣人以己之德信,开发不信者之德信,教人共信于善。此即这几句经文之义。


  【圣人之在天下,怵怵(chù)焉,为天下浑其心。】


  人生在世,有此身便有此性,有此性便有此善,有此善便有此信,善信都是本性中之固有。只是各人所禀受之气质,有清浊之不一,所以有善有不善,有信有不信。世人善信之种种差异,皆因不能静养其心、复归其德之故。

  “圣人之在天下,怵怵焉”,“怵怵”,即恐惧、不安之貌。此句是说:圣人见天下人终日迷于物欲,不明大道,陷入凡尘苦恼之中不能自拔,为此而痛心、而焦急。“怵怵焉”,就是形容圣人为天下人的不善不信者,目前所处的愚昧状况,心怀不安,若有担心恐惧之貌。

  “为天下浑其心”,是说圣人心存大德,对百姓中的善者信者,敬之仰之;对百姓中的不善不信者,亦无不爱之怜之。视信与不信,善与不善,圣人皆以诚一不二之心包涵之。圣人对天下之不善不信者,心存焦急不安。但圣人慈悲,对那些不善不信者,仍以德善待之,不厌恶,不嫌弃,也不责怪。以一颗上善之心,挽救那些不善不信者之心,以保全其天性。

  “浑其心者”,就是没有分别心,浑然不分其善与不善。使善信者不自异于人,使不善不信者不自暴自弃。“浑然”即一气的混沌之貌,是大道未分阴阳的无极状态。自太极运化阴阴之后,才产生了万物的良莠不齐,才有善恶美丑之分。圣人心与道同体,视万物为一,心如宇宙,包容天地;性德纯真,视善恶信伪,皆以一待之,无有相之分别。

  圣人像母亲对待孩子那样,怜悯世人之无知无明,以无为之德,拯救人心之偏,复其本性之明。圣人不以己之善信之德独异于人,不行有作有为之善显露于世,而是以其无为盛德的巨大感应力,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使不善不信者改恶从善;使他们在无欲无为、不知不识中,浑然复还其固有天德。其感应之妙,丝毫不爽,世人难以知晓。

  上好善,民自善;上好信,民必信。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圣人以一心观众心,以一理通万理。天下虽大,归之一诚;百姓虽广,通之一理;万事虽繁,共之一心。世间之人,贤奸忠伪,良莠不齐,而圣人大公无私,一视同仁,开诚布公,推心置腹,浑天下之善恶美丑为一理,犹如阳光之普照万物一样,没有厚此薄彼之分。故圣人无为之德的感化力无穷无尽,民虽日益迁善而不知,其存神之妙,岂非世间那些劝善劝忠,演说示义之行善者所能及。故曰“怵怵矣为天下浑其心”。


  【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子。】


  观此二句,深知圣人浑其百姓之妙义,关爱天下百姓之慈悲。百姓既沐浴圣德之化,性之善已复,心之信已全。圣人以百姓之心为心,百姓亦浑浑然。百姓受圣人大德之感化,以圣人之心为心,效法圣人之德。见圣人之善,百姓亦从而善之;耳闻圣人之信,百姓亦从而信之,此即“百姓皆注其耳目”之义。

  百姓感知圣人之德,便以圣人为楷模,效法圣人善信之德。世人注重耳之所闻,目之所见。只知显,不知隐;只知有为,不知无为。这是世人认知的极大局限性,故容易陷入一偏。圣人惟恐百姓多用耳目之见,或流于着相之蔽,或迁于耳目之私,终而落入后天。从而使本性之善,本心之信,所知不全,所得不真,得而复失。是以圣人似慈母对待孩子一般,关怀备至,操心无限。

  “圣人皆孩子”,是说天下之圣人待民之心如慈母,无论其善恶,皆遇之以慈,待之以厚。对不善不信者,圣人皆善而信之。知其人心之无常变化,犹如己之心病。圣人能以善善而弃不善,能以信信而弃不信,此即所谓“常善救人,故不弃人”也。

  圣人爱民如子,抚之如婴儿一般,含辛茹(rú吃)苦,精心护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所谓“皆孩子”,即赤子之性,先天本心,似愚如昏,无善无恶,不动后天私念,智虑之心不起,全是一片天然流露。虽有耳目,却无欲无为,不有耳目之用,亦无耳目之欲。“圣人皆孩子”即此义。

  圣人德化万民之心,正是使民正其先天赤子之性,复其先天本心状态,保全其太朴之气。使善者归于上善,使不善者从于善;使信者更信,使不信者同归于信。使天下皆复还于朴,圣人与百姓浑同一心,天下浑然一德,则天下归道矣。

  修真人切莫自私自利,当效法圣人的菩萨心肠,多帮助世人。当你付出爱心慈怀时,此心即是慈心善性。久而行之,此心即通,此性无阻,就会得到“大喜”的果实。人心变化多端,一善念可得福果,一恶念即得恶果。人心就像一个“魔术师”,可以将自己的面貌身形随心变化,要变“魔”或“佛”,都是随心所造。走什么路,变什么法,全在一念之间。变好变坏,变善变恶,变佛变魔,全由自己亲手所造,岂可不慎乎?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言圣人以其善德信德,忘善恶之分别,尽己尽人,教化世人立信复善,拯救世人心性返归大道的慈悲心肠。

  继天立极者莫非道,代天宣化者莫非德。有道必有理,有德必有善。德善在太极未分之前,存于无名之始;在太极既判之后,流行于天地之间。天地万物各具此理,有无空色各得此善。假使圣人不行教化,天下之大本不立,人心私欲难除,使性中之真善,变为不善;欲情欺诈必横生,使性中之真信,变为不信。是故圣人行道于天下,天下无不依道而行,圣人之德明天下,众生之性皆化为善信,天下百姓由此而无不善、无不信。

  圣人之心如中天日月,无所不照;圣人之德如天地之元气,无所不生。以此观之,万民之性同其善,万民之心同其信,天下万民如一人,万民之心即一心。

  仁义礼智之德的根基在于信,皆源于这个特殊之信(心)。此信(心)内含五行之气,但无五行之质;暗藏于五行之中,但又不落于五行之中。它源于父母未生之前,但可以现于既生之后;它虽然寂然不动,但可以感而遂通,所以“信”能主宰仁义礼智这四德。这个“信”又有“心”的名称,此信不完全是常人所说之信。做人要讲忠信诚实,言而有信。古有“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人无诚信,不如狗畜”等论,皆是讲做人的基本诚信。

  修真所讲之“信”德,不仅是儒家所说的做人诚信,而是更深层次的一种阴阳合一,二土(即中央五戊土与十己土)合圭,毫无后天杂质的真实无妄之真信。又可称之为灵信、玄信、德信、善信。

  所谓“真信”者,就是真实无妄,毫无杂质,含有“妙有”。它是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仁义礼智四大上德的基本元素,皆包容其中。五德的根本元素源自于“信”,而又归综于此信。“信”是统驭其它四德的君主,可使散居于四边的仁义礼智,归于中央一信。此一信即一心、一中,也就是天地之根,性命之本源。

  “信为道源功德母”,离“信”(心)不言道。修真者的最高境界,就是后天复返先天,先天层层返修复归,归于混沌,归于一中。再依次继续逆化至太始、太素、太初、太易,终而归于太虚本源,亦即复归至自然大“信”场之中。

  “信”又是一种高能道性物质,以气态广泛存在于宇宙空间,渗透在每个分子、原子、粒子的结构中。代表着大道“形而上为炁”的特征,它是一切物质分离、增长、变化的根本契机。掌握并具足了“信”的道性物质,就能整体把握万事万物演绎变化的总规律。

  经中以“圣人”喻心,以“天下”喻身。圣人修身,不外乎元神元气。修真者在未成道前,既有元神,也有识神;既有元炁,也有凡气。元神常被识神遮蔽,如明镜被尘垢久封,不擦洗岂能圆明?元炁被凡气淹没,犹如白衣被油污所染,不洗涤岂能还原?若生一躁心,一起恶念,识神必增气势,反而欺压元神,欲求复性则难。若妄欲乱动,七情泛起,凡气必盛,真炁受损,欲求复命亦难。圣人治天下,不论善恶诚伪,盖以仁慈忠厚之心待之;一团天真,浑然在抱。此即是虚,此即是道。虚能生神,道能生气。心若不虚,已先失道,神与气岂可长存?修身治世,本是一道,理无二理,知治世即知治身,明外因即明内理。故以此理喻之。学人用功,当谨守真常,善养虚无,则元神元炁,自常来归。若稍起一欲念,动一凡气,恐修学难进。愿共慎之戒之!  





 


  

生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出生入死”,天地生万物,虽然千变万化,无有穷尽,而其道不外乎一阴一阳,盈虚消长,进退存亡而已。其间也不外乎太极理气的流行而已。“出”者,出其机窍也;“入”者,入其机窍也。出其机窍者则生,入其机窍者则死。譬如每年春分之后,三阳开泰,风和日丽,万物则生。至秋分以后,阴气渐盛,天气渐凉,霜雪即降,万物则死。万物之出入,在卯酉之门,此门是天地阖辟之机,出入之窍。卯为生之窍,酉为死之窍。

  “出生入死”之意,是说天下万物,出则为生,入则为死。出是由无而至有,入是由有而归于无。庄子曰:“万物皆出于机,入于机。”又曰:“其出不诉,其入不讵(jù)”,“有乎出,有乎入。皆以出为生,以入为死。”此乃天地万物生命出生入死的普遍规律。

  太极之元炁,无声无臭,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发为五行,散为万物,顺而生之,源源不绝。逆而用之,滴滴归宗。生就意味着死,死又孕育着生。死者即静,生者又动。天地这种造化相因之道,自古至今,从不改易。生死交替,新陈代谢,才有万物的生生不息。如果万物有生而无死,芸芸万物充塞乾坤,天地不仅难以置容,也必难蓄生育之机。因此,消(消除;消灭)者息(滋息;生长)之,盈者虚之,才存有生之理。

  人若能知生生之厚,即在此消息盈虚之中,于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于杀机中觅生机,在死里求生气。行春夏秋冬之令,含生长收藏之功。顺守逆施,天地生化万类,而成万年不蔽之天如此;人身返本还原,以求长生久视,亦是由此。惟有善摄生之人,用阴阳颠倒之法,造化逆施之方——下而上之,往而返之,静观自在,动候阳生。急推斗柄,慢守药炉,返乎太极,复乎至诚,出有入无,亘古历今,同乎日月,合乎乾坤。

  人与物的生死都是一样。其机窍之妙,在天地为阴阳之动静;在男女为性情之出入。所以,物之生死于阴阳之动静;人之生死于性情之出入。人之出生,是由父母之情之相媾,精血之合和,才使人身孕育生成;人之入死,是由于七情六欲的频动,精气神逐渐损耗,使人身由青壮走向衰老而死亡。由此可知,人的生死“出入”,“出”者,是出于情欲之机窍,“入”者,也是入于情欲之机窍。出之则生,入之则死。故为“生之户,死之门,天地根”。

  人之生犹如昼夜。昼夜循环,运行不息,犹如人的生死轮转,迭嬗(diéshàn轮流更替)不已。但其中的屈伸往来,亦是阴阳动静的对立两面,毫无差忒。人身即是一太极,有阴有阳,有性有命,是一炁合三之体,禀天地之精气神而生,精气神分离即是死。人能克制七情六欲,魂定魄定,阴阳平衡,故为生。七情泛滥,六贼猖狂,劳心损神,阴盛阳衰,终而气散神离,故为死。情欲之出入,皆有其机窍。排遣情欲而出者则生,引导情欲而入者则死。故曰“出生入死”。

  人能全其本来之天性,养此固有之真心,截然脱离于情欲之中,超然于情欲之外。则身中之万神自然守舍,性中之至理自然常存,命中之元炁自然充盈。视听言动,自会有归根复命之妙;待人接物,自然有致虚养静之功;行住坐卧,自然有元炁交通升华之窍。此便是“出生”之窍,性命“常生”之门。倘若迷于红尘,将真心妙性锁入情欲的牢笼之中,心不清,性不静,自招万物欲心侵害。情不除,欲不去,自引六贼入室妄作乱,则私欲的机关横起,妄动之窍妙傍生。如此自我作践,性必随缘而迁转,心必逐物而失真,生机灭而死机现,此便是入死之窍,死我之门。

  生死乃人之常。唯圣人动静如一,喜怒不生,性如太虚一般,空空洞洞,心与天地一样,浑浑沌沌,阴阳不能改易,五行不能变迁,超然于万物之表,卓然不受情欲之害,所以有大受用,不再轮回,不有生死,得大自在。

  天道好生,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人若能心存好生之德,则必长生;若多行暴逆,则必死亡,修道之理尽在其中。合道则生,失道则亡,此乃天地不变之法则。前人云:“学道要知生死事,不知生死莫求仙。能知生处方知死,去往无拘任自然。”


  【生之徒,十有三,】


  “徒”者,类也。“生之徒十有三”,此言“十”为天地全数,“三”为三阴三阳。人禀乾三阳而生,遇坤三阴而死。皆是一阴一阳,屈伸往来,循环相因之理。非阴到人成阳,非死无以为生。人之生在于得天理之德,具太和之气;人之死在于纵情肆欲,理灭德丧。顺阴阳而生者,太极浑然在抱,两仪真炁流行;逆造化而生死者,皆本元之炁丧失,后天之阴邪太重。“十有三”,十者全数,即道之包罗天地。三者,天一生水,地二成火,天一地二,合水火之数为三。

  “生之徒十有三”,是说生之门不只一个,共有十三类,皆有生我之机窍。所谓“十有三”,是指人的七情六欲而言,七情加六欲,合为十三数。“十三”又指人体之九窍四关。“九窍”即两目、两耳、两鼻、口、前阴、后阴。“四关”即四肢之关窍穴。喜怒哀惧爱恶欲为“七情”,眼耳鼻舌身意各有所欲,是为“六欲”。性本清静,心本灵明,由于后天色物之引诱,使性生情,心生欲,情欲流于不正,反招其害性乱心之祸。

  万物皆是顺天地阴阳之常,得阳气之三而生。三为生数,为阳数。在易为内卦三爻全阳的泰卦,意味着天地阳气已升,万物开始生发吐芽。以十二地支阴阳运转的时序而言,亥子时为阴阳交会,一阳始生;至寅时三阳已立,万物滋生,从卯门而出。此即“生之徒十有三”。

  人若能去欲除情,守真断妄,性明心静,这“十三”类情欲,即可化为清静无为之道,化为正知灼见的众妙之门,转为纯清真一之理。若将七情六欲比喻为十三层地狱之门,人若求生,则必须从这十三门中一层一层跳将出去,才能逐渐解脱,心身才能轻快。若稍有染惹,必然被鬼门缚住手脚,身心坠(zhuì)累,未有不掉入深渊底层者。此即是“生之徒,十有三”之义。

  《易经·系辞》指出:“仰以观天文,俯以察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形状。”道家的“三才”论认为,天、人、地三种物质,只有人居中,是半阴半阳之物。天属纯阳,地属纯阴。人至十六岁开始损耗半阳中乾卦的一道道阳爻,阳爻破损,阳气耗尽,其半阳变为半阴,双阴合成纯阴坤卦,人体性命即分离而死亡。

  上士闻道勤修实炼,将半阳中破损之爻,修复返补成阳爻,复归至半阴半阳状态;再将另一半坤卦的道道阴爻,复归为阳爻。至此则完成纯阳之体,与天道合,变为全真,可与日月长存。此即传统所说:“顺为鬼,逆为仙,机关窍妙卦爻间”。这是祖先留给我们的“起死回生”之路。

  经中指出“生死之门户”,正是教人去情忘欲,知此出入之机,不起求生入死之妄念,不作轻生徇死之事,如此死门不有,生门常开,天长地久,可与天地同春。人生的来去因缘,旅途归宿的规律,生老病死的因由,命运沉浮的根蒂,荣辱顺逆等等来龙去脉,皆在自然法则的全息因果规律之中。导致人死亡的根本原因,除情欲妄动害命之外,作为修真者,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关,就是清除本因之业。只有无因无尘,才能问鼎大道;只有无挂无碍,才能归根复命,长生久视。


  【死之徒,十有三,】


  神离气散谓之“死”。“死之徒,十有三”,是指七情六欲。七情六欲皆起生于一心,统之于一心,制之也在于一心。逆修者,则可关门捉贼,闭门灭鬼,剿(jiǎo)其老巢,清其阴魔,断其轮回种子,后天复返先天,此便是生之门。如若纵欲,顺人道而行,则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认阴魔作主人,自我作践,造恶作业,甘作轮回种子。此便是死我之户。所以,生死出入之机,完全在此顺逆颠倒之中,在于各人如何持养。

  生之徒为取生之道,死之徒为取死之道,二者统言天地间人物生死的常道之理。人生于天地间,往往舍弃其取生之道,而妄取死之道,这是人不能全生的通弊也。世间之理,从来都是“贪生而不生”。人若贪生之厚,只图享受,不重道德,只重物质,轻忽精神,其结果必然是求生反而无生之地。自贵之人伤内,劳贱之人伤外,强暴之人不能寿终正寝,此皆是取死之徒。

  道家认为:天下一切生于心,亦死于心。天堂地狱由心造,生死祸福由心召。病皆由心生,亦必由心治。心是天地人万物之主宰,是生杀的总枢。道家特别重视生之道,其理法皆是延缓或杜绝死之途。主张养生先养于内,养命先养性,修身先修德,治病先治心。性命双修,再造心身,颠倒为用,德道双成,直趋长生久视之道。

  生之徒为取生之道,死之徒为取死之道,二者统言天地间人物生死的常道之理。人生于天地间,往往舍弃其取生之道,而妄取死之道,这是人不能全生的通弊也。人与物一样,自有生以后,后天智识逐渐开启,好恶心生,贪物欲,事繁多,因之竭精耗神,促龄丧命。所谓动之死地者,亦是十中有三,是因为生之数不敌死之数,阴之机多于阳之机,造化生生之机的理气枯竭,故入于死之徒。

  “死之徒十有三”者,生出卯门,死入酉门。“酉”为十二地支的倒数第三位,是阴气已盛,阳气已衰。太极阴阳图已是纯阴一片,犹如下弦之月;又如灯油耗尽,将之熄灭,故归入死地。

  人往往求生而却落入死地,皆是因七情六欲过盛,败丧了自己的真心,毁灭了自己的生路。人多不知情欲之起,所产生之毒素害人身心,有甚于虎狼;情欲之害,无异于自杀。倘若任情纵欲,随欲迁转,终日竟夜,以情欲为快意;动静行藏,以情欲为满足。沉迷日久,险到临头而不觉,麻木地深浸于死我之途。

  十三徒之害,只因自己贪染其中,所以人事失中,天理灭绝,私意甚浓,德性被蔽;四相不觉,终而败弊;五衰不觉,终而变态。周身内外死气凝结,五脏六腑阴魔当政,渐至于死地。此非天之所使,而是人自造死门,自入于死地矣。


  【人之生,动之死地者,亦十有三。】


  “人之生,动之死地者,亦十有三”,天有好生之德,赋予万物以生命。地有厚载之德,养育万物生命。故天地能长久,生养万物而不息。青山之所以长在,细水之所以长流,树木之所以长立,皆因大公无私,奉献了自己的生命,利益于万物众生之故。人为万物之灵,怎奈却不如物命?盖因人心有“十三”之损,所以命短早亡。人若能心存好生之德,则必能长生。人与万物皆有惜命求生之心。蚂蚁虽小,落水后亦要奋力上岸以求生。人命更是关天,岂能不珍惜爱生?

  人虽惜生,却不知惜生之理。往往弄巧成拙,适得其反,厚生反而害生,执生反而难生。

  所谓“动之死地者”,就是“贪生而不生”之意。凡事都要适中,不过不及,方合自然生生之道。贪生欲望过强之人,怕死之心常动,求生之心过强,反而形成心理压力,造成精气神耗损,体内阴阳失衡,导致疾病丛生。视听言动,念念不离于生,执生不放,怕死心动,这就是“动之死地”。本为求生,反丧其生,本想离死,反而入死。事与愿违,画蛇添足。皆因违背生之道,过甚执生之故也。

  执着求生者,有如披麻救火,自取其殃;又如食药充饥,自贻其害。由此可知,求生不能有妄心妄念。妄心动,则必死。

  人生在世,苍天赋我以性理,父母生我以身命,头圆以象天,足方以象地。性命阴阳,其顺逆变化,与大道同其出入;纲常伦理,与天地共其体用。周身内外,皆是生我之理,天地交合,皆是养我之生。本无死我之地,只因情欲妄动之心不息,所以才有死我之路。

  死之徒岂止十三?譬如贪声色,声色即是死地;贪货财,货财即是死地;贪名贪势,名势便是死地;溺于好恶,好恶亦是死地;为恶不为善,重物不重德,为私不为公等等,皆是取死之途。

  人身这个假幻凡躯,甚至不如一石一木,非常脆弱。怎奈人不珍惜,岂不悲乎?若是正命而死,身虽死而性不灭,形虽坏而理犹存,其死也死于生地。正命而死,善终之亡,死之后神识逍遥,身心自在。此便是“死于生也”。若是一生恣情纵欲,妄动妄为,凡心不了,心中之“死事”丛生,意念之恶根不断,因贪生而丧其命,因妄动而害其身。犹如飞蛾投火,自取身亡也。此便是“死于死地”。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此句是接上文之义再申明之,提问:因何原因动之于死地?人之妄动而死,只因其随波逐浪,顺世俗人欲之浪高而高,贪嗔(chēn怒,生气)痴疑慢五毒俱起。只知“今日有酒今日醉”,不知醉生梦死即自杀。身虽入死地,而不知死之源头;将死之时怅怅然,亦不知其何故。太上圣祖怜悯世人之心深切,度世之情急迫,不忍心世人如此昏昏而不明其理,所以从根本发脚处,试问世人曰:“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人之有身在世,如匆匆过客,如过眼烟云。诚如佛祖在《金刚经》中所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人生虽说可百年,本不长久,欲求长生,当向不生不死中去求。此“不生不死处”,就是人之真性,它不增不减,无欠无余,湛然圆满,寂然不动。与天地共体,与大道长存。知之于此,求之于此,修之于此,养之于此,用之于此,则性命可立,生死可了。

  世人只知贪生,追求健康长寿,而不知养性惜命之理。世间确有人,虽功名富贵,利欲声色,人间享受,样样丰厚。为了贪己之生,而害他生。吃了家生吃野生,天上所飞,地上所行,大至鲸,小至蚁,无所不食。虽衣锦食厚,虽名高位显,但其所损之天德,所造之恶业,却难以用金钱富贵所抵偿。到头来,他之命来索我之命,何处躲藏?此乃欲厚我之生,反而害了我生。此即“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之义。

  空净师曰:“老残病弱性命危,修真可夺童春回,添油接命速救护,返魂续灯抱玉归。”欲修长生,须识所生之本,欲求不死,当明不死之理。人,是万物之灵,在漫长的人类历史长河中,先贤穷尽毕生精力,探索生命的奥秘,研究防治疾病、延长生命的方法,探索全息体与肉体之间良好的结合,维持这一对阴阳的动态平衡,延缓其分离之日的到来,故而形成千门万派,供后人因才选用。生死皆可改,唯凭性命修,人之所以托生人身,是自然给全息性体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看能为人者是否能把握住这个机缘。通过修德、修心、修性命,改造自我,使性命不随常道顺变。把握非常道变化的机理进行实践,运用“为道日损”,修累功行,来改变命运,再造性命,改变死途为生路,改变人生为道生,这才是超脱生死的根本途径,才是真正的“生生之厚”。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sì)虎,】


  “摄生”者,即养生。上文所言“动之死地”者,皆是针对贪着情欲,妄动妄为之人而言。善为养生之人,心如婴儿之未孩,无一毫后天情欲,所为所欲皆是天真之流露,未有丝毫假作为。其性如琉璃明镜,无一点灰尘所染。其出入内外,皆合自然,全无死地。譬如陆行不遇兕虎,此正是无死地之验。

  “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兕”音四,“兕虎”即古代一种似犀牛类的猛兽。“陆行不遇兕虎”,并非有远避猛兽之法,亦非有禁兽之术,皆因善摄生者涵养道德,天理完备,常怀爱护动物性命,慈悲包容万物善心,素无杀生害命之念。此种仁德好善之心,感应于猛兽之心,故一切猛兽就不会有反伤人之心,即对面相遇,它们亦会远避离去。同时吉人天相,即使遇到凶险,暗中自会有人护持,故有善心之人,虽行于陆野丛林之地,虎狼亦不会伤害其命。

  相传魏文帝时,密行楼观台访治国之道。时见真人陈宝炽(chì)驯白虎,便问驯虎之术。对曰:“抚我则厚,虎犹民也;虐我则怨,民犹虎也,何要之有?”古时人心淳朴,无猎兽,害命之心,兽亦无反伤人之事,人与兽同居而互助。次后人情欲动,杀兽以饱口福,自此兽与人结下不解之怨,不仅有兽伤人之报,更有人类自相残杀的战争之祸。此乃人不知之秘也。

  真正“善摄生”之人,都是明晓自然大道之理,敬畏自然知阴阳,信诚因果规律,正确对待人生。积善修德,不做醉生梦死混人生的糊涂事,不追求凡俗浊欲。故能“舍死忘生赴大道,性命双修悟玄妙;证得三生识生死,借假修真命再造。”由于苦证勤修,德厚命固,最后使性命升华,达到“德行齐备返先天,性命再造大道圆;逍遥物外无羁(jī)绊,我命由我不由天”。

  了命,就是了脱生死,这是高层次的修炼境地,是德志行信皆备,获得高层之果的生命再造大善性业绩。了命,是有坚如盘石的道心,纯真无瑕的佛性,经过长期磨砺的必然结果。了性与了命不同,就像有道与得道不同,得道与成道不同,成道与了道不同一样,存在着质量的区别,层次上的差异。了性只是性体上的解脱,了命则是在了性的基础上,形神俱妙,浑然一体,性命一起获得大自在。了命的修证,较一般修持层次艰苦卓绝得多,而且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修证者佛性纯,道心坚,并且三百、三千功德齐备,才能圆成。这才是名符其实的“善摄生者”。


  【入军不被甲兵。】


  “入军不被甲兵”,是说有善德之人,大慈大悲,毫无恶念,此等德善信息感应于外,可与外体生命相通。因而不但陆行不遇兕虎,即使入于军阵之中,亦是出入无妨,往来无害。虽有千军万马,乃至刀戈兵器,也不会被其所害。此非有道之人用退兵之术,只因其心常清静,与世无争。虽只身入于军阵,因其怀仁善之德,不好战杀生,故主帅亲其贤,士卒钦其德,敬畏其威,况天地亦百般慈护,岂有加害之事。

  善摄生之人,用阴阳颠倒之法,造化逆施之方,返乎太极,出有入无。圣人阴阳随变化,风雷任其驱使。即使豺狼猛虎,亦可化为同俦。即使刀兵利器,亦可销为乌有。兕虎虽凶,兵刃虽利,只能制其有形,岂能触及无形?天下惟有无形能制有形,有形岂能制无形?万物有形则有生死,对于形神合一,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的圣人来说,即使入于枪林弹雨之中,又有何妨?此即是“入军不被甲兵”之义。

  太上在本章所言,只是借事喻道,以物传心,其要旨皆在语言之外,令人心领神会。故读经者不可只在文字圈内打转,当跳将出来,站高处深悟其义。其义要在“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修真人无论出世入世,若皆能超然处之,与天下人合为一人,与天地心合为一心,自然永离死地,遇兕虎刀兵之境又有何畏!

  古圣人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视刀锯为寻常,赴汤蹈火为末事,皆因得于一中,无畏于外物。故曰“无死地”。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此五句正是言无死地之因。死地本无方所,惟在情欲之中。情动欲生,才有生死机之动;动静之时,才有生死之窍。人的情欲妄心,是一把无形的利器。制之者,无处不是生我之门;纵之者,无处不是死我之地。故知人心的私欲,是害我之大魔王,是杀我之刽子手。

  人若能忘情去欲,舍妄归真,动静行止,谨慎律己,进退察于安危,念念不离善德。不但兕虎甲兵不能遭遇;纵然遇之,兕虽有角,亦不能相触;虎虽有爪,亦无从施展;兵虽有刃,亦不能近身。何以而有此妙?只因摄生有道之人,一身正气,邪不可干,身心内外,皆无受死之地,无下手加害之处,所以虎爪、兕角、兵刃皆不能入。

  世间之人,孜孜为名,汲汲为利。贪衣食之华丽丰厚,爱口味之肥甘,好外表之虚荣,贪假幻之名利。这一切都是贪心所使,却不知一切私心妄念,尽是求死之路。私念一起,死神立即响应,当下使你心迷。意动情生,死地坟墓,立即自此而掘。不仅虎兕兵刃之害不能远避,奇灾异祸亦难躲藏,防不胜防,无有安全之处。

  天堂地狱,皆从心上安排,生死出入,皆从性中了断。抱神以静,不使七情六欲乱其志;以静制动,不使六贼害其心。修养到此等天地,情欲之樊笼方可出,生死轮回之苦方可了。

  世人皆爱艳花,但花无百日红,何不栽培自己心中的莲花?心莲四时不谢,八节无停,永无凋谢之期。人喜清新空气,然而现时俗气尘埃日重,若不清理自己心中的阴浊之气,久之身中天昏地暗,性命遭殃,自趋死地。清轻之气上浮为天,污浊之气下凝为地。人若能摒(bìng)弃贪心浊欲,方可得太和中气,入于生生之道,远离苦海深幽。此即“以其无死地”之义。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主论生死之道,并述人物生死常然之理。乃是太上见世间贪生太过之人,多有姿情纵欲之事,贪生反而入于死地。指明“出生入死”之关要,使人知诫而自悟。

  性命之来谓之“生”,性命之去谓之“死”。性属阳,命属阴,在天曰“天命”,在人曰“性命”,性与命本是一。以理言之,其理则一。以阴阳动静言之,则一而为二。人之性命,有生有死,理气禀之于天命,气质受之于父母;理生于气,气合于理。降本流末,互为根柢(dǐ),生生之道自此而始。

  所谓死者,只因世人终日凿丧道德,轻生循死,自暴自弃。不能自贵其形,不能自珍其气,不能自爱其神,不能自保其命。元炁不固,百神耗散,此皆是取死之道。

  长生健康的关键,就在于气与炁上下功夫。“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浑如醉。”欲修长生,对于屋破药枯,爻损命亏者而言,应重点穷通气和炁之理。通了此理,明了此法,就如前人所云:“屋破修容易,药枯生不难,但知归伏法,金宝积如山。”修可以改变全息体之质,炼可以改变全息体之形。修可以改变躯体之质,炼可以改变躯体之形。唯有“修炼”二字,终生持之以恒,方不负来人生一遭的机缘。如果不修不炼,全息体与躯体一旦分离,由于全息体质量的损耗,将很难有资格再次与新的人体结合,而只能进入更低层次的其它物命之中。

  凡欲得长生登真之境者,必须经“道、经、师”三宝的指引,循法而修炼,才能成功。不可执迷于世间法而蹉跎岁月,应当凭德、志、行、信,寻求出世间的上乘法去实践。凡上乘大法,必然遵循无为、自然、无极、太极、阴阳演变顺逆之理。性命双修,由性入命,则性命兼顾,修命则命中重性,命性合一。以修心为统帅,统领性命双修,直趋无为自然大道,返朴归真。

  先天之生成与成长、分离与终结,最基本的物质,就是元炁、先天真一之炁的顺变。常道之变,就是虚化神、神化气、气化血、气化精,血化形,形化婴,婴化而为童,童化而为少年,少年化而为壮年,壮年化而为老年,老年化而为死亡,身死灵亡。灵能减耗,再入它躯,再复生死,重重下降,尘生尘死,万生万死,苦海浮沉,轮回不绝,无终无始,不知何日觉悟?

  大道须凭觉后参,未觉悟前参不透,永遭沉溺之苦。理不明则法难显,难以穷尽添油接命,再造心身的奥义,难以实践全收添油接命的功验。慧修性命者,始终应当屹立于太极弦上,执两用中,隐显并用。偏重于隐,而时时抓住显;体用兼全,由有为入无为。气居于中,气动则精与神皆动,气生则精与神皆生,气耗则精与神皆损。抓住中间这个“气”,则神与气的两端顺逆变化,即在其中。

  现代医学认为,人的生命有三大指标,即脉搏、呼吸、体温。临床医师都是监测这三大指标,外加一个血压,作为常规检查手段。脉搏、呼吸、体温,都是自身内存机制的生理反应,唯有呼吸这一生命指标,与外界联通。

  人可以说就是一个无根之树,全凭呼吸与天地相连接。一口气不来,命非己有,呼吸一停,也就意味着死亡的到来。所有生命要素中,虽然皆不可缺少,但最主要的莫过于一个“气”字。对于修真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炁”字。

  外呼吸之气,乃是色身之事。藉此气以接济后天,以滋养形体。内呼吸之炁,乃是法身之事,藉此炁培养先天灵质,以养性神。添油接命,使生命返本还原为乾健之体,关键就是归伏固气之法。气固,则身中元炁不会随呼气而出,天地之真炁反而随吸气而入。久而久之,能同时六根不漏,即可补完乾体,继而接续先天。气若婴儿,心同赤子,阴阳混合,混沌不分,出息微微,入息绵绵。渐渐入,渐渐柔,渐渐和,渐渐定。久则呼吸自停,内气不出,外炁反而进入,真炁生发,一阖一辟,往来于天地之间。这种真息状态,“一刻功夫,可夺天地一年之气数。”一息(外呼吸)暂停,方可夺天地之造化。

  人之真炁,既可以从天地中夺取,也可以从吸入的空气中分解,为体内所用。后天呼吸中所呼出者,就有自身的元炁随气而出;所吸之气中,亦含有天地正气随吸而入。人如果根源不固,六门大开,精竭气弱,所吸入的天地正气,将会随呼而出,不能贮存。身中原有的元炁,反被被呼出体外,为天地气反夺。鉴于此理,前辈们均极为重视后天呼吸和先天真息,通过后天呼吸,以补亏损;运用先天真息,以修金丹。

  常人后天呼吸,都是随咽喉而下,至中脘(wǎn)而回。按现代医学分析,就是完全运用肺呼吸,所吸入之气,亦不能与体内先天祖气相接。庄子云:“众人之息以喉,圣人息之以踵。”玄道理论认为,人所生活的空间,所吸入之空气,并非仅仅是现代科学所分析的有关成分,其中还有现代科学所不能测定的微观成分,这就是“道性物质”。这种道性物质,在肺部进行交换时,大部分不能被吸收利用,而被呼出。身体虚弱时,其吸收比例就会更少,相反还要耗散体内的精华物质。这种道性物质,与体内原始祖炁,有着较好的亲和力。一旦双方相连接,其吸收率将成倍增加,为己所用。

  这种道性物质虽与空气混为一体,但可以被意念分离提取,将其送到相应的部位发挥作用。意念力便是这种物质的早期运送工具。前人丹经中曾云:“先要存想山根,则呼吸之气渐次通夹脊,透泥丸,而直达于命府,方才子母会合,破镜重圆,渐渐扩充,则根本完固,救住命宝,始可言其修炼。”这段话讲的是一种渐法,而聚灵法则是顿法,作为添油接命,法中还有法,顿渐合一,才能共救命宝,得以长生。  





 


  

尊贵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


  “道生之”,是说宇宙三千大千世界,天地人万物,一切有形与无形的众生,都是大道所生。道的体性特征,具有虚无、自然、纯粹、朴素、简单、平易、清静、无为、柔弱、不争等十大主要特征。道本先天,即无极而太极,先天之先,未有先于此;后天而后,未有后于此。道的本源无名象可求,无形迹可见,故圣祖强名曰“道”。

  道为造化天地人万物的总枢,始万物之生,终万物之成者,皆是自然大道。“道精一炁生阴阳,一炁含三万物昌。”道是“精一”,是核心,是万物之母。道的核心中含有三重物质,即物元(源)性物质、质元(源)性物质、体元(源)性物质。此三源性物质又各具阴阳特性,分为显态三源物质与隐态三元物质。显态“三源”是后天类物质,隐态“三元”是先天类物质。

  “三元(源)”学说,是空净师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不负先辈祖师们的厚望重托,志在担起承前启后的重任,根据古人“一炁含三”、“一炁化三清”理论,运用慧观、智观、宇观、宏观、微观,结合现代科学的综合理论而创立的。

  “三元(源)”学说认为:道生宇宙万物的孕育、形成、发展与变化,无论顺变逆变,都离不开这“三元(源)”要素和“一元四素全息论”。“一元”即道佛玄元,也就是元本、根本、核心、自然。“四素”即象、数、理、炁。它是万物构成的基本元素。“全息论”即整体中含局部,局部中含整体,隐显共探,阴阳同观的整体论和方法论。

  三元、三源学说,开创了人类认识宇宙万物的新纪元,完成了古代传统理论与现代科学理论的衔接,是人类认识主休与客体的理论基石。是对现代哲学观、认识论、方法论的新突破。是对大道生万物传统理论的更全面、更准确、更科学的阐述。它对人类认识自然大道,认识人类自身,开创文明的将来,必将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

  【德蓄之,】


  “德蓄之”,“蓄”者,积聚蓄存之意。“蓄”就是一,一为大道所生,德为大道之显。一所生的元炁生长养育着万物,这种生养万物的过程,就是德的显隐运用。道本无形,德本无迹。有道才有德,有德便有蓄。万物得于道者,便是得于道之德;德之养于万物者,便是德之蓄。德蓄聚的厚与薄、深与浅,决定着万物质量层次的高低,决定着物性的特征和物体的轻重大小,以及其运化过程的长短。

  天地万物,非道而不能生成,非德而不能长养。元炁的弥漫流通,阴阳的含蕴相化,雨露阳光的滋润温养,天地的辅翼陶冶,皆是德之所养。飞潜动植,万有万类,变化不穷,源源不息,皆是德的物质能量的作用力,是大道厚德培育的必然结果。故曰“德蓄之”。

  德是道的外在体现,是道的运化和应用,是大道的天然流露。对人来说,德是道的人格化、伦理化。道体现于人就是德;德是道的外现,是道之可见、可观、可言、可触及的具体表现形式。道虽无形无象,但可以通过德去表现。道是不可见的精微物质,德是悟道、证道、得道、了道的基础物质元素。德是做人之本,立命之根。做一个真正的好人,寸步都离不开蓄德。

  德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是人类精神文明的基石,是天地万物赖以生存发展的源头。人无德性,虽衣冠楚楚,亦只不过是“衣冠禽兽”,与动物无异。人生的价值,唯在一个“德”字,有德即是天下最大的富有;无德才是最贫穷、最可怜的人。纵然是蓄财如山,能买高级进口药品,却买不来健康长寿。即使权势显赫,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却不见得能取代善德。即使名扬四海,威震天下,也难逃脱劫运的无情鞭挞。一旦方寸气断,生命结束,仍然是赤条条而去,灵体反而背着一身业债包袱,永无出头之日,岂不悲哉!

  今之世人往往将德虚无化、肤浅化,以为德字仅是一个说教概念,并无真实内含,只不过挂在嘴上说说而已。其不知道德的深层含义及其巨大的物质、精神作用力。人的吉凶祸福都与德紧密相连,有德为福,无德为祸,这是宇宙间的不变法则。此便是“天道无亲,唯德是辅”之真义。德有层次的差别,有做人之德,有修道之德;有真德,有假德。它是一个庞大的极其高深的理论体系和实践体系,难以尽言。

  修德并不神秘,修善蓄德就要从生活中做起,从身边琐事做起,每思每念,言谈举止,处事接物,“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如此真心去行,必然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德蓄日厚,而成为一个有福德之人。德是一种看不见的物质元素,它的光炁质能,不仅可以清除自身的宿业邪气,而且可以作用于自身心理与生理的良性循环。同时还可以作用于周围环境的人事物,为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人文环境,使身心处在愉悦健康的状态中,这比起积财求名来说,强过千百倍。

  德是进道的阶梯,是入门修真的金钥匙。七情六欲是损德败道的毒药,是损性害命之歧路。而明德、重德、修德、守德,则是做人修真之根本。修德就是去七情、断六欲的根本大法。修德也是人生通向吉祥福寿的必由之路。是修真者去人心立道心的法宝。人的生命运势的运转,精神素质层次的提高,心身健康长寿的秘诀,全都系在这个“德”字上。德是道之基。“德中修心”,就是要诚心修“十善”,遵行四项行为准则。“十善”即十种心:忠孝心、好善心、慈悲心、平等心、博爱心、教化心、忠恕心、和蔼心、忍耐心、勇猛心。“四项行为准则”,就是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行。有此十心四礼,仁义礼智信五德全在其中。以德约束身心,做到心身清静,做一个符合道德标准的人,做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做一个无私奉献国家民族的人,这便是修德、蓄德、有德的表现。


  【物形之,】


  “物形之”,是说道虽无形无名,却能生成有形有象的万物万类。物由道所生,由德所养,万物的形体才能成长,才能有万物的万千变化与千姿百态。万物万类的形与名,都是从无形中生出。大道之理,隐于万物未显征兆之先;至德之妙,蕴于万物未成形之始。及至万物的形状显露之后,则万物之身便成为载承道的实体,德即包含在物的体性之中。

  既知万物皆载道含德,所以见天下万物之体,就是见道之性;见天下万物的成长,就是见德的厚朴。万物均携带着道的全息性遗传物质,是道德的综合体。万物皆具道性,一滴水中含宇宙,一粒沙石见天地,天下物物皆有道,事事皆有理。

  修真理法学“一元四素全息论”和“三元(源)化生万物学说”认为,万物由宇宙本源核心所生,一元核心决定着万物整体的基本形态,由核心而化生万物,生成万象。以一元为根本,万物由象数理炁四大基本元素构成。

  “象”,即物的自然之象、数理之象、内象与外象,以及肉眼可观与不可观之象。

  “数”,是事物构成数量质量的拟似和抽象描述。

  “理”,是用文字语言对万事万物的本质与外象机理的阐述,表达万物生成变化的理性。

  “炁”,是指万物生成的隐态精华物质,是先天质元类全息体物质,它是万物生成之内核,变化之本始。

  万物之形,皆由阴阳隐显两大系统合成。以人体生命而言,有性有命,性为阳,为先天,性是隐态质元、物元构成的全息物元体系。命为阴,为后天,是人体显态质元、物元组成的体元体系。一隐一显、一阴一阳,共同组成人体生命系统。

  再以地球为例,其显态物源有山川、平原、湖泊、江海等物形结构;其隐态物元有磁场、波粒场、轴心场、地脉结构等。在质元部分,显态质源有水、火、风,隐态质元有气、光、音。在全息体元(源)部分,显态有万物生成坏亡的变化,如植物种子是全息单元,胚芽、株体、果实是它显态全息的展现。隐态全息体元有慧观下的全息体映象,它是以整体形式处于物体的内部,元性的物质及其全息体,只有在慧观、微观状态下,才能见到物的隐形之体。


  【势成之,】


  “势成之”,“势”者,理势也。即元始一炁运化的自然场势,生成万物的时机。日月运行,阴阳相替,才形成了一年四季之势。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为天地运行之序,阴阳往复变化之势。宇宙万物,皆有顺势而成之机,势至而生,无所不生;势成而成,无所不成。春风送暖生万物,阳理之势先至,炁之行随后,故万物才得以生机,籽生芽,物齐发,虫蛇出洞,万物复苏,万紫千红。秋气成万物,阴理之势后至,气之势在先,植物果实成熟,故成就万物之终。秋冬之季,气候渐寒,动物植物,皆避寒就暖,息敛而藏。

  天下万物,无不是顺阴阳变化之势,由生而长,由幼而壮,由壮而老,由发展而至终亡。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息。假若没有阴阳的变化,没有四时之交替,则万物便不能成始成终。

  万物的演生规律,无不是随时就势,顺从自然规律。如人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庄稼之春播秋收,不误农时。人应事之审时度势,接物之随物付物,事物之成败得失,人之荣辱祸福,无不有理势在其中。乃至人体生理所需的饥食渴饮,起居有时,冬寒着棉,夏热着单等等,无一不是顺随天时气势之自然。

  万物顺自然之势,则生能成形,蓄能成长,一切万象万化,生生不息,永无停息,循环往复。看似偶然,实则皆有理势包含其中,都是大道运势所使然。故曰“势成之”。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万物非道不能生,非德不能成。物之所以形,势之所以成,天地人万物之所以能生存发展,皆是源于道德的养育。道德就是万物之父母,天地万物就是道德之子,其本性莫不携带着道德遗传的基因,所以万物莫不像子女孝敬父母那样而尊道贵德,万物的形体中无不载有道德之性。大道核心一元始炁,生成天地,赋形万物。不言而生,不为而成,依自然造化之巧,顺阴阳变化之妙。

  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尊道贵德就是尊贵生养自己的父母。道德不仅生养万物之形身,而且赋予万物以理性。万物虽无言,但却都在默默地遵道行德,完成大道赋予它们的使命。而且是不计名利,不图报酬,大公无我,毫无私心,充分体现着道德的天然属性。日月光明,朗照人类万物;森林树木,吸炭制氧,净化空气;谷物蔬菜,牺牲自己的生命,供养人类的生存;一花一草,一沙一石,无不具有道德的因子,也无不效法道德之性。这就是“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之义。

  万物虽尊道贵德,但道德并不自以为尊贵,万物也不是有心刻意去尊贵,而是一种天然的流露,是自然无为之妙。大道本自然。道生万物,而不主宰万物,不发号施令,不干预万物的自然属性,使万物各顺其性,各随其宜。该大即大,当小即小;该长即长,当短即短,一切皆任物之自身本因所决定的规律去发展,尊重物性自然,绝不以主观人为地去强制它、干扰它。

  万物之天性,也决定了万物都能自觉地尊道贵德,而且是自然而然,毫不矫揉造作。没有任何人指示命令,皆是以自性的本能,去依附于道,亲近于德。道德与万物的这种自然亲合关系,没有后天的丝毫痕迹,全是一片天然纯真。故曰“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人类本是万物一分子,所谓“天之骄子”,与万物同禀天性之理,本然中亦有尊道贵德之性。只可惜人类有私心浊欲,天性被污染蒙蔽,先天被后天凿丧,堪称“万物之灵”的人类,在尊道贵德方面,反而不如物性,这正是人类之可悲!

  人类不仅不尊重道德,也不尊重天地万物,而是以“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自恃自傲,藐(miǎo)视一切,由此惹下了无端祸殃。不仅为害自己,也连累了万物,干扰了天地自然之道。人类啊!何时能恢复天然本性?何时能像万物一样而尊道贵德?


  【故道生之,德蓄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故道生之,德蓄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此八句,是反复伸明道尊德贵之义。“道生”、“德蓄”者,如春雨润物而生;“长之”、“育之”者,如夏之长物成形;“成之”、“熟之”者,如秋之结果收获;“养之”、“覆之”者,如冬藏蓄养。化机滋育,禀其精一之炁,谓之生。阴阳内含,积聚德性,谓之蓄。顺势随性,昼夜变化,谓之长。五气和合,光露滋润,谓之育。发育正常,体性完全,谓之成。果实籽满,神全气足,谓之熟。抱元守和,保固性命,谓之养。防其衰坏,护其所伤,谓之覆。由此可知,万物这种自无至有,自始至终,本末体用,酝酿包涵,以及其发生、发展、变化的整个过程,无不是取足于道,无不是依赖于德,无不是道德的能量物质源源不断的供养,才得以完成其变化过程。

  道生万物,是一种自然力的过程,而绝非人为的强制力所能达成。正如李约瑟博士在《中国科技史》中所说:“是靠一种空间和时间的自然曲率”。道不但生万物,乃至长、育、成、熟、养、覆,每一个过程,都是无微不至,百般呵(hē)护,无所不到,就像母亲含辛茹苦养育子女那样的精心。其目的就是为了使万物的健康成长,完成自己的循环过程,以尽其自然天性。这些都充分体现了道德“无为而无不为”的无私特征。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道德以其“三元(源)”与“一元四素”行造物之妙,无行无迹,不动不劳,而性具形全,色空有无,浑然无间。虽有生物之功,而不自知其功;虽能生万物,而不据为己有。这种“不有”、“不恃”,都是道的自然本性,故曰“生而不有”。

  道生万物,自然无为,而不是有形有迹、可见可闻之为。它是一种不行而至,不言而信,无为而无不为的自然。道生万物,生不辞劳,施不求报,有功不自恃其功,不张扬显露,不自以为能,故曰“为而不恃”。

  道德生养万物,主宰着万物的命运,运化万物生长的全过程,是万物之主宰。道化生万物不见踪迹,长养万物不矜其功。有长养之尊,而不自为主,不任意宰割,不占为私有,一切皆是天理浑成。故曰“长而不宰”。

  以此观之,生而不辞劳、不自有,谁能去其有;为而不图报、不自恃,谁能掩其功;长而不自宰,无有私利,谁能代其长。这才是一种最高境界的玄德。

  玄德之理深远莫测,玄德之义,广大无穷。

  玄德是一种最符合道性的表现形态,绝非单纯依靠肉体所能完成的一种德行,而是通过自己的高级全息生命体,在高维空间或微观世界,为他人或社会作大好事,如治病、解难、维护生态平衡等等。这些真善大德不被常人所知,人人受益而又无法感谢。玄德是显隐结合,阴阳共运,且能作用于显态世界,作用于现实社会,为众生造大福的一种德行。此种德无表象可寻,无端倪可见,是德性与自身玄体相结合的体现,其德最广大,故称为“玄德”。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重在“道尊德贵”。道虽尊,但道未尝自以为尊;德虽贵,但德未尝自以为贵。道德这种不尊而尊,不贵而贵,全是一种自然之妙,没有些许有心有为的造作痕迹。万物之性,皆具有道德的这种特性。万物虽尊道贵德,但不是有心去尊去贵,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表露。

  道是德之本,德是道的运行与实践。生万物者为道,体于万物之身而应用于世,成于己而利于人,都是道之周流和德之存发的作用力。天下万物,无不生于道,无不成于德,所以道德为天下之最尊最贵者。

  道德无有边际,无有方所。大而至于不能再外,小而至于微尘内核,皆是自然而然。看似无所作为,实则又无所不为;看似无有,实则万有;看似不宰,实则是整个宇宙的枢纽和总持;看似不见德,实则其德无量无边,充满宇宙万物之中。

  人能体道而忘于道,用德而忘于德,则其道无不尊,其德无不贵。人若能处在富贵高位,而不自以为尊贵,即可与万民同心,与万物同德,与大道同体,自然能为万物万民所尊贵。

  道生长万物的自然规律,自无名之始的道生一,万物未成形之初,即已得到德之蓄养。物的体性生成之后,随着德性质能的厚薄旺衰,万物便顺着幼、壮、老、死之势运行发展。势出自于理,形出自于德,德出自于道,终而返归于本。故万物自形成自然之势以后,就开始由旺至衰,由强而弱的规律,运行其返还之道。

  由此可知,道德为本,形势为末,本尊而末卑,本贵而末贱。知此,即可知无为之柔弱可以胜有形之刚强。分而言之,万物由道生德蓄,物形势成;就其本而言之,则万物的生蓄长育,成熟养覆,莫非道德之所为。但道终而是无名无为,故不有、不恃、不宰,是为玄德。物之成,成此道德之生蓄;势之成,亦是成此道德之生蓄,所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守母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天下万物之始,始于道所生之一,一生二为阴阳,二生三元,三元(源)演化成万物,故道为天下万物之母。道是一,此一由自然无名之始而来。有之始者,太极之初也。太极有始之初,名虽未立,理则已具。天地以此为始,万物由此得生,此即是“有名万物之母”。以太极言之,曰“道”;以生物言之,曰“母”。万物由此而生,品类由此而成,天地间一切动植飞潜,有情无情,有色无色,皆是从此“有始”之母而生出来的,故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道是一,一尚可逆向更深层次,趋向物质本元的核心、根心,此心名曰“混沌”。详细再分,可分为太虚、太易、太初、太素、太始五大层次,此“五太”皆包容于“混沌”之中。修真理法学认为,宇宙万物的生成与变化,皆源于一,根于心,始于核。

  万物的生成变化,都是由“三”数起,由高到低的多层次演化而成。成物始于心,源于一,其数有三,皆是在道的范畴之中。故第一章中的“道,可道”,第一个“道”字可名为“真道”;但另一个“道”字尚无法准确命名,暂名为“混沌道”。

  “混沌道”就是生道一的“不可明状”的虚空自然。所谓“道法自然”,是说道以自然为母,从自然中获能而存在,以自然为母,实现“我道法自然”,即可进入第四层次返先天的修证。自然就是道之本源核心。道法于心,万物万象都由本源核心所生。自然之道能化生万物,故万物以自然为母亲。正如《列子·天瑞篇》所言:“一者,形变之始也。”万物众生皆源出于此一、此心、此核,皆含有此一、此心、此核的全息基因。由核心至万象,象数理气皆包容于一体。修真者以此理逆而返修,返至一心,即是回归自然真境,即是回到母亲怀抱。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mò)身不殆。】


  此五句是说:既知道生万物,则得其母;既知万物由道而生,则知其子。万物从道生出,则万物皆含有道的遗传基因,故万物即不异于道,不离于道。子由母生,子必携带着父母祖系的遗传密码,故子亦不异于母,不离于母。物与道本同一体,岂能弃道而求物,弃本而逐末。子既与母同一,岂可舍母而求子,弃根而逐枝。既为其子,则应守其母;子不离母,母不离子;子母同居,全其始终之理。得其本源之道,复归于母腹之中,复归于先天自然之道,终无丧身之害。此即“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之义。“殁”音没,即死亡。

  古之修行人,常以母子同心,子母同居之道,抱元守一而修持不怠。所以神气安和,水火既济,心身康宁,故有九还七返之妙,得归根复命之理,聚宇宙万物之精华,而成性命双修之功。倘若舍真逐妄,舍道寻物,迷失本宗,犹如子之离母。失去母亲的抚养,离开母亲的怀抱,必然是浪迹天涯的游子,失去母性的慈爱。母子本连心。母失其子,必然悲泣欲绝,痛苦不堪;子离其母,犹如小鸡离开母鸡的翅膀呵护,焉有不危险之理。人之离道,如子离母,其理同然。

  所谓“金丹大道”,只是先天一元真炁,古人喻为真铅、金花、白雪、白虎初弦之气等,种种喻名,总不外乾坤交媾之后,乾父一阳落入坤宫,坤母得此乾阳真金之性,遂而变成为坎。故丹曰“金丹”,是指从乾宫落下来的,在人身谓之阳精。此精虽在水府,却是先天元炁,可为炼丹之母。

  修真炼药临炉,必从水府求其丹母。故曰:“一身血液总为阴,一身阳精人不识。”这个阳精,在内不在外,不入六根门头,不在六尘队里,隐在形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却又生生不息,是人身的真种子、大根本。

  人之阴精,若不能以先天阳精为母,则阴精易散,便不能凝结为丹。阴精阳气,经过炉鼎烹炼,先天真一之炁与至阴之精,从虚极静笃、恍惚杳冥中,便生发出上丹之母,即母炁也。此炁上升至泥丸,与久积之阴精混合融化,降于上腭,化为甘露,此露即阴精,又称为“子气”。此气下降重楼,倾在神房,以温火养之,使先天真炁与至阴真精,母恋子,子恋母,子母和谐,相育相合,阴阳反复以同归,虽没身而不殆也。这就是修真者内炼的“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之义。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此三句正是言守母之妙义。“兑”,音队。《易说卦》曰:“兑为口”,比喻人之口,泛指孔窍。“门”,比喻人之耳目,泛指精神之门。“塞”者,关闭、堵住之意,即沉默自守,不尚言谈。“闭”者,即神不外游,心不外用。清心寡欲,闭目塞口,内养有余,恬淡精神,积精累气,固根抱本,真炁充盈,而外用自足。

  人之六门,眼耳鼻舌身意,极容易被外境外物所牵,逐物而转。因而便将体内的神光真炁,散失体外,造成内耗。人若能做到“塞其兑,闭其门”,随物处物,不逐外物,而不被物性牵转所累。如此因事致宜,不劳而事自就,不为而功自成。

  “终身不勤”,即自然无为之意。能终身抱守母气,确守规中,一灵内蕴,务使内想不出,外想不入,缄口不言,六门紧闭,绵绵密密,专一不二,勿助勿忘,有作无作,有无相间,执两用中,若勤不勤。如此守之终身,金丹可就,大道可成。修真者若能紧闭六门,保守神气,静心定性,心不妄动,神不外驰,身中自是真佛净土,大道不有而自有,阴阳不炼而自炼,一通而百通,一得而永得,自然与道合真。此即是“塞兑”、“闭门”、“不勤”之妙义。若是贪图外求,必然自丧内宝。所谓“开口神气散,意乱火功寒”,即是此义。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此三句正与上三句相反,是说失其守母之道的害处。

  “开其兑”,人若大开其门,放纵眼耳鼻舌身意,妄视妄听,妄言妄动,劳神于名利之中,用心于巧智之内,犹如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济其事”,终日围着外物而转,以为不如此,就不能济成于事,不能达到私欲目的,因而枉作枉为。岂不知经常如此,必然凿丧自己性中之真善,污染纯净之真心。心总向外求,真气未有不失者;神驰于外,根本自坏。这好比失去母亲的婴儿一般,岂不可怜?

  “终身不救”,是说失去养身之根本,断绝生命之本源,即使百年参天大树,性命也难长久。这就是只知其子,不守其母;只求于外,不求于内所造成的恶果。故曰“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古人认为:开其兑,重眼识,则民多知见;贪物欲,济其事,则法令滋彰。天下因此而乱,终身不能治也。人若明白“塞兑闭门”之理,忘于目,不妄视,返光内视,神光不泄,则光溢无极。如此,则神气相抱,水火相济,神清心静,自是一派先天境界。若肯塞其耳,不妄听,则心识不乱,肾气不漏,返田内养,炁化为光,水常济火,神炁合一,身中之子母自然打成一片。如此自能心神不乱,对世间之事物,自能顾本而穷源,我之性命,不求救而自救,何有危殆之事可虑?如果轻内重外,六门大开,命宝既失,命根动摇,故终身难救也。

  人能塞兑闭门,固精护气,母气、子气相抱相合,凝聚为丹。古云:“元始天王,悬一黍(shǔ)珠于空中,似有非有,似虚非虚,惟默识心融者,乃能见之”。是说唯有子母合一、神炁相抱的先天状态下,才能采摘悬于空中的那一黍救命金珠,方可长生久视也。


  【见小曰明,守弱曰强。】


  “见小曰明”,是说任何事物都是由小至大,由微而著,逐步发展壮大的。只有从事物的至微之处,去捕捉事物的发展规律,这才是正确的途径。人身之所以“终身不救”,皆是因为昏昧无明之故,不慎其小,积小成大,见大不见小,因小而失大,这是世人常犯的通病,故而常致祸辱来侵。

  柔弱处下,是道之妙用,柔可制刚,如水之穿石。故能守弱用柔之人,才是最强有力者,这是大道之理。世人多是以柔用强,不藏用于柔,必至利害来攻,自找麻烦。唯有君子能以慧观、微观,见其万物未成形之先;能藏其柔弱之用。事未至,能明其理;事方至,能察其机。其所知所察,真实不虚,无论小大,明若悬镜。这种“明”与“强”,虽不显于有为,而其为却力不可挡。虽不示于外,而其外用,却也事必有成。这种“守柔”之用,看似无力,其力可谓真强。故曰“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详观天下事物,视之不可见者谓之“小”,能见此不可见者,是曰“明”。凡能小中见大者,则为“明”;凡是只见其大不见其小者,则为“昧”。守之而无可守者,是曰“柔”,能守此无可守者,是曰“强”。能藏其强而用其柔者,则为“得”;用其强而藏其柔者,则为“失”。这一小一大、一明一昧、一柔一强之用,皆是一机之转动。假若事来不见机微,此便是入于机;若是心入其机,心随物转,此便是出于机。出机者,心随物动,不能守柔入静,不能以静制动,不能静观其变,完全陷入阳动一端,失却隐微一面。虽知阳动表象,不知阴侧微机,必然心暗不明,随妄而动,终至于丧命害身,此皆是于机微处不谨不慎的过错。这便是修真者重视知白守黑,知雄守雌,念上透机,显隐同观,执两用中的根本所在。由此可知,小中藏玄机,隐中含明理,机微虽小,其明却大。小与大、弱与强、暗与明的辩证之理,不可不知,不可不慎!


  【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


  上句“见小曰明,守柔曰强”,是说藏明于内,不用于外。此段“用其光,复归其明”两句,则是光明的应用。

  “明”者,即心德之内照。“光”者,即心德之外应。“用其光,复归其明”,正是言体用相兼之义。光之体曰“明”,明之用曰“光”。用之于“用”,是言以体之光而用之;体之于“体”,是言所用之明以光为体。此便是“体用相兼”,光明藏用之妙。故曰“用其光,复归其明”。

  “光”是充满宇宙生命体的一种全息生命能量物质,根于宇宙本源。人身小宇宙也有此光,传统称为“一点灵光”。此光在常人体内处于弥散状态,布于体内各个组织系统中。因六门的耗散与七情六欲的损伤,其光日渐减损,直至一点灵光耗尽,油干灯灭而命亡。唯有“塞兑闭门”,精神内守,节约光能,并守母逆修,方可从宇宙光源中得到补充。通过法地、法天、法道、法自然的不断升华,即可再造人体内环境的光明,而重返先天。

  修真者所用之光,其小无内,小中见真;其大无外,天上地下,身内形外,无所不照,无有遗漏。“柔”是道性的特征,只有常处于柔和的状态中,光才能生明,才能显示强大的生命力。

  “用其光”,就是将体内的生物质元光,用于性命双修,以光驱除阴霾(mái),清阴增阳,使性命复归于光的本源而见明净,直至圆道光明之境,使人身这个小宇宙,常清常静,常光常明。

  人的双眼为日月,如能返光内照,即是用我之日月,朗照我的内天地。常人终日以眼视外物必使光散明泄,不识利用己之光源回光内照,因而内天地长期失却光明,没有光合作用,以至于体内阴气重重,阴剥于阳,阴盛阳衰,百病丛生。因其内无光照,体内各类三元无法生长发育,性命只能顺常道耗损,终而油干光灭,抱憾而亡。

  以自身的日月常照内境,这是修真的重要法门,高度重视这一内照,科学地内照,是修证者应当深刻体会、深入实践的基本方法之一。修真者常入于真静之中,真阳生发,炁化为光,神光即生。体内三光常明,内天地晴空朗朗,阴霾(mái)渐消,周身酥绵如春,此乃至明至柔之境也。能守此至和至明,不参一意,不加一念,久之自有浩气腾腾,蒸然而升;金光熠熠(yì鲜明),散发内外。故曰“用其光,复归其明”。神光下照气海,继则火蒸水沸,金精焕发,如潮如火,如雾如烟。此时当收视返听,护持其明,送归土釜,小则可却病延年,大则金丹到手,性命复明,身有何遗殃可言?


  【是谓袭常。】


  “是谓袭常”一句,是总结上文之义。上文所谓“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是说以“守母”之道,而归之于道。“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是以守母之道,归之于身。“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是守母之道的反征之义,即世间常人不能持守母之道,必然难救己之性命。“见小守弱”者,即守母之道,藏之于用也。

  “用其光,复归其明”,乃是以守母之道,应之于事也。既能母子相守,回光返照,复归光明,归于道,归于身,藏于用,照于内,则动静不离于母,体用不离于母。守之于内,应之于外,随机应物,随用得妙,内光外明,方可谓之习真常的大道之人。故曰“是谓袭常”。

  “袭常”就是修习真常之道,使生命恢复光明。人不爱道,即不爱身。不爱道爱身,就是自遗身殃,终必后悔无及。能习真常,不违其道,日积月累,必能作生命的真主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在常中习真常,修心养德,性命再造,生命必能升华,命运即能改变,长生之道可得,圣仙之位可证。长生之丹既得,由“我命在天”的必然王国,达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自由王国境界。乃至于神妙无方,变化莫测,与大道合其真。语云:“有恒为作圣之基,虚心是载道之器”,人何不习真常?何不自免乎?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前后文脉,全重“守母”二字,其要义在于教人“知子守母”。此与前章之“知白守黑”、“知雄守雌”等句相映成趣,相互照应,其意皆在于返本复静,示人不可徇物而忘本,不可舍本而逐末。

  此章是圣祖见世人迷宗失本,重子弃母,逐浪随波,不求大道本根,自取终身殃咎。故以道明示天下,使天下人返其本而藏其用,方可保身固命,而不至于损性害命。道为万物之母,万物皆是道之子。既知为子,即当子依母归,与道混合而无间,保母气而不失,全母命而不违。既知道德乃虚静之体,人们所习以为常的有作有为,皆属于多事之举,皆是庸人自扰。唯有安静自然,以道德为本,才是尽道子之职,行道子之为。

  奈何世人多是“开兑济事”者,皆是随耳目之门寻物转物,随着妄想习气而转。好似墙头草,东风吹来向西歪,西风吹来向东倒,终日悠悠忽忽,常在喜怒哀乐、是非烦恼中转圈子。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身觉触,意知法,六根对六尘,无有觉照返归。随着外界的青黄赤白,老少男女,乱转念头,常起妄想,心中无一分钟安闲。惟有圣贤能转万物,而不被物转。常人因被妄想所障,所以被万物牵着鼻子转,失其母气,被物所夺。若能转物,即是复归于母,返归于道,才能做自己性命的真主人。

  修真者应知:闻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今我既得道之母,知天下之物皆由我心所出,所以紧闭六门,谨防六贼。常静心,不逐物;常守母,不失德,久而习之,则真常可得。心动于内,谓之开“兑”,开兑,则心外出交物。人心是一身的大门,是诸门的总开关。心门常开,则物入于内而扰其心;心门常闭,则物不入而心不出。万物虽纷纭于门前,而不知不乱。惟守其母,寂然不动,回光返照,才能常见其心动之微,是谓“明”。见微常守之,以无形之至柔胜物之欲。能如此,则物即不能胜我,故曰“强”。既能以内光常照于心动之微,照之又照,观之又观,直至无一尘之微,则性体复归全明,以返大道,则终身何殃之有?  





 


  

大道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惟施是畏。】


  “使”者,是虚拟之辞。“介”是大的意思,又有“忽然”之意。《说文》解为“哲知也。”

  “使我介然有知”,是太上见他当时所处的春秋时代,自然大道渐去,王不行大道,而施行伪道;世人不行大道,而陷入偏邪小径。胸怀自然大道的圣人,太上见此情景况,有不得已之意,故而感叹而发。

  太上以“使我介然有知”,无限感慨行大道之难。同时也表示,虽天下大道难行,我仍要“行于大道”,决心躬以无为化天下,坚信大道必然会行于天下。

  大道平坦易行,为何又言“惟施是畏”?“施”者,即施为也。“施”有“无为”与“无为”之别。无为行道,符合自然道性,没有后患之忧;有为施道,必然偏离自然,招致祸患。

  “惟施是畏”,是在告诫天下:宏扬大道,施德天下,乃是天地大业,不可轻忽,千万要小心。施为最怕的是失却道义。“欲施常善,恐伪善生;欲施忠信,恐诈忠起”。大道本端直,最畏怕的是歪嘴和尚“念歪了经”。自己偏了,又施于人,必诱人入邪径,误人行伪道。如此以歪引歪,以邪致邪,以伪传伪,天下如何能行大道。所以行大道事关重大,来不得半点偏伪,不敢有施行辙迹。否则造下道业,为害天下,罪莫大矣。

  大道本是无为之妙,天下日用而不知,本无可施,本不可为。为君者治理天下,若以有为之令,有为之行,有为之政,必然会埋下“得则失,治则乱”的伏机,出现“进又退、安又危”之隐患。此皆是有为施政之弊端。

  以大知行大道本不难,而可“畏”者,是在有为中产生。古圣治世,行无为之治,民无异俗,国无异政,上下相安于无事,君臣共乐于清平,这便是行无为大道之验证。至于三代以后,或以名利相争,或以强弱相胜,造成国乱民危,上下不能相安,此皆是不能行无为大道之害。所以太上伤今思古,有感而发曰:“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惟施是畏。”

  “介然有知”,即忽然而知,不假思索,念上所透之机。修道有素者,往往在虚静中,从不知中忽然迸发有所知,此是潜意识中闪现出的真知。此等良知之动,眼前即是,当下而知,转瞬即去。若是夹杂后天,则会欲起情生,不知不觉,流于后天有为知识之私。若以此而施,便是可畏。惟眼有智珠,胸有慧剑,识破邪魔,斩断情丝,自采药以至还丹,俱是良知生良能,一路平坦。此即身中内炼之平坦大道也。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


  “夷”,平而易之意。“径”,捷径小路也。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此二句直指无为之大道,力破天下有为之害。无为大道平平坦坦,正而且直,宽阔而朗然,但世人多是放着大路不走,却好走羊肠小道,喜欢寻斜径。大道顺天应人,随宜处顺,没有造作,自然而然,平安无患。此道在天地,为天地无为之妙;在事物,为事物无为之妙;在人心,为人心无为之妙。

  无为犹如大路,甚易行走。自古至今,凡成就圣道者,皆是顺此道而行,终以成圣。贤人之所以为贤者,亦是得此道而贤。但世人性迷神昏,执情纵欲,颠倒正邪,心念错乱,不行平坦大道,却偏要去攀崎险傍邪之小径。不是趋名竞利而行险侥幸,就是背理徇私而施巧贪求。或染入邪旁异端而不顾性命,或执于神迷小乘而偏昏不醒,终必陷入歧途险路。故无论做人,无论修道,若不循正路而行,而入于邪径歪道,则必然愈行愈远,愈滑愈下,写下今生旅途之悲剧,岂不可惜!

  修真者应知,大道本平常,平常心就是道。假若急欲躁进,贪图有功,往往偏离康庄大道,走入旁蹊小径,陷入迷圈,反自以为得道,甚至终身不悟,岂不可惜!


  【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


  “朝甚除”,“朝”即朝廷、王宫。“除”是王宫建筑的台阶。宫殿以石筑高台,顺台阶而下谓之“除”。

  “朝甚除”之意,是圣祖见当时朝廷大兴土木,宫殿林立,巍然峻极,台榭高筑,奢侈豪华,故以“朝甚除”比喻朝廷之腐败。

  “田甚芜”,是说百姓都被调去兴建王宫,以致田地无人耕作,庄稼荒芜。由此可见为政者的昏庸无道,人民跟着遭殃。

  “仓甚虚”,“虚”者,空也。是说人民不能耕作,田地撂(liào)荒,百姓无粮可食,国家仓库岂不空虚?

  此三句经文是说,因为君不行大道,贪图享乐,朝中不行国政,百姓荒废耕作,国库荡然无存,无道乱世已到了极点。百姓去兴建王朝宫殿,妨害了农事;君王崇尚台榭之高,不惜劳民伤财。民力在朝,庄稼必废,田地怎能不荒芜?田既荒,百姓无力交公粮,国库怎能不空虚?国库既空,怎能国富民安?国既不富,虽有宫殿之外观虚华,也不过是外华而内虚的假象。此等所为,皆是炫于外而虚其内,弃其本而兴其末,不行无为大道,贪图享受的有为之害。所以国不能治,家不能齐,身不能修,民之不正,皆在于为治者的舍本求末,失其大道也。

  对于修道者而言,朝即是身。修士必须常使心君行正道,存诚怀朴,不尚虚华,不欲修饰,积善蓄德,心明性净,天理完全,灵光焕发,心田何能荒芜?精神充盈,仓廪何至空虚?此乃身之国得治矣。


  【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


  “服文彩”,“文”即花纹。“彩”即彩色。“服文彩”,就是华丽锦绣的服装。此句是说,君王废道求末、追求浮华之事,不仅表现在大兴宫殿上,而且讲究衣着的锦绣文彩,祟尚华丽虚伪,以眩天下之目。

  “带利剑”,当时的王朝君臣,均以佩带利剑为荣,借以显示威风。其意也在于以武示众,吓唬老百姓。可见当时为政者的内心空虚。

  “厌饮食”,是说宫中的王族百官,常以百味充口,花天酒地,肠肥脂满,嘴角流油,已经到了厌食的程度。可见其穷极欲,挥霍到何种程度?

  “财货有余”,在朝为官者,哪个不是“一朝为臣事,十万雪花银”。个个都是百宝满箱,但仍贪心不足,搜刮民财,囤积货财,愈累愈多。自古为官廉洁者少,以权谋私,贪污受贿,无奇不有。

  以上种种,皆是言统治者失道丧德,朝政腐败的种种表现。上行则下效。为政者不行大道,百姓贪欲之心必起。为君者为了耳目之欲,以享身躯之乐,轻忽天下国家大事,重为细小之享受。岂不知文采之服,无非一身之乐;利刃之剑,无非威众之具;饮食之美,无非口味一时之受;财货之积,无非身外之物。此皆是舍本求末,有欲有为之事。

  有道之君,不以文采为尚,而以大道为尚;不以利剑威众,而以仁义服众;不以饮食为美,而以德润为美;不以财货为贵,而以知足为富。天下国家,同于一道,上下各尽大道本分,共由大道而行,相忘于大化之中,共乐于无为之治。有道之君,万民称颂,何必以有为去求末而忘本呢?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是谓盗夸”,“盗”者,即非自己劳动所得,而以不正当的手段攫(jué)为己用者,谓之“盗”。“夸”,就是夸耀炫露自己的财富名贵。“盗夸”之义,是说盗窃别人的名利,夸为己之富有。就是俗话所说的“盗魁”、“强盗头子”。

  “盗夸”也有矜夸自大之意。大道之学,最忌夸张。谦谦处下者,大道也,其甚平易,而人不肯行;皇皇夸张者,小径也,与道相反,而人却好行之。君王外虽炫饰,而内则昏暗;朝廷虽甚美,而仓廪却空虚。诸如宫殿豪华以显威,彩服剑佩以为饰,饮食侈餍以自享,多积无用之货等,无非是夸外表之富强,满足虚荣之心。此种假伪现象,犹如盗贼自夸其富有,远非正路大道,而是舍道从径、亡本徇末之险途。

  此二句是总结上文之义。上文言朝廷君王有宫殿衣食之美,财货厚积之富,苦民力以自乐,取民赋以自用。其乐以自享,据财为私有,实际上都是征敛百姓的血汗钱,供朝廷少数王公贵族挥霍享用。对这种利用权势,不劳而获,挥霍浪费,腐化堕(duò)落,不仅是失道丧德,舍本求末;而且是社会的寄生虫,是天下最大的盗窃者。有此大盗,小盗必然随之而起,社会风气岂能不乱?

  无为之道,才是治天下的法宝。天地无为则万物生,圣人无为则天下治。圣人以无为之治,而化天下有为之民。上既无为,下亦必无为,上下同行无为,好邪径之风必然自息,财不积而自然有余,剑不带而自然有威,田地自然不致荒芜,仓库自然不致空虚。天下百姓心中之美,胜过宫室彩服百宝之美,此乃治天下行大道之美也。

  “盗”与“道”同音不同义。私欲乃盗之源,祸患之根,故戒“盗”为修真者纪律之一,终生奉行,使之盗心不起,盗行不为。无论名利财货,绝不妄取,哪怕一针一线,蝇头小利,非自己所有,绝不妄求,其要在于除私根。

  修真者遵行大道,讲求真诚无妄,不求虚华。修真是以盗取天地灵阳之气,以补先天不足,巧用机关,凝炼成丹。此“盗”是借用之辞,即逆运反夺之意。因其为修道所用,同类相亲,能得道之助,故不为过也。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独重“大道甚夷”一句。

  道在天地,无天人之别,无物我之分,本不难行,只因不能体悟无为之妙,所以身中有道不识道,身边有道不行道,所以离道日远。人若不行大道走小径,便是颠倒了人生旅途,错乱了来到世间的初衷,枉费了天地大道的片片苦心!

  大道至简至易,但不信自然无以明。大道并不神秘,就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大道并非高不可攀,它就在人心正邪一念之瞬间。尽管它终日伴你同行,而人却盲然不知;尽管它就隐藏在人与万物之性中,人心之欲魔却将它埋向深渊。当自性还未觉悟作主人时,大道母亲般的慈悲呼唤从未间断。虽然我等子孙不敬不肖,而大道仍以无心之心、无为之为,默默地关爱、呵护着我们,不息地育养着天下万物。

  天地以无为大道生育万物,圣人以无为大道治国安民。大道没有辙迹,看似不可寻,实则处处、事事、物物、时时无不显现。大道不立藩篱,施宏大无私之德,以有形或无形,感于人心之正理,自然而然,无丝毫私情私意;无为而为,随时应势,并非执于有心。

  古之圣人以无为之道善治天下,不乱其国之风纪,不因王事而妨碍百姓,故国泰民安。倘若在上者一有妄为,在下者莫不效仿之,自此有为妄为之风必起,有为之事日多,有为之心无所不至,有为之害便无处不生。以道治国与以道治心身,其理相通。大道甚平易,而人不肯行,却去追逐皇皇“盗夸”者之小径。

  本章自“朝甚除”句以下,皆言“夸”类之事。谦谦者为大道,炫耀者皆非道。大道之学最忌夸张。今人不行大道,弃本而逐末,华饰其外,污浊其内,恣衣食而侈财货,争小径而自害心,心劳日拙,性命日损。岂不知追求外饰豪华,则自家心田必日甚荒芜。

  艳装浓抹虽然可以炫于外,可以满足一时之虚荣,但却难以掩盖心灵上久积的尘垢,难以抹去面庞日渐增添的衰老皱斑。人心皆是崇外、崇相、崇高、崇强、崇虚华,而惟独不崇敬大道,好趋旁蹊小径,这是人最难克之顽心,是修道者之大忌!

  今之人,日趋邪径,一身尘垢,除不胜除。而且妄作招凶,元阳尽失,心田荒芜已极,关窍皆已闭塞,力倦神疲。只图外观鲜耀,服饰华丽时尚,贪怪味而厌饮食,好财货而轻品德,性命已被天地万物所反夺。《易》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正是此之谓也。

  学道者若不探本源,只图粉饰,不求真迹,而徒务虚名,期求立竿见影,那无异是得其似而不得其真。须知遏欲存诚,去浊留清,层层皆有阴气消除,阳气潜长。即使有些功进,有点神通,亦不可信以为真得道,谨防迷入邪径旁门,而可惜了一生精力。太上在此章教人要从根本处体认大道,其意在于指点迷津,破除迷幻。

  今之学人,仍有求外不求内,求物不求心者。岂知外役心劳,必使自家良田荒芜,宝仓空旷,先天精气被所伤,何能结正果?果能三宝内聚,内财既足,外财何须远求?真境美景不胜收,何须求外华虚幻?  





 


  

善观章第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


  “善”者,是言最会、善于、善长之意。“建”者,立也。“拔”者去掉也。

  “善建者不拔”,此句是说,善以立身、立国者,身心应当深植于道德中,就不会轻易被摇动。好似百年参天大树,根系深扎于土石中,任狂风骤雨,只能摇晃它的枝叶,而难以撼动它的根本,所以不会轻易被引拔。人若能不离根本,立于道德之中,则天地不能改,鬼神不能移,阴阳不能易。其心身持正,天下无有能侵坏者;根深基厚,性命必至坚至固,至常至久。身心性命与大道同其体,与天地同其寿,虽历万劫,永恒的生命之体,终不能被拔而去。故曰“善建者不拔。”

  天地赋人之气以立命,赋之天理以成性。理气原本为一,性命两不分离。人体生命之“善建不拔”,其要在于清空一气,来往天地,盈虚消息,纯乎自然。人类虽有智愚不齐,造物纵然万有不等,而此气、此理却同一。

  人若居中建极,中行而不殆,虽沉浮升降,万有不同,而此理此气,皆流行于一身之中,充塞于性命、阴阳两大系统之内,绝无稍顿停息。此理明通积厚,则性体圆成;此气纯清充盈,则命体永固,这就是“善建者不拔”。世间有形有质之物,即使巍巍高山,坚若盘石,亦有崩颓之患。有形者虽坚固于有时,而终难以久长;惟大道无形之理气,不随物变,不为数迁,历万古而常新,经千劫而不坏。人能与理气合一,才是永生不拔之体。


  【善抱者不脱,】


  日夜不忘,心身合一,神入炁中,分秒不离,神炁相抱,含元为一,此谓之“抱”。先得后失,不能长久,来而又去,未能抓住,心神驰外,耗精散气,此谓之“脱”。以大道至善之理修心炼己,应事立业,不但建基稳固,牢不可拔;而且能守其终始,慎其进退,保固中心,而无有疏忽,任重而致远,片刻而不违。道同天地之广大,德如日月之昭明,其功可立于天下,其恩泽可流于万世,虽日久不能泯(mǐn)灭,虽时易而不能变迁,此即谓之“善抱者不脱。”

  大道立于己心,化诸于人,自然深仁润泽,厚德惠人,则人人爱戴如亲,融会于心,身心性命,与道紧密相连,一息也不能脱离,永世也不能分开,绝无外力可以隔断。世间不脱之物虽多,譬如胶漆虽相粘,可谓之坚;水乳之交融,可谓之和。虽可以一时相抱相合,但终难脱阴阳之化,故而万物皆是聚散无常,随着时空的变迁而变迁。

  惟有道气长存永固,道心善德,永合人心,来之不息,去之不散。犹如子弟之依父兄,手足劳作之随心,无有隔膜,紧密相连。人之生,神与气和;人之死,神与气离。人能常使性命会合相抱,神气融合,抱元守一,即可我命由我不由天,何脱之有?


  【子孙祭祀不辍。】


  “子孙祭祀不辍”,是说人若能立道抱德,不仅是自身不拔不脱,与天地共长久,而且可以造福于天下,流传万世。百姓尚且不忘,何况其子孙后代?子孙皆心存崇敬,不忘其德,香火供养,祭祀不辍,以承其德。

  古礼祭祀祖宗的仪式,皆在仲月上旬前,择一吉日,预先斋戒,并设蔬果茶酒等供品,诚敬感恪,以尽子孙孝心,年年岁岁,祭祀相续,此乃道德之报也。

  修道之人,若其道深德厚,必能化于天下,恩及众生,荫被子孙。必使天下后世,子子孙孙,享道之不尽,用德之不穷,方见道德隆厚之远。先辈云:“中土难生,人身难得。”身为炎黄子孙,能生中华宝土,已是福分不浅。中华儿女生于道德之乡,生命中遗传着深厚的道德基因,灵性中饱藏着道德的灵光,文化中蕴含着道德之精华,岂敢忘宗忘祖?岂能忘却道德?若能持修道德,非但自己可以长生不死,世世以久,祭祀先祖宗庙无绝时。更在于以道德复兴中华文明,宏扬道德于天下,造福于人类,服务于众生,方不负祖先对我等后代子孙的殷殷厚望。

  圣人虽不常存,而其德泽深入人心。《诗》曰:“世世子孙,勿潜引之。”孔子盛赞舜之大孝时曰:“宗庙享之,子孙保之。”足见德之无疆,子孙祭祀,万古不绝。作为中华人文始祖之轩辕黄帝,虽距今数千年,但他繁衍的中华子孙,所开创的中华文明,所承传的道德精种,光照中华大地,福及后代子孙,才有今日中华民族的繁荣昌盛。故自古至今,每逢清明佳节,君王臣民,都要在黄帝陵前设坛供养,隆重祭祀,以表炎黄子孙孝敬、怀念之心。大德必垂之永久,虽千万亿年,而子孙依然继继不息。由此可见道德力量的久远。

  修真人只要神神相依,气气相守,一脉流传,一真贯注,自能千变万化,自会有百千万亿化身,享百千万亿大年。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根深叶茂,源远流长,万代不辍。其要不过以元炁为药物,以元神为火候。元气者无气也,元神者不神也。以神炼气而成道,以火炼药而成丹。凡丹有成有毁,神丹则无终无始,故曰:“金丹大道历万年而不磨”。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此五句皆是言以道德修为之妙,继续申明不拔不脱之义。道德的本质,朴实无华,纯净圣洁,真实不虚,没有一丝驳杂。若修之不纯,则道不广,德不大,根不固,基不牢,岂能不脱不拔?万物皆有根,万事皆有本。固其根,枝叶才能繁茂;修其本,万事才能功成。天下之本在于国,国之本在于乡,乡之本在于家,家之本在于身,身之本在于心,心之本在于道德。

  人若能以道德立于身心,私欲妄念不生,是非分别之心不起,德养之于内,其德光无不明于自身小宇宙;发之于外,此德无不善及众生。身心内外,进退出入,皆是此德所行。即使有极大的名利引诱,则心不为之所动;即使再大的困辱之事突然临身,亦不会害其道;即使有生死之变临于前,亦不能失其德。所以一个德行全备之人,无论出现多么复杂的境遇和事件,皆是德心巍然而立,真一不二,不动不摇,不变不迁,心明如镜,处之泰然。此即是“修之于身,其德乃真。”

  道德修之于家,则家庭必然和睦吉祥,子孝于父母,弟敬于兄,兄友于弟,夫和于妻,父慈于子。此皆是以我一身之道德,推及一家老幼;以我心之真善真行,教化影响全家老少,家人则无不善也。故曰“修之于家,其德乃余。”

  不但修之于家,而且要修之于乡。修道之人,心怀谦德,以尊敬之心待人,不能以己之贤智高于人。不自以为是,以俭朴诚实之心,与乡党交往;以仁慈义理之实际行动,施于远近乡邻。故乡党见之而起敬,邻里爱之而钦崇。有德之善言,人人爱听。有德之善事,处处受人尊敬。有德之名,传颂不朽。有德之功,万物知闻而心应。故曰“修之于乡,其德乃长。”

  修道之人,不仅要修之于乡,而且要修之于国。有国才有家,国泰家方宁。修德之人心系国家民族,眼观天下,以国之繁荣兴旺,民族之安宁幸福为己任,以己之德,效忠国家人民。遵守国家政策法令,忠于职守,积极奉献,福及国人。以己之至善,化于百姓之心,可以立纲常,扶大义;可以明天理,正人心。以道德尽于上,上无不明,施于民,民无不信。日远日大,日久日新,功在目前,可为万代不朽。此即“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之义。

  德之至善,犹如天地之广大,天下万物,虽草木昆虫,无不是顺天地之德生成。人虽有贤愚贵贱,但均沾天地大德的化育之恩。天下百姓虽多,没有一个不受其德;天下万物不计其数,未有一物不蒙其化。所以说万物一体,天下一德。德虽无形无迹,不可见闻,但它却负载着宇宙三元(源)的无限精华物质,周流不滞,遍及宇空,普施万物而无遗。人之德若与天地同,则可与天地同体,而共施德于天下万物。故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世人若能以正心诚意,修道德于身心,以忠信孝悌齐之于家,以敬上爱下处之于乡,以无为无欲治之于国,以道德仁义施之于天下。修到此天地,动植飞潜,无物不受德化之妙;朝野乡里,无人不归德化之风。至此方为万德的君子,愿天下修行人均能如此。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此五句,是说圣人视家国天下为一个整体,并无彼此之分。观天下众人之身,如己之一身;观己之一身,即是天下众人之身。不贵己身,以爱身之心爱于天下。财不私利,以利益之心利于天下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唯知天下人之身,不知自有己身;惟知天下之身同于一身,不知自己之身。因圣人之心为天下公,唯独没有一己之私,所以在在观身,而不离天下;观人人之身,而与修己同然。人之善,我善之;人之不善,我亦善之。人之德,我德之,人之不德,我以德化之、修之。人我无别,如同一身。“以身观身”,即是此义。

  圣王又能以家观家。家之中,有父母,有兄弟,有夫妇,有子孙,天下之家皆同此。圣人观天下之亲,如同自己之亲;观天下之家,如同自己之家。所以教于自家,即如教于天下之家;教于天下之家,如同教于一家。以自家之道德,推及天下之家。天下家家皆有六亲之至善,家家全备人伦之道德。如此对天下之家同然而德化,同善其家,同一道德立家。故曰“以家观家。”

  圣人又能以乡观乡。古时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共一万二千五百家,谓之“乡”。圣人居于一乡中,观天下之乡,与本土之乡同,不分远近,没有彼此。千乡万乡,在圣人心中化于一乡;化于一乡,即是化天下之乡。一切乡党的民风自然淳美,一切邻里之德心自然默化。“以乡观乡”即此义。

  圣人又能以国观国。国虽有大小之分,有本国邻国之异。但在圣王看来,道同天下,不生本国邻国之心,心中只有德化人民;不起大国小国之见,一律平等对待。因时顺理,万国同观。修德省己,视千邦为一,观万国为心,而心无异心。以修道之国,观不修道之国,在观中施德,促其德化。德化万国,则国亦无国,同其道德,天下归于一国。故曰“以国观国”。

  圣王之德,不但以国观国,又能以天下观天下。天下虽广大,虽有万物千类,动植飞潜,众生无边,但圣王具有仁德遍覆普及之心之能。虽有遐方异域,但圣王不因遥远而视为度外。虽有山河险阻,不因其难而怠懈抚育。所以天下四海同风,万民乐业,众生康宁。圣人之德盈满天下万物万类,但圣人丝毫未以天下为自己所有,而是以大公之心观天下,六合一道,以德化天下为己任,观天下惟一心,无一毫私意,无一念不纯。故曰:“以天下观天下。”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此二句是总结全章经文。上文所谓修身之德,修及于天下,观身之德,观至于天下。吾何以知一德立,天下之万善并立;一德成,天下之万理俱成。正是以此德此观,观天下之身、天下之家、天下之国、天下之天下,处处皆同,在在不二。大同至善,无往而不善;至德之理,无往而不一。故曰“吾以何知天下然哉?以此。”

  圣王治天下,自本而支,自源而流,修己一身之德,不但可以化及于家,化及于乡,而且可以化及于国,化及于天下。仰观天道风云雷雨之变化,无不与圣人之德的应化有关;俯察地理山川河流,圣人之德无所不能运化。圣人之德涵盖天地,其德之功能场性,力大无边,应化无方,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可通变化不测之神,可贯人文之古今。圣人之德“善建而不拔,善抱而不脱”,故才有如此无穷之妙。这便是世人所不知的伟大圣人既平常、又神秘之处。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重在“善”与“观”二字。“善”者,在于体会无为之道,运用自然之妙。

  “观”者,即观心得道。善观者,通过日常观心、观身、观家、观乡、观国、观天下万物,皆为一道所生,一德所化。心身与万物同体,德与天下同化,则我与天下同一,别无二致,何有物我之别?何有私心之欲?以身观天下,以心观万物,可知天下修道者昌,背道者亡,此乃宇宙不变之理。

  天下有道德者,皆体现在一个“公”字上,天下背道德者,皆毁在一个“私”字上。公与私是道与非道的分水岭。大道至公至德,充分体现在万物的理性中。如日月之在天,其大明之光,从不私照;圣人大同之德,未尝用于私亲。日月之照无私,所以光通天地,无所不透;圣王之德无私,所以广化天下万物,无所不惠。所以善治天下之有道者,不纵耳目之欲,无有自心之好恶,不随己身之便。不以贫贱扰其心,不以富贵介其意;不以强取胜邻国,不以异政妨害百姓;不以谗妄轻忽于四海,不以欺罔(wǎng)失信于天下人。所以圣人之德化溢天下,德被无穷。天下之民感圣人之德,颂其恩,受其惠,乐其业,万民之心同一心,万身同一身,其家、其乡、其国皆同于一德,同天下大同,归于一道也。

  修心修德,重在于去私立公。如若不修天下为公之德,不为天下众生利益而修,而仅仅为了一身之私,或求得健康长寿,或为光宗耀祖,或求神通功能等,凡此种种,皆是心境不宽,心德不广,心性不纯。私心私智一起,身内之魔军哄动,不仅为害自身,而且扰乱周边环境;不仅不能利益万民,反而致恶造业,为害天下。故修德务必纯净,修道务必全备,修心务必去私,去私务必苦行。私心尽,德方可立;妄不起,至善可抱。德与私如水火之不容,故私智绝弃之时,便是道德立就之日。

  天下之物,凡建于外、抱于外者,皆易拔易脱。修真若能建德而抱一,建之于心,抱之于内者,犹如参天之大树,根深基厚,任狂风摧摇,只是枝叶随风应势,而其根本巍然不动。此即是树之善建善抱之功。

  俗人处世之“建抱”,皆以私欲之智巧而结,心建于外,抱之外物,犹如浅根之草,终非长久;又如屋檐漏外之椽,则易腐易坏。故舍修心修德而言建德抱道,皆非正途也。离心身而言修者,非真修;离修德而言证道者,皆非正道也。此即圣祖所言“善建”、“善抱”、“善观”、“善修”之真谛。  





 


  

含德章第五十五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含德之厚”,“含”者,藏蓄而不露。“厚”者,纯全而不薄。全句之意,即含藏道德深而厚。有厚德之人,天地像父母关爱孩子般地呵(hē)护。人之天德,皆含于本性之中,无论贵贱贤愚,个个都是自然具足。但人因后天欲望过强,损德败性,德性渐失,德能不足,故不能合道,只能顺人道下滑。上德有五,五德分层,如仁德之爱,义德之利,礼德之敬,智德之明,信德之忠(中),皆是性中本来所含藏,从先天带来,因感而用。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失礼者,忠信已薄,人心必乱。所谓德,应当是唯道是从。失道而后德。失道才需重德、修德、守德。礼义仁德,都是道的人格体现,也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赤子”者,如婴儿呱地一声,脱离母腹,浑浑沦沦,一团天真在抱,无知识,无念虑,静与道同,动与天随,性中之天,纯是一派先天状态。初生婴儿之体,真气充足,皮肤色赤,故称为“赤子”。

  “比于赤子”之句,是言人体性命的自然合一。人身本是半阴半阳之体,其性虽善,但因累世的积尘所蒙蔽,历劫轮转中造业的消耗,所以性德已不完备,性光已残缺不全,故失道而成为人身。若能知返而修,修心累德,全天命之性。少私寡欲,清静心身,本性不迷。修性炼命,苦修苦证,刮尘不止,炼己不断,精诚所至,五德必全,性命双了。返老还童,乃至返到娘未生前的真面目。至此,则妙性圆明,真性显现,做人做事,无不自然;德光之明,无不朗照。纯纯然,人欲之私净尽;浑浑然,事物之理自明。五德养到此等纯熟境界,则天地之大,皆在我德的包涵之中;万物之多,皆不出我性心之外。身心内外,家国天下,无处不是此德之妙,天下万物,皆是我性德之全。

  修真者的根本目的,在于去私立公,舍己奉献,造福天下众生。修真人既是大道所生,万物所养,功成自当回报天地之恩,以尽赤子之心。空净师有诗云:“兴民族旺国家,赤子舍己!”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修士若能达至真性寂静,真气纯粹,不知不识,神气相抱,含蓄极厚,德道一身。无为无作,却又无所不作,岂不是含德深厚的赤子吗?


  【毒虫不螫(shì),猛兽不据,攫(jué)鸟不搏,】


  “毒虫”者,泛指蜂、蝎、蛇等有毒害之虫。“螫”同“蜇”,毒虫刺人之谓。“猛兽”者,狼豺虎豹等伤人兽类。“据”,兽以瓜捕物的举止。“攫(jué)”,猛禽捕食按拿的动作。

  此三句是说,赤子本无害物之心,所以物亦不会伤害赤子。婴儿仍在父母怀抱之时,足不能行,手不能作。虽有毒虫,亦不能蜇;虽有猛兽,亦不能据;虽有攫(jué)鸟,亦无从搏(bó)。赤子道德完备,无伤害虫兽之心。无虞于毒虫,故毒虫不蛰;无虞于猛兽,故猛兽不得据。且常静居其室,不被攫(jué)鸟所窥,何能来得搏之。倘若长大成人,行动自如,心生捕杀游乐之心,则难免被恶物之伤害。

  物物有心,人与物都有自身的生物场,物虽无言,而心却通。人若怀善德之心,善待一切生灵,不有伤害之心,此善性即可与虫兽心息相应。人若内忘其心,外忘其形,人物两忘,即可入于物人混一之妙。既与物相忘,人与物相应,心息即通。人物虽不能以言语交流,但其场性信息却无不沟通,所以物亦不会加害于人。河上公解曰:“太平之世,人无贵贱之心,凡有剌之物,反还其本,有毒之虫,不伤于人。”是说只要道德行于天下,不仅人人德化归道,即使毒虫害兽也会改恶从善,复归天然善性。由此可见,万物皆本善,物我本一体,人与万物,息息相通,共荣共存。即使这些毒虫害兽,亦不例外。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zuī)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哑,和之至也。】


  “据固”者,手掌五指屈卷至指根,即握固之状。“牝,音聘,雌性,为阴。“牡”,音亩,雄性,为阳。“牝牡之合”,即阴阳交合。“朘”,音最,即男孩的生殖器。“朘作”即勃举之意。以上数句,是说赤子之无心,不但与物相忘,而且其生理状态也复归至婴儿状态。

  “骨弱筋柔而握固”,是言新生婴儿之手,骨弱筋柔,非常柔软,这是婴儿一元真炁充足的表现。婴儿虽无心握物,但五指却常握而自固。虽不无男女交合之欲望,但其生殖器却常自勃而举,这是由于婴儿先天精气俱足之故。婴无思无虑,虽因饥饿等需要时终日号哭,但其哭叫嗓子却不哑,这是因其先天和气充盈的原因。倘若有心而握固,有心而朘作,有心而哭叫,其神必乱,其气必散,其精必耗,岂能像婴儿有如此无为自然之妙。婴儿无心无念,其所握、所朘、所号,都是一种天然流露,毫无后天之矫揉造作。其手终日握固而不伸,是因其无心取外物;其阳物虽终日朘作不败,是因其常无欲的流露;终日哭叫而不哑,是因其无意哭叫而不伤其元气。此正是赤子先天本性之无欲,先天元精之至纯,先天元气之至足,在婴儿身上的体现。

  人若能返修到婴儿状态,全太和之气,入无心之妙,则大道备于心,天地归于身,元神自然凝寂,元气自然冲虚,无为自然应验,即可返归赤子的这种先天状态。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


  “和”有多层含义,如平和、太和、中和、谐和、谦和、柔和等。一个“和”字,纯纯全全,至柔至顺,它充分反映了大道本源的本质,是道性特征的体现。就理性而言,柔和是道体的自然本质,亦是天地人万物所具有的本性,它是德善的一种集中表现。宇宙和谐,天体自然平衡,日月星辰自能光明;天地和太,自然风调雨顺,万物才能生长;阴阳和谐,自然生态才能平衡;人有谦和之德,自能性静圆明。世间“和”之理处处皆是,国与国和平共处,就不会有战争;人与人以和为贵,就不会滋生事端。诸如和气生财、和善待人、和蔼可亲等等,无不是做人处世之道。此即“知和曰常”。

  就气而言,元始一气源于大道核心。大道之气,质性中和,故又称为“太和”、“中和”之气。此气乃阴阳相冲而生,其性柔和。在天地为阴阳之正气,在人身即谷神之元气。万物之造化,由此气而生,性命之根基,由此气而立。天下万物无不是由此气所生,由此气所养。存此气者则命存,失此气者而命亡。故知中和之气乃生生不息之真气。偏此气者,过阴或过阳,皆非道性之气,皆不能长久。

  所谓“知和曰常”,就是心领神会,在常中悟真常,在入世中炼出世,执两而用中,累德以成道。就修炼而言,“和”是指清静心身,识神无忧无欲,大道太和真气,自然会与人体先天真一之气相亲相和,能源得到源源不绝地补充,使生命的质元之光,与宇宙本源之光、天地之光、万物之光和其光,同其明。只有清静身心,身中之光炁与元神才能合为一体,三光才能显现。“和”,又是指人和、中和。人若能在常道中,终日心处中和状态,不为物所诱,不为俗所烦,自然天时易得,地利易至,人缘易和,而天地人三才悉皆归一。

  “知常曰明”之“常”,即大道运行之常规,自然无为,不变不易。“知常曰明”,是说修真常要到常道中去修,在世俗中去修,在尘中去脱尘,在火中去栽莲,在顺逆等不同环境条件下,去经受现实中的磨炼与考验,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修心炼己,在各自不同的岗位上无私奉献,积功修德。以一个常人的平常心去修真。先修好一个合格的有道德之人,做一个大公无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先修好人道,才能修天道,做人的五德不具,难以进入仙道而修。

  “常”,还有“经常”、“持常”等含义,就是要明白常道之理。大道之理蕴含在万事万物的性理中。天下万物皆为天德所育,故世间平常事物中皆有大道之理,皆有德理、事理、物理,俯拾皆是,悟之修之者即得,不悟不修即失。但人们往往与道擦肩而过,弃小而失大。此正是忽视常理,失却其明的偏颇。

  “明”者,即心性虚灵,虚静至极,性体所生的光明。以此性光日日内照,即可观见万物之本根,使性命复归于光的本源,直趋光明之境。常清常静,即可常明。当慧性觉明之时,性中的暗昧消失,天下万物之理,明白如镜。性之本体,圆陀陀,光灼灼,朗照一切,常光常明。人若能心不起邪思,意不入妄见,守其真一之无机,养我中和之正气,即可得天长地久之理,可入不坏不灭之门。到此天地,虽世运变迁,而我之性命与道长存。古语云:“借问如何是我身?不离精神与元神。我今说破真常理,一粒玄珠是的亲。”诗中含有“知常曰明”之妙。

  真常之道既知既得,人之真性,自然会如秋之明月;人之心,自然会似寒潭之静。性定情忘,真人出现,心上无有一物,性中不立一法,定中生慧,静里之乾坤一一分明。此便是“知常曰明”之义。


  【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


  “益生”,就是一切有益于生命健康的作为。“祥”者,《说文》解曰:“祥,福也。”此字注释者多有不同,也有作“灾殃”解者。河上公作“长大”解。由此可知,“祥”有二意。顺常道去“益生”者,为灾祥;逆常道返修而“益生”者,为吉祥。以德善为本者曰吉祥,离道德妄作为者为灾祥。

  常人为长寿而过度的“益生”,为贪图享受而“厚生”,私心常动,损气耗神,阳气渐衰,阴气渐盛,气机失调,百病丛生,以至灾祥降临,求“益生”反而害其生。

  常人不明全息因果律,不能正确对待人生,醉生梦死混人生。物欲的追求,情欲的放纵,损耗精气神三宝,自残伴随一生。为享乐人生,快速耗尽历世所积之福业;同时又由七情六欲之妄作,而续造新恶业,为自己续灾殃,背上沉重的包袱走完人生。

  “益生曰祥”,是说追求人生健康长寿,幸福吉祥,这是人求得“益生”之常情。但决定益生的因素,并不止一端。人生的价值取向,做人处世的标准,乃至追求益生的方法等等,却有常与非常、顺与逆、正与不正的不同,从而决定着人生之旅“吉祥”或“灾祥”的种种差异。因此,最根本的益生,就是修善累德,清净心身,离此皆是舍本求末,缘木求鱼,难得长生之道。

  道中含真金,德中有万福。一个真正的益生者,惟有在道中去修,在德中去积,在心中去求,如此才是真益生,才是真吉祥。除此而外,别无它法。即使优越的生活条件,充足的营养补品,高级的药物治疗,也只能暂时去病延生,终归不能长久。此乃不虚之理。

  “心使气曰强”,此句是就益生的方法而言。世间有种种以运气服气而“益生”者,虽吐纳吞服外来之气,但全然以欲心意念驱役其气,以有为之法强使强为。此类有心有作,失却自然无为之道,所摄取者,并非真阴真阳之炁。且其气不中不和、不柔不顺,是谓之强气,不能与体内的真水真火同化,皆非含德自然之妙。气是人活命之源,假若强而益之使之,失去中和,必害心身,不可能复返赤子性命之根。若不能持正道大法而修,终不能了性命双修大事;若不得天地元气之助,终不能得骨弱筋柔之和气。

  修真学说认为,所谓“益生”,就要首先正确认识自己,就要知性识命,性命双修,由“我命由我亦由天”的必然王国,通过生命再造修证工程,运用一元四素全息论和三元(源)多维立体学说,不断去阴增阳,再造性命,返老还童,终至性命双了,逐步达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自由王国,获得大解脱、大自在。这才是真正的“益生”,而且可以由“益生”而至于“永生”。

  玄灵修真理法学,是性命双修之上乘天元神修丹法。道家以“道理”的求证实修,比喻性命双修。“穷理尽性”、“心得入理”,就是喻指“性功”的修证。理明性成,成为永恒性的生命体,进入仙佛之境。经过实践修真中的“修爻补漏,筑基炼己”,逆变人体常道“病理生理学”、“衰老生理学”,重造后天生理组织结构物质,使之复返先天,回归自然,实现了命之目标。从而尽性了命,形神俱妙,身得入道,道理双全。太上惟恐后世溺于人欲,或偏于邪路而害生,故直指正道大法,以“益生”示之于天下,以救学人之妄。故示之曰“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此三句,是太上为了破除世人强使气机之害,教人致虚守柔,抱元守一,真修性命,返归自然之意。

  “物壮则老”,这是天地间的普遍规律,人与万物概莫能外。究其原因,“是谓不道”,即不符合道性。道的特性就是虚静柔弱。人能常清常静,致虚守柔,方合自然道性。

  常见世间人们为了健康长寿,进行气功锻炼,虽也有受益者,但也有不明理法的强使气者。世间之法,多是有作有为之法。这些方法多是主观意识主导下的强作强为,其气质缺乏中和,往往破坏自身的阴阳平衡规律,因而是违背自然的有害之法。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天地之间,唯道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唯天地不老不坏,永久常立。这是因为天地合于大道之体用,合于自然大道的规律。人与万物为何有生、有壮、有老、有死?皆是知顺不知逆,不合自然道性之故。

  人至壮年之后,天心被人心所乱,精气神耗散已多,命体渐至于衰。观之万物,其幼柔脆,其老强壮。柔脆者生之机,强壮者死之兆。所以物壮则老,不如物稚之生。生者其道存,老者其道亡。由此可知,道性柔和,万物由柔和之气而生,靠柔和之气而长,柔中之气损缺则老,失去柔中之气而亡。

  人若知逆修之理,静养柔中之气,不断去阴增阳,修心累德,使身中太和之气充盈,即可延年益寿,延缓衰老,返老还童,直至永生。假若不修正道大法,信从旁门邪法,强取外气而益生,以有为之气运行于身,必失中和之道。如此强使作为,不能凝聚中和之气,便不能复返先天,不能得长生之道。

  “不道早已”,“早已”即“早死”之意。“已”与死同音同意。凡是强使气而“益生”者,此种强取硬夺之法,违背道性自然,有如物之已壮,焉有不老之理?物之既老,焉有不死之事?此等益生,便是顺人生常道而下的小径。此种使气,皆是背道之妄。法既不合道,以多闻强识之知,自生小法傍门,使五行之气在体内误交误会,破坏自身阴阳平衡,不仅不能延年,反取疾病死亡临身。

  世间种种有为之法,皆是不知修心修德之重要,不知返观内守,不能在无为中求真。从修真生理学分析,皆是违反人体内环境的自然规律。所以得不偿失,久炼必生弊,终必难大成。故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引“赤子”为喻,令人悟“含德”之妙。自“含德”至“知和”,皆是教人致虚守柔。

  大道之真常,总是虚静,总是柔和,所以常存而不改。人若能依而行之,道未有不成,德未有不厚,性命未有不常。身中之和气自然运化,性体之真常自然固存,何用妄“益生”?何须强“使气”哉!

  气者,人之根也。人之有生,全赖此气。气分为隐显两大类,即先天炁与后天气。先天炁为元气,后天气为呼吸之空气。先天炁,先于天而本有,虽无形,却能生有形之天地。此炁是天地之先天,万物之本来,以无形之质而生有形之人,生万物及众生之先天。

  后天气,是指后于天地才有,由天地产生而存在。是天地成形之后才生成的显态质性物质,此气即供人与万物所呼吸的自然空气。先天炁与后天气是辩证的统一体,一隐一显,阴阳为用。隐态的质源性元炁,是超劫永生之本。但是仅凭元炁一物,由于被后天形骸所裹累,并不能自超,必须借呼吸之气,才能发挥其先天功能之妙用。前人曾言:“有元气不得呼吸,则无以采取烹炼而为本;有呼吸不得元气,则不能成实长生。转神入定之功,必兼二气之用,方是长生超劫之本也”。《太平经》曰:“六极之中,无道不能变化,元气行道,以生万物,天地大小,无不由道而生也。”

  气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最基本物质。天施人以五气,地施人以五味。五气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五味以养五气,气和而生津液,神乃自生。前人认为,万物盗天气而长生,人盗万物之气以资身,依存分合都是自然之理。人与禽兽草木俱禀阴阳而生。人之最灵,是因为人能反照自性,穷达本始,明会阴阳五行之气。万物气散,人能知盗万物之真气而养形,更知气机的升降,因而顺天时,接天气,夺之而造化性命的长生不死,盗万物之气以成道。若不明晓大道造化者,以心使气,强取豪夺,失去中和,则即被万物所反夺而害生。

  人之气节,因五谷而生,亦因五谷而死,此即是被反盗之故。因为人眼观五色,耳听五音,舌尝五味,醉饱膻腥,纵邪生淫,故气散而反被万物所盗。七情六欲是被反盗之祸根,是反夺人性命的杀手。因此,人只有修心制欲,才可关门拒盗,才能延年益寿,才能益生而长生。

  天地有自然无为之道,赤子有自然含蓄之德。故人心要治伏,本性须寂静,气机须冲和,元神须泰定。倘若不然,德性不纯,神气不和,命根不固,生死关难逃,丧生之害必有。若能心静神清,随物顺理,因事致宜,可喜则喜,喜不失声;可怒而怒,怒不失色,其气自然柔和深长。含德之妙,可同天地,可比赤子,我能持守道德,吾身何有困辱之事?何有横恶之害?  





 


  

玄同章第五十六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

  “知者不言”,“知”者,即明白大道的真义。道本虚体,本无可言,只能以心去悟,默契道体者,谓之真知。“不言”者,就是心与道合,惟自知自明,难以用语言表达其妙。大道之真谛,得之于心,悟之于性,以心性去合道,知之既真,行之亦易,但却无法用后天言语表达清楚。大道之行,无始无终,无踪无影,无声无色。用之于万物,皆是无为之化;行之于天下,皆是不言之教。故真知大道之圣人,贵行而不贵言,贵心领神会,而不贵有言有作。

  “言者不知”,是说爱多言者,并非真懂得大道。言为心声,心不明大道之理,所以才夸夸其谈。多言之人,皆未悟透真理,故多生议论。议论愈多,而道理愈晦,夸夸而谈者,离道愈远。对大道这个无形无体之物,要以言语去形容,任你有百般聪明,千般智慧;任你以多么雄辨的口舌,无论怎样去描述,终不能肖大道之妙的端倪。故先辈有“道本无言”,“大道在不言中”,“言语道断”等训导。

  真知道者,德为己德,修为己修,知之愈真,藏之愈固,惟恐一言轻出,德失于心。此便是知者所以不言之故。凡多言者,实是未知大道。道的本质精华实很难言,可言者多是外表现象。所以知者并非不言,而实是难言。多言之人,其言或支离片断,或流于异端,或为了耸人听闻,或显示能言善辩,皆是后天识心用事,不明大道之理。故曰“言者不知”。

  凡是多言者,不仅易犯口过而害己,且极易误导而害人,造下无端口业。口业有四种,即妄言、绮(qǐ)语、两舌、恶口。口业最易犯,最难改。非礼勿言,静心慎言少言,乃是断口业之要。人心未佛化之前,心中之怨嗔(chēn)往往随言而出,伤人心身,自造业障。故地藏菩萨训曰:“慈悲化嗔(chēn),慎言静心。”青龙山人师曰:“静时常思己之过,闲时莫论他人非”。这些都是修心炼己,断除口业的律己之法。逐渐做到泯智勿炫,毋逞口锋之利,检言制舌,恪谨语言。慎之于未言之先,省之于方言之际,即可妄言不生,绮语不作,戒断口业。如此反复洗涤,则可进德修真。


  【塞其兑,闭其门,

  【

  “塞其兑”,缄口忘言谓之“塞兑”,默守无为谓之“闭门”。兑即口,口乃是非之门,故太上要人闭其嘴,守其口,慎其言。先辈云:“开口神气散,舌动是非生”,所指就是塞兑慎言的道理。人之失言,最易伤人,言语未出,心神先动,耗神散气,损人伤己,所以言多必失。若不缄口忘言,是非必然由此而生,人我之别由此而出。有道之人,其修心之功无不严密,处世之道无不混同,了断是非尘缘,非常注意言语的出入。圣人之言,言简意赅,言必合道;有问则答,不问不答,不得已而言,绝不轻言。此即是“塞其兑”。

  所谓“闭其门”,人有六根六门,为害身之祸源。“六根”者,眼根为监察之门,耳根为采听之门,鼻根为出纳之门,舌根为审辩之门,身根为动静之门,意根为起灭之门。此六门若不关闭严守,则六贼自由出入,六尘任其染惹,以至于六识交妄,心上之灵台不能清静,性分之本体不能圆明,此乃世人损性害命之道。真知大道之人,将六门融归一性,不使内相幻发;屏绝万缘,不引外相入内。六门常闭,心清性静,不受外尘污染,不为外魔扰侵,此即“闭其门”。

  修道之人,果能紧闭六门,调养神气,则心身自安。眼不妄视,其魂自然在肝;耳不妄听,其精自然在肾;鼻不妄闻,其魄自然在肺;口不妄言,其神自然在心;身不妄动,其意自然在脾;意不妄起,五神自然守舍。五神守舍,名为“五气朝元”。由此而元精化元气,元气化元神,元神还虚,名为“三花聚顶”。此等妙处,都是六门紧闭之功力。

  人体生命科学,分为先天与后天两大系统,具有体元与体源的整体性与全息性。其先天系统具有“聚则成形,散则为气”的物理化特性和肉眼不可见的先天特性。人的后天系统,即显态形体躯壳的整体生理功能,以及通过后天学习、实践、积累而形成的主观意识和后天思维智识。

  佛家对人体有“八识”之说,即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污染识)、阿赖耶识,此前七识都是阐述阳性体源系统的意识系统。道家则以“六根”学说阐述阳性显态体源生理与心理意识系统的相互关系。佛道都将“六根”作为修真禁忌。正如《太上灵宝业报因缘经》所云:“六根者能生诸业,犹如草木生诸花叶,子实相传相生,故有六情、六欲、六染、六入、六贼、六尘、六识等。”六根中,心根清静最为关键。此正如元代·王维一《道法心传》中所云“一念未起是真心,思虑才兴即妄心;心死方知神始活,逍遥物外鬼神钦。”


  【挫其锐,解其纷,

  【

  “挫其锐,解其纷”,此两句接上文之意,是说不仅要闭其目,塞其口,而且要不露锋芒。摆脱种种纷扰,以静其心,闹中取静,以养真性。真知大道之人,则必日挫其锐,以治其内;解其纷,以理其外。“挫”,即挫磨之义。“锐”,锋利之意。人之阴火盛气,情欲必有所感,锐锋必有所露。犹如人之机智,像刀剑之锋利一般,故曰“锐”。此处是说那些夸会夸能之人,其机智之心虽巧,在自吹自夸中盛气凌人,精神必然炫露,德性因此凿丧。圣人虑心应物,待人处事,全无一毫棱角,藏其机智,守其愚拙,以“挫锐”自养性情,故曰“挫其锐”。

  “解其纷”,“纷”者,结恨怨之心不休,被纷乱琐事缠扰,不能静心念道,须以无为而排遣。“解”者,解释、了断之义。若是物欲交攻,心无定力,为物所牵,根尘互起,性必被迷蒙,心必生烦乱。惟修道纯熟之人,心不起于欲,性不引于情,常如虚空,物自难染;因事处事,心不起念,自然镇静,凡尘中之纷纭外诱,一毫不扰我心。诸事随缘而来,随遇而安,应过即静,不留痕迹,不为心累。故曰“解其纷”。

  人若能消除内念,又能化解外缘,常清常静,即是善解其纷。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造业自己消。”所以“解其纷”,就是自己了却尘缘,自己了断烦恼,自己解放自己的修悟过程,是磨炼心身的炼己功夫,克己日久,必见其功。世间之理,锐以争利,纷以取害,挫锐解纷,不求锐利,而害不至矣。


  【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

  “和其光”,是说真知大道之理的人,在世间与民和其光,同其尘,虽与民无异,但其道德仁义之心光、性光、神光,以和善的德光形式,为同尘中人照明。世人皆有生物之光,皆有性德之光,以善德之心教化帮助世人,以光引光,以光化尘,使其心性之尘由昧变明,使其本性之光更加明亮,同和于大道核心的大光场之中。凡贪功名富贵,在人事物中有累赘牵缠之处,皆是世俗之尘。

  圣人道德之体极厚,心德之光极纯,不以自明而先人,人之明即我之明;不以自是而违物,“物之是”即我之是。忘人忘我,不有彼此。我之光与人之光,犹如以火照火,以水融水,浑然一体,没有分别,此即是“和其光”。

  “同其尘”者,是说入于尘世修脱尘。圣人心中清静无尘,以“同尘”之法处世入世,所以不弃于人。以善德辅以训诲,导其同善之心;不弃于物,裁成处置,皆与物有一体之诚。虽遇难处之事,或遇不善之人,无论高低贵贱,皆一视同人,以厚情感之,平等相待,皆以相宜之法,和善而引导之,因地因时而顺理处之,此即是“同其尘”。

  今日学道之人,自己的道德尚未养就,便去分辨善恶;自己的身心尚未清静,便去拣择别人。或妒贤嫉能,或争名竞利,抬手动脚,便掉入尘埃之境。举心运念,不知大道之本,不知若稍有人我分别之心,便不是道;稍有不同之形迹,便不是德。修真之人,当于此处打点心身,放下人心,扫除四相,修到忘人、忘我、忘物的境地,方可谓真知大道之人。望同道共勉之!

  “是谓玄同”。此句是总结上文之言。上文所言之“塞兑”、“闭门”、“挫锐”、“解纷”、“和光”、“同尘”,皆是与世玄同之义。“玄同”者,玄即是道,也就是“无名”之同。是说圣人与天地万物大同,而无迹可见,非同俗之同。圣人之同,妙应不测,浑然无迹,离分别心,忘名忘相,以道同于天下,以德同于世人。世人虽有贵有贱不一,虽有智有愚不同,圣人皆以道观之。人人皆道所生,人人皆有道性,其道未有不同者。以德观人,其德未有不一者。道德既同,其余的表象不同之内,亦有玄同之处,故曰“是谓玄同”。

  观今世之人,或有同于事而不同于心者,或同于谋而不同于德者。少有乖违,便起分别之见。见物,则利欲心即动;见权贵名誉,便孜孜追求,此皆是世俗之“尘同”,而非“玄同”。果能塞其兑,内无泄漏,光炁充盈。果能闭其门,外无所入,拒贼于外。果能挫其锐,治之于内,蓄养德性。果能解其纷,理之于外,平和外道场。果能和其光,养之于己,而明之于人。果能同其尘,随物付物,出污泥而不染。若能心修到此等境界,无往而不玄,无往而不同,既玄又同,真可谓知天、知地、知大道之妙的人了。


  【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此七句是说,既已修到与道玄同的境地,妙无妙有,妙动妙静,心德之微不可测,玄同之妙不可知,心与太极同体用,与自然规律同变化。一切都是随心所应,自然而然,不生分别之心。

  “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有道之人,不以得到什么而心生欢喜,而亲其所得;也不因未得到什么而心起怨尤,而疏远于人。不计较个人得失,无有亲疏之别,得与不得,都是一心。

  “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即不可因得利而动心,利中未尝不藏害,得利而骄奢,就是害心。也不可因未得利而以为是害,不与人争利,不与强争气,害中未必不是利。害里能生恩,由害中舍去的是业障,得到的是真利。

  “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不可因得贵而自以为贵,生高人一等之心,不可乘权自骄,以万民为贱,成为昏君。亦不可因不得贵而失志丧德,心不贪富贵,视贵与贱为一,守贱以为德。

  “故为天下贵”一句,是总结亲疏、利害、贵贱之义。世间任何事物,都是一个整体的两面,无一可加,无一可损。若能明此理,执中对待,便是天下之至贵者。天下最至贵者,即是道德。道之体为一,道生阴阳之后,事物才分为二,才有亲与疏、利与害、贵与贱之两端。执其亲而远其疏,得其利而忘其害,以其贵而贱于人,以及攀高厌下等等,皆是离开道“一”之整体,而失之偏颇。皆是不道的表现。贵处上位,不有自贵之心;贵而无位,心不知其贵;贵在天下,人不可见;贵在万物,人不可知。此“贵”乃大道厚德之贵,所以强名曰“故为天下贵。”

  修道之人,若能明此至贵之理,修此至贵之德,可与天地同其体,可与造化同其变,此即是“玄同”之境。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在示教修道之人,身处凡尘,尘中脱尘,处己不自炫露,处世外圆内方。以不同之妙,修之于己;以大同之妙,处之于世。以平等之心,混迹于世。以道德之明,明之于尘。如此,世间顺逆之理,得失之情,皆不可得可得之也。

  修心养性之道,必当和光同尘,因物付物,而不迷街物。与道玄同是谓至德,故河上公名之为“玄德”。徐灵胎在《道德经注》中说:“塞其多言之口,则不以议论招尤;闭其出入之门,则不以奔逐劳形;挫折锐气,则柔弱自安;解除其纷乱,则清静自守。和其光华,同其尘浊,不欲异物。此则与玄妙之道合为一体,无入而不得矣。”圣人行不言之道,无分别,忘名相,浑同于天地之间,而天地不知;妙用于万物之中,而万物不觉。无象无状,体万物而不遗,化万物而不有。虽欲言之,无非强名而已。修道之人,果能从不言之中言此妙道,是谓无言之“大言”,而无所不言。果能从不闻之中闻此妙道,是谓无闻之“真闻”,而无所不闻。如此,方为妙知、妙言、妙见、妙解之人。若能到此等天地,贵贱亲疏,非我所有;荣辱得失,非我所属。文中所谓“不言”之妙,正是此义。

  “玄同”就是“抱一”、“得一”。人与万物处于无差别的“同一”大道之中。经过塞兑、闭门、挫锐、解纷、和光、同尘,消除人心的固蔽,泯灭彼此的分别,超越世俗偏狭的识见,以一中贯两端。正如庄子所云:“是以彼也,彼以是也。”故圣人以道心体物,不分人我,不陷是非,皆是以“一”观天下万物,故能与百姓“玄同”。

  学道之人,“塞兑闭门”,在于养气存性;“挫锐解纷”,在于定其神;“和光同尘”,在于处世应物,随时俯仰,如愚如醉,若讷若痴。众人昏昏,我亦昏昏,不标新,不立异;忘物我,混内外,与道玄同。未能玄同者,便生彼此分别之心。遂己愿者,便亲之、利之、贵之;不遂己愿者,便疏之、害之、贱之。

  “玄同”者,就是与道相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无极大道本是浑然一气,本无内外之分,岂有亲疏之别?本是无心无欲,哪有利害之别?本无高下之等,怎有贵贱之殊?所以为天下之最尊贵者。

  世人只知得利,而不知害与利同体;只知“光贵”而“尘贱”,而不知“光尘同和”之理。太上教人塞兑以谨其出,闭门以闲其入,挫锐以制其内,解纷以理其外,和光以抑其己,同尘以随其物。如此则无出无入,无内无外,无我无物,心地空明,与道合同,是谓“玄同”。既得其同,则以亲为远,以疏为近;见利而不喜,见害而不惧;得贵不为高,贱而不为低。  





 


  

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以正治国”,“正”者,不偏不倚,居于中心之义。亦是指道德仁义,爱民亲贤,持守正道之谓。古之治国,执政者皆以道德为本,遵循天道自然规律。故君臣父子,无不行之以伦理常情之正。民心之天德,由正而复;社会之风俗,由正而纯,此皆是道德行于天下的必然。天下为公,仁义自然化于民,人人无私,端方正直,民风自纯。此即“以正治国”之义。

  “以奇用兵”,奇”者,诈也,诈在人即为巧智心,唯以兵战而用。故有“兵不厌诈”之论。“奇”者,就是不以常道之规,而行变化莫测之术,以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用兵与治国不同。兵之用,原为征伐侵略或平息叛乱,皆是不得已而用之,不得已而应之。两军相敌,兵戈对阵,必有虚实之变化,声东击西之策略,出奇制胜之战术。即使正义之师,亦免不了施用奇诈之术。譬如汤武讨伐之兵,亦是奇而用之,用奇则不使敌尽知我之所为。但是,此“奇”只可用兵,而不能用于治国、处世之道。此即“治国”与“用兵”之相反也。对修道者来说,狡诈心一毫也用不得,一点也不敢有,否则将是损心害性,是丧失道德的“刀兵自伐”!

  “以无事取天下”,是说治理天下,当以无欲无为,任道任德,不可以法施治,也不能用私恩以致,而是以道治化于天下,百姓自归;以德感之于天下,天下自治。实非有心、有为而能取之治之。要取得天下太平,执政者必须知足安分,不妄生事端,不扰乱百姓。故太上在“知足章”中指出:“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故以正治国,天下必无事;以奇而用兵,必能制胜;以道德化治天下,人心必自来归。此即“以无事取天下”之意。

  天下尚可以无事取得,修道之人,又岂可不以无事无为涵养天德,而去自作多为呢?治世之道,犹如治身。视听言动,合乎无为。而逆修丹法,又如用兵,临炉进火,务须因时而进,相机而行,采聚有时,烹炼有方。知治世之道,即知治身之法。取天下在于无为,守天下亦不可多事。否则识心乱动,势必使阴神作弊,身中之民必废,民必日贫。世上物宝极多,若贪心一起,欲壑难平,焉有不神昏气浊之理。由此可知治国治身皆是一理。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此句是总结上三句之义。上文所言,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皆是无为之正,非有事之作为也。“此”,即今也。太上言:我今何以知此治天下之道哉?盖以今日之所见所知也。观此言,深知太上圣祖对当时社会的担忧,有切切叮咛后世引以为戒之意。

  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天下之道,只是一道,万事万物,无不是此道的贯彻流行。所谓一本散为万殊,万殊(shū)仍归一本。治身治世,都是大事。治世之道,莫过于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仁义礼智信,各循其天良本性。这些看起来都是体现在日用常行中之事,但又是天下之大经,万古之大法。此即所谓常道、正道也。做人当尽的本分,就是人人固有的天良。为民之主者,就是人民的榜样,若能躬行节俭,力尽孝慈,为天下表率,天下自会无不正。孟子曰:“一正君而国定也。”一治一乱,循环相因。自古及今,同是此理。虽然治则用道德,乱则用兵戈,一旦两军对阵,大敌交锋,国家安危,人民生死,全系于用兵之时。虽权谋之术,智巧之变,并非君子所贵。然而为了国家人民的安危,又不得不用之,此即是“道者反之动”之义。当天下太平之时,虽然万事纷繁,为君者从容镇静,无欲无为,自然上与天通,下为民拥,天下悉归道也。


  【天下多忌讳(huì),而民弥贫;】


  太上所处的春秋战国时期,人君已失道。各国君主兼并战争四起,强欺弱,大并小,烽火连年,死尸遍野。劳役赋税,农事荒废,人民苦难不堪,此皆是国君的私欲妄为之过。百姓最忌讳的就是日子不得安宁,天下愈乱,百姓愈不安,万物皆不宁。这是百姓贫困的根本原因。

  “忌讳”,又指禁忌,即法律政令所不允许之事。“天下多忌讳”,是说为政者劳役赋税等法令繁多。令烦则奸生,禁多则诈起,此乃自然之理。如以强令禁止人民一切福利之事,强迫百姓做不愿做之事,违背民心,这是百姓最不愿意、最忌讳之事。明君在位,毫无私欲,以道施于天下,以德化于民心,以无为自然治国,此乃取天下、守天下之首要。

  所谓“而民弥贫”,“弥”者,愈之意。上句是说为君者不搜刮民财,慈心养育民生,则国未有不富,民未有不足,何须以繁琐的政令去禁民呢?禁民之事愈多,扰乱民之心愈烦,使民失去自然天性,为应酬为官者的禁令而烦恼。政令愈多,犹如捆住民之手脚的绳索愈多,使民陷入困惑,不能心安理得,不能尽心尽性,难以自富自足,民岂有不贫不怨者。赋税愈增,妨害民利之事愈多,则民必然愈贫;人民贫穷,盗贼必起,必然形成社会的恶性循环。故曰“而民弥贫”。


  【民多利器,国家滋昏;】


  “民多利器”,“利器”者,权柄也。人若有权,犹如手握利器一般。握有利器者,若以利器造福人民,则是造善积德;若是以权利谋私,则是祸国殃民,犯罪造业。

  圣人以厚德循天道之自然,顺人伦之常情,默默然以道德利国益民,浑浑然以公心造福天下。故圣人是大道之利器。正如庄子所言:“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以明示天下。”此意是说,圣人的德行智慧行于天下,不是利器,胜似利器,可使民心潜移默化,而非昭昭炫露。

  国之权柄利器,若是被不仁不义者窃取,必会兴风作浪,使上下颠倒,是非混淆,横施天下,害国祸民。倘若以手中的权利谋私妄为,则国家的尊严必被扭曲,下之权必僭(jiàn超越本分,古代指地位在下的冒用在上的名义或礼仪、器物)之于上,上下相欺,纲纪法度,刑赏律令,皆可滥用妄为。这就是今人常言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社会现象。故手中执国家权柄“利器”的人,必须心诚持正,以利器造福于民,才是正途。假若以权谋私,欺上瞒下,人心必乱,国之道自此而不明,国之政未有不乱者。故曰“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观今之世,贪权谋私者不少,权钱交易,以权谋私,滋生出许多腐败之徒,害国害民,为百姓所怨恨。可见权利这个“利器”,如果不用道德制驭,没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之心,此“利器”不仅误国害民,而且必然祸害自己的身心,有百害而无一利。故太上在十九章中提出“绝巧弃利”之诫,意即在此。


  【人多技巧,奇物滋起;】


  “人多技巧”,“技”者,技能、巧智之意。人都爱慕技巧,而且互相效尤,于是千奇百怪之物,使人生贪有之心。春秋时期,铜器、玉器等制造技巧兴起,人多追求,亦为上层君主所提倡,所贪爱,故成为当时百姓追求的奢华风尚。由于人君失道而有欲,追求新奇,故导致了天下百姓奢靡,欲心遂起。此罪在人君之无道。

  上古之人,其性浑全,其情朴厚,凡物付之于自然,不用技巧去攫(jué)取贪占。世人好小技,小技再高明,岂能比拟于天地造物之神妙。今世之人,人心不古,机巧之心强盛,人皆仰慕奇巧,聪明人愈逞技巧之能,社会求巧之心愈兴。能为象牙之箸者,必至于为玉杯,技巧愈妙,奇物愈多,追求虚华之心愈强,离道德之厚朴愈远。故曰“人多技巧,奇物滋起。”

  观今之世,科技昌盛,人的聪明技巧数倍于古人。奇异之物滋盛,人心攀奇,工艺玉雕,金器珠宝,奇发异装,日用百货,无不机巧。虽则为人类生活增添了异彩,带来了方便。但社会上离奇的事物,愈成为人们追奇的时尚。于是便出现了什么“追星族”,“拜物圈”、“崇洋群”等等之类的怪异现象。外来的奇物比自己的好,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甚至把老祖宗视为“老土”,将民族传统的瑰宝视为陈旧。

  在科技昌盛,物质丰富,人类已进入信息时代的今天,奇物更是繁纷无穷,电脑等现代电器已进入千家万户,人类在享受着现代物质文明的同时,人性本有的厚朴之德却愈来愈散。人类大脑潜意识中储存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大智慧,却被深深地压抑和埋藏着。人类在追求奇智虚华,享受短暂幸福的同时,却丢失了最宝贵的淳朴道德,损害着先天本性,实在可叹可惜!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法令滋彰”,是说法律的繁多与普遍的应用。“法令”者,即治国之法,度律之令。圣人以道德仁义施于国家天下,并非专恃政令法律。后世设法以治民,行令以禁民,正是不得已之治。

  “盗贼多有”,偷物曰“盗”,害人曰“贼”。“盗贼”的概念,在古时是比喻一切不正当的行为,并非只是偷物之贼。太上所处的时代,人君渐昏,民心渐乱,世风日下,盗贼日多。不得不设法以治民,行令以禁民。为了约束民之行为,君主法令繁多。法令愈严,而盗贼却愈多。何以法不能治盗贼?皆因治人不治心,治表不治本之故。大利行之天下,必有大盗出。盗贼只见大利,不见法令,其根本原因,是人君带头“贵难得之货”。只讲物质享受,不讲道德精神,从而诱使民贪欲之心膨胀。所以,以法治国是不得已之事。治国重在教民心。

  以法治世,其要仍在人心。法若用之不善,或出之不当,必会产生负面影响。法太过,则民心离;令太急,则民不堪。故流为盗者,乱为贼者,皆在所难免。况且法在实行中,亦难免偏差走样,造成新的恶果。此皆是“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的原因。

  圣人治世,教民内修道德,外行仁义,晓人伦以常规,使民心自觉地符合天理人情。故《论语·为政》中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民若修道德于内,行仁义于外,就不会违法乱纪。民若无道德仁义,没有羞耻之心,必沦为亡命之徒,不怕犯法治罪。此即七十四章所讲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法令愈严,盗贼却愈多,其根本原因,就是治国之策的本末倒置所致。

  社会学家将人类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分为原始共产主义社会、奴隶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现今人类社会的治世,被统称为“民主法制社会”。按马克思预言,人类最终必将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亦即天下为公,世界大同。共产主义社会要求人人具有高度的思想觉悟,社会物质极大丰富,天下太平,人民幸福。这是人类社会的自然回归,从纯朴原始的三皇道德治世,复返到道德更文明、物质更先进的共产主义大公社会,也就是道治社会。这是历史的必然。

  人类社会离古圣以道治世的时代已经太久太远。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失礼而后法。可见人类社会离大道相去之远。“以法治国”是人类社会丧失道德仁义后的不得已之治,是为了约束人们的心身,维护社会秩序的不得已之为。江泽民主席提出的“以法治国”与“以德治国”并举的治国方略,是符合当代规律的英明之举,是避免单一法制弊端的良方,它必将为中华民族的道德文明和伟大复兴,奠定良好的基础。

  以上八句,皆是阐述以有为治国之害。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此以下五句,乃是太上引古圣之言,以伤感于今世的时政之弊。

  “故圣人云”,是太上自闻上古圣人之训:“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我无情而民自清。”

  “我无为而民自化”,古圣之无为,造道入德,绝无人欲之私。修己正人,浑全天理之自然。君臣无事,上下相安,顺乎天而应乎人。不施异政而眩天下之民,因其时而勤其事。不用有为,而以无为大德感化天下之众。所以天下万民,仰之以瑞日祥云,感之如和风细雨,化之于圣人的盛德之中。所以圣人不教而民自化,不令而民自归。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

  上古之时,君皆圣德,民尽淳良,虽有令而不用,虽有法而不施,所以称为盛世。后世以法治世,法网密如罗,但何以法愈严而奸愈出,令愈繁而盗愈多?盖因人君之德不足于化民心,法不足于畏民志。为政者若能居敬行简,不以苛政扰民,不以妄动误国,心在九重之上,身居无为之宫,则民必日日迁善而不知。君能淡定为怀,潜默自守,惟以正心诚意持己。孰知正一己即正百官,正百官即正万民,皆来自为君者的道德静镇。故古圣云:“天以无为而尊,人以无为而贵。”

  我无事而民自富,

  所谓“我无事而民自富”,并非为君者饱食终日,昏庸无能,无所事事,不理朝政。而是指心常处静中,无欲无私,不妄作妄为,不妄劳民力,不贵难得之货,不纵私欲之情,不作越轨之事。上古之圣王,不求荣贵自身,不妨百姓农事,以安闲自处,以养民为心。天下万民归之于正,各亲其亲,各长其长,安居乐业。于是耕田而食,凿井而饮,筑屋而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陶冶而用,自食其力,仓箱有余,自给自足,而民自富矣。国无困民,家无怨妇,不闻饥寒呻吟之声,没有多余之扰,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这都是圣人行无为之事,施无为之德,无事无为之妙化所致。此即是“我无事而民自富”之义。


  【我好静而民自正,】


  “我好静而民自正”,是说上古圣人,虚心恬淡,笃守无为,不言不教,民皆自化为忠正。圣人据天下人之性情,施德于无声无形之中;以天下之耳目,齐之于不见不闻之间。其静也,因天地之造化,由静而得之;万物之纷纭,由静而一之。百姓之善恶,由静而正之。

  虽说“我好静”,而“好”非为自私而好,“静”亦非为一己而静。好之以静,则静中天理定矣。天道之理既定,则天下之理亦定。以理而导百姓,天下之民未有不正者。能取法自然无为,清静体性,虚心恬淡,自然而然,事事物物,皆顺其理,各得其所,各有所用,各有所适。故鸟不教,而自在空中飞翔;兽不驯,自在山上奔跑;鱼不学,自在水中漫游;人不教,自然父慈子孝,君正臣忠。此即所谓“我好静而民自正”之义。


  【我无欲而民自朴,】


  “我无欲而民自朴”,私念所起谓之“欲”。“朴”者,心性朴实浑厚之意。圣人之在上,如日月之明高悬,无物不照,无物不明。天下虽大,不出圣人的理会之中;万民虽多,尽在圣人善德涵养之内。以无欲修之于己,即是以无欲教之于民。万民之耕食凿饮,尽出于无心的自在作为。忠孝友悌,皆出于本德之自然,归于天秩天序的规律。不生机巧之心,不使聪明小技,一切皆出自纯朴天然。天下万民万事之朴,皆是圣人的无欲无为之德所化也。《书》曰:“一人元良,万国以贞。”其机伏于隐微,其效在于天地。故曰:“我无欲而民自朴。”


  【我无情而民自清。】


  “我无情而民自清”。此句在一些版本中未列,但在敦煌唐写本及道藏河上本上却载有。这是一些后世传抄者以“义无可取”而删除了。其实此句的含义,与全文紧密相关,甚为重要。

  喜怒哀乐爱恶欲,皆是情之所动。动之有理,则无所不正;动之于私,则无所不妄。但圣人之情没有分别,不生好恶,无有一丝一毫的我私,不起一点一滴的物欲,故以“无情”言之。

  俗人有凡情,圣人有道情。一私一公,界然分明。圣人之情即天道之情。“天道无情胜有情”,“天道无亲,惟与善人”。这是一种自然规律之情,是大道生养万物的慈母之情。圣人之情从德性中出,世人不能见其动;圣人之情从天理处用,俗人不能知其用。圣人之情,因时顺理,自然而然。

  在上者,无为无欲,既不以有情的私智用之于天下。在下者,如响如应,必不以私情之智奉之于上。于是乎,圣人之道情与百姓之真情同归于一;民之性情必归之于纯清,此乃圣人之无情所化而致也。此即“我无情而民自清”之义。


  【本章说解】


  本章是太上主论治国之道。治国必用政,用兵必用奇。此二者皆是有为之作,并非无为之治。“以无事取天下”,才是无为之治。

  “有为”与“无为”之治,有着本质与层次的不同。凡有心作为者,其机不密,其事不常。有为之治,是以人心主观意识为用;无为之治,是以先天无心而化。有为,则受人心的种种局限,难免有偏;无为,则是随性顺理,更符合自然天德。

  圣人治国,以正为奇;圣君用兵,则以奇为正。用兵于无形,治国于无为,故不忌讳而民自富,无利器而国自清,不立法令而盗贼不有。假若以有为治国,或以多事理政,则道德废而私巧必出,虽有法制而盗贼腐败不绝。故以有为治天下,其事日为日烦多,天下之民愈禁思想愈复杂。

  本章太上以自然大道的思想,论述治国之道,反复强调用“正”道治国,用“奇”道用兵,用“无欲”、“无事”、“无为”治天下的主张。使天下百姓各遂其性,各顺其长,积善立德,回归大道。

  今世之人,对《道德经》十分陌生。对“道德”二字的真正含义,无识无知。对太上悲悯世人远离道德之苦心甚不理解。一些注释《道德经》的现代本,亦不乏批评之辞。冠之以“虚无主义”、“唯心论”。说太上的“无为”之道是“复古倒退”,是“乌托邦式的社会构幻”。将太上“不贵难得之货”、“绝利弃智”等等论点,说成是“反对工艺技术”,是“否定经济发展与一切新事物”,是“贵族破落户思想”等。进而认为,太上的论点不仅是“消极落后”的,而且是“反动”的。对这些以今人的观点,去套用图解圣人的大智慧者,这些误解、曲解、不解,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自春秋战国时起,大道已逐渐远离世间。太上恐后人遗失道德,故留此五千言,以拯救子孙后代之本性。太上所处的时代,距三皇治世的道治社会为去已远,他感叹当时国君欲心日增,世事日变,道德日薄,人心昏乱。所以在经中苦口婆心,反复类比,喻示治国治身之理,要人守“清静无为”,以复归于道本。

  太上著《道德经》,是站在自然大道的高度上,立于宇宙核心的本源之颠,以“一气含三”的“三元”、“三源”和“一元四素”理论,运用全息观、立体观、微观、玄观、妙观、宏观、宇观等多维方法。以显隐结合,隐显共观,智观与慧观相结合的科学方法;以人世间日常所见的现象,深入浅出地千比万喻,以启示人们认识大道之理。怎奈世人离道太久,先天智慧尽丧,故难识难闻大道之奥。仅以眼见耳闻为据的主观意识,以及后天所积累的浅薄智识,去妄评太上所论的宇宙大法则、大真理。无疑,这好似蚂蚁窥大象一般,只能看到微乎之微的皮毛,永难窥见大象之整体,更难看透它的本质。

  人类在自然大道面前,显得十分幼稚无知,也十分脆弱可怜。即使在科技昌盛,宇宙飞船上天的今日,人类的智慧,距离认识天道规律,还相差甚远。怎敢妄自尊大?怎敢以片纸的文字知识,去猜度如此浩翰的宇宙大真理?怎敢以孩子般的智慧,去否定大智慧之大圣人所验证的大道真理呢?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人类在认识宇宙,在认识道德真理的态度问题上,还缺乏最基本的诚信;距离道德之门,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应该始终以一个小学生的态度,去诚信,去学习,去体悟道德,方不负天地养育之恩,方不负太上所著此五千言之苦心。

  本章虽论治国之道,也在教人修身修心。治国治身,其事虽异,其理相同。知治国之道,即可知修心之道。修道人细悟之即可得。  





 


  

为政章第五十八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其政闷闷”,“闷闷”者,宽厚之意。即政事宽大,不立机巧,看似闷闷昧昧,似若不明之貌,其实个中自有无为大道。自古以来,有国必有民,有民必有政。善者奖赏,恶者惩罚。抑恶扬善之政令,自古有之。善治政者,无形、无名、无事,看起来无政可举,闷闷然好似无治,其实这是一种无为德化的大治。

  唯古之圣人,其政虽设而不用,君圣臣贤,在位无事。不作多事扰民之政,不讲华表形式,只是默默地为民办造福的实事。圣王以道德化世,不以私智施用;以德养民为重,不出异政治民。惟知修德省身,不为自己的享受而劳民,心怀百姓,为政宽容,浑浑闷闷。在旁观者视之,似有昏晦不明之貌,但其心德之光却朗然普照。此即“其政闷闷”之义。

  虽云“闷闷”,实非“闷闷”。虽不像今之治世者那么外在精明,但其大智慧之光却无处不明。圣人以“无事”为事,不作劳民之事;似有闷闷之状,实则其政如日月之明。此正是“善治天下”之妙处,故难为今之世人所理悟。

  “其民淳淳”,“淳淳”者,淳朴厚实,忠诚宽大之貌。此句是说民之天性,本自淳善,惟恐不逢太平盛世,不遇明君宽厚之政,而熏染不良之风。为政者果能以民为心,以道德修之于己,以仁义施之于民。其宽厚之德,自然化溢于四表;其无为之德,自然恩被于天下。百姓相忘于大化之下,共乐于道德之中,不识不知,无忧无虑。人们无私欲竟争,没有狡诈之心,似有淳淳笃厚之貌。虽云“淳淳”,在百姓自己并不知觉,全是自然而然。这才是善于为政治民之道。此即“其民淳淳”之义。

  天地无心而化育,圣王无为而德化。无为之道,是圣人开天辟地,综天理物理之大经大法。人君统摄万民,调治万物,也不能离开于此。若行于有为,则其政难正,其治难治。故上太曰:“政者正也”,以己之正而正人之正。自古治世者,修人纪,整天常,有知若无知,有作若无作,一任天机之自然。不妄作聪明,而是以一德相感,默喻于语言之表。故其政闷闷,似若愚朴而无知。然而百姓却从其德行中,感化于淳淳太古之风。上以无为自治,下以无为自化,上下共安于无事之天,岂不是太平盛世吗?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其政察察”,“察察”者,即为政者的狭小肚量,无宽厚之德,对民苛刻,动则以权压民,使社会没有宽松的政治环境。为政者视民如临大敌,任智使法,对百姓的自由限制过多,容不得毫发不同之见,此便谓之“察察”。

  施政者以私心治国,政令烦多,不顺民情,不随时务,强加民意。以私智妄用,以私心妄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种自己为所欲为,将百姓当作阿斗,秋毫不容,毫无爱民之心的为政者,便是“察察”之政。

  “其民缺缺”,“缺缺”者,即缺然若失之意。为政者对百姓实行高压政策,民心浇漓,尽不聊生,畏官无措,难以应酬,人人自危,心中恐惶不已,是以谓之“缺缺”。察察之政一立,民必生分辨之心,比较法令之得失,莫不以私智巧心以求逃脱,莫不用诡诈之计设立对策。在这种苛政严刑的治理下,百姓人人恐慌,好似婴儿失母,又如行人遇寇。常常提心吊胆,时怀恐惧不安,若有“缺缺”之状。民之“缺缺”困境,皆是为政者失去好生之德,政令烦苛,荣辱不共,贵贱有殊,脱离群众,上下相隔,这是为政者行“察察”之政所造成的恶果。故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在上者励精图治,竭力谋事,小善必录,小过必罚,赏罚察若冰镜,监视俨若神明。其政虽察察,岂不知上好苛求,下必化为机巧,民皆以缺缺然小聪明而自矜,必然丧失混沌厚朴之德。上以察察导之,下必以缺缺应之。可见民心之最难治也。上不清其源,下亦难正其本。所以无为是先天厚朴之真,有为是后天人为之伪。闷闷与察察之治,其效果却绝然不一。由此可知,道唯一而已,及至于二,则已为非道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耶。】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祸”者,灾祸凶害之事。“倚”者,因也,原由也。“福”者,福德吉祥之事。“伏”者,潜藏之义。此两句,是从显态中而说祸福之无常,其变化系之于倚伏之间。世间之人,只知以机巧心去追求福贵之事,只知以智巧避其祸害之端。却不知“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之理。祸福之事,表象看似从外而来,但其根源却本自于心。心为万法之主,心为善恶之源。此心一善,而无所不是善,无所不是福;此心一恶,无所不为恶,无时不是祸。故祸福源于心。祸福本同体。

  “孰知其极”,是说祸福的来去,生之于心念的一瞬之间,潜伏于本性八识田中,待到时机成熟,则会发芽结果。祸与福是辩证的统一,看似为祸,而福之机却倚藏于内,至心中的德善累修到一定量级,即可转祸为福。看似是福,而祸之兆已潜伏其中。人若有福而不惜福,心不知足,为私欲而妄作乱为者,未有福不变为祸者。由此可知,祸中有福,福中有祸;祸可变福,福可变祸。其至极之理,全系于一念的正邪之间。

  “其无正耶”之“正”,即定之意。祸因心转,福由心作。能知祸畏祸而不招祸,祸自不会临身;得其福而不损其福,福亦不会离身。祸福之变,惟在“正心”二字。人若能审其倚伏之机,自握其趋避之道,即可逢凶化吉,转祸为福,此机全在于正心。所以圣人平日处事,先谨义利之判,次守退让之心。人若遭祸而能悔过自责,修善行德,则祸去福来。假若得福而骄恣纵福,则必福尽而祸来。

  “其无正耶”,是说人君不正其身,即丧失其国。所以人不敢纵欲而败度,为政者不敢察察而任智,高贵者不敢慢贤而傲下,有福者不敢肆志而恣情。如此,才可以终身远祸,福履无穷。

  先天太极未判之初,淳朴未分,阴阳为一,无善恶祸福可见。《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道之所以可大可久,其理即此。人都是太朴不全,阴阳贯于始终,所以祸福互为倚伏,祸中藏福,福中潜祸,循环不息。有为之为,未必不善;但物极则变,时极则反。阴阳反复之机,本来就是如此。唯有修善累德,知机应变,颠倒阴阳,执中而待,才能永立于逢凶化吉、趋吉避凶之福地。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也,其日固久矣。】


  “正复为奇”,是讲正与邪、善与妖的变化关系。“奇”,诈也。“妖”,邪恶也。此四句是接上句之义。天下没有绝对之事,福可以转之为祸,祸可以转之为福。

  在上者若不知“倚伏极至”的相互转化之理,必然不能持正,自食由福转祸的恶果。正可以复转为奇,善也可以复变为妖。人民都有善性,全在当政者如何引导。假人君若不正,下民虽正,但终将为上所化,而转为奸诈。正性的本质本来不该化而为奇,但因人不静心,不执中道,正之不久,而奇自生。“奇正”也是“倚伏至极”之理。故君子皆守中道,而不敢自忽。

  “善复为妖”,求善之人,本不想为妖,但若善心不纯,或太过与不及,妖邪即生,此亦是倚伏至极之理。君子明乎此理,故而不敢自逸。人生祸福无定,正奇相演,善妖互变,皆有其因果报应的必然规律。此即“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之顺道。圣人知阴阳逆反之理,守中静心,跳出阴阳,以阴阳反克之理,化凶为吉,化祸为福。

  “人之迷,其日固久”。人离正道时间太久,对宇宙自然法则昧而不明。世人性迷太久,不知大道的浅深,不明阴阳变化之奥机,不知退进存亡之理。本心中的灵窍不开,故祸福突然降临时,而往往不知所措。只知其果,不知其因。前辈曾云:“菩萨畏因,俗人畏果”,此正是世人颠倒之所在。

  玄灵修真理法“三因”学说认为:世间万事万物,皆有自然全息因果律。根据现代“遗传学”、“微生物学”分析验证,“因果律”是一种全息性、隐态微观性,并具有全息遗传携带性的一种本源因素。本因若与内因、外因相聚合,即构成“三因”全息理论,传统上称为“全息因果律”。

  “因”,不仅是生命产生的原因,当本因、内因与外因相结合,导致内因释放、显现、转换时,便产生所种下的善恶之果。这即是人生的祸福、正奇、善妖、苦乐的由来,也是人的世运盛衰的根本原因。所以佛祖曾说:“自作自受,共作共受”,“已作不失,未作不得”。人生就是因与果的相续变化,是业与果在不同时空的转换。

  “因”有善因与恶因,“果”有善果与恶果。善与恶、因与果是一对阴阳,相互为根,互相转换,广泛存在于生命现象中。善因生正果、生福根,恶因生恶果、生邪妖、生祸灾。人生的出生时空,荣辱盛衰,福禄寿夭,际遇机缘,都是自性因业的必然结果,是宇宙间铁的规律,任何人也无法抗拒。祸福、善恶、正邪等对待关系,皆是阴阳组成的因果体。

  因果性质的转变,全由心神两个因素决定。此即前人所讲的“命由己立”,“福由己造”,“祸随心转,唯人自招”。人只要去恶从善,心心持正,念念为善,积善累德。修成正果之身,必然不会再有灾祸、妖邪等恶性因果的报应,达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境地。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此四句,是直指古之圣人善于为政之妙义。古之圣人不为“察察”之政,而为“闷闷”之治,其理比如“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这就是“闷闷”之政的真正内涵。

  “方而不割”,“方”者,徇规矩,不谋私,不妄为,心中方正无邪。“割”者,害也。“方”之太过,即变为“察察”之政,必害人民。圣人以方为体,以圆为用,外圆内方,方中用圆,圆中有方;随时顺理,因事致宜。不死抱其理,方中未尝不有圆;随遇顺缘,随宜入妙,不失大原则,圆中未尝不有方。凡事随机而定,灵活把握。不可执着于方,反而害方正之理;亦不可过于方,毫无变通之机,失其无为之政。此谓之“方而不割”。

  “廉而不刿”,“廉”即清而不贪,洁而不染。“刿”音贵,剌伤之义。圣人清廉,一心为公,意在益民。常人惟知自守其廉,洁身自好,而不用其廉为政。圣人以化民为念,不以贪鄙为心。以廉洁之本立于心,以廉洁之德施于政。用之于民,体用两全。不执一隅之廉,而失其中正之理;不守一己之廉,而失却为政之廉。以廉用其理,以理用其廉,天下国家廉之实理同然。修之于己,不同流合污,廉洁自律,洁身净心;化之于人,则善而宽容。不以己之廉洁而自夸显人,不以己之廉而挞伐伤人。用廉之德,体用一致,有体有用。所以不伤为政之事,不因己正而害人。文中“廉而不刿”之义即如此。

  “直而不肆”,“肆”,即棱角,用事急切太甚,令人难堪之意。圣人之德虽方直,但却能曲己而从人。以正处事,不失真常之理;以厚容处世,不苛察于人。此便是“直”之义。

  为政者,贵在以己之直,化人以正;以中正之道,率人导民;以无私之为,面对百姓大众。己心无曲,才能导民为善;己身正派,才能化民为正。用直虽为正,但不能太过,太过则失中道。盛气凌人,自以为正确,固执己见,不察民情之实际,此便是“直”转成为“肆”。“肆”者,即任性放肆。只凭主观认定的死理,不审事机之变通。所以用直也要执中,不能太过,亦不能不及。若能用中正之道,天下之事未有不直者,国政无有不正治者。此即是“直而不肆”之义。

  “光而不耀”,是说圣人理无不明,其德光无处不照,是以谓之“光”。圣人自身体性之光,能量极高,通明透亮,光达宇宙,可普照天下万物。但圣人不以己之光明无量,而生炫耀之心,是以谓之“不耀”。圣人的心德光明,朗照天下,天下人心之德性,万物万事之至理,种种皆明,样样皆晓。圣人之心与常人不同,常人心光虽微,却习惯于炫耀于人。

  圣人之德光常含于内,尽性情之正,明天理之全,所以天地之事物无所不明,显微之造化无所不知。光中所显景象之元机,常人不能知;光中所化之法身,常人不得见。圣人养深积厚,达本穷源。其心光妙用极大,但用之却隐微。其自知之明,上符于天,下参于地,中合于人。众人却难知圣人之所知,难明圣人之所明。故太上以“光而不耀”而言之。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乃是太上见当时的在上者,过于以智施政,导致民不聊生,以致奇正相反,祸福无正,故直指为政之大要。这正是太上爱国爱民的深情厚意。在上为政者失于中道,在下者必然失于中道而受害。上下皆失中道,所以上不能行无为之政,下便不能复性理之全,互相颠倒,互相错乱。或正复为奇,或善转为妖。这都是因为世人离道已远,迷之日久,故颠倒无所不至。

  太上生爱怜之心,所以在文中反复叮嘱,一是为了救民之迷,恢复人民的天德本性。二是为了挽回天下,使为政者修无为之德,造福天下。由此可知,太上深有寄望于天下后世殷切之心。

  中正之道是天下之大本,万法之元宗。修真者得其中,道无不就;治国者得其中,国无不治。坚守中正之道,容不得一毫机巧之心,容不得一丝人欲之私。但有取巧之心,即生偏邪;但有欲心私念,即失中道。中道之理,就是无太过,无不及,不偏不倚,不左不右,恰当好处,适可而止。

  圣人之所以为圣者,只是全此中正之道;上仙之得其道者,亦只是得此中正之理。无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离不开中正之道。倘若不然,一失其中,祸辱之事未有不至,逆乱之事未有不生。在上者,必失信于下民;在下者,必以狡诈对付于上。如此,世道日衰,国君日昏,民心日诈,世风日败,国所以更难治也。为政者果能不徇好恶之私,不立“察察”之政,厚爱百姓,施德于民。以中正之道修之于己,治之于世,而世即可无所不治,天下即可无所不正。

  本章还表达了深刻的辩证法思想,以祸与福、正与奇、善与妖等相互转化、相反相成为例,再次说明“反者道之动”的道理。万物负阴而抱阳。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阴阳两者互相依存,而又互相对立的关系。阴阳的冲突相摩,使事物向相反的方向转化,所以灾祸紧邻着幸福,幸福潜伏着灾祸;正可以转变为奇,善良可以转变为妖邪。变化的根据在本因,变化的转机在于心。心存中正,则福善临门;心存偏邪,则奇祸随身。天地间一切事物都是阴阳相易,福祸相倚,成败交替,没有定向,惟由一心而系之。因世人离大道太久,“人之迷其日固久”,所以不解自然大道规律,糊涂一生。只知“祸从天降”,岂知人的命运走势,全由自心的正邪善恶而决定。  





 


  

长生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啬。】


  “治人事天”,即人君治国理民。治人之道,即事天之道,天人本一气,治人即是事天,事天即是治人。天道看似甚远,但实际上却寓于人道至近之中。天道在人心,所以太上有“观心得道”之论。能尽人事,即合天道。治人之道唯在以安民,民治则心与天合一道。

  治国治人者,当先正己,以己之正心正民之心,使天下人明晓道德大义,各遂其生,各复本性之明,此便是“治人”之道。

  心不愧对天赋之命,不逆天德之理,存心养性,敬天之德,顺天道规律行事,不违背自然规律,便是“事天”之义。

  “莫若啬”,“啬”音色。古称农事为稼穑,民以食为天,其要在于重农务本,教民稼穑为先。啬事既治,则衣食丰足,乐业安居,民富国强,则人心自安。

  “啬”又有节俭、少欲之意;另有贪之意,形容人自私小气为“吝啬”。

  “莫若啬”,在这里是说为政治国者,当爱惜民财,节俭朴素,不尚奢侈;治身者当贵精气,不纵欲放逸。“啬”字用于修真,就是要去私俭欲,敛心静神,不妄为一切逐物丧真之事,不妄耗精气神之功,此即“若啬”之义。

  治人之道,若单施刑政法度,民虽惧其威,治者虽有功利于天下,虽以智巧政令治理国家,亦能奏效于一时,但因天理不全,道德未备,人心不正,天理不明,欲治人,反而不能根治;欲治国,反而不能久持,此皆是治人者未“啬”人欲,失之于德的偏差。

  古之道德纯粹,己之心即可融合于太极整体;己之本体,即可合于无极大道。精神自然远大,德力自然无穷。天体宇宙虽高广,我之精神自然可以上达;天下万物虽多,我之德性场能,自然可与其心感通。不修于己,怎能于于人?不能做一个有德之人,怎能尽人事?不能尽人道,何能尽天事?

  修道之人,塞兑闭门,啬俭精神,举手投足,出入行藏,不愧于心,视听言动,不逆天理。此便是事天之要道。果能克去私欲识心,广积德善,此便是治人之要道。

  修真者尤要虚其心,大其志,鼓其神,立德立功,修性修命。


  【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


  此数句接续上文,又复言“唯啬,是谓早服”。预先行持修心修德,谓之“早”;“服”者,有摄取、服从、佩服等义。心身佩服道德,诚心不疑,修之不辍,分秒不离,此谓之“服”。

  人自降生之初,物欲未萌生之前,天命之性本自纯真,本无欠缺,天真无邪,全然先天用事。若能在物欲未生、先天未损之时,即存诚育志,颐养天性,辅以进修之功,防其后天心念之接续,去其人欲之私,感物而不妄动,则天德本性之体,即可朗然光明,先天智慧即可自然显露,此即是开源节流的“啬养”之功,亦是“早服”之先机,积德之大本。养德于人未成年之初,这是精神全备之基础。

  “早服谓之重积德”,人能修德于物欲未萌之先,并能从此处预先下手,时时佩服道德,刻刻潜心修善,自能养深积德,得道入真。如此,则天地之全德,即可与己之天德融汇无间;天地之至理,即可与我之心性圆通具足。所以修心进德,皆要把握住物欲未动之前,最宜啬养德性。

  所谓“早服”,亦非一朝一夕之功,早服虽可以“事天”,但还须愈养愈深,愈积愈厚。损一分人心之妄,即全一分道性之真;去十分物欲之私,必增十分天德之明。常年累月,时时事事,修之不懈,积之日久,天德日进,天理日明。心含万物造化之精微,身备天地万物之精华,则我之心性,无处不是治人之大道;我之诸身,无往不是“事天”之至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


  “重积德”,不但可以治人事天,而且可以“无不克”。“克”者,胜也。是说重积德于己身,养之既深,积之既厚,即能克胜一切事物,而不会被一切外物所反克。重德先要明德。德是道的人格化,道体现于人体就谓之德。德是道的表现形式,是道的一种可见、可观、可言的表现形式。德是悟道、得道的基础物质能量。德是做人的根本,进道的阶梯。做人的基本准则,必须具备道德仁义礼,修真者必须先懂德、知德、明德、重德、修德。

  今之世人对德的内涵知之甚少,不懂德义,不明德理,缺乏德性,虽言道德,但其言行离道德之本义差之甚远。有道之人,德行皆在道的自然规范之中,心身合道,万事皆合自然,德化其中,不德而德。天人相通,人与天合,天之道即人之道,天之德即人之德。如此,即可“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是以谓之“无不克”。

  人的养德之功用之既久,进修之力积之必深,太极之全体,皆融归于我无欲无为的真德之中,无极之至理,致静于不见不闻之际。积之日厚,如积黍米而成太仓,积涓流而成大海。厚德蕴之于心,心全天地之理,用之于事,皆合万事之宜,能方能圆,能柔能刚,能小能大,有静有动,有体有用。虽不用心施力,德之力却可以胜于天下。虽不有心施人,天下人之心闻德风而善化,近道亲德而服行,不求克而无所不克,不求胜而无所不胜。正如前人云:“道高魔归伏,德高鬼神钦”。此皆是“重积德,无不克”之验证。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积德深厚之征验,不但无所不克,又能“莫知其极”。意思是说,厚德的威力无边无际,无处不到,充满宇空。德性是道性的外化物质,是正性自然力量的体现,是一种耳不能闻、目不能视、盈满天下万物的高能量微观物质,并非世人所浅知的精神范畴内的抽象概念。德行是立人之本,性命之根,万物之灵魂。万物依德而生存,人依德性而活命,天地间无德便没有生命现象。

  人若无德,虽有肉身存在,其身犹如行尸走兽。人的德性积厚,德能充盈,德光明照,心德流行的妙用,可以不为而为,不用后天之为,又可以无所不为。不立耳目见闻之迹,不知其始,不知其终,言语不可求,心思不可致,而德光却可以无处不照,德能却可以流行无间,皆是自然而然,此便是“莫知其极”之义。

  天地无限量,人心德的能量场亦是无限量;大道无穷尽,人的心德亦是无穷尽。德是一种道性物质,可以驾驭阴阳,与阴阳同其出入;可以与天地造物,同其变化。德高功高。此等大德之妙用,随着各人德行积累的厚薄,层次的高低,修为的长短,以及诚修与不诚等等之不同,而所得所用亦必然不同。厚德之人,可以受用终身,无穷无尽。

  世人离道已久,离德亦远,迷于外物,劳心造业,损德害命,实是令人痛心。故宏扬道德,德化人心,使人明德、重德、守德,乃是当务之急。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此二句,是重申重德之“莫知其极”,再次强调心德的重要性。

  “玄灵修真理法学”源于太上法脉,重在“观心得道”,以修心德为第一要务,以修心为根本大法,以德修心,涵养道德。以仁养性,以佛性培养性本,提高神性的道德仁善水平。德是道的基础,是道的显态体观。

  “德中修心”,就是以德约束身心,在显态,改造后天主观意识,做到十种善行,做一个合格的公民,为国家民族作奉献;在隐态,以正修心养性,规范神识的德行,遵从自然大道规律,为众生作奉献。

  有德之人,其报效于天下,报之于无形。积善为德,积功累行,以德修真,即可以得道之助。此助有隐态信息界的帮助,也有显态物质世界人事物德性场能的帮助。如此,即可为自己的外环境创造一个有形与无形的道德强场,获得显隐多方面的帮助。

  在心身内环境,修德积善越多,心灵愈易净化,性体就越活跃,自由穿越在太极弦两侧,为平衡自然生态作奉献。若能使自己的心性两方面,都符合自然大道规律,在显隐两个领域,就能为国家民族,为天下众生造福。

  由上可知明德、修德、重德、守德的重要性。圣人之能造福天下,国君之能以正治国,皆是以德为本。离开道德,天下难太平,国难强盛,民亦难康宁。故要治身治国事天下,唯有以德为心,在德之外,不会再有任何力量能使人的心性有如此强大的感恪能力。

  德融于心性,如日月之中天,无处不照,无处不明。有大德之人,天下万物,国家百姓,无不随其道德之化,无不得其道德之恩。“莫知其极,可以有国”,盖是此义。

  世人只知德的外表,不知德之内涵;只知德可以修身,而不知德还可以治国平天下;只知德的精神作用,而不知德所饱含着的无边无量的物质能量;只知德是个人的心性行为范畴,而不知德之流行无边,无间不入。一个有大德之人,犹如一个巨型发射场,可以聚集宇宙核心及天下万物的德性场能,又可以源源不绝地输送给天下,传给千家万户,布向万物,贯入每个人的心田。至于接收多少?是否能接收?全在于各人自己的信诚程度、接收渠道是否畅通。而德性对天下众生万物都是一视同仁、一律平等的。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此四句是总结道德修养的功力,治人事天的德用,是“有国之母”,是“长生久视之道”。积大德之圣人,虽然不求有天下国家,但天下国家未尝不有。此非圣人有求而有,也不是世人因有国而归之,盖是因为有“国之母”——大道之故。大道本源生成宇宙天地,养育天下万物,万物不能无道而自生,天地不能无道而自立,故道为天地万物之母。圣人重积德而深全其道,故圣人之“事天”、“治国”之道长久。道为国之母,治国者只有不违国母之道,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长久者”,就是开创万世不朽之事业,成古今不易之道德,合天地而长存,历古今而不变。

  “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世间一切事物的本源谓之“根”。譬如树木之耸立,因有其根而固;瓜果结实之处谓之“蒂”。瓜果因有其蒂,才能开花结实;籽实下种,又能开花结果,籽籽相接,长生不断。树木之生,因其有根,故能枝叶茂盛而长生。

  此处是太上以树木花草的长生,取喻“国之母”,犹如果木之有根蒂。国之有道,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天地可以变化,“1”者却不改易,劫运虽变迁,“长生”者而不迁,是因其起源于先天之先始,运行于后天之后,根植于大道之本源。所以没有止息,从不间断,皆因其厚德积深,可以直通于宇宙本源,故才有根深叶茂、长生久视之验。文中所言“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正是此义。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论述治国事天的根本法则,示人立本穷源。世间万物,非深根固蒂,则不能安身立命,更不能长生久视。治国与修身的根本,全在于积德重德,没有厚德作基础,则不能治人事天。国若不从其母,国本不立;人若不从其母,则身命难安;修真者不立其母,则德难备,道难就。既得其母,则子之道不求自立。所以古之圣人,以道自足,以德自守。德之内,不敢以私智去治人;德之外,不敢以二心去事天。此皆是以心德尽道,以道从母之体用,以德从母之功力。

  从母德就要抱元守一,终日若愚,正己感人,朝夕早服。重积德,从母道,不有一刻间断,从母之心力,须臾不离。因积德功深,必能融天地之理;因养德日久,故能尽事物之变。以此观之,修德进道至此等地位,则心与道合,德与天同,世俗之人岂能知其穷极乎?

  修真理法学的五个修证层次,“我法母,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正是遵从太上所概括的复返先天自然大道的修证法则。“法于母”,从天下国家大范畴而言,“母”就是大道本源。人与万物皆由大道所生,故道是万物之母。人要复归大道本源,必须经历四大阶段。人之命体,是“一炁含三”的产物。从父母身上获得的精华——先天真一之炁,从父母祖系中继承的显隐生理组织遗传信息而成形骸,经过母体十月怀胎,在呱呱落地的瞬间,一点灵光入体,构成了人体生命的显隐两大系统。

  人身的一切,皆是天地所赐,父母所给,在母体孕育,得母乳汁滋养。在逐渐成长中,吸取宇宙天地之母的元炁,完成由婴儿至成年的发育过程。至十五、六岁先天一破,落入后天,离母体愈来愈远,直至走完人道过程。“我法于母”,就是首先要在三元与三源系统,复返到婴儿、胎儿的先天状态,在修心养性、摄身养生两方面,都具有母性的德行,做一个真正的善人、仁人,做一个合格的有益于人民的人。像大道母亲那样,真诚无私地关怀爱护所有的众生,像天地母亲那样宽阔的胸怀,培养自己的心性。世有“可怜天下父母心”之说,可见母性之伟大!

  “母性”,就是“道性”、“佛性”的同义语,是德善、慈悲、宽容、谦让等真善美德的完整体现,是天下一切美好、温暖、无私之德的象征。因此,首先应该效法母亲慈善的天性,继承父母的优良品德,孝顺报答天地父母、生身父母的恩德,以一颗善良之心,爱人民,爱国家,爱众生万物,完成“法于母”的德化过程,再依次投向一个个新的母亲的怀抱——大地之母、天之母、道之母、自然之母,逐级完成性命系统中三元返归和三源再造,复返回归自然大道母亲的怀抱,与道合真,则“治人事天”,皆可“根深蒂固”,永立于“长生久视”之道。  





 


  

治大国章第六十

  【治大国,若烹小鲜。】


  “治大国”,万乘之国,国土辽阔,人口众多,谓之“大国”。小鱼称作“小鲜”。大国能顺天理,安于本分,以德养民,以卑下自处。小国人少事少,所以治之较易。大国则与小国不同。大国地域宽广,人多势众,头绪繁多,民强国富,势极位尊,民风易于奢侈,国政易于贪婪,所以治理较难。

  “如烹小鲜”,大国虽然难治,但若有明道之圣君,即使国再大也不难治。大道之理,大中有小,小中有大,观大若小,视难如易。若以道德化民心,以无私为民谋利,以无为施之以政,民虽众多,则心皆以道而一之;政事虽多,以德化而万事归一理。所以国虽大,其治理却若烹小鱼一样简单。小鲜之鱼,烹烧时的火候,不可太过,亦不可不及。烹时先后缓急得当,则鱼全而肉不溃。倘若不知火候,不懂操作规程,妄用搅动,鱼肉必然溃烂,鱼形必不得其全。所以鱼虽大小不一,其烹调之理却相近相通。

  烹鱼之法与治国之道,其事虽异,其理却同。治大国者,不以异政乱民心,不以私智乱国政,国有道而民有德,则必然国泰民安。民之在国,犹如鱼在大海一般,若能回归大道,自由自在,其性必复归于天然。治国者若能如烹鱼之法,知阴知阳,知进知退,知火候之机微。以道德化民,以中和之道治国,则民物之理相通,民物之情自知。随宜顺理,国无论大小,则治之皆不难也。故在圣人眼里,无论天下万国,治之则如烹小鱼那样简单容易。此即“治大国若烹小鲜”之真义。


  【以道莅(lì)天下,其鬼不神;】


  上文言“治国若烹小鲜”,并非因治国者有奇术异政,皆因有道之圣君,“以道莅于天下”,以道为国之母而施治国之政也。“莅”者,临也。临事而治谓之“莅”。天地之间的万物万事,皆有阴阳,皆是大道运行的变化而已。君臣父子、民情万物,皆莫非道德之理。若能使民与万物各成其性之正,各得其道之理,存之于心,行之于事,皆合自然之道。若能持德修身,以德治国,即可得天下自然之理。圣君能以道德持身,阴阳鬼神,皆会处其正而不邪。天下国家,因得其理而不乱。万物万民因有心德,而莫不尽性情之正。天下之事,莫不得其正之宜。天时因感圣人之道,莫不循道之轨。阴阳鬼神感于圣人的正道,莫不遵行自然规律。所以“其鬼不神”。

  所谓“其鬼不神”,是因圣君以道莅天下,阴阳各得其正,故鬼阴之灵,不敢置于神明之上。“不神”之义即如此。以上所述,皆是圣君以道莅天下,天道行世感应之机于此。倘若不能以大道莅天下,上下失衡,阴阳错位,正邪颠倒,人鬼失位,小人之道日盛,君子之道日衰。或上弱下强,或臣行君事,正负相反,鬼气乖张,妖邪作乱,鬼阴之气未有不假逞神而作怪者。此皆是不能“以道莅天下”之验证。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上句所说的“其鬼不神”,并非其鬼不行鬼道而神之,盖因天地皆是正道之气,鬼归其正,不敢犯人。因鬼神各得其正,各得其理。故文中言“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所谓鬼神者,乃是古人对阴阳二气良能之称谓。所谓“鬼”之道,即得其阴气之正;所谓“神”之道,即得其阳气之正。所谓“鬼之不神”,正是阴得其阴之正理,行其阴柔之道,故阴不欺阳。所谓“神不伤民”,是阳气得其正理,行其阳道,阴阳和顺,各归其正,所以鬼阴不能欺神阳,皆是归服于道也。鬼阴之道既屈且柔,若能静而处正,不越其轨,自当不反欺于神。

  “其神不伤民”者,盖因阳之道既伸,正气当位,邪不干正,自然不伤于民。阴阳各安其分,各从其事,各得其理,各守其道,互为体用,相辅相成,可利天下万物,不因其失正而为害天下。鬼神之所以得正,阴阳之有序化运行,皆是圣君以道莅天下的结果。若莅天下者背道失德,恣情纵欲,民心乖张,民风日下,必然干扰阴阳正气之和,导致天地阴阳二气秩序紊乱,正反颠倒,阴阳失调。虽阴阳(鬼神)无心伤人,但阴阳之中气失真,邪妖之气必然乘隙加害,其鬼未有不害人者,其阴未有不欺阳者,其阳过刚未有不伤民者。因天地阴阳失衡,于是暴风骤雨,旱涝之灾,地动山崩,瘟疫虫害等等自然灾害相继而生。“鬼神”如此加害于民,并非“鬼神”之过,皆因正道不能莅天下,人心失正,阴阳失衡,主宰者失去调控,故才有所谓的“鬼神”祸乱之害。


  【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


  此二句是继续伸明上句之义。上句所谓“鬼之不神”,是因为“神之不伤民”;“神不伤民”,是因“圣人亦不伤民”。所谓神之为“神”者,是因其得天地阳气之正;圣人之为“圣”者,是因其得天地之正理。神明(阴阳)以正气施化于天地,圣人以正理设教于天下。天地的正气存养于圣人之心,圣人的正理妙合于神明之德。所以圣人养民爱物,有无为治化之功;神明护国爱民,有阴阳莫测之妙。神明之正气无处不有,圣人之正理无所不化。

  圣人以德为心,以不伤民为心,所以圣人之心合于鬼神(即自然)之心;鬼神之德合于圣人之德,故鬼神亦不会伤民。圣人与鬼神相得,与阴阳理气感通,天下国家必能久治,万民万物皆能久安。文中“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即指此义。


  【夫惟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所谓“两不相伤”,是说人得治于真阳而正,鬼得治于真阴而正;人得真阳而能全其性命,鬼得真阴而能保其精神,“故德交归焉”。

  文中所谓之“鬼”、“神”,无非是阴阳正邪的譬喻而已。神之在天,以生物为德;圣之在位,以养民为心。神之所以为“神”者,因其有善应之能,所以可以变化而不测;圣之所以为“圣”者,因其有厚德,所以可以善治而无为。神以不测之变应于天地间,其德所以无穷;圣以无为治于天下,其德所以广大。德无穷,是神不伤民的显应;德广大,是圣人不伤民之功力。所以圣人与神明之德不异,此即所谓“交归”。“交归”也就是同归于德之谓。

  圣人之德与神明之德理气合一,皆来自大道本源,运行于天地之间,所以天地“交归”。天地因交归而合德,日月交归而合明,五行交归而五气有序,六气交归而六气相生,鬼神交归而各行其正,阴阳交归而阴阳流通。是故天地之阴阳,鬼神之吉凶,莫不各得其正;家国之理乱,民物之安危,莫不各得其正。由此可知,圣人、天地、日月、五行、六气、阴阳、鬼神、国家、民物等等德之“交归”,就是天下万物之德交归于一德,交归于一道。到此天地,治天下、治万国皆如烹小鲜。

  所谓“两不相伤”,亦是德之交归而合道之义。鬼神皆是秉天地阴阳之气而为其所为。阴阳之气,散则万有,人不可见;敛之一无,人不知其无。其变化往来,屈伸相感之妙,人不可得知。但圣人可以感通鬼神,因圣人心无一毫私我,性无一物欲妄,所以道合阴阳,德应鬼神,能一于天地万物之理,能一于鬼神祸福之机,以道莅于天下。如春风和气充塞于天地之间,万物感应而莫不各得其理,莫不各正其性。此非圣人有心而为,而是圣人大德的自化。由此可知,圣人尽己之性,即是尽众生万物之性。

  人之有身,如天下之有国,心为一身之主,如一国之君王。身中之阴气屈而不伸,身中之阳气伸而不屈,此即是人身中的阴阳之道。若能认得道为性之本,性是心之源,以道德立性命之根基,以神气施阴阳之造化,以德防危,未尝不是烹小鲜而治大国。修善积德,去阴增阳,修爻补漏,未尝不是莅大道以正鬼神。了悟此义,性命未有不交圆者,身中之天下国家,未有不持正而治矣。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太上教示天下以静为本,以道治天下,以德化民,就能使一切阴邪鬼妖等不正之气化归为正,各居其位,顺从于自然大道。不仅不害于民,反而可以造福天下。此即“一正压百邪”之理。天道之大,其大无穷。人心之初,真一不二。天所赐人之性,本自万善皆备;人之所以受命,亦无一善不全。人若能不沉溺于私欲,不作丧良心之事,积善累德,就可以全于天理,归于天道,可谓天地之肖子也,则事天之能事皆可具备矣!反之,倘若人不能归于正道,或乱德乱义,或恣情纵欲,失本忘真,背天理就是逆天道。逆天之人,岂能合天地,通正道乎?

  是故圣人之心,不失受命之理,不违天命之道,顺天承道,天人自然合一道,鬼神自然合一德。烹鱼之技烦则碎,治民之事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矣。韩非《解老》云:“盖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搅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治大国若烹小鲜”,其意是说:不要以烦苛之政扰民,而要“清静无为”,所谓“清静可以为天下正”,“我好静而民自正”。

  圣祖在前数章中再三言“静”,便是“以道莅天下”之义。若能如此,那么鬼魅妖邪归于道德,自然不会兴妖作怪,亦不会伤害于人,天下自然康宁太平。

  为什么“以道莅天下”就会“其鬼不神”呢?可见鬼魅之兴妖作怪,都是为政者失道而“为”出来的。若能“以道莅天下”,“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则“民忘于治,若鱼忘于水”,回归于自然大道,德尽于民,民不知圣之为圣,神之为神,则是道之化天下矣。人鬼万灵各得其所,神圣两两互不相伤,乃是天下共归一道之大同也。  





 


  

为下章第六十一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


  “大国者下流”,是说天下国家有大小,位有尊卑,序有前后,各行其道。自古大国之君,皆以虚心谦下之德,与天下诸国交往。曲己从人,不计国家之尊卑,相忘于国之大小。不以大国而凌小,不以强国而欺弱。互相尊敬,和睦共处。大国的这种风范,其德犹如水之下流一样,水有上有下,上之水必流于下,这即是水去高就下的美德,体现了道性柔弱处下的本质。

  大国若能自谦自抑,毫无一国之私,必为天下所景仰,犹如水之下流之地,为万流所归。所归之势,完全是自然而然,并无半点人为痕迹。这便是国的无为之德,故曰“大国者下流”。

  “天下之交”,是说水的柔弱处下本质,充分体现了道的本性。大国能不居高傲人,而以“下流”之德,交往于一切小国,一切小国自然都会愿意甘居处下,事于大国。大国之君与小国交往,看起来只不过是君王一人的就下,其德行的影响力却满于天下。小国之君效法大国处下之德,又以其处下之德影响人民。如此,天下人都会效法卑下之德,则天下皆处下也,便不会生起争端,必然是国家康宁,天下太平。

  由此可知,以一国之交,不期大而却能自大;以一人之就下,却能化天下人之就下;不期民就下,而民却皆就下。大国处下之理,犹如大海以卑下自处,所以百河千流皆聚而归之,积小自然成大。大海以就下之道,善交于天下溪流之小,使众小之水悉皆归之。故曰“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其妙义即在此。

  观今之世界,正与太上所示的道理相反。个别超级大国以大自居,自以为物力雄厚,军力强大,便以此称王称霸,动则穷兵黩(dú,滥用)武,欺侮弱小。这已经完全丧失了大国应有的风范,看起来也能得势于一时。但其所丧之德,必受天下人之遣;所造之业,难去“天道好还”的规律。


  【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


  “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此二句是重申上文之义。阴为“牝”,阳为“牡”。牝主静,阳主动。阳气性动,阴气性静。天下之事理物理,以阳交于阴者,皆是阴常胜于阳。这是因为阴性静,静可以胜动,这就是牝可以胜牡之理。

  大国之君,谦让自牧,去高就下,以谦德卑下而交往小国,必然是以不劳而自益,不言而自胜。天下小国感于大国的德威,都愿意接近往来。四海之内,皆亲敬如宾,如水流之归大海,不求交合而自交。此即是“同类相亲,同性相求”的大道之理,即德之交归也。这与阴阳界的“异性相亲,同性相斥”,其理相反。文中所谓“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义即如此。

  天地之所以能交归,以其气能自下。自下则其气最柔。物之至刚者,都是物性过阳的表现。物之极柔,却是过阴的表现,都不符合中道之柔和。

  何言“牝常以静胜牡”?盖因牝能静,静能制动。其言不爽,其势必然。世间之事,人之处世,其理同然。若能时时以卑下待人,不自矜自傲,不自以为高,不争胜好强,以柔弱处世接物,常以静处无为,己之德必渐进,亦可化人以谦德。

  以后天人身而论,心之外阳为牡,肾之外阳为牝。离中虚为阴,坎中满为阳,即《悟真篇》所云:“阳本男身女子身,阴虽女体男儿体”。这是说男性之身是外阳内阴,女性之身是外阴内阳。修道就是在身中颠倒阴阳乾坤,坎离交归,离反为牡,坎反为牝,使之成为一个非阴非阳的天然道体。

  修炼者当使心之刚者变为柔,心动变为静;使肾柔化为刚,静者反为动;以离之柔和,温养坎之阳刚,也就是“火中生木液,水里发金刚”。以心使气,以性节情。若要情不妄动,则要以默以柔,谦和忍下,以炼心性。则上田美液,可流入元海;液又化炁,而入丹田。如此,则阴阳精华常在自身这个小天地中交融,必然以静制动,动静相间,永处于康宁太平胜境。


  【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以取大国。】


  “以静为下”,是说虚静是大道之体,天下之本,静是无为,是德的体现。天下之所以能交归于德,皆是能自下也。自处下,其气最柔,非至刚至强。物之至刚,皆是过于偏阳。何以阳柔之牝可胜阳刚之牡呢?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是说以静为下,不但大国应当如此,小国亦应如此。大国不自大高傲,能以谦下待小国,抚之以恩荣,通之以德信,忘其大而蓄其小,这是大国的“以静为下”。

  “则取小国”,“取”即同的意思,并非索取、夺取、强取,而是一种自然无为下的获得。能“以静为下”,则大国可卑下于小国,这是大国与小国同于道、同于德,平等待人,无为于上,没有自大之心,所以小国自然悦服。这就是“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之义。

  “小国下以大国,以取大国”者,是说小国仰慕大国之天德,尊之如宾,奉之以物。小国这种尊大敬大,实际上也是在保护自小;安其小而从其大,这便是小国之处静。其所取者,是借大国之威,保国庇民,使百姓永享安宁福惠;海晏河清,永绝生民之涂炭。此便是“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之义。

  天下之国无论大小,能谦下容人,即能和睦相处,友善相待,大小互利,共道同德,百姓平安。若是背道失德,便不能以静为下,则大国必乱施其大之威,欺凌小国。而小国必然要反抗大国,于是战争兴起,百姓遭殃。或侵占其领土,或争战物利;或小大失信,或上下相诈。败亡之道盖生之于此,祸乱之端亦起之于此。

  详观世间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多是以大欺小,以强欺弱。此皆是大国不能以道莅(lì)天下,不能“以静为下”之害也。天下之为政者可不慎乎!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蓄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此四句,又是重申上文之义。

  “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天下之国,有大必有小,有小必有大,大小同处天地之间,同受天地之养育,同得道德之运化。若以大国如天,小国如地,天之尊以行君道,地之卑以行臣道。大国之君,其德应如天,当虚心忘己,如太虚之无所不容,无所不养。大国之德应如天,谦虚处下,不妄自为大,不傲于人,以平等心相处,以宽容对待小国,这就是“或下以取”之义。

  “或下而取”,小国之君,其德厚如地,常以柔弱自处,如地之承于天,无事不顺应,此即是地之德。所以小国自应下于大国,尊敬大国。这就是以下取大之意。故曰“或下而取”。

  以此观之,大国以逊下之德,以取得小国的信任;小国以谦下之德,而取得大国的关怀。大国没有兼吞小国的欲望,小国也没有不敬大国的行为,以小尊大,以大观小,一体同观,不起分别,忘其小大,皆以蓄养百姓为心,所以天下一家,小大如一,道溢于四表,德施万方,故曰“大国不过,欲兼蓄人”。

  对小国而言,安分居小,以谦下之德取得大国的容纳与庇佑,确保国之安全,守其国,护其民,君民共安于太平。故曰“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大国与小国的条件虽然不同,但遵行道德却无异。只要不逆天理,不徇私利,合天地之心,合万民之意,天下自然太平也。


  【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此二句是本章的经旨,总结上文之大义。

  大国若能以谦德下于小国,则小国必然尊敬大国,怀德感恩,宾服于大国。大国若能天下一体同观,虚心忘己,不以大为大,不起以大凌小之心,小国必然仰而敬之。若不能谦下自逊,矜高自大,小国虽有恭敬之心,终因其傲而远避之。小国若不能以卑下自处,各怀异见,则大国兼蓄之德亦不能全。由此可知,大中有小,小中含大,天下之理概如此。

  “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是说大国有德善小国之心,小国也有善承大国之志,小与大之愿,共合为一心,各忘其小大之别,大小皆处于无为自然,那必然是世界大同,天下太平。在国与国相处中,大国应当垂先示范,作小国的表率;小国以大国为榜样,做大国的辅翼。小大各尽其德,相得益彰,互助互利,共同受益。

  天下之大,万国之多,皆以大国为重,故大国更应当效法天地之德。天地虽大,但从不自夸自大,对天下万物一视同仁,同施恩惠,故天长地久。大国能常处于下,才可以成为小国的榜样,小国必效仿之,从而带动天下复归于道。

  赫赫大邦,实为诸国之首,若能行之以道,持有怀柔卑下之德,天下自然归于一统。这绝不是武力所能做到的,唯有道德宏世,人心爱戴,不欲吞并天下,天下自为一家;万国自为一国,山河自为一统,世界自能大同。可见大国在人类社会所应起的重要作用。这即是“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之义。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太上告示天下:无论大国小国,皆当以卑(bēi)下之德自处。大国无慢下之患,小国无傲上之忧,彼此怀德顺道,天下必无事而太平矣!

  道无尊卑,德有大小。道之尊,不以国之大小而尊;德之大,不以位之尊卑而大。有道德者,法天地自然之理,体无为自然之化,心普化万物而无心,情顺万事之情而无情。小大相忘,人我不分,浑然一体。心德湛然,不存物欲之私;天理纯备,不起好恶之见。处于上者,如天之覆,无所不容;处于下者,如地之载,无所不纳。到此天地,虚心忘己之道,无往而不妙感;以静处下之德,无往而不妙应。天下之国,虽不求兼蓄,却未有不能兼蓄者;虽不求入事,却未有不入事者。此章经文之义,即在于此。

  推及到修身之道,其理未尝不同。人身中性命真常之理,未尝不是大国小国之义。身中阳施阴受之妙,未尝不是牝牡之理。比如乾刚坤柔,性属阳而命属阴,尊者自当尊,卑者自当卑。阴静阳动,动则舒张,静则吸聚;动则自当动,静则自当静。阴阳配合,各得其理,此即一身内两国相安之道。倘若不然,或阴阳失调,或水火不交。身中之神气,必致乖张;身中之五行,必致错乱。这就是大国不能兼蓄,小国不能入事,小大失正,必然会有家国倾危之害。

  修行人应当低心下意,绝其人我之私,去其无明之妄,内忘于己,外忘于物。尊大国兼蓄之德,以柔用道。体小国入事之心,以情归性。其乾坤合体,牝牡自从,身中之阴阳自然施化,身中之性命自然交圆。故知“以静为下”,就是执大道的总持和秘要。  





 


  

道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万物之奥,】


  “道者,万物之奥”,“奥”,深藏之意。万物深藏于大道之中,道藏万物无所不容,故有生生不息之妙。世人不知道生万物的规律,所以谓之“奥”。

  大道之体用,无极而太极,贯一于阴阳,通乎于动静,无往而不是圆机,无处而不顺化。能生一切有无,能御一切形色。先天先地而素有,后天后地而不改,是造化万物之本始,生成万物之根蒂。万物生生化化,得其理者,便是得其“奥”。

  天地不藏此奥,则天地不能覆载;万物不藏此奥,则万物不能生成。统驭万物而无间者,奥也。贯古今而无遗者,奥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者,奥也。取之不得,舍之不去者,奥也。对此奥妙,天下人日用而不知,日为而不见。若能知之、见之,也便不足为奥了。文中“道者,万物之奥”,即是此义。

  世人之所以视道为“奥”,是因为只识阳,不识阴;只知显,不知隐;只见道之枝叶,不见道之根本。故以己知者为明,以己不知者为奥,这是因为世人离道太久太远的原故。如若深研大道之理,实证大道之真,心性明净,道即在掌股之间,至简至易,至平至常,有何“奥”可言呢?


  【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善人之宝”,《太上感应篇》曰:“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

  所谓“善人”,就是深明大道之理,深得大道之奥,体用皆备,不敢有违,此谓之“善人”。

  不明大道之理,不悟大道之奥,体用未备,此谓之“不善人”。

  所谓“宝”,就是以道为身之宝。“善人”以道德与身心相合,身即是道,性即是奥,修之于己身,用之于世间,行之于天下。如春风送和气,无物不感知,无处不融和;如及时天雨,无物不润,无物不养。天下万物虽多,无一事不依道而能行持,无一时不赖道而为运用。故称为“善人之宝”。

  “不善人之所保”,“不善人”是指不信大道,逆天背理,违反自然规律,倒行逆施,难以保全其性命。或因生质不敏,未得大道至理之奥,不明大道至善之妙,不知大道是人身之宝。见道不能真知,没有持守之力,悟之不能深透,不能得天道之宝。故不得不依靠后天用事,不得不用固执之劳而保身,其结果是终不能长保。此即谓之“不善人之所保”。

  修道之人,若不能持正而修,或稍有一时懈怠,就有一时之不保;若有违规犯戒,稍有一事之轻忽,即是一事之不保。唯有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之感,慎之又慎,保之又保,方可保全大道之宝,方可保全性命。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美言可以市”,“美言”,天下最美之言,惟有大道开示人心的天理之言。善人之宝在道,所以善人之言必美。然而此等美言,不可独善于己,而应当传播于世间的百姓中。“市”者,公共交易的场所,此处喻意大众。

  圣人都是隐身埋名,混迹于人民大众之中,广泛接触人群,以己之言行,宏扬道德之理。有道德之人的美言最公平,故人人爱听,无人不愉悦诚服,人人钦敬这种善言,则天下即可近道矣。故曰“美言可以市”。

  “尊行可以加人”,是指能尊道而行,是天下最尊贵之行,内可以益于己之身心性命,外可以益于家国天下之治。善人之宝在道,所以善人之行必尊。遵善人之行,不仅可以行于一己,又可以持以施与人,而人无不领受。若人人能遵道而行,则人人可以进道、修道、得道,明心见性,返本归源。故曰“尊行可以加人”。“加人”即超越,能使人都加入修道行列,就可以超越“不善”,成为有善德之人。

  《周易·系辞上传》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动天地也。不可不慎乎!”善人因其有道德在心,好生之德必行于外身,其言行善美尊贵,故必能弘扬于天下。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此二句是申明以上“可以市人”、“可以加入”之义。

  “人之不善”,是说人生于天地之间,有善与不善之别,不过是所秉气质之偶偏,物欲未化,而悖于道而已。就其本性之根,都是源于大道本源,好德之心本来具有,只是在时空轮转中德性丢失的多少不同,心灵污染受损的程度有异,所以才形成了今生美丑善恶的种种区别。

  所谓“善人”,即有道德之人。所谓“不善”,即德尚不全备之人。不善之人,虽然未明大道至理之奥,但其本来的德性未尝不有,固有之良知未尝不具,只是被污物深深地遮蔽着。是故善人以大道美言传之于天下,以大道之尊行,加之于世人。不善之人闻其善言,莫不去妄存诚,悔过自新,改恶从善。见其善行,莫不感心克己,悔过迁善,而力戒其不善。由此,不善者皆可变而为善,天下之民皆德化为朴,何有可弃之人呢?故曰“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善人若能对不善之人化之导之,处以真诚,循循善诱,即使极恶之人,也可以转而为善。天地不弃物,圣人不弃人。若有弃人,即是自弃。前人曰:“吾人无以为宝,惟善为宝,惟善为宝。”所以古人所最贵重者,惟有善德。人能奉行此道,则为人间大丈夫;若违悖此道,则为天地大罪人。非但有过,不免入于邪途。故子思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


  【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壁,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此五句是引喻以道援天下之义。

  “天子”,即治天下之主君。“三公”,古代称大臣司马、司徒、司空为三公;一说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拱壁”,即大壁,比喻极珍贵之物。成语有“视同拱壁”之句。

  古时设“天子”、“三公”,皆是为了德化天下,重在教化天下不善之人。所以立“天子”为天下之至尊,置“三公”为五爵之至贵,非有别义,只是为了以道弘天下之故。所以天子之所以主宰天下者,是主之以道;三公之治天下者,亦是治之以道。

  以道主治天下,犹如以玉为圭壁,天子所拱。天子三公虽然有拱壁在前,驷马随后,远不如跪着把大道作为进献之礼,抱大道而行。古时驷马之车为天子所乘,可谓豪华威严。但若不体之于道,不行之以德,必为百姓所厌恶,民心不悦,必远离天子而去。

  天子虽有拱壁之贵,驷马之先,终不如坐入大道之车。不用有为,不劳动作,顺其自然,以无为而治,以道莅天下,造福万民。如此,天下之本自立,天下之用自行,天下的人心自正。天子三公以道尽天职,以德行天下之事毕矣。故曰“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壁,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


  此四句皆是设问之辞,反复论述道贵之义。考上古之圣人,上以此道而命下,下以此道而奉上,所以继天立极,代代相传,皆以大道为最贵。

  今人应当思悟,古人为什么“贵以此道”?天子三公为什么求进此道,而“日求以得”?这其中必有甚深的道理,并非现代人所认为的“过时”、“落后”。道不仅是古代文明之根,而且也是现代文明之本,科技之母。有心求道者,只要日日求,必会日日新。修己者无不得,治人者无不治。倘若不日日求道,则必日日悖道;假如不日日得,则必日日失。人一失道丧德,必然越轨莽动,违背自然规律,安能无罪?安得免罪乎?

  天下唯有修道可以免罪。修道之人明理知法,能自觉悔过迁善,修心立德。心灵的陈旧污垢,只有通过悔过迁善,才能刮除,才能消业。修道能消除旧业,不造新业,新过不犯,何罪之有?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再大的罪业,抵不住一个“悔”字。

  只有悔,才能愧。既有惭愧之心,才会励志向善,诸恶不作,众善奉行。在修己的同时,又以我之善德与世人同得;以我之无过,导天下人之无过。天下人无罪无过,同尊大道,皆为贵道之人。若能会心于此,能深悟此理,实修实证,圣人之道宝,即是我之道宝。我之言,即可善美;我之行,即不离道。日日时时,事事物物,处世做人,修身齐家,皆处于道中。至此,拱壁驷马,金钱名利,皆不足为贵。所得者道,所免者罪,可复古圣之道德,这才是天下最尊贵之人。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借物明道。

  道虽无形,但却无物不藏。道虽无位,但道之贵却无所不尊。人能得此道奥之妙,是谓敦本立极,止于至善之地。修之于身,用之于天下,则无往而不善。

  道奥之妙,无形影之可求,无边际之可见。天地万物,无不有奥;天地万物之中,奥无所不在。非阴非阳,一切阴阳皆本乎此。以至理推之,未尝不是二五之精,未尝不是一元四素的全息合成。以大道言之,未尝不是众妙之门,未尝不是三元、三源所派生。以天地穷之,未尝不是藏机之时。以修真言之,未尝不是采药之源。修道之人,果能得此奥秘,无为之性自圆,无形之神自妙,变化无穷,隐显莫测,灵通无碍,随心而用。我之性即道,我之心即奥,故为天下之最贵矣!

  古人之所以尊贵大道,一是对这个“善人之宝”求而得之;一是以这个“不善人之所保”,保其有罪以免。有道之人,即使命以君师之位,或为天子三公,皆以道为贵。虽有豪华之享,虽有驷马之乘,虽有拱壁之宝,其位可谓天下之至尊。虽然有天下如此之贵重者,也不如跪而进道。

  自古以来,贤者以道为宝,故乐得其得,好道乐德,众善奉行,积功累德,无咎无过。不贤者以物为贵,贪欲妄心,背天逆理,常行不善,常造罪咎。如能临罪而悔悟,遵道而行,方可免其灾祸,亦可得善人之助,才能保全性命。

  由于人根植于道的深浅不一,也有因不幸而陷于不善者。人生的荣辱盛衰,升降沉浮,福禄灾殃,机遇机缘,都是一种因果自受的转换过程,都是一种自然大规律的调控,都是自性因业的必然。人生的一切,都是自种其因,自收其果,循环不息,丝毫不爽。

  不明全息因果律,就不能正确对待人生,成为醉生梦死的混人生者。追求物欲,放纵人欲,耗尽既往所积之福业。又因追求七情六欲而不断产生新恶业,背上沉重的恶因包袱,走完人生之路。因无情的果报规律,使他进入负债最多的生物链中去“生灭流转”。

  有一定根基的缘(原)人,相信自然之道,知晓阴阳与显隐之理,敬畏天道法则,自觉遵纪守规,严格约束身心,必有进道修成之希望。此类人虽有福因,其灵光曾源于人类生物链,只因光质耗散较多,或因杀业而曾进入过动物、植物生物链,因而灵光中有物性杂质,成为慧性之障。在领悟人生的实质上,道性对意识的导向作用即不明显,不易寻道进道实修。或因本性灵光与善因能量之不足,常因志心不坚而中途退转。此类人也能进道修炼,但后天正心是主导,其结果取决于自心能否持正而修。

  知命之人,承认隐显共一理,敬畏自然不乱为,勤修善德积福慧,丰己留世改运程。此类人根上有较多福因,大多数都会有缘进入佛道修真行列,如能把握后天的不懈努力,增福添慧,苦修佛性道心,即能成道了道。

  修真的关键是人心的定向和努力。袁了凡从“知命”到“改迁命运”,就是修道可以“保命”、“免罪”、“增福”的最好例证。还有一类深明大道之理,舍生忘死赴大道,再造自己命运的人,进而修证“道生”,改变人生之旅。此类人福慧较深,有丰厚的善因,先天灵慧具足,进道实修不易迷途。虽也携带些微恶因,一旦偿完,即能顺利修真造命,诚修实证。

  根性对人的影响只是潜在的能量,关键是人心的变迁。若心被欲蒙,迷恋红尘,即使灵慧较足,也可能中途失偏。“造命”是先天福慧积累到一定层次的境界,在根性的默引下,认识了“我命由我亦由天”的玄机,通过重德、修德、守德,积行累功,积修显德、阴德、玄德,消除阴性恶业,从而改造命运,进入上乘性命双修境地,通过道生的完善,决定未来的去向。只要能把握住道心佛性的修持,有宏大的志向,就会得众师之助,清因消业,进入造命和了命的层次中去锤炼。

  “了命”是德志行信皆备的高层次境界,是在获得高层次“性果”基础上的生命再造性工程,是坚如盘石的道心,纯真无瑕的佛性长期修持的必然结果。了性与了命不同,有道与得道不同,得道与成道不同,成道与了道不同,存在着质量与层次的区别。了性只是性体上的解脱,了命是在了性的基础上,形神俱妙,性命合一的大自在,需要较长时间的艰苦实践。待到三百善、三千善齐备时,才能大成圆道,进入圣境,终成道器。  





 


  

无难章第六十三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为无为”者,圣人之为,为之于道,为之于理。常人之为,为之于名,为之于利。为名利者,乃是有欲之为。圣人无私之为,不用心思安排,虽无为而却能自然成就;未尝劳力,却能自然入妙。这是因为圣人之心体虚静,圣人之德性浑厚,不生逆料之心,不起将来之想,以无为而为,人不能知其为,不能见其为。因圣人之德广大悉备,所以能无为而无不为,所以能合自然之道,所以能“为无为”而又“无所不为”。文中所谓“为无为”,盖是此义。

  “事无事”,是说圣人之事与常人之事不同。圣人之事,是为天下之公事,其事远大,其理幽深。常人之俗事,多是天下之私事,易见易闻,易得易失。圣人之心迹无所留碍,事之来,随机而应,不起事外之念;事之过,因其已过而忘之不留。无论好坏,皆不存固我之想。如此,虽然人身终日在应事,而实际却无事存心。若以有心去应事,则私念必起而心愈累,心愈累则事愈多,都是自己在找事寻事。故前辈云:“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说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有它的自然客观规律。世事无偶然,都是因果在循环。

  圣人凡事顺天道规律而行,不违心背理,顺其自然,故常能处于“事无事”的无为之中。常人不识阴阳,不明天道之理,私心用事,尘事缠扰不断,终日陷于烦恼之中,损性耗命,难于解脱,此乃世人之苦也。

  “味无味”,世间万物皆有味。但味有真伪、浓淡之别。圣人之味与常人不同,圣人以道味为味。“道味”者,以淡泊清纯为味。道味是世人“不味”之“味,其味有益而无害,其中之妙,世人不能知;其味之理,世人不能得。

  常人以世俗之味为味,贪名逐利,纵情恣欲,花天酒地,以七情六欲为味。情欲之味,趋之者多,逐之者众。贪味愈浓,失味愈多。其味毁败性命,有害而无益。古有“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lǐ甜酒)”之训。故圣人舍世俗之浓味,味世间无味之道味。

  “道味”口不能咀嚼,全在心中领会品尝,积之日深,身心内之涵养自妙。味之久,则天理自明;味之深,则人伦自立;味之纯,则尽己尽物无所不融通,无所不一贯。常人岂能品此无味之味?文中所言“味无味”,即是此义。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上三句“无为”、“无事”、“无味”,皆是顺其自然之道,不立己见,因感而应,不起我心的结果,是一种自然无为的先天状态。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是说如果有人强加于我以怨恨,无论此怨大小或多少,我皆以善待之。虽怨在彼,而我心不起波澜,以宽容之德回敬之,不怨不恨,泰然处之。这种“以德报怨”之心,人必以德而感,这种德性的无形力量,必然会在默然中使矛盾彼此相化为无事,其怨顿消。这便是“报怨以德”的妙应。

  如果别人对自己生起怨心怨言,便起报复之心,以怨报怨,以牙还牙,一来一往,无有穷期。别人报我以大小,我必报之以相称,则大小之念即起,多少之心即生。报怨的心念既生,阴魔刀马立即蠢动,报复之心迭起,别人报我的怨气更甚。怨怨相报何时了?此种怨恨心一起,立即产生大量毒素、干扰素,负载着恶性场信息,必然作用于别人。伤害别人的心身,最终必伤害自己的心身,两怨相报,两败俱伤。假若如此,不仅历史上所结的怨业未了,反而造下新业,结下新怨,背上更加沉重的包袱。

  人与人之间,当以宽厚和善相待,忍字当先,忘却可怨所怨的人与事,报以无怨之善德。对可爱者,仍以爱施之;对可亲者,仍以亲遇之。无论别人待我是善是恶,我皆报之以德。虽以德善对待一切,心中却空空洞洞,无所留滞。人的德心皆具有能量场,施人以善恶,别人于千里之外皆可以感应而知。若自己心中坦荡无事,在人亦可感而化之,其心亦会归于无事。故曰“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有德之人,怨尚可以以德去报,何况有德于我者,更应加倍回报。人施我之德,则我以德报德,无人不可乐,无人不可感。以德去化天下之怨,必能化为无事,与万民同心而无为。

  修道之人,广有容人的心量,不仅能“以德报怨”,更应知恩报恩。“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报天地养育之德,报父母生养之德,报众师救度栽培之恩,报万物相助相佑之恩,报一切帮助过我的人与事之恩,做一个有良心的知德报恩之人。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其大,故能成其大。】


  此八句是在示人:凡有为,凡有事,凡有味,皆不可先入于难,不可先求于大。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几句的意思是说,天下之事有难有易,有大有小。凡遇难事,应先从容易处做起;欲作天下大事,必先从细小处着手。先易后难,先小后大,此乃事物生成的自然客观规律,亦是处世用事的必然法则。

  “是以圣人终不为其大,故能成其大”,圣人洞晓自然规律,故治理天下先从细微处着手。圣人心存好生之德,谦卑处下,故能小中见大,难中见易。顺自然之理,随事顺势,随物处宜,不为不可为之事,不牵强难为之事,一切皆是“无为而无不为”。凡“所为”,皆是“不得已”而为之。

  世人不明阴阳之道,不知隐显同观之理,故凡事贪大求多,先难后易。始作于难则必难,始作于大终必小。假若违背这个自然规律,终必碰壁。所以圣人由微至著,积小成大,遇事从优而为之,先明机微而后事。以谦让自守,以虚心自立,无为而为,不作为难之事;无事而事,不立为大之心。所以“为无为”,“为”而无不成;“事无事”,“事”而无不就;“味无味,“味”而无不自得。到此天地,其小何患不能成其大?其难何患不能成其易?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此四句正是论说人们常犯的先入于难、先求其大的通病,以警戒世人。

  人之在世,言出于口,不可不谨;身之行事,不可不慎。言若不谨,言多必失。事若不慎,其事必废。此所以大小、多少的怨恶,自此而生。难易得失之患,自此而起。

  浅陋之人,多是言不真诚,意无一定。只图妄夸大口,妄自轻诺,以言语轻许于人,到时不能实现其诺,事至不能实践其言。言行不能相顾,所言无着落,结果失信于人,反遭人怨。此即为“轻诺必寡信”。

  所谓“轻诺必寡信”,事之将行之前,不思前后,不虑始终。不顾头尾相接,不知事之轻重,不审事之可否。以为天下万事皆任我作,无时不可随我之便。这种以“多易”之心,轻忽浅躁,不知事之机微,莽撞鲁钝,往往使可行之事而成为不可行,使能成之事成为不能成,图多易反而变多难。故曰“多易必多难”。

  “是以圣人犹难之”,正因为这个道理,所以圣人凡事不敢妄进,图难于其易,先难而后易;为大于其细,知易而守难。犹难之难,以不难而似难,这样才能使难变为不难。圣人遇事谨慎,以易作难,所以虽至难之事,终不足以难住圣人。此即“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之义。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示人要立德务本,明理知法。若能以道为本,无论处世做人,无论修真证道,终无难事也。

  人生在世,生死之事,性命之微,皆是至大至难之事。但世人却颠倒行事,置生死性命之大事于轻忽,却视纵情贪欲之事为之大,其结果反误了卿卿性命,实是可惜!若能明理向道,立志修真,向五行不到处,向父母未生前,去妙悟生死之源头,即能见元始至尊,勘透本来面目,入于黍珠之内。非有什么工巧,亦并不费其力,只要炁合元初,自然可入玄妙。

  修真之人,惟重一个心字,凡事图难先从易始,作大事先从小事做起。身处红尘,尘中脱尘,火中栽莲,修心炼己,刮垢净心,消受业障等等,皆是不易之大事,故当从日常中之“易”处着眼,从身边“小”事做起。天长日久,必积沙成塔,积小为大,累少为多,移难为易。如此,无为无事,而事必无难易之别;以善德尽己尽人,而善恶不萌,即入于无善无恶之境。即或有不安之萌动,能从未兆时即谋制之,自微脆处破散之,就会无事而安。到此天地,心性至诚之理,无所而不往;无时无事,不是中正之道。图难于易,为大于细,无为不可成,无事不可就,世间又有何事足以难我乎?

  众人为有为之事,圣人为无为之道。事者,所为之条件也。天下之事,就形器之体而言,其形必有大小之分。就物之数而言,必有数量多少之别。人心之分别,恩怨之生起,皆是产生于物之大小多少。人心最难忘者,就是一个“怨”字。得物多者大者便生喜心,得物小者少者便生怨心,畏大侮小,贪多图大,这是人心的通病,所以人心欲壑难平,其理亦在此。

  大道之妙,非形非数,无怨无恩。圣人与大道同体,没有恩怨之心,犹如宝镜高悬,物来则照,物去则空,明体不亏,真光不昧,随机妙应,应之无情,无可无不可,无动亦无静,此便是圣人“为无为”之妙处。

  世人不知物之自然,以为天下事非为不成,非执不留。故常与祸争胜,常与物生赘(zhuì)。事之微妙已显,不知顺其自然,所以事终不成。故有为则生事,有事则劳心;为而不为,则事亦无事。圣人能致虚守静,反繁归简,虽纷纭万变之事现于眼前,犹如观掌中之果,如视手中之纹,莫不洞见其始终,莫不了知其本末,此便是圣人“事无事”之妙处。

  “味”者,所为之理趣也。天地之至味,敛之于身心,而无不咀嚼,取之而不可竭,用之而不可穷,服食于终生而不可去,惟默而识之,不能以言语形容。犹如哑人食蜜,惟独哑人自知,别人不能知也。此便是圣人“味无味”之妙处。今日闻经之上士,若能了悟此三者之妙义,则万事俱备,无事而不圆通。

  本章还论述处事必须慎其“始”,从开始易处着力。故河上公名之为“恩始”。

  “慎其始”正是“为无为”之义。吴澄在《道德真经注》中曰:“所以得遂其无为者,能图其难于易之时,为其大于细之时也。天下之事,始易而终难,始细而终大:终之难起于始之易,终之大起于始之细。故图之、为之于其易细之始,则其终可不至于难,可顺至于大,而不劳心劳力,所以能无为也。若不早图之、急为之于其始,则其终也,易者渐难,细者渐大,心力俱困,无为其可得乎?”

  此章文中所言,皆是自然辩证之理。“事之大小”,实则是言心之大小。凡事开始处于细小之时,心不敢自以为大。事虽已大,心亦不可动,始终能处微处小,如此才能成其大。“轻诺寡信”、“多易多难”等句,看起来好象是言事之难易,实则是言心之难易。“始多易者终必难”,故圣人临事开始之时,虽处之于易时,而心犹难之,始终不敢轻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所以终无难也。  





 


  

辅物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其安易持”,宁静无事谓之“安”。“持”者,守也。无论治身治国,惟有安静,易于平安。人心最难安,目欲视,耳欲听,口欲言,身欲动,心欲思,所以终日很少有安静之时,持守亦甚难。惟内念未发,外物未接,当此宁静之时,澄心于一念未起,察机于一意未发,不使心身潜藏的阴魔暗长,此时消其恶迹甚为有力,此乃修心性之良机也。倘若不然,外物一牵,情欲即动,心动之时,再去持静,就比较难了。犹如国之危乱之时,贤人在野,奸臣在朝,人民不安,国事不宁,治之已难。

  持安之道,应当持之于上,而不能持之于下;持之于左,不能持之于右。上者即大道,左者即先天。必须清虚如一,一尘不染。如果上下相违,左右背逆,持之也难。

  “其安易持”,其意在于使人常守于心念未起,常处于无欲的清静境界,道心才能易安易守。修身之道,制欲为先。遏欲之要,治于未然则易,治于将然则难;治于将然犹易,治于已然则难。故太上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这两句话是说人在闲居独处时,心不劳于事,事不扰于心,寂然不动,持己守身,最为容易。这时若能不闻不睹,无知无觉,杳无征兆可寻,浑浑沌沌,其气柔和,其心细微,这正是破邪念,散欲心的最佳状态,是复返自然之境的最好时机。只要至诚无妄,何愁情欲不断?只要持之以恒,即可见本来性天。

  “其兆未易谋”,是说当人的七情六欲未有征兆之时,易于守其中正。事物未始时的微妙现象,谓之“兆”。“谋”者,思悟之义。凡事尚未发生之前,是非善恶之念未起,吉凶悔吝之机未萌,谓之无事之始,也就是未兆之先。喜怒哀乐未发于外,阴阳动静由乎我心之时,此时谋之,没有后天主观痕迹,没有人我是非之念,所以易悟易谋。所悟易真,所谋易正,所修易改,效果神速。倘若事端已显,后天是非得失之心已起,可否之念多生,此时若欲去谋,必有私心欲念掺杂,必有主观思维之偏,谋之较难,效果也差。“其未兆易谋”,盖是此义。


  【其脆易判,其微易散,】


  “其脆易判”,“判”者,断也。当祸乱未显于事,情欲未见于色,事物还处在萌芽初生阶段时,好象草木的嫩芽一样,脆弱易破。上文“易持”、“易谋”二句,是以事比拟于理。“其脆易判”者,是言物之质地脆弱,易折易断之理。世间万物,皆是至壮老时,其质坚硬,凿之难穿,磨之不损。这好比人心已动,念机已重,其质已硬,欲止住不能,欲遏制不得。当人在心念未动之时的纯净状态,或心念初萌将发而未发之际,其势如脆嫩之芽,除之易去,而且不留痕迹;击之易烂,拔之易出,且其根不易再生。

  修道之人,若能于喜怒哀乐未发出之际,用慧剑斩断人心情欲,灭除念头,拔掉妄心恶念,断除一切烦恼,觉性自然光明。用慧性之光照破心中一切无明,驱除一切阴邪之我,则真我必然自现。故曰“其脆易判”。

  “其微易散”,是说事物未成形显象之前,其质性微弱,其气易散。此句再以物拟理,阐述物微易散之理。若是庞大之物,迁之必甚难,灭之亦不易。这好比人的心念已动,若要返之于未动前的安静状态,确实很难。又如事已成就,要返回到未生成之先的状态,难上加难。任何事物的发展,当其未有明显兆头时,物性至微,物形浅小,易除其迹,易亡其形。

  修真者若能遏制人欲之私于将萌未就之时,这是洗涤心性微尘的最好时机,其尘易扫,其恶易除,其业易消。这种见微知著,在念上透机中下手克己的功夫,修持不辍,必能复其天理本性,故曰“其微易散”。

  以上四句,易持易谋,易判易散,总是一理。人若能以无欲无为持养心身,悟其念上之机,守其心性之静,在止欲生悔上着眼,在修心炼己上下功夫,克制本心中的阴邪杂质,此时相比较于心动之时,要来得容易。无欲无念的先天状态多一分,妄心妄念就少一分;清阴增阳多一分,先天真性即长一分。如是则积小成大,积沙成塔,聚轻为重,修真之难,必化之为易矣。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此二句再论难易不一之理。

  “为之于未有”,是说凡是易谋易持之时,皆在心未动、事未有的无欲无为状态。因其尚“未有”,则其事之迹未著,其事之机未显。此时修之改之,克治人欲,而人欲自不生;不求天理,而天理自在本性中,浑然不缺不欠。若待其心已动,并有而为之,其事已行,安者必变为危殆,微者必显于形迹,此时虽有心为之,则为也不易矣。故曰“为之于未有”。

  “治之于未乱”,人心中之尘垢易破易散者,皆是在于心性未乱之时。未乱之时,心静性正,与道合体,故心中之阴不能胜阳,心中之邪不能胜正。心静,则内道场坚固,心门紧闭,则外贼不能入内。能在此时以正道立之于内,不劳力而一心整齐,不费求而万理齐备。若在心已乱时再治,此时正性之力不足,阴邪正猖厥,虽克制,但功效甚微。若失去正心之觉,顺遂阴势,则脆者可转化为坚,微者可积而为大,虽治确实不易。所以无论治心治身,也无论应物治事,皆应“治之于未乱”。

  治人心之乱,当在平时修心炼己上下功夫。当心未乱之时,就应闭门防盗,除阴灭贼。未乱时为之治之,用力少而成功多。若于已乱时去治,虽其心不昧,也能为治,但却需要数倍之力,奏效也慢。所以太上在此谆谆教诲,治心应治于未有、未乱之时。其理颇明,其意颇深。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此八句,是引喻具体事物自然之理,而验证“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之义。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是说天下万事万物之理,皆是由小到大,由弱到强。即使千年合抱之大树,亦是从幼小的嫩芽逐渐生长而成。参天大树,其杆高壮,可冲于天汉,其冠大若垂云,但它却是由稚嫩的小芽逐渐生长壮大的。树木成长为合抱之势,决非起于一日,而是历经了千百年阳光雨露的滋养,渐至高大;其生生之机,开始生于毫末,终而成为合抱之木。

  “九层之台,起于垒土”,高楼大厦,虽高入云霄,接于星斗,但也是从地基的粒粒黄土堆积而累起的。九层之台虽高,非成于一时,其势虽雄巍高大,却是从寸土垒起的。即使现代人所建的百层摩天大楼,虽直冲云端,也是由最低的地基开始,才有其高耸入云之势。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虽跋山涉水,久经时日,行程千万里,历尽艰辛而止终点。但其进程,亦是由近至远,开始于足下第一步。千里之远,非行于一蹙,其发脚之初,则始于足下一举,起于第一步。

  以上数句,说明了世间事物皆是由小至大,由低到高,由少至多,由弱至强的变化之理。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大木之生于毫末者,是大生于小之理。高台起于垒土者,是高以下为基之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者,乃是由近至远之理。凡此数类,皆是由微致著,积小成大,由无生有,都是人可为可执之事。木虽大,终有砍伐之日;台虽高,终有毁坏之时;行虽远,终有不行之日。由此可知,凡有为之事,终有败弊之时,不能永固;凡有执着者,终有失去之日,不能长久。人能知此理,于未有未乱之时,而为之治之。治之于清静无为之时,使之合于道体,又安能至于败?安能至于失?此乃“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之义。所示之理浅显易懂,实在真切!


  【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上文所言的“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皆是指世人为之于有为,执之于有执,故而有败失之患。

  “圣人无为故无败”,是说圣人处事,不为华文,不为色利,不为残贼,不生于心,不作于意,因物付物,顺其自然。物得益于圣人者,在于全其本性,故万物各得其生,周应无穷,随宜处妙,这都是无为之功,故圣人永无败失之患。

  “无执故无失”,圣人处事,合于自然,随事处事,上下各安其分,尊卑各得其位,不立藩(fān)篱,不有辙迹。圣人以德化愚,以财济贫,无所执,无所藏,皆是自自然然,毫不固执己见,从不执于有为。惟其无执,所以圣人能永立于不败之地。此即“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之义。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是说常人做事,或中途事败,或接近成功时而毁;或因贪位好名,或因奢泰盈满,故终无圆满之时。天下之事理,只要无私无执,顺其自然,随事应事,随事顺理,皆有可成之机。若动有私心,起于有为,或缘于我执,偏执于我为,不顾客观规律,故常常将近成之事,反而弄得不能成。盖因始慎而终不慎,所以才有其败。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人之行事,往往不能慎始慎终。或开始时过慎,终而不慎;或始而慎而中途轻忽,所以往往导致失败。果能慎终如始,戒慎于前,畏恐于后,一念不苟,本末相顾,从不懈怠,天下岂有不成之事?始则无为,终则亦无为;始则无执,终则亦无执,安有败而不成之理?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此六句是讲圣人无为之妙,以戒世人。

  “是以圣人欲不欲”,所谓“欲”,凡是目之所视,耳之所听,口之所味,心之所思,一切物质的贪求,一切功名富贵的向往,皆谓之欲。圣人见素抱朴,致虚守静。圣人所欲者,皆是常人之所不欲,而是欲道味之欲。一切俗人之所欲,圣人皆不以为欲,而是以人世间的不欲、不能欲而欲之,此即“欲不欲”之意。人欲好彰显,圣人欲隐伏;人欲饰外华,圣人欲内朴;人心欲于色,圣人欲于德。圣人皆是反世人之不欲而欲,此即“圣人欲不欲”之义。

  “不贵难得之货”,世间的金玉财宝等稀有之物,正是世人所尊为贵重者,而生贪求必得之心。岂不知这些难得之货,取之于崇山溟海,它能益于人,也能害于人。圣人不以这些难得之货为奇为贵,而是以德为贵,不贱石而贵玉。贵有长贵与短贵,有真贵与假贵。德为真贵,财为假贵。欲得今日假贵,必失他日真贵。故圣人贵德之长贵,而不求财物之短贵。故曰“不贵难得之货。”

  所谓“学不学”,即圣人学常人之所不愿学、所不能学。世人学智诈,圣人学自然;世人学治人,圣人学治心。世人之学,不过修文习武,干禄求名,广之于耳目,施之于才能。圣人参天地之几微,达阴阳之造化,握进退之玄机,能知世人所难知、难闻、难悟的有无秘窍。世人所学的后天知识,圣人不学即知。圣人所学,是以世人之不知学、不能学而学之,是反世人之不学而学。此即“学不学”之义。

  “复众人之所过”者,是指世人皆是过用小聪明,过施巧心机智,所以先天日耗,后天日损,性迷情执,外缘妄动,无所不至。渐而失本离真,常为情欲所牵,在有为世界中为所欲为,在污泥浊水中愈滚愈黑。待到黑白无常来牵命时,人去性离一场悲。

  圣人不恃聪明,持之以纯朴,以德化天下为心,使万民复之以本然素朴,使天下众人知其所过之有害,除恶向善,恢复天真。使百姓知中正之理,执其两而用其中,去其诈而复其淳,去其昧而复其明。故曰“复众人之所过”。“过”,就是过分、过失、偏差之义。凡是“过”者,都不是中道,都不符合自然,既是自然,必不会有过。

  圣人以万物自然之理,辅之于天下众人之心。以万物自然之德,复还于天下众人之性。使众人之心返本复初,无欲无为。使过者复归于无过,同入于自然之理。使众人之性,不执不迷。使失者还于无失,使损者修补于无亏,使暗者复归光明,使浊者洗涤得清。共禀自然之德,共享自然之美。所以圣人不敢有为,其行皆是因循自然;不敢有所造作,唯恐远失道本。有为皆非自然,不自然必不能辅万物,反而损害万物之性。故圣人“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重在“无为”、“无执”四个字。

  圣人无为无执,故能辅万物之自然,无难易之情,无败失之患。倘若人心一动,一有所为,便干扰自然规律,所以未有不败者。倘若识心一起,一有所执,随相所转,未有不失者。人能无为无执,执两用中,以无驭有,则与圣人等同。

  学道之人,终以辅万物自然之本,利益万物之性为目的。理之自然谓之“性”,性之自然谓之“天”,天之自然谓之“道”,道之自然谓之“无极而太极”。天地万物,莫不各得此理,莫不蓄含此性。修道者要辅万物之自然,必须先要遵从万物自然之性,辅万物以“不过”之理,以无为顺其自然之情。故圣人辅万物以“不为而为”,以“不学”为学,以“不欲”为欲,无执无为。持其安,谋未兆,皆是“不敢为”,而是以自然辅天下。修道人学圣人修己治人之道,于此而尽矣。

  天下万事自然之理,皆以道之一理而贯之。天下万物自然之性,皆以道之一性成之。事得自然之理,其事无不完美。人全自然之性,其性无不德善。自然之性,犹如太虚一般,无时不圆明,无时不清静。不容造作,不受污坏。若少有一丝造作,则私欲即生;若稍有一毫污坏,则天理即灭。天理既灭,则尘劳妄想,无所不有;私欲既生,则是非人我无所不起。当此之时,我法性中的自然清静境界,必化为无底之业坑,满腔内尽是无明。动念之处,皆是魔障刀兵,自然之性,浑体都是污浊黑洞。

  纯真之性既被阴物牵缠,性妄动则恶心生,岂可谓自然之性乎?

  修道之人,若求自然之性,当于私欲妄念未萌之先,先求其不见不闻之空妙,则自然之性即可现见。所谓“不见不闻”之妙,即去除四相,无人我是非,无欲无为之际,无尘无垢的真性方可显露。在心为性,在事为理。

  文中所谓“复众之所过”,“复”者,返还也。亦即返本还源,返朴归真,还复我本有之善性德心。所谓“辅”,即助也。不仅自己复返自然,还应当辅助万物,使之返还复归其自然正性,复返其固有之本善。这就是圣人宏道治天下之本心,亦是修真证道者的根本目的。

  修真人既以万物为师,感万物养育之恩,又要辅万物全其自然之性。万物与人类共体,同源于大道,同处于天地之间。万物各尽其天然之性,养育帮助了人类。人对万物若缺乏爱心,不复不辅,就好比源头之水不清,分支江河之水岂能清乎?人虽为万物之灵,须臾难离万物的滋养。万物之性正,则可助养人之正;万水之源清,则可滋育万物之性纯净。是故修真之上士,辅自然之性,事不妄为,机不妄动。非自然之实地,则寸步不行;非自然之实理,则一言不发。

  修真人身处尘世,与万物自然同体同用,同呼吸共命运。当效万物自然之性,终日行而终日未尝行。事来则应,事去即静;虽身在应事中,心却在事外。行当行之事,步步有实地;应不得已之事,应过不留滞。处世待人,与缘人交往,终是不得已而言;言而自然,未尝有心而言。所以言而不言,言言不离天理。若能如此而行,即可得大自在,可谓得理全性之人,其易破易败之患,何能有乎?  





 


  

玄德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道在天地,天地不知,所以天地能长久。道在万物,万物不知,所以万物生化无穷。天地万物尚且不知,天下万民亦不知?所以便以有为治于国,以智巧律令治民。此类有为之治,虽能善以为政,但其有为之辙迹终不能隐,有无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终不能消。在上者以苛察之明治于下,在下者必以缺缺之明防于上。上下有心有为,上下相防相诈,欲以明民,反而成为不明之政,此皆是以明治民之害。

  “古之善为道者”,是说古之圣人治世,不是教民以浅薄的聪明,不示民以智巧心,而是以大智慧教之于民,以无为用之于治,使民返朴还淳,复其本有的天然良知,使民去妄归真,安其本然天性。君臣父子,相忘于无事之德;天下国家,共入于无为之化。此便是“善为道者”之义。

  “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今人往往不解太上此两句的本义,而以后天浅陋之知,妄评此言,认为这是古代统治者的“愚民政策”,是为维护圣王统治的“手段”云云。这实在是对先辈的莫大曲解,是以后天小聪明猜度圣人的大智慧,以后天之伪去知先天之真,所以是永远难知其真谛的,永远难解此“明”与“愚”的颠倒之理。

  人生于世,天之所命。本来都具有此不昧的灵光,不用智虑心思之妄,不以后天耳目见闻为真,性体光明寂然,未受物尘穿凿。无奈进入红尘以后,因受物欲浊流污染太甚,积尘甚厚,故丧失本性之明,天德之明转为后天之愚,发而成为后天知识。岂不知此智虑知识,仅能知眼所见、耳所闻的显态有象有形的皮毛之幻,难见难知不可见、不可闻的隐态世界之真。只能知身边有执有为之小事,不能知无为无执之大事。能明可见可闻的表象之理,不能明、不能见、不能闻表象之内的实质之理。所以,仅凭人的耳目见闻的有为之知,其理不真,其知不全,看似若明,实则愚暗。用之治国治身,其明必然反溺于不明。

  “将以愚之”,此处所讲之“愚”,并非蠢然不灵之弱痴者,而是灵性十足,生理机智发育健全的大智慧之人。所谓“大智惹愚”者,皆是守真诚,安本分,不妄用智巧心,不施人心小聪明。处世做人,朴实无华,应世随俗,无私无欲,相忘于不识不知之中。身处家国,共处于无忧无虑之间。背天逆理之事不敢妄作,欺心侥幸之事不敢乱为。只知奉献,不知索取,心中只有大公众生,惟独没有自我。这便是“愚”字的真意。此种“愚”,在世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愚昧,但从修道来观,却是最大之“明”,是世人难知的知天、知地、知阴阳的大智慧者。只是有道之人从不显露而已。

  若能以愚用道,则道无不行;以愚建德,则德无不立。治之于国,国无不治;修之于心,心无不修;健之于身,身乃永固。古之“以愚治民”者,即“愚”之于此,并非他意。有心学道者,当明此理,不可误解。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世间凡事崇尚智巧,惟道尚愚不尚智,因为愚离道近矣。古之圣人,以道治天下。与民相见以道,不如与民相化以道,浑浑朴朴,同归于清静之天。故古之先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种而食,安享天然自在。及至后世,士大夫不尚愚而尚智,民之巧诈心日生,小心眼愈多,人心愈坏。民之最难治者,就是人们远离道德,人心不诚,本性失真。

  人的巧智心愈多,失真性愈强,诈伪便愈多,离道也愈远,此乃民难治的根本原因。上古之时,民如赤子,世有淳风,慈孝善德,同于一心,家国康宁太平,人皆无为而无不为。

  后世君王,日益以有为之政施之于民,日渐以机巧之法用之于治国,将百姓视为可以任我驰聘之犬马,将万民看作是可以任我作为而无不归服之附属。君王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使天下百呼百应,孰不知此等有心有为之治,反而成为难治,内患外侵必随之而起,盖因国之君心中之天已失真,心中之德善日渐离去,有为之巧智日益彰显。

  天下人皆以自作聪明为能,故一国一家皆求之于才能,乃至天下皆以聪明肆情纵欲,失去天良真诚之朴,故生欺上瞒下之恶念,妄作娇伪之风日盛,民心日诈,正气日薄,君民皆不务真诚,上下并行诡计,此便是所以“民之难治”的根本所在。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


  “以智治国国之贼”,“贼”者,泛指危害国家民族利益的人与事,如国贼、民贼、奸贼等。并非今人所理解的盗贼之贼字。以智治国,必然远离道德,以智识诈巧施政,以权谋私,妄作福威,此即是“国之贼”。经中“以智治国,国之贼”,正是指用聪明邪智治国,是巧伪的私智。此等智用之于纲纪,则纲纪必乱;用之于伦理,伦理则必乖;用之于家国天下,犹如披麻救火,反遭其殃。又好似毒汤止渴,反受其害。所以太上称为“国之贼”,以此警示后世的治国者。

  “以智治国国之贼”,主要是说用有为治国的害处。虽然治国者足智多谋,用心良苦,出于好意,但因自身缺乏道德,不能施以无为之治。其结果只能是愈治离道愈远,民德愈来愈失,这是以有为治国不可避免的弊端,必然是害国害民,故曰“国之贼”。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高明的治国者,当以无为无事而施政,不用智巧,施以德治,使民心淳朴,复归于道。安其居,乐其业,甘其食,美其衣。不被俗尘所染,不为私欲烦恼,心身康泰,安享福乐。上不以私智扰于民,不用机巧乱于政,天下共乐于太平,朝野相忘于无事,此乃国之福也。文中所言“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盖是此义。

  “知此两者,亦楷式”,世人不知“国之贼”、“国之福”这两者的本质差异,所以不知怎样是造福国家?怎样是有害国家?若能知此两者,则应当去其“为贼于国”,而法于“为福于国”。凡是明白此理者,就不会用有为去扰民,不以巧智施于民。而是以道为根,以德为本,以德化民,从心性这个根本上教化人民,造福人民,这才是天下之楷模。如果放弃德治,轻视精神文明,仅以物质利益满足于民的暂时需要,使人心愈坏,贪图享受日甚,不讲做人品德,那必然是诱人欲壑难平,盗贼之心滋生,社会盗贼四起,违法败度,社会风气亦必随之而坏。人心诈伪日起,崇尚才华聪明,本性天真被凿丧,既损性,又害命。人身心内的阴贼也必施虐,导致疾病灾患,这不是“贼民”是什么?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治国者的天职就是以德施治,对人民进行道德教育,使民德化归道,这是对人民的最大爱心,是国家最大之福。有为之治,看起来是在为民造福,实际上从根本上、从长远利益来看,却是害了人的本性命根,这才是国之最大不利,民心最大之害。因此,有为之治,绝非治国的“楷式”,绝非治国的良策。

  “知此两者”,是指“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楷”是言法,“式”是言则。“以楷式”,是指“不以智治国”,而是以无为之德化民,这是造福人民的根本,其中内涵着甚深的天理,常人往往难以认同。这不仅是治国的法式,也是修真者治心治身的法式,故曰“知此两者,亦楷式。”


  【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用智与不用智两种模式,不但治国治天下者当知,即使做一个人,待人处世,一切大小之事,一切可否之宜,若能常知此两者,并能以此作为行为的楷式。真能做到头头入妙,事事天然,念兹在兹(zī),须臾不离,便是至诚无妄之“玄德”。

  “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玄德就是至高无上、玄妙至极、世人不可知的一种大德。太极之实理,就是自然真常之道,所以称为“玄德”。“玄德”无名相可指,无端倪可见,故称之为“玄”。

  玄德是最符合道性之德,是高级全息生命体在高维空间或微观世间作功,作用于显态世界,而产生的一种德象真善,是德性与玄体相结合的体现。这些不被常人所知,却又能自觉或非自觉地做大善事、大好事,即谓之“玄德”。

  德有真德、显德、阴德。显德者具有外显之特点,即做善事时,别人目可见、耳可闻,且能得到别人物质或口头的感谢,使显隐能量场发生等价交换。此种德不利于“积行累功,舍多得少,得于玄态”的原则,故亦称为“浅德”。

  所谓“阴德”,是德心与德行相结合,靠肉身才能完成的德。这种德的特点是施恩不图报,行善不留名,别人不知不见,受益而不能谢,这是接近于道的一种德行,故谓之“阴德”或“深德”。此类德行是步入玄德的基础和阶梯,虽不能完全符合道性,但亦是一种接近于道的表现形式。

  凡德之小者,手可以指,口可以言。人不能知,手不可指,口不得言的德行,为之远、为之深。故太上以德之深、远、隐,而言“玄德”之实,深赞“玄德”之妙。世人多以物质的华表为美,而玄德却是敛华就实。人与物都是以用智为能,而玄德却是去智若愚。人与物皆以徇利为快,而玄德却不生利欲之妄。

  由此可知,德性与物性完全相反。虽然相反,却与道的运行大顺,只在此一顺一逆中。道本自然,玄德则合于自然之体;道本无为,玄德同于无为之用。民之心德,本来自然纯粹;治国之政,也应当自然清平。天下总是一心,一心皆成一德,天下非以深远淳厚之玄德治之,则不能达到天下大顺。文中言“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其妙理盖如此。常知此楷式者,则近道矣。

  大修行之人,常于不睹不闻中,返其无思无虑之神。不摒(bìng)除耳目之知,则不能深入于静定之中。若心中仍有一毫计较,一念谋为,则太朴难全,混沌之天难归。知智必损于己,若愚有益心身,不逞其智,乐守其愚,此即谓之玄德。

  大凡可名者,皆非玄德。而不可名,不可言,深无其极,远莫能知者,乃可谓之玄德。世上动植飞潜诸物,虽也无知无识,但因其灵性层次太低,故不能穷本追源,终日昏馈而已。人为万物之灵,知道知德,勤而修之,即可达至三无合一,太极归真。这是人与物性相反的必由之路。但若被物性所牵,则与物一样,必然陷入生灭无常之道。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在于引古喻今,直指玄德深远的模式,厚望于后辈循玄德而修。治国者果能行此大道之模式,则天下之民,未有不返朴还淳、归根复命者。天道行而万物顺,圣德修而万民化。

  大顺者,即顺大道自然之理,天下事非天理则不顺。大化者,化之以理,非大道之理不能化天下。得其理者,可与天地合德,可与日月合明,可与四时合序,可与鬼神合吉凶。圆满十方,周遍法界,故有此等之妙义。

  修道之人,当以圣贤为楷式,当以天地为楷式,当以大道为根本。天地与圣贤同于一理,同于一道。知圣贤之心,便知天地之心,便知道之所以为道,须臾不可离,亘古不可易。用之于天下,天下无穷;用之于终身,终身不尽。

  本章是圣祖运用慧观与智观、宏观与微观相结合,观察研究自然和人类,以显隐同观、智慧一体来论述治身治国,从隐显两个方面,鉴别比较人类社会如何复归于自然大道。长期以来,人类社会仅局限于显态研究和智观范畴中,忽略了隐态慧观领域的存在。所以在治国、治身等方面,陷入单一阳侧的偏面,因而不能整体地认识宇宙万事万物客观存在的规律性。

  在方法论上,道家特别重视“执两用中”,整体把握阴阳,显隐齐观,运用阴阳中的精华道性物质,运用太极阴阳鱼图中的“中”——太极弦和鱼眼。

  人的主观意识、精神或思想,称为“识神”,它是从显态后天世界中获得。此心被物欲所染,被七情六欲所困。人之元性,乃先天获得,“人之初性本善”,就是指人的天然本性。《清静经》云:“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七情六欲就是人身的“盗贼”,是损德败道的毒药,也是世人陷入苦海的根源。修德就是去七情,断六欲,治身贼,是去人心、立道心的法宝,是治身之“福”。

  世人以为修德与大道没有内在联系,此乃无知也。要想真正进入大道而修,非修德不能进门。修德就是要断七情、除六贼,使灵台清净,阴贼治伏。识心清净则真性易现,主观意识和潜意识才能和谐统一。

  识神与元神是一对矛盾,又同处一个太极模式中。识神为阴,元神为阳。此种阴阳中间隔着太极弦这堵墙。前辈云:“欲见真性化阴阳,需凭德器拆此墙。”修真层次的提高,关键在于修德上。当修者进入无为的下意识先天状态后,即可出现显隐合一、以无驭有等微妙情况。

  积德越厚,心灵就越易净化,性体就越活跃,显意识与潜意识的沟通就越畅通,太极弦就会畅开。识神与性体之间,就会由后天显意识为主宰的凡人模式,逐渐演变为潜意识与显意识和合并用,终而后天意识退位,转为以先天意识为主宰,以显意识为仆从的纯先天模式。此时即可自由穿越太极弦,出有入无,以无为进入正觉境地,明心见性,灵光圆明,真性成就。即可入世于显态和光同尘,为社会、为人类、为众生做好事,广行方便,广种福田。又可自由往来于隐态高维空间,为宇宙自然生态平衡作出奉献。

  出世与入世两种“楷式”同行于一身,相辅相成;出世与入世互为一体,与大道自然合真。此即经中“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之义。

  这几句经文最不容易理解,往往被人误解,也是诸注解本中各执一辞的分歧点。故重点申述之。愿读经者细细体悟。  





 


  

江海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百”,喻数量之多。“谷”,即溪谷,山谷间的溪流。“王”,即首领。此句是以江海能容纳百川,能汇聚天下万流的自然之理,来比喻治国治身之道。

  “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江海皆处于低下之位,故天下溪流皆归聚之。江海好似百流之王一样,统驭着天下的大江小河,百流细涓(细小的水流)皆往而归之。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是因为它具有卑下包容之德,能自卑处下,能容纳百川大江之水,所以堪称为众流之王。假若江海处于百谷之上,百流虽有归往之势,奈何自身位高而无容纳之量,何以能为王?

  天下之事,不曲则不全,不枉则不直,不洼则不盈,不弊则不新,不下则不上。此皆是万事万物的阴阳辩证之理。圣人之所以为“圣”,是因为圣人明此理,所以不伐善,不施劳,不自尊,不自大,不自私,不争胜于人。能以谦卑就下而自处,没有愩(gòng自高)高我慢之心。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之王者,是因为江海地势低下,以卑下自安,所以天下众谷之流无不归之。因其有宽宏的容纳之量,故而能成为江海。这既是江海自己处下的激引,也有水性善下的美德。水性的去高就下之德,是天下善德的最好体现,所以才自然形成了这种朝宗归性、滔滔归海之势。此三句盖是此义。


  【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


  “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此四句正是阐述上与下、前与后的辩证之理。在于告诫天下处在上位的治国者,应当效法水性处下不争的谦卑善德。治国者要引导天下万民,应当像江河顺归大海那样,以先人后己、身先士卒的公心做出榜样。

  圣人的虚心处下、先民后己之德,犹如江河善下之道。圣人道隆德厚,自有德化众生、为天下百姓造福之心,但圣人不以此为高,从不自夸自傲。圣人普惠天下众生,但从不自居其功。人之所不知,圣人不敢视为己所知;己之所知,不敢视为民之所不知。言语愈谦下,而心愈虚;心愈虚静,而言辞愈谦。圣人深明此理,欲上人必以先言下,愈下而人愈上。欲先人必以身后之,处处让人以先,自处其后;愈后而人愈先,愈下而人愈上。

  圣人为天下之楷模,若不处下为言,而民必效仿攀跻(jī),圣人岂能如江海之纳百谷?圣人能参天赞地,知大道之理,自然能以公心行之于前,尽己之天职,为万民之楷模。但其心虚空,不自居功,不争名利,身居在后。正因为圣人能“言语谦下”、“身自处后”。身愈后,愈能以众人为师;心愈虚,愈觉自己不足,故能使天下人敬服。此即“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其言下之;欲先民,必以其身后之”之义。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圣人虽处在上位治国,但不以尊贵而自恃,不以高傲而骄人,自卑虚下,敬民如父母,故民心悦诚服,真心拥戴。百姓心情舒畅,心理没有任何压力,安乐太平。圣人虽在前为民引路,但不以自身的光明蔽遮百姓。不让人民歌功颂德,故民无威惧,尊圣人为良师益友,亲如家人,没有欲害之心。

  “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这二句是说:圣人与万民上下相忘,上不知其上,下不知其下,上下如一心,不知有高下之别,没有贵贱先后之分。圣人首出庶物,德冠群伦,此即圣人之“处上”。圣人厚德齐天,民无重压之感,但却畏其德威而不敢犯,遵其令而不敢违。圣人德处上而身处后,位处上而心处下,所以与民共处于无为。百姓只见其可亲可敬之德,而忘其临我之感;亲亲乎如家人父子,所以百姓悦乐而讴歌父母恩。此乃万民感恩载德之真情,毫无心口不一的虚假。圣人为天下之表率,处处德行于前,德被于人民大众,民受益而无害。故曰“民不重,民无害”。

  与此相反,假若治国者的言行稍有偏差,出一令稍有不利民者,皆是民之害也。圣人处前,以德与下民共化于无为,只见其利民,不见其害民。上下熙熙然如一家一身,乐同乐,忧同忧,此乃不害民之验证。圣人处民之上,上下相忘;处民之前,前后相忘。民不重,民不害,是因为人民被德化之后,无心无欲,没有上下你我分别之心,不知有高低贵贱之分,不知有前后之别,浑浑然相忘于大道之中。这便是“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之义。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圣人对万民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故天下人乐意推以为主。天下人不厌弃圣人,是由于圣人不与民争先后,不与民争利益。天下百姓不可尽量,但主事惟在一人。圣人一人的德行表率作用,却影响着天下人。在上者言正行正,在下者必效仿其正。倘若天下之主言不谦逊,则谦让之风不行;假若为主者身不处后,则民之德必不纯。

  圣人口代天言,身代天事,上应天意,下合民心。天意既合,民心既顺,天下之心与圣人之心,万心合为一心。天下之身与圣人之身,万身即为一身。圣人恩宏如天,德厚如地,天下万民仰之如和风甘雨,慕之如瑞日祥云。泽被草野,声闻中外,所以万民喜乐而不厌。故文中言“天下乐推而不厌”。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是说圣人德化天下到此等地位,若非虚心忘己,焉能如此?以此观之,百姓“乐推而不厌”,并非圣人有心让民“乐推”之,也不是圣人有心让民“不厌”之。圣人能成就天下大业,但不自有其大;能成就众生大利,但不占有为私。不以自是为是,不以自知为知,所以言必谦下,身必处后,如江海之善下,这些都是圣人与民不争之妙。

  圣人以不争之道,为无为之“为”;以无为之道,事无事之“事”。天下之民有感于圣人无为之为,其为之心如坚冰遇日,无人不化。天下人沐浴在圣人的无事之事中,其有事之争犹如顽金见火,应时而销。家国天下,同是此心,同是此性,谦逊之风必盛行,争夺之风必自息。因为圣人有此无争之心,即使有好争之人,也不能与其争。文中言“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盖是此义。

  世间人所争者,皆是有欲有为之事。所争者或利或名,或荣或辱,或先或后,或有或无,或上或下。终朝以利欲侵蚀,日日以无明遮障,日久日迷,愈趋愈下。若无圣人无为之德化,终不能正其本心,亦不能复其本性矣。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以江海纳百川,取喻圣人虚心忘己、自卑谦下,以下为上,以后为前的不争之理。

  天下之理,自以为高于人上者,必不可长于天下;自以为是而黜(chù)人者,必不能成天下。一个人的智慧再大,总不如合天下之智慧更为广博。一个人的能力虽很大,怎能如共天下之能更为广大。不自恃者知识广博,不自以为比别人聪智,便不会与天下争智。不自以为有能,不炫耀显露,就是不与天下争能。

  人如果没有高于人上的傲心,众人都会尊敬而效仿之。没有与人争夺之心,众人皆会爱戴而谦让之。治国有德之人,若能自处于万民之下,不敢为天下先,就会影响天下人都乐于处下,自安于后。如此,天下皆无为而为,无事而事,则天下归道也。

  由此可知,大德之人,不仅能修之于己,还能以德化人。其德能场性的感化作用,无形与有形的影响力,就能有如此之广大!修道人的表率作用,必有唤醒天下尊崇自然大道的巨大影响力,此并非虚言。

  本章所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从哲学观、方法论而言,是言事物阴阳互根互化之理。就其修德修心而言,是取其与常道有形有象的万物相反之理。万物顺常道而生长,以私利为快,以争上为能,以虚华为表,昭昭察察,自明于外。大道之反,在于寂静若虚,以实为本,以华为表,终而复命归根。

  修道之人,遵“反者道之动”之理而行,不以后天之智为法式。内心自然,含其光,韬其明,无为无事,无欲无妄。外行“和光同尘”,不逆于理,不背于道,外圆内方。内修玄德,自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德合自然无为之道体,心如水之善下谦卑,行以处下后身之德,此乃德之善也。

  《周易·谦卦》辞云:“谦亨,君子有终。象曰: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盈亏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由此而知,无论天地人神鬼之道,皆宜谦恭卑下,方合大道之理,方可永久亨通,方能光明成功。天下之理,以谦下为德。德虽居下,但任何事物却不能超越它;江河虽低下,天下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万流归向它。圣人得天下人尊崇,而其位在上者,是因其谦恭自卑,虚心处物;圣人能处人前者,是因为心“不敢为天先”,故能永处于先。

  天之“下”乃为“大”。天之所以能成其大者,是由于天能虚而下,故能无所不容。天下之最大者道也。而道却常隐于万物中不显其大,是故大则不小,小则不大。江海之大,若无百川之小,岂有江海之大?王者之道若小于一物,何以能为天下之王?其理不言自明了。

  上章所言德性与物性相反,物情贵智。有德者虽反于物之情,却顺于物之理,智之所顺道者小,而德之所顺道者大。圣人之德与世俗不同,所以称大。虽从两面而言,但其意一也。一是从道之顺生而言,一是从道之逆返而言。

  德性之在上,是由下而修之才有;有德者不与众人争利,故以身后之。自下者德高,自后者人先。德处下者而位自上,心处后者则身先。有高下者,是以位而言,故先下于人,方能上于人;有先后者,是以其序而言,欲先于人者,必先后于人。有德之人,居上位是迫不得已而后动,感而后应;身处先是不得已而后起,皆是身的不得已而为。如是,则处上而人拥戴之,居前而人归从之。我之所取,非民之所争。无为而为,天下人不见其为。无事之事,天下人不见其事,谁能与之相争呢?此即本章处下不争之本意。  





 


  

三宝章第六十七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肖”,相似之意,如惟妙惟肖。“不肖”,是指后代不像前辈那样贤能忠孝。“似不肖”之义,泛指不懂大道之理,不贤无德。

  “天下皆谓我道大”,太上说:天下人都说我的道行极大,而我却佯愚“似不肖”,若遗若鄙,若屈若拙,若愚若痴。在世人的眼目中,有道之人乍看起来,好象都是一些不精不明的人,好象都是痴愚之人,一副不引人注目的平常模样。这是世人以常人之心看待非常态之道,所以总用人心的后天意识,去观察有道之人,同样是一张嘴巴两只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似乎不像道那么大。这就是“似不肖”。

  道大无边际,大无不包,细无不入。若以大名之,则“浩然气,至大至刚,充塞于天地之间”。若以小言之,则“无名之璞,至隐至微”,藏于万物的内核中。其在于人,得之则生,失之则死。其要在于自无而有,由微而著。微者是其原,大者是其委。与其言大以明道,不如言小以显道。所以太上言“天下皆谓我大”。

  “天下皆谓我大”之“我”,即道也。道本无方无体,今以大相称,是说道有方体可以比拟,但又似又不肖,说像又不像。大道无法用形名色象来比喻,不像世间某个具体物象。正因为它广大无边,所以无法用语言形容。若用形象比拟,就成为某个具体事物,那就不是道了。故曰“似不肖”。

  道本是无极而太极。无大无小,非大非小,即大即小。所以用言语能描述的,都不是大道的本体。天下人妄自形容大道,强为猜度大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皆自以为自己最知“道”,故而夸夸其谈,强辞夺理,唇枪舌战,争个你是我非,无非是要表现出“我有道”、“我道大”。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伪道、嘴皮子道。

  太上在此告诉世人,“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意思是说:道之大,是不能用有形有象去言说的。任你百般聪明,任你巧舌如簧,即使千比万喻,也只能喻其理,很难把大道说准确。大道无名无象,无声无色,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天地万物,无不是道。故大道在不言中,只能意会,不能言说。


  【夫唯大,故似不肖。】


  “夫唯大”,道若不大,若有边际可求,有方所可指,那样虽然可以形容比拟,但已不是大道的本质。正因为道大无边,所以难以用天下任何物象、任何语言去形容,故“肖”之非易事。

  大道上极于天,下极于地,天下莫能载,无有形象可比拟,所以无法用天下的文字语言去形容,也无法用图解去描绘。即使再先进的科学手段,也难以破解大道的真谛,而只能认识大道所生物性的某些外相,及其所表现出的物理、事理或象数。而难知大道本源核心的真相,及其由无极而太极,再由太极返无极的玄妙变化过程。故用任何比拟大道,都是“似不肖”,皆不能概全其貌。因为道太大太大了,毫无边际,无穷无尽,正因其大无外,包容天地万物,人怎么能准确比喻呢?

  太上在此反复申明大道“似不肖”,其意在于担心世人对大道的误拟误喻,反而使大道难以明晓于天下。若指某个具体事物就是大道,必然会误导人们曲解大道,甚至步入偏邪,那便是对道的最大不敬!大道在人心,唯心是道,故太上有“观心得道”之训。


  【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此二句是再三申明“不肖”之义。“肖”者,像也。如果发一言,便以所言像乎道,那样无疑是以言语误人见道。喻一物,便以某物像乎道,那无疑是执象而为道。立一行,便以其行以为道,则是以此行误人行正道。此言、此物、此行,虽见其“肖”,但实际上却都是是似而非,并非真道。以为大道耳可以听,目可以视,口可以言,比拟可得似,此皆是道之皮毛而已。

  “若久肖者”,是说如果长期执于有言、有象、有音、有形,必然将无边无际的大道,视为有边有际。将无色、无象、无声的大道,视为有形、有色、有声的后天之物。将大道之无方无所,视为有方有所。如此,大道岂能充塞于六虚?焉能遍满于法界?如此理解,则大道只能成于一物,而不能成于万物;只能成于一事,而不能全万事。

  若将大道局限于某事某物,局限于某个细小范畴,必然会误导世人曲解大道。天下人总是以细小之物而“肖”大道。这样只在万物的表象上言道、寻道,则离道的本体则失之远矣!大道就在宇宙核心中,就在天地万物的内核中,就在人的本性自心中。大道只能在心中去体悟,在德中去求证,在性命双修中去实践,这才是修道的真谛。文中所谓“若肖久矣,其细也夫”,盖即此义。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此四句,是言“不肖”之妙用,是对上句“其细也夫”的深入发挥。大道无形无象,无音无色,无论以任何言语去形容比喻,都无法准确地描述大道的本质。所以道不能测其肖,只能在心中悟,靠心领神会,方可知其奥妙。大道生育天地万物,而又蕴含在天地万物之中,天下万物须臾不可离,故大道为天下之至尊至贵。

  道有“常道”与“非常道”。从人到宇宙,从物质到精神,在无数个层次范围内的物质,不论其看得见或看不见,它都一概包容其中。道高于天地人,统摄天地人,贯穿于天地人。道是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包容一切自然有无与无形的精华物质。

  古人将宇宙分为“三界”,道是这三个巨系统、层次的主宰。在中、下界,任何事物均存在着阴阳变化,任何物质皆以两种方式存在于下三界。这就是有形状态和无形(质)态两大类,互相依存,互为因果,贯穿于物质变化的始终。

  万物有三元(源),人体有三宝。隐态物质存在形式,由三元构成,即物元、质元、体元。显态物质存在形式,由“三源”构成,即物源、质源、体源。“精、气、神”是人体的“三宝”,这三大基本物质的内核,皆出于玄源隐态的先天精华:元精、元炁、元神。这“三元一炁”,都是道性物质,是构成天地人万物的三宝。

  人的精神思想领域也有“三宝”,即“一慈、二俭、三不敢为天下先”。“慈”即仁善之德,无慈善之心,不能度己;无上善之德,不能度世。故“慈”为“三宝”之首。

  “俭”者,即俭朴、勤奋、节俭,亦即收敛节制之意。大道朴实无华,至简至易。人能以俭立身,不图虚华,敦厚笃实,勤以持身,俭以养心,精神内守,不被外物所扰。久而行之,则俭德可备。故“俭”德为第二宝。

  “不敢为天下”,是说不自以为是,不自以为高贵,凡事谦让处下,不与人争是非,不争名夺利。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舍己为人,一心为公,无有私利,只知奉献,不知索取。“以天下之乐而乐,以天下之忧为忧”。赤诚为众生,此即“不敢为天下先”之义。

  太上慈悲,视天下为一家,视万民如一身。若天下还有人未立道心,必以其德心推其立之,以助其立。若天下还有人未达德,必以广大的愿力,助其立德。如此,天下人共入于大道之内,万物皆受惠于德育之泽,此乃“慈悲”心之无量。

  太上所说之“俭”,意在使天下之有为,节而为无为,以无欲之德,而化有欲之心。对于天下有欲之事,作于细而不求其大,故能成其大;本于贱而不本于贵,故能保其贵。天下若能人人持俭,则奢侈之风不行;性情常归于俭,则六贼不生其乱。人若能常常止欲生悔,节俭心身,则大道可成。

  “不敢为天下先”者,就是先人后己的谦让之德。天下之事,有先必有后,有后必有先,先后皆有其自然之序,不能用人心去追求。倘若见名利便以私心去争抢其先;或视己为高贵,视人为卑下。故而事事要争先,处处要强胜,则争先必妄进,争强必有损。不仅丧失其德,且必至于颠踬而不可救。故太上以此“三宝”告诫世人,应“持而保之”,不可不慎!


  【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慈故能勇”之“勇”,并非世俗轻生丧命,狂暴粗莽之勇,也不是死而不顾的亡命徒。大道之“勇”,是从慈悯仁善中生发出来的慈悯之勇,勇于无为,而不勇于鲁莽;勇于无形,而不勇于有形。有形武力只能破有形之勇,而不能破无形之勇;有为的后天智谋,只能敌有为之勇,而不能敌无为之勇。只有无为之勇,才能无所不救,无所不度。所救所度,皆非肉身躯体之能,而是无形法身之力。“法大无边”,此等法力之勇,无力可挡,故称之为“大勇”。所谓“慈故能勇”即此义。

  “俭故能广”,俭为求仁之方,乃修道之要。学道者既想修仁慈之德,应当反求于己,笃守于心,尤当先养俭德,守俭施博,赤子舍己,得一而万事毕,才可以与道同归。“广”者,并不是务外求多,亦非过为虚声。大道之广,是从俭朴中行将出去的。俭为道之本,本立而道自生;道生自能广大无边,故以“广”言之。俭中之广,譬如人心中无私无欲,无物无贪,以俭致广,心中俭朴之德,自能与天地相合相应。以天下之目为己之目,故能未视而无所不视。以天下之耳为己之耳,故能未听而无所不听。以天下之口为己之口,故能不言而无所不言。以天下之心为己心,故能无所不正。心地无私天地宽。“俭故能广”,盖是此义。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器”,就是大道生成的天下万物万象,乃至世间人们的日用器物器具,皆为之“器”。“长”,是说万物造化于无形,成长于天地之间。天地万物皆是在无为俭约中,根据自身所禀气质之不同,在自然中各随其性而成长,各随自身所具之器能,而为道所用。

  大道广大悉备,无所不有,无所不能,“无名之朴”虽不能当器用,但天下万器莫不由“朴”而出。故大道之“俭”,在于藏我之智,而用天下之智;以天下之智,为我之智。敛己之能,而法人之能,则天下之能,皆是己之能。不敢先于人,要将自己融于天下众生之中,才能造就成为天下大器,才能为天下所用。以不敢先为长,故才能成就天下之长。


  【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


  此四句是言今昔世道之不同。

  “今舍其慈且勇”,是说今之世人,舍其仁慈之心,只讲勇武,不讲仁善,所为者必然是不慈之勇,是鲁莽之勇,武夫之勇,也就是“强梁”之勇。此等勇虽有舍身之力,虽也为国为民,但因以后天识心用事,有建功之心念。其结果必然是事倍功半,有得有失,不能收无为之果。这就是“舍慈且勇”之义。

  “舍其俭且广”,是说丢掉了俭仆,讲求奢华,铺张浪费,贪图享受,那就是失去俭德,所想所见所得,只能是眼前的物利,看不见宇宙大真理,也不知人生命运的真谛。此种世人称为“鼠目寸光”,也就是太上所说的“不俭之广”。不俭之广,谓之虚假之广,舍其俭朴,失去俭德,追求享受,乃至贪污盗窃,腐败堕(duò)落,此皆是失去俭德的恶果。

  “舍其后且先,死矣”,即舍其后己,必为人先;争于人先,必失其先。人都喜欢追逐名利,在物质利益面前,往往争先恐后,不肯处于人后。其结果往往是得点眼前蝇头小利,丢失了谦虚美德。而且所得是暂时的,所失却是长远的。争名夺利之人,多是以自高自大为先,凡事要强于人,恃才傲人,逞能显露。此种人不肯处下,总想先于人,其结果必遭人厌恶,终不能成其先。

  所谓“死矣”,是失去的意思。争名争利、争前争胜,都不符合道德,愈争愈失,多争多失,久之则损德害性,其性命能长久乎?故曰“舍其后且先,死矣。”

  “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此三者与“三宝”相反,与大道相背,都是失却先天美德的表现。若以此“三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行皆是后天私欲之为。顺着这条损德之路下滑,必然是轻生取死之道。是故太上特以“死”而戒之。正如前辈所云:“勇、广、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为众所疾,故常近于死。以慈卫物,则物爱之如父母,虽为之效死而不辞,故可以战,可以守。天之将救斯人也,则开其心志,无所不慈;无所不慈,则物皆为之卫矣。”(《老子本义》引)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夫慈,以战则胜”,此四句是总结圣人之慈。圣人的慈德广大无边,能与天地合一,能与百姓亲附,能与万物合意,故战则能胜,守则能固。细想天地以五行运御,以乾坤生育,造化之机,可成就万物之妙,此皆是天地仁慈之心的化生。观天地之仁心,未尝不是一个“慈”字而已。

  圣人以五德五常统驭人伦,发明修善成性之理,这便是圣人的仁德。圣人的仁善之心,归结仍是一“慈”而已。圣人之慈与天地之慈本同一理,与天地合其慈。圣人之慈,上可以感之于天,下可以动之于地,中可以感应于人和万物。所以圣人仁慈之德,不怒而威,不战而胜,不争而先,不为而成,这些都是圣人无所不慈的验证。

  所谓“战”,圣人本不以战为心。但为了卫护天下众生的利益,有时也有不得已而应之战。世人之战,都是动以武力;世人之守,皆是守之以兵器。圣人之“战”,战之以慈;圣人之“守”,守之以慈。故不求胜而自胜。世人以强暴外力而战而守,终不能胜圣人的慈力。慈德不仅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黄,而且它是实实在在的强大物质力量。以慈勇之“力”,不但能胜人心,而且能胜物力。这便是圣人不以兵胜,而以德胜之战。

  世人只知外力可以胜人,而不知道德的无穷伟力。天下一切物力,皆是道之所能;天下所有物器,都是道所成。道德既能生物,也能制物;既能造器,也能毁器。无论多么强大的武器,即使现代威力巨大的核武器,在道的力量面前,也实是微不足道。文中言“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即是此义。

  所谓“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救”者,拯救也。“卫”者,护卫也。圣人用事,无论战与守,皆为不得已而用。天道无亲,惟与善人。天有好生之心,故不以杀命害生之战为战,而是以不战为战,以德而救治天下。

  圣人与天地同心,故能得天地之助,辅天好生之德,以慈护卫天下万民。无论战与守,只要出以慈善之心,必得天之救助,必得圣人之慈卫。可见大道贵仁慈,贵俭朴,贵无为,贵谦退,唯保持三宝者能如此。故知能慈爱者,所以必能勇;能节俭者,其宝用之不尽;不敢为天下先者,所以能成就万物之长。反之,若舍慈而勇,弃节俭而竞奢侈,抛谦退而强争先,则大不合道。其结果必然是取死之道,是背道逆理的自取灭亡。可见“三宝”是立性之本,立命之根,是做人处世的基本准则。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太上施教世人以“三宝”,意在济世度人,欲使天下后世保此三宝,不致于堕(duò)入死地。太上慈悲之心,昭然若揭于字里行间。

  道之本体,始生于一,至简至约,故不可言大。道之妙用,散之万有,无穷无尽,弥之于宇宙,故不可言小。故道小而无内,人不能见其小;道大而无外,人不能知其大。小而非小者,比如一滴水中藏宇宙,黍米玄珠中可开明三界,化生三界二十八天。大而非大者,因为大能化小,比如月中有山海之影,镜中见天地之形。此等小大变化之妙,形象有异,无穷无尽。文中所谓“不肖”者,正是此义。

  “肖”者,相像相似也。“不肖”者,即不相像、不相似也。天下之人,千人千相;万物之中,万象万征。即使天下所有的树叶,也难找到完全相同的叶片。万物虽皆由道所生,但因各禀气质的量有不同,故其内质与外形而各异,此即“不肖”之因。但万物皆源出自然大道,同根同本,其根同一,皆是道母所生,此又是“肖”。

  大道是天下万物之母,其一炁含三的精华物质,可生天地万物。但道的本体却贯穿于万物之中,它是客观事物现象的本质核心,不能用语言描述形容,只能将这种混成之物“强名曰道”,“强名曰大”。苏辙在《道德真经注》中曰:“夫道旷然无形,颓然无史,充遍万物,而与物无一相似,此其所以为大也。若似于物,则亦一物耳,而何足大哉?”由此而知,道以“不似”某物为大,其运用而为德,虽闷闷然,以钝为利,以退为进,不与世俗相似。此即“道者反之动”。

  今之世人贵争强,尚广大,夸进锐。而大道却以“三宝”为贵,以慈善、俭约、谦退为德。此三者皆是世人所不重。大道的原则精神,只有慈善,才能勇敢;只有俭朴,才能广大;只有谦退,才能前进。世人以锐进为能,知进不知退。以“不敢先”为耻,不知过于争胜锐进必违天理,必作罪于人。

  圣人“不敢身先”者,是深知先与后的辩证之理,故凡事将利乐让于人,舍己奉献,故终成器之长。而世人之所为,却往往与道相反,故趋于死路。

  慈乃善之首,能明慈善之用,则“俭”与“不敢先”皆含其中。故太上特别强调“慈”字。人若能以慈善为本,得道必多助。天道无亲,惟德是辅。有善慈心之人,必得天地万物之护助,并为其开心志,使之无所不慈。

  天下万事万物,虽以“不肖”言之,但大道惟以“不肖”而“肖”之,而不以“肖”而肖之。假若“无”不能以物象表现其“有”,显态物象若不能虚无,“有”与“无”便不能相入相伴,显隐便不能互为体用。小大各执一端,便不能变化;万物聚散生成之妙,便不能立。所以“不肖”中所含之实“肖”处,即是大道精微物质的微妙变化,故人不能知、不能见。所以太上从“不肖”中,指出“三宝”便是道之“肖”的妙义。以显喻隐,以理言德,意在教人持宝而识道。

  修道之人,果能以仁慈爱其身,此身即能不死不坏。果能以俭朴持身俭用,其家财必富。俭心养性,人事尘劳自然简从。果能以谦德退处于后,不争胜好强,不与人争名利,面对物欲,心止如水,则道德可全备,真道可大成。

  本章中包含着丰富的辩证法,如“慈”与“勇”,“俭”与“广”,“后”与“先”,皆是矛盾着的两个对立面,相反而相成。亦是“弱者道之用”法则的再次运用。  





 


  

不争章第六十八

  【善为士者不武;】


  “善为士者不武”,“善”字,在此处意为“善于”、“最会”的意思。“士”者,即将士。古代文武皆称为士,如甲士、力士、材士等。“武”者,是言尚武。“不武”,就是不崇尚武力,不炫耀武力,此即三十章所言的“不以兵强天下”。即使用兵,也是在入侵大兵压境,不得已而用之。

  “善为士者不武”,是言兵虽强而不欺侮人,贵道德而不好争斗。为士者身任统兵重职,为三军所视效。若仗强兵耀武扬威,以兵器实力显露于外,则敌人即可窥我深浅,等于授人以柄,未有不取败的。如此,那就是“不善为士”者。

  “善为士者”,都是慈爱人民,不忍生灵涂炭,不逞兵强之能。因为逞强者必遭天谴,故藏其威而使人不知其威,敛其勇而使人不知其勇。外表若似儒雅,而胸中自有运作,不以武为用,而是以慈善为武,这才是真能武。因为只有慈心才可以感恪天地,才能得天地万物的相助与呵护,故其力大无比,其战自胜,其守自固。故曰“善为士者不武”。

  观今之世人,多爱耀武扬威,以炫耀武力为荣,动辄(zhé)以飞机坦克去欺侮别国,伤杀无辜生命。其不知露就是“漏”,其意深邃(suì)。做人也是如此,凡是爱夸耀显露者,好夸夸其谈者,爱显才图名者,皆是德性浮浅,不知大道贵藏之理,不知天高地厚者。俗有“满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之说,就是对这种浅薄者的写照。对修真者来说,“人心要空,道心要实”,这才是正确的处世态度。


  【善战者不怒;】


  不但善为士者不武,又言“善战者不怒”,是说善以道应战者,即使大敌当前,大兵压境,兴正义之师讨敌,也要胸怀庄严正气,恬淡为上。一个胸怀大略的统兵者,不会轻易发怒,不以邪怒存心,不有诛杀怒心,以慈心相感,则祸可化于未萌之时。如果怒而出师,愠(yùn)而交战,即便是不含有侵伐暴戾的成分,也为兵家所忌。正如《孙子兵法》所说的“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两军对阵,不审敌我力量,不察天时地利,而轻出怒心,必有忘乎所以,轻敌冒进,轻用其锋之过。如此,则易失必胜之宝——仁慈心,而招致失道丧德,此即是“不善战”之义。

  善战者,不以力伏人,而以德服人。心怀正气,运筹深谋,在战略上轻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必待知己知彼,条件具备,胜利在握,且是不得已而战时,则战必胜,何须要生怒呢?凡正义之战,不用自怒,而是用众人之怒。众怒必得天助,则己不怒而天自怒,能聚天下之众怒为怒,其怒力大而无穷,怒而无所不克,战而无所不胜。“善战者不怒”即此义。

  不仅用兵“不怒”,即使做人处世亦应如此。寻常人要做到不怒很难。即使常见的弈棋娱乐,也常为一子一着而恃气相争,忿然相怒。何况于遇到剧烈的利害冲突时,更易感情用事,大动肝火,大发怒气。此怒气为阴邪之气,不仅伤人,而且害己。

  慈善是肝脏中和正气的能量精华,而怒气则为肝脏中的阴火邪气。故中医有“怒伤肝”之论。修真界有“火烧功德林”之理。怒气是人心失控,正不压邪。阴邪之火怒烧之后,必使体内受损,道性物质便被火焚成灰烬,前功尽弃。

  世有“怒发冲冠”之说,人若盛怒之后,五脏必伤,性命皆损。故常养太和中气,使水火相济,阴阳平衡,以真水制邪火,方可五行和合,性命安康。


  【善胜敌者不与;】


  此句是接上句而说。在太上看来,“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不如“善胜敌者不与”。

  “善胜敌者不与”,是指不战而胜之义。此即孙子所说:“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善以道胜敌者,胜之以仁德。不与敌强争,先避敌之锋;不与敌硬拼,以慈善化敌心。树立我必胜之心,激发我之勇,则敌不战而自服。

  “与”者,犹示,此处又有给与的意思。“善胜敌者不与”,是说将我之兵力、计谋暴露与敌,等于把自己给与了敌人。我之所谋,敌皆知之;我之所作,敌皆见之。这种浅而不密,疏而不谨,都是轻敌行为,必不能胜敌。善于胜敌者,必是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使敌无间隙可入,侦察而不能见。动之于无形,发之于无声,战则必胜。敌虽败退,终不知何因而败。“善胜者不与”即是此义。

  有德之人,皆是深沉稳重,不轻言,不妄动;言则有机,动则有时,言行皆不出道德。世俗之人,言则口惹悬河,行则锋芒毕露。凡事惟恐人不知,夸己乏人,争胜好强。此种人办事难于大成,必是取败之道。


  【善用人者为之下。】


  “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说善于用人的人,必先有谦下之德,才能得到人的诚心辅佐。犹如江河之处下,川流自然归之一般。领导者若高高在上,自高其智,目中无人,则有智者必不肯忠诚效力。好逞其能者,有才能的人必不肯与其相处共事,此类即是“不善用人”之人。

  “善用人者”,不显露其能,不自是其智。有智而不显智,以智下于人,不自恃其才,虚心求教,集思广益,聚人之智补我之智,则众人之智皆是我之智也。不自夸多能,处下于人,以人之能补我之能,则众人之能皆为我之能。善用众人之才以为才,善用众人之智以为智,所谓卑以下人者,皆是虚怀若谷,谦尊而光。如是,可使人人效智,个个进能,聚天下之智慧于一身,有此善战善胜之能,则天下事易如反掌,有何事不可成?何谋不可就?何必要显“我在人之上”之能呢?

  不以己为能,以德为重,以众人为上,礼贤下士,恭敬下属。敬人者人必敬之,贤能者必能效其力。刘邦筑台拜将,怀着真诚之心,终而感动了韩信为其效力。刘备三顾茅庐,才得诸葛亮的匡扶汉室,鞠躬尽瘁(cuì)之助。此皆是“善用人者为之下”的史例。


  【是谓不争之德,】


  此句是伸明上四句之义。上文所谓不武、不怒、不与、为之下,皆是“不争之德”。

  “不争之德”,就是用柔之道。善为士者,不自用其武,不以武相争。不争之人,其心性涵养必深。善战者,不以怒加人,是不以怒去争;不争则进退自如,攻防有法,运用自然。善胜敌者,不轻易露与人,不争于“与”,则韬略必精,指挥若定。善用人者,必先具谦下之德,不以恃上为争,下属才能拥护服从,愿为其效力,此便是用人之力。以上数句,都是论述不争之理,“是谓不争之德”。不争则取善必广,此谓之曰“德美不争”。

  以此观之,天下之事,惟有不争之德可以服人,用人之力可以威震天下。不争之德,上可以合天意,下可以顺民心,处处可用善,无处不可善,无事不宜善。如能体悟真常之道,深得“无为而无不为”的自然之德,则无论修身处世,无论待人接物,必能随心应手,不争而自得,不劳而自成。

  天下万事万物,都有其自然规律,该来的去不了,该去的留不住。细想大至天道规律,小至身边琐事,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争来的?心想上天去揽月,在常人只是一种幻想而已。现实生活中许多现象,看似人为去争取,其实取中有自然。自然规律中没有的,即使争得头破血流,也终归是枉然。本无官运去伸手,甚至以钱换权;本无财运去争抢,甚至去贪去盗。到头来必然是钱权两空,此乃不言之理。

  凡是好争者,终必是得而复失;而不争者,则终是得而不失。德者自得,无德者不得。得失之理,惟在一个“德”字上。故综之曰:“是谓不争之德”。


  【是谓用人之力,】


  不争之德,不但具有以上四德之美,又言“是谓用人之力”之妙。此句又深入一步,继续申明不争之理。

  “用人之力”,既是一种方法,更是一种德心。德高望重之人,虽不言令,则众人皆会聚集周围,为之效力。无德之人,即使有人终日歌功颂德,高唱赞歌,也难得天下人心的响应。用人之力亦是一句空话。

  天下的用人者,都是位处要职,身居高位者。如果惟知自己位高尊大,身价贵于别人,不知以虚心处下为人,必不能为下属所诚服。凡是自高自大者,都不会得人心,自高者人必远避,自大者必是孤家寡人。虽欲求用于人,而人心疏远,难以凝聚其心,其力必难为我所用。惟有不争之德,才能用人之力。不用武,却能用人之武;不自怒,却能用人之怒;不与人,却能使人与我;不上人,却能使人乐于效我。如此,则能用人之力,则我不劳,而事却无不成就;则人之力,皆为我之力。

  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个人的作用只不过是沦海一滴水,宇宙一粒尘,实在是微不足道。只有把自己溶于大宇宙,融于万物众生中,融于天下百姓中,人生才有价值,生命之光才能永远闪光。

  一烛之光终有尽时,萤火之光微之又微,有什么值得高傲的?众人是圣人,以众人为师,处处做众人的小学生,这才是大智者。众人拾柴火焰高,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能团结广大群众,善于调动众人之力,力则用之不穷。“用人之力”,盖是此义。


  【是谓配天,古之极。】


  “是谓配天,古之极”,是说能行不争之道,其德可以配天地,其行可得天之助,其寿可以与天齐。

  “古之极”,是说古先圣们,虽有极大之德,但不自以为有德,亦不是有意为德,更不显露其德。做了大善事、大好事,天下人受益无穷,但却不知是圣人所为,更不知圣人如何而为。这种德是谓“玄德”,也就是“极德”。“极德”,就是天下再没有能高过此种德行的极高之德。

  天以无为生成万物,雕刻万象众形,千殊百态。圣人以无为之德养万民,使民各安性情之正。无为即无争。天之所以为天,古圣人之所以能全其至极之理,而为“古之极”者,皆是无争之德全备的必然。

  人能修到与世无争的境界,则此“不争之德”,即可与天道无为而化生万物无异,与古圣之“无为而治”的“极德”无殊。由此可见,配天、配古、不争之极德,真可谓至尊至贵,天下莫能及矣。

  修道人能悟此义,能体会不争的道味,岂非只用于兵事、政事,即使修之于身,治之于家,处之于世,都是无往而不宜。能以不争之心克之于己,治之于身,则心身自静,无事而不当。以不争处世应人,则人皆敬慕,尊而行之,德化于心,为社会创造一个祥和的文明环境,何乐而不为呢?


  【本章说解】


  本章是太上借用兵之道,以示诫世人做人处世之道,不可轻露浅躁,不可争胜好强,不可争名夺利,因为那是一条自取败亡之路!

  修道之人,当以深沉自敛,韬光养性,以求性命双修,才是做人的正道。天道不争,则万物自化;圣人不争,而万民自顺。圣人深知因物付物,随物处物,皆是以无为而感,物自以无为而应。所以人能自弱者,才能成其强;能惩忿者,才能全其勇;能自晦者,才能善其用;能自下者,才所以服于众。

  无争之人,推行大道于世,则无处而不可用。用于兵甲对敌,则无敌而不克,而国无不保。用于修己治人,则身无不修,而人无不治。用于建诸天地,而天地自然正而不悖。用之于诸圣人,而圣人之德无极尽。由此可知,不争之妙,无穷无尽。

  此章以用兵之道,喻做人之理,教导人们在平时处世接物中,要有真诚仁慈之心。谦虚自敛,晦迹韬光,不争自下,先人后己。以此理处事,则事事必成;以此理接物,而物物顺应。天道不争而万物自化,圣人不争而万民自归。

  天下最大之德,莫如“不争”,天下最大之争,莫如战争。战争是以武力解决难解之争端,是“争”之至极。故圣祖在本章借战争之事,以反衬不争之德。不武不怒者,后而不先,应而不唱。不与者,不与人争。用人而处下者,则人无不尽力也。天道之理,“是以后为前,以退为进”。常致于人,而又不致于人,这才是操全胜之术。

  所谓“三宝”,皆是人所最难持者,惟无我之人能持之。“三宝”以慈为最。有仁慈,才能俭约;有俭德,故不敢为天下先。道之动,常在于“不得已”;道之用,常主于“不争”;道之常,常在于“无为而无不为。这是自然大道的基本法则。人只有具备无争无为的品德,才可以与天地之德相配,才符合自然之道,达到与道德相合的最高境界。

  太上以兵事喻不争之理,它不仅揭示了战争的战略战术原则,而且寓示着世间万物万事之理,及其处世之道。修道之人,应当不逞强,不激怒,淡泊明志,坦荡做人。要在复杂纷争的红尘中学会“不争”,处下自谦,夹着尾巴做人,在夹缝中求生存,修善垒德,这是潜修默炼的最好自我保护。遇逆境时,要避免正面冲突,善以不争之德化解矛盾。在顺境中,要处处后其身,以谦下之德合人之心,用人之力,以“不争”而达到“争”的目的,这才符合天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的基本规律。  





 


  

用兵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


  太上说,古人“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主”者,先也。“不敢为主”,即不敢先举兵进攻。“为客”者,就是和而不唱,不主动挑战,不得已而应战。用兵之道,当顺天理而动,不得已而动,不可逞胜好强,不可争打第一枪。先进攻者为主,后应战者为客。

  所谓“不敢进寸而退尺”,智勇当先者谓之“进”,谦逊自处者谓之“退”。兵战之事,乃属不祥之兆,必不得已而后用之,非得已时绝不敢先用。若先于人而举兵,侵略别人,其理不顺,其名不正,必遭天谴。战争杀伤之惨,必然干扰天地正气,其罪极大,其祸难当。所以古圣人在用兵上极为谨慎,不敢为主,不敢为先,自安于无为之中。若遇外敌入侵,而后不得已应之以兵,其杀伤亦是无奈,非以杀多为乐。

  天道好生。历来战争皆非好事,故须慎进慎杀,退以静观,不可轻举冒进,不可轻用其锋。轻举妄动者,多致丧师失势,反取败亡。所以太上特别强调说:“不敢进寸而退尺”。

  天下万物以人为最贵,以少杀人命为德。两军争战,每进一尺必多死伤。故有怜命悲人之心者,宁可退让一尺,不肯冒进一寸,其目的在于保全人与众生的性命,故能合天地好生之心。天道好生而恶杀。用兵者若是重杀好战,逞强害命者,以杀人多为乐者,即使取胜,亦是逆天背道,难逃自然规律的制裁。所以圣人用兵,慎之又慎,惟用道德之勇,出仁义之师,以智谋用兵取胜,以减少伤亡为德。上顺天命,除奸去暴;下应民心,而伐敌安民。

  用兵之策,亦是以静制动,不敢为主而为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得已而应兵。应之以德,以慈用兵,以退敌为目的,而非以杀伤为乐。故太上以“不敢进寸而退尺”之言,当为今世之诫也。

  今之世间并不太平,以大欺小,动辄(zhé)穷兵耀武,以残杀生灵为乐,干扰天地和气,惹得天怒人怨,不以为罪,反以为荣。这种以欺人为好,以杀人为乐的好战者,野蛮残杀无辜生灵,虽可得意于一时,但确是自取“天道好还”的危险之路。那些好战者该醒悟了!


  【是谓行无行,】


  自此以下四句,皆是重申上文之意。

  “是谓行无行”,就显而态言,是说圣人用兵不动声色,没有形迹,该进则进,当退则退,一切都在无为自然中运作。

  有所进者谓之“行”。圣人之行不同于世俗之行。世俗之行,行于有作有为,有痕有迹,眼可见,耳可听,可操作,但却不能行之于“无行”;只能行于可见可闻,不能行于不见不闻。

  圣人之行,则是行之于无声,行之于不见,人不能见其所行,无有辙迹可寻,无有端倪可找。其行似乎无所行,但实际上却是无所不行,只不过是无显迹之隐行。圣人不以有形之为行,而是以有无结合而行,不违天道自然,不悖大道之理,不拘泥于物,不逆于人事,所以才能行遍天下而无所不敌,无所不胜,无所不行,无所不能。此即是“行无行”之义。


  【攘无臂,】


  “攘无臂”,“攘”,即捋袖伸臂,形容以力胜于人,谓之“攘臂”。人若伸手取东西,必先伸手臂,其力在臂。如果没有臂的伸张之力,则手不能取物。以此理引申到两军相对,若主动争先而战,此便是“有臂以为攘”。

  凡是首先“攘臂”争胜者,其伤的机会必多。若急于顷刻间得胜,必然陷入不得不伸臂的被动境地。若能宁处后而不争先,宁退守而不冒进,宁柔缓而不急躁。以无心去伸臂,在不得已时而伸臂,实非有心而攘。此种无心无为之应,看似无臂,实则有臂,而且其力强过于有为之臂。这种有臂与无臂的例证,是太上盛赞无为胜有为的形象比喻,故曰“攘无臂”。苏辙曰:“苟无意于争,则虽在军旅,如无臂可攘。无敌可因,无兵可执,而安有用兵之咎耶?”


  【执无兵。】


  “兵”者,刀枪剑戟等古代之兵器也。“执无兵”,是一种显隐结合的“为无为”的用兵之道。在显态的战争,敌我对阵,各执兵器以取胜,凶器在手,杀机必作,执之必伤残人命,为害大矣。但两国相敌,兵器不得不有,不得不执;虽执在手,宁为客不为主,宁为后不为先,宁退尺而不进寸。虽有时不得不用手中武器,但只为防御而用,实是无心而用,更不是以多杀人为目的。有此慈悲心境,兵器虽在手,好似空执而入无敌之境,故曰“执无兵”。

  圣人抵敌所执之器——道德,圣人之德合天之德,道德具足,必得天之助,必化人之心。道德之内涵真义,并非世人所理解的单纯抽象的哲学概念,而实是巨大的、无形的精神力量与物质力量。其力既可以造化宇宙万物,亦可以驾驭任何邪恶势力,足可以威震天下。

  恃兵好战者,只不过能杀伤有形的生命体,而难以灭杀无形的生命体。而且从此种下了仇恨的种子,杀伤愈多,损德愈大,罪业愈深,其报应愈大,后患恶果不堪设想。三国时诸葛亮与曹操对阵,缺乏慈悲心,以火攻为战,使曹军大败,死伤极为惨重,造下无端杀业。致使其损阳寿而早逝,只活了五十多岁而命亡。他虽也点七星灯隆重祭祀,乞求上苍为其延寿,终未如愿。此即杀业过重之显应也。

  太上在此言“执无兵”,亦是示诫后人,凡事应以德为本,以中为用,不可过执有为,不可杀心过重。即使用兵,也要行于有无之间,把握显隐结合之妙,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扔无敌,】


  “扔”字,同于“乃、仍”,皆为同音假借字。“扔”者,其意摧也。“扔无敌”,即坚不可摧,不可战胜之义。苏辙曰:“苟无意于争,则虽在军旅,如无臂可攘,无敌可因,无兵可执,而安有用兵之咎也。”古之用兵者,不武不怒,后而不先,应而不唱。故不须攘臂,不用兵刃,因我有哀慈谦退之心,而敌自不对抗,不必以取强而无敌于天下。

  战争是不得已之事,若举兵硬拚,才有兵阵行列、攘臂执兵之事。“扔无敌”,就是不主动挑战,不诱敌就范,不屈人侮辱,此非君子用兵之道。虽两军相对,不得不“扔”,然而在举动时,以后为先,以退为进,常致人而又不致于人。宁处后而不争先,宁缓而不冒进。虽有时被迫应敌,实非有心为战。心怀仁慈之心,没有好杀之念。虽大敌当前,似若无敌一般,如此才能操全胜之术,不劳力而坐致胜利,这就是“扔无敌”之义。

  战争是最残忍的祸事,即使能无敌于天下,也难免杀伤人命,血污大地,其祸业大矣。故有道之君,皆怀慈心,不忍睹这种惨状。所以皆不得已而用兵,并以不祥之事待之,以丧礼而处之,以对伤亡者寄以悲哀之心。惟哀而后才可以言胜。所谓慈则战必胜而守必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也。吕惠卿曰:“道之为常出于无为,故其动常出于迫,而其胜常以不争,虽兵亦由是故也。诚知为常出于无为,则吾之行常无行,其攘常无臂,其扔常无敌,其执常无兵,安往而不胜哉?”

  由此可知,无为、无行、无臂、无扔、无执这“五无”,看似讲用兵,实际上是借战争之事喻无为不争之理。反之,若不能无为不争,只知主而不知客,只知进而不知退,那必然是以祸引祸,自丧三宝。太上将无为用于世间最大的祸事——战争,不仅可以取胜,而且不失道损德,那么世间还有什么事不能以无为而成功呢?


  【祸莫大于轻敌,】


  “祸莫大于轻敌”,战争是最大的祸事。既然大兵压境,不得不被迫应战,这时最怕的是轻敌之心。“轻”有两层含义。一是高傲自是,不认真对待,盲目用兵,骄兵必败,这是兵家大忌。二是缺乏慈善心,轻视敌之生命,以多杀为乐。

  有道之士,即使举正义之师而得胜,也不可穷追不舍,不敢贪杀残命,以势凌人,侵取不休,这些都是无道的表现,必遭天谴。前人曰:“圣人以慈为宝。轻敌则轻战;轻战则轻杀人,丧其所以为慈矣。”故轻敌是无德的行为。上文所言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正是自戒轻敌之义。

  所谓“轻敌”,譬如不知天时地利,不知敌之虚实强弱,盲目举兵莽动,谓之“轻敌”。

  “轻敌”到极点,便是“侮敌”。譬如轻视人的生命,过杀生灵,以杀为乐,虐待俘虏,侮辱人格等不慈之举,皆为“轻敌”行为。

  “轻敌”必丧天心,必失人心。既不能制敌致胜,反会遭敌之制;甚至丧师致败,招致覆国亡身之危。故曰“祸莫大于轻敌。”


  【轻敌则几丧吾宝。】


  “轻敌则几丧吾宝”,此句是直指轻敌之害,深为用兵者所诫也。“几”者,近也。“几丧”者,是说轻敌接近于丧身。所谓“宝”,天地以生物为宝,圣人以全物之性为宝,人以善德及生命为宝。轻敌必致于丧师失败,覆国亡身,杀伤必多。其所造成的最大损失,就是丧失天德,这是人最大之宝。

  圣人以慈为宝。轻敌必轻战;轻战必轻杀人,轻杀人必丧其宝。人为万物之灵,是天地之宝。所以在两军交战中,无论敌我,伤亡过多,就是丧宝多;多死伤一个人,就多损一分德,受丧一分宝。

  为主、冒进、攘臂、执兵、轻敌、贪杀等,皆是丧失“一慈、二俭、三不敢为天下先”的“三宝”行为。三宝是人之最难持者,惟有无我不争的人才能持有。大凡用兵者,或因敌国外侵,或因奸贼作乱,假若怒恨之心激荡,滥用强兵,大动杀机,以除尽为快,以多杀为乐,必丧慈心仁善,岂非大丧其天德乎!


  【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抗兵相加”,“抗兵”,即两军对抗之兵。“相加”者,就是对外敌入侵强加的战争,不得已而应战、抵抗之义。在两军对峙中,凡不达于理,不合于义,或起于贪杀,或生于恨怒,或缘于气愤,都不符合无为用兵的原则。

  “相加”者,即敌我双方,彼以此来攻我,我亦以此攻彼,两者只知斗勇争胜,而不知哀伤人命;只逞仇恨不平之气,而不顾双方士卒的死伤,此皆是丧德失宝的不慈之举。一个有仁心的统兵者,当以慈心保全双方士卒的性命,不轻忽蛮战,不轻丧命宝。故用兵宁为客而不为主,宁为后而不轻于先,宁退尺而不盲进寸,这些都是就珍惜人命的慈悲心而言。

  对于逆来入侵之敌,因其失理失义,必不能持久。其势易衰,其气易竭,故取胜必在于我,此乃天理之必然,何须以多杀相加,而妄害人命呢?两军对阵,应当慈悲为怀,加之以哀慈士兵生命之念。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有哀心者,必得天人之助,最后取胜必然是有慈心者,哀伤士卒生命者。

  自古以来,凡是体恤苍生的哀兵者必获胜。所以君子哀痛苍生之心,不仅可以及于人身,而且可以入于天心、人心、众生万物之心。有德之人以哀慈心悲悯万物,以慈卫物,则物必爱之如父母,虽为之效死而不辞。更可以得天人之助,故战可以胜,守可以固。故曰“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本章说解】


  本章乃太上见世人对大道的进退得失之理,茫然不悟,故糊涂一生,多致丧命倾生,故以用兵之法借喻而言,以救世人之愚。

  深明用兵之道者,宜后宜退,以不轻敌取胜。本章虽谈用兵,其实也是喻指学道修身之要。能卑以自牧,能让以处人,无往而不谨慎,则无往不是道矣。

  兵虽为不祥之器,但要看如何去用。用之有道,不得已而用,宜后而不冒先,宜退而不争进。我虽兵强,但无凌人之意,无好杀之心。不仅可以“不争而胜”,而且可以全民性命,则仁慈之宝不会轻失。倘若不然,徒逞不平之气而强加于人,施血气之勇而以轻人,未有不伤害生灵,而祸及国家社会的。

  本章以兵喻道,论“三宝”在天下最大之争的战争中的奥用。故河上公名为“玄用”。张舜徽说:“两军对垒,而哀者胜,以见慈之为用甚弘。”魏源云:“与慈相反者莫如兵,故专以兵明‘慈’之为用,而‘俭’与‘不敢先’皆在其中也。老子见天下方务于刚强,而刚强莫甚于战争,因即其所明者以喻之。使之即兵以知柔退,即柔退以返于仁慈,非为谈兵而设也。”

  太上论兵,并非专论战争,而是因兵取喻,以明示“道者柔之用”之理,其意本为君道而发,不知者以为专为兵家而言。太上谈兵以明道,而善谈兵者亦莫过于《老子》。

  本章所谈的以逸待劳,后发制人,仁义之师必胜,骄敌之兵必败。不争之“争”必先,无为之“为”必胜。为争之争,有心之为,皆失道理,故为兵家要诀。所以读《道德经》不能只以一例、一面、一事去理解,而应当从多维、多层面去理悟。举一反三,全息而观,自会妙悟,而达到一通百通,方不失读经之本义。

  大道之动常出于被迫,大道之用常处于不争。天下之争莫过于战争,故圣人若有所不行。即使不得已而行,亦是“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即使御敌不得已而动兵,亦是哀慈心在前,处后而不争。

  圣人用兵与常人相反,所以为常人所难理解。正如前人所云:“主逆而客顺,主劳而客逸,进骄而退卑,进躁而退静。以顺待逆,以逸待劳,以卑待骄,以静待躁,皆非所敌也。”“道常出于无为,其动常处于被迫,其胜常以不争,虽是兵战之事,其理亦是如此。”由此而知:圣人之“为”常出于“无为”,圣人之“行”常“无行”,其攘常无臂,其执常无兵,其扔常无敌,故能无往而不胜。若知主而不知客,知进而不知退,此谓之“轻敌”。轻敌则“三宝”丧失,故曰“祸莫大于轻敌”。今人认为太上“以守为主”、“以退为进”的思想,是过时了的保守落后。以为老子的“以不争争”,“以无为为”的主张,是消极的哲学观。这种观点是世人只知阳、不知阴;只知显、不知隐的表面之见,故难知事物之本质与全貌。

  此章以兵而论道,类而推之,天下之事其理皆同。人能有会于此,则知“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不仅用兵合此理,天下之事无往而不适宜也。  





 


  

怀玉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这两句是太上自己说:我之所言简要好懂,很容易理解,也容易实行。综观《道德经》五千言,太上所言,字字见道,句句得理。大道就是人心固有的良知,日用常行之事,至近至简,天下人与万物须臾不可离开。离则无道,无道也就无人与万物。

  太上之言,千比万喻,累千累万,不可胜数,但其要蕴之于心,出之于口。所举之事,所言之理,近于日用,都是世人所熟知的,也是经常遇到的,并非难知难行。它既通俗易懂,而且人们天天都在其中,一动一静,一言一行,无处而不是此道。人人可知,人人可行,并不神秘,亦非难行。

  “甚易知”者,是太上说我所言之理,都是人心中本有的天然之理。“甚易行”者,是说我所论的道,都是人们日日在行、事事在用的平常之理,所以易知易行。不管你懂与不懂,信与不信,每个人都在道的恩惠滋养中,或自觉或不自觉地在道的规律中运行,只不过是在顺与逆中被动地受用而已。故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这两句是太上说:我所说之道,本来易知易懂,但天下人日用却不知;我所言之理,易明易行,但天下人却不能行。是人们的智慧不足吗?非也!

  太上之言甚为平易,但世人多是求于奇;太上之言甚平直,而世人却反求于曲。所以人们对太上所言的平常事理,却视不能见,察不能知。本性之明被世尘所蒙,追逐物欲,陷入迷境,这便是世人对太上之言不能知、不能行的根本原因。

  太上所言本易明易行,但人们却往往做不到。是人的力量难以做到吗?完全不是!太上所示的至明至简之路,世人不去行,反而步趋于曲径小道,甚至于陷入至阴至暗之境。本来是至明之事,人们却反求于至暗之中;当为可为之事,却不以为然,不愿意去为。此即是“莫能行”也。

  大道贵弱柔,世人好刚强。大道贵不争,世人甚好争。大道贵卑下,世人好高贵。故世人闻太上之言而如无闻。大道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它并不神秘,也不是高不可攀。它就在日常生活中,就在人们的身边,就在每个人的心里。但世人却离道很远,这并不是道之远人,而是人自远之。人心自己与道远隔,所以见道之理似不见,见道之行而不行。并非道德难为人,而是人自己难自己。故曰“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言有宗”,即有本始、有根柢(dǐ)、有道理之言。天理在人本性中,人人本具有,是后天不学而所有的天良之知,谓之“言有宗”。

  “宗”就是大道之根,是自然宇宙的本源核心。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说话要有根据,处世要合道理”。惟言有宗,才能近取诸身,日用万事,处世应物,其言未有不善者,未有不合道性者。

  “事有君”,君者,主宰事物之理也。即万事之主,万法之尊。在人则为心,为不学而所能之良能,谓之“君”。事若有君,则能窥见其隐微之机,行其当行,其事皆善。太上之言,言无瑕疵,言通天地之至理,达古今之道,简易平实,有本有物,故言之所以有宗。太上所行之事,无有执迹,考诸上古而不悖,反观当今而不疑。坦然直行,为法为则,是天下万物万事之君主。文中“言有宗,事有君”,其义盖如此。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此二句是追述无知之情由,归结无知之病根。其意在于寄望天下后世,都能明理知道。

  “夫唯无知”,对于大道而言,世人皆远离已久,无明无知,昏昏茫茫。这种无知之病,是因为世人长期处于后天状态,只相信耳目见闻为实,耳目所见之外皆为虚。所以对耳目不可见、不可闻的外部事物,对于宇宙间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皆不能知、不能见,故而采取不承认主义。这正是世人的偏知之处。

  世人长期执于耳目之偏,以后天智识之曲,以被贪欲蒙蔽污染了的人心,去认知天下人事物,故而往往离道甚远。因为长期丧失了真性本灵之明,丢失了先天智慧之聪,故所知者皆是人欲之私,皆是诈巧之术。而对于宇宙大真理,对于自然大道的规律,对于做人的基本道德准则,却是茫然无知,这才是真正的无知。

  “是以不我知”,是说人类对自然大道不可知、不能知。因为世人对大道的顽钝,对圣人之教不诚信,所以不能知。圣人行不言之教,行无为之道,无欲无私,无事无争,昏昏闷闷。愚钝若顽,不显山露水,不彰扬夸耀,所以不被常人所理解。常人难明圣人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故曰“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矣,】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矣”,“希”,即稀少。“则”者,就是效法。能知我所言,能行我言之理。此两句是说,世间能知我之言,能行我之道的人太少了。若能知我所言的真谛,能行我所传之大道,能修德证道者,这类人才是天下之最宝贵者。人与天地同为“三才”,本具道根佛性,只可惜被尘欲蒙蔽太深,难以觉醒。尤其在当今物化社会里,能醒悟诚修道德,造就佛根道器之人,确是难能可贵,可称为“天之骄子”。此即“则我者贵”之真义。

  上句所说的“不我知”,就是我之可知者,而世人却不能知。能知我之所言者,能行我所讲的道理者,则是知我之心,与我同心,此类人少之又少,希之又希。可谓之天地之珍,是难得之器了。我本与世人同宗于一道,同根于一德,为何人们不能同心?我之所言通俗易懂,何尝世人难知难明,乃至知我者如此之稀少?若非是我独异于人,独高于人,使天下人莫能攀跻,莫能追逐。我所言之理甚易知,竟为天下人莫能知;我所事之道甚易行,竟为天下人视为甚难行。所以,能知我之心,能行我之道,能修我之德者,我将尊为天下最贵者。“知我者希,则我者贵矣”两句,即是此义。


  【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是以圣人,被褐怀玉”,“被”通“披”。“褐”音鹤,即古人所穿的粗布衣。“怀玉”者,即怀藏宝玉。比喻胸怀道德,深藏若虚,不炫玉卖弄。

  “被褐怀玉”,是说有道之人,身披粗陋之衣于外,胸怀洁白之玉于内。怀宝匿藏,密而不露,不炫耀于人。太上之道虽然至尊,太上之德虽然至贵,但在太上的心里,却从不以自己有道而自高,不以自己有德而自大。此处借喻“被褐怀玉”,比喻圣人虚怀若谷,藏而不露的善德。

  圣人总是全于内而忘于外,重其本而轻其末。道德无名,光而不耀。圣人与世人同其饮食,同其寝眠,并无大异于人,如披褐之朴素无华,并无奇丽之美。圣人之心身,道德蕴于其中,仁义含于其内,皎然自洁。磨之不可损,湼(niè)之不可淄,精莹透彻,氲蓄无穷,天下人岂可知、岂可见?圣人之道德虽不炫于外,而德之光辉自不可掩;虽独得于中,而其“中”之“真”,却深不可测。

  学道之人若能深悟此妙,不逐于外,以披褐自闇;俭朴于外,积美于内,以怀玉自养,则我安得不贵乎?“知我”安得不希乎?我以有道之言,有德之事,感天下人都能同知同行,天下人自能知,自能行。可见太上教人之心的急迫,救人之心的真切,故谆谆教诲不倦。范应元曰:“圣人内有真贵,外不华饰,不求人知,与道同也”。


  【本章说解】


  太上见天下人心失正,多以见闻之偏,沉溺于人欲之私,不能知圣人之知,不能行圣人之行,而深有感叹地发出:“知我者希,则我者贵”!

  圣人之性同于天,圣人之心同于道,所以动静如一,能得道心之本源。世人以私欲害己心性,焉能知圣人之心乎?心之本源,即是无极大道。世人生心作意,岂能行之乎?太上文中所说的“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正是此义。

  魏源在《老子本义》中说:“老子教人,柔弱谦下而己,其言至简至易,初无难行,而世降俗下,天下莫有知其可贵而行之者,夫何故?……盖因世人不知吾之宗主,而但见其外,所言不过柔弱谦下之事,是以视为卑卑,无甚高论,而莫之贵耳,故深叹之也。”道情与世情不同,德性与物性相反,所以世人对道的至尊至贵,愚而不知。

  太上叹其言不为世人所知所行,也因为圣人行“不言之教”,行“无为之为”。其言多是“正言若反”,“反者道之动”。世人长期处于显态常道,习惯于常道之理之行,对于大道之理,往往呆读泥解,所以对圣人之言不能知、不能行。

  道祖老子所著的《道德经》五千言,是站在高维空间,观察万事万物,构筑了一个宏大而严密的宇宙万象的结构模式、运行规律与哲学体系。从“常道”到“非常道”,特别是对“非常道”——道学系统,从人到宇宙,从物质到精神,在无数个层次范围内的显隐物质,无论看得见看不见,它都一概包括其中,而且层次井然有序。

  “一阴一阳谓之道。”道家的哲学观,是“隐显同观”、“阴阳共论”的整体学说。现代哲学所论的物质,其实也是分阴分阳。一般物质为阴,精神物质为阳,精神与物质两种阴阳的特性,既对立又统一地存在于万物万事中。

  世人只相信眼见为实,只能知见阳态显形物质,而难知难见不被肉眼所见的隐态精神物质。精神是实际存在于高维空间的微观质元类物质,而且是一种现代科学暂不能展示其特性的高级隐态物质。此种物质即著名物理学家李政道博士所说的“暗物质”与“测不准定律”。近代物理学家的有些看法,和我国传统理论的太极论与阴阳二元学说颇有相似之处。

  今之世人有的批评太上《道德经》是“为没落阶级唱挽歌”,是“被历史抛弃了”的“历史大倒退”。这正是只知其阳,不知其阴;只知其显,不知其隐;只知有物质,不知有精神的无知偏见,是坐井观天之论!毛泽东主席的《矛盾论》、《实践论》等哲学观,都是对先祖们整体哲学观的继承。被今人视为封建迷信的“八卦六爻图”,其二进位制原理,被德国人开发运用,变成当代最先进的计算机科学。近代一些西方科学家瞄准中华传统文化,全力进行探索和挖掘,形成了“今人反向古人求”、“西方反向东方求”的局面,这难道是“历史的大倒退”吗?非也。这正说明中华传统文化中蕴含着无穷之宝,也充分说明真正的大智慧是不怕被否定的。一些痴人之谬,只不过是一种“否定之否定”现象而已。我们坚信:作为传统文化的精髓——《道德经》,在二十一世纪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中,在人类步向更加文明、更加美好的前程中,道德之光必将更为灿烂辉煌!  





 


  

知病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


  “知不知,上”。这句话分而解之,第一个“知”是真知;第二个不“知”,是说有真知之人,皆是藏知于内,真知不露,大智若愚。在外人看来好象是无知之人。“上”者,即上德。全句统连起来,意思是说,真正有知识者,都是谦逊自守,深沉持重,不在人面前卖弄,不肤浅自夸,这才是有真知之人。前人云:“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这是对“知不知上”的最好说明。

  “道不言全,天不言高,地不言厚。”有大智慧之人,性体普照圆明,明镜无尘,止水无波,物来毕照,无不通透;能知人之所不知,天地万物,洞彻朗明,自然而知,无所不知,能通晓并运用自然规律,此谓之“真知”。真知者,是指知天知地知阴阳,能知天下万事万物的所以,也能知其所以然。是以谓之“上知”。

  圣人皆是不显山露水,不自夸聪明,不炫耀机智,浑浑然大智若愚,朴朴然大巧若拙,慧智藏于内,德光明于外。圣人对天下事无所不知,所知皆是宇观、宏观、微观相结合,慧智同观、显隐同探,阴阳共运的事物本质。而非世人只以肉眼所见,以后天主观意识判断的表象之知。

  圣人所知虽然广博深邃(suì),但却从不言自知。这种“知若不知”,才是真正的“上知”,故曰“知不上知”。圣人与道体相融相合,故能知大道之本体,能知世人所不知的阴阳变化之妙。世人只知大道运化所生的万物表象枝华,而不知大道之本质,亦不知大道运化的自然规律。故圣祖认为:知之而不自以为知者,是谓上德之人;不知而自以为知者,是为“有病”之人。


  【不知知病。】


  “不知知病”,此句是说:不知者却言知,不懂装懂,以揣摩以为知这是一种心理病态。前辈云:“强不知以为知,此乃大愚。”

  凡人智不能烛理,明不能照物,往往妄议事物之真伪。此等揣摩之知,往往与理差之甚远,害了强不知以为知之病。世人对天道之理知之甚少,知识本未周遍,不明阴阳变化之理,五德也不完全。处世应物,尚不能内方外圆,遇到矛盾,亦不能执两用中。种种做人的道理尚且知行不全,却以为自己知之甚多,强辞夺理,恃小才小技傲人,不可一世。此类人即谓之“不知知病”。

  不知而强装知者谓之“病”。此种病是心病,是世人常犯的通病。人总是以一知半解而以为知,坐井观天,管中窥豹,以偏概全。“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稍有一点小知,便以萤火之光而夸耀于人,以表现自己的贤智先于别人,以高明自诩(xǔ),自以为是。稍有些微小技,便口若悬河,惟恐别人不知;夸夸其谈,以为自己无所不知,其实这是患了“不知知病”。

  天不言之高,地不言之厚,圣人不言自有知。大道之玄妙,宇宙之浩翰,天地之宽广,万物运化之规律,今人能知多少?尽管现代科学昌盛,人类在以显态智观科学手段认识自然规律方面,虽然已经有了很大发展,但距离真知自然大道,尚差得很远很远。科学尚且如此,一个人仅以耳目所见的表象,以后天主观识心所知的尘识,更是微不足道。人们通常总以自己的知识为“真知灼见”,并常以此显示于人,不仅暗己,而且昧人。这种不知而自以为知之病,病在心之愚。故曰“不知知病”。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夫唯病病”,前一个“病”字是动词,意即医治、克制、批评、忧虑等意。后一个“病”字是名词,意即缺点、毛病、瑕疵。明白了“强不知以为知”是心理病态,就应当力戒“不知强以为知”的虚荣心,拔掉“不懂装懂”的病根,虚心谦下,求证大道之理,将浊识假知置换为真知。不断恪除自己的“病”态,使后天的智识转化为先天真知,使我之所不知转换为虚心求知,不再以“不知为知”而自欺欺人,安能有病乎?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是对“唯病病,是以不病”的最好注解。

  天有多层,理有无穷。偌大宇宙,变化无尽。人在浩荡的宇宙真理面前,是何等之渺小?岂敢以为自己全知。所谓“知”者,即知理也。所谓“理”者,即无极也、神也。太极者,气也、数也。理、神为经,气、数为纬。经者为体,常而不变;纬者为用,常而有变。常者不疾而速,不行而止,无为而成。变者有名可称,有迹可寻,往来代谢。此两者同充塞于宇宙太空,同贯穿于万类万物,同在不睹不闻之天地,而有可道可名、不可道不可名之分。

  可道可名者,即人所禀受的气质之性不同,才有人的识心差异,智愚贤否,万有不齐。不可道不可名者,是人所禀受的天然之性,天赋之命,性善之性,亦即道心佛性。气质之性,乃杞柳之性,湍水之性,是可善、可恶、可变之性,也就是人心。此两种性一显一隐。显而易知,流而为欲,故危殆不安。隐则难知,返之为理,故微妙难见。人之不知而自以为知者,皆是受气质之性中阴性杂质左右的狂病。惟有以理胜狂,方可医其病,使之为善。若以狂胜理,则为之恶。

  人之天性,自无极而太极,是为天命之性。由先天变后天,自天而人,即河图之顺行相生,乃原始之所自来也。自太极返无极,是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后天返先天,超凡入圣,即洛书之逆行相克,其终回归本源也。狂圣之分,人禽之判,人鬼梦觉,全在一念之间。理中之神,元神也。气中之神,识神也。元神为先天,持之则日进于高明;识神为后天,纵之则日流于尘浊。两者杂于方寸,唯在人之是否觉悟,是否能持正而修了。

  修道人既修内又修外,若能彻底恪去蔽障心中良知之物,照见五蕴皆空,良知自然昭显。修子因累世积习已深,难免旧病复发,克制不住妄念、恶习的暴露,故省己改过是断除无知之病的利刃。心中常怀谦逊卑下之德,学人之长,补己之短,就会无病。人在放眼别人时,多是找寻缺点;着眼自己时,则又抑恶扬善。此种一知半解,浅尝辄(zhé)止之病,世上比比皆是。这种自以为知者,儒曰“似是而非”,道曰“自明而实暗”,佛说“不究竟”。圣人淳淳(chún)教诲,皆是为此等而说。所以,为人不可轻忽自己,更不敢患了未证言证的毛病。孟子曰:“五谷不熟,不如荑稗(bài稻田里的一种杂草)。”故人应时躬亲反省,穷知“究竟义”,才能免入“强不知为知”的病圈。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此二句又重申不病之义。“强不知以为知”者,都是“病”;不强以“不知以为知”者,即是“不病”。

  “圣人不病”,是说圣人都是大智慧者,洞晓天地人万物,能知天下一切事。圣人虚怀若谷,不固执己见,一切唯道是从,顺天理而行,毫无个人主观意识之弊,纯是先天用事,绝无“不知以为知”之病。

  “以其病病”,是说强不知以为知的人,其劳心苦虑,自作聪明,不仅犯了无知之病(第一个病),而且还自耗神气,久之必使身体患病(第二个病)。于是病其所病,病已甚矣。此即“以其病病”之义。

  圣人自己没有不知强为知之病,但却常能悯苦众人有此病。圣人不自恃其知,心地光明,能与万物万事之理共通,能取天下之知为用。圣人慈悲为心,胸怀通达之知,而教化天下的无知者,欲使天下人除去“不知以为知”之病,使其质朴纯净,各守其正,复归本性之明。

  “是以不病”,是说圣人明烛事机,智周物理。自有先觉之明,绝无揣摩之臆,所以没有不知为知之病。圣人义理无穷,光明透彻,犹恐自己不能尽获天下之知,安有“知不知”之病。小人不知道义,妄行强知,自显自夸,凿丧精神,损其性命,减寿消年,而不自醒。凡自恃其知,自强其知者,即是“自病”。自有病者,岂能除人之“病”?

  修道之人,果能明理知法,获得真知,超乎世俗之上,也应当虚心自谨,不以不知为知,自然心德无病,而且还能以其德行医治他人之病。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太上指出世人普遍存在的以“不知以为知”,自作聪明,强以为知的毛病。并重辞复语,教诫谆谆(zhūn),其目的在于帮助世人拔除心上的病根,以唤醒其昏昧的心性。

  人之病有两大类,一是身病,一是心病。身病易治,心病难医。故改造世界观是不易之事,要活到老,改造到老。空净师曰:“道家学说就是一座综合医院,既治人身之病,又治人心之病。”这正是修真理法学之精粹所在。

  大道无物不在,其理无不周备其中。人之知识,本难遍及。即使广知天下,也不该自恃自傲,而应当常以不知自处,这样才不致于陷入“不知”之病。奈何世人多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虚荣爱面子,故多耻于不知,总怕别人说自己无知,所以常以不知而强装知。这种自欺欺人之病,不仅害了自己的心德,而且也会误害他人,故其所知皆不可信。修真人应知,这种“不知强作知”就是打狂言,说妄语,犯口过,造口业,损心德。“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才是做人的老实态度。蔡尚思说:“知而若不知,上智之人,聪明睿智,守之以愚,故曰上。不知而以为知,下愚之人,耳目聋瞽(gǔ),自谓有所见闻,故曰病。”

  圣人之智慧,有如太阳高悬当空,普照万物,上下四方无不透彻。但圣人却大智若愚,恬淡自养,不露聪明,不显机智,好似无知一般,这才是“上知”。常人则相反,一点小聪明如萤火于暗室,只照一角,而却自以为光亮无比。以小知自见自是,耀人眼耳,以显其能。本来无知,而自以为有知,故谓之“不知知病”。人贵有自知之明,能将“强不知以为知”当作心之病,常省常察,克之制之,日久则此病自愈。

  此章全文讲的都是人要有自知之明。不知并不可耻,不懂装懂,不学不问才是可耻。世人常将一知半解当作自负自傲的资本,强辞夺理,自欺欺人,这是一大德病。

  修道并非修“面子”,而是要不断严于解剖自己,不断否定自我,自己向自己尽忠诚之责。当今修子,常犯未证言证的毛病。若闻此经后,能虚心自悔,脚踏实地,向大道的核心去求证,时刻检点自己的心病。心不妄思,口不妄言,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下不欺地。即使已有聪明睿智,道德隆重,也应当知之若愚,守之以谦。

  知识是分层次的。天下之理,有先天与后天之分,有隐知与显知之别,更有智观与慧观,宏观与微观,高维与低维之异。常人受所处低维空间等多种条件的限制,其认知必然带有很大的局限性。太上在前章中所示的“绝圣弃智”、“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等至理,并不是反对人们求真知,而是站在大道的高层空间,从多层次、多角度、立体型、全息性地阐释大道之理,所以往往难以被世人所理解。就其本质而言,太上所言的“圣”与“智”,乃是“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之意。他并非反对一切知识,而是反对情欲文饰、俗见俗闻、诡伪诈巧等类的偏知邪见。

  太上要人所知者,就是柔弱处下,谦和做人,明白平常事物中所含的道理,即“知常曰明”,“自知者明”,使天下人皆能“介然有知,行于大道。”

  本章是对五十六章“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的继续评论,对“知不知”的有真道者,称之为“上德”,尊而为贵;对“言者不知”,即本章中的“不知知”的假知者,称之为“病”。“不知而言知”之人,皆是争名好胜者,皆是自损心德之病,“其于道也,曰余食赘(zhuì)行”(二十四章),就像残馊之食和毒瘤一样。不知言知者,皆是妄心妄言。妄言出于心,治妄须以清心为要。

  妄言和绮语,以有才智者多见。妄言者以假为真,是中取非,执迷一端,复诳于他人,终身邪匿,罔(wǎng)知醒悟。明之于心,自以为非,反复洗涤浊心,即可心清性明,“不知以为知”之病,即可根治。  





 


  

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威”者,含有威严、畏惧之义。“大威”者,是指大自然的威力。这里是对那些不遵从道德,不信自然因果规律所导致的各类疾病、灾祸、死亡等恶果的隐语。

  天下最大之威,就是自然界的因果规律。佛祖说他讲经四十九年,其实只讲了两个字:“因果”。自然界的风雨雷电,皆有其因,风雨失时,暴风骤雨,旱涝虫害、地动山崩等一切自然灾害,都是因为人类自己造孽,导致天地阴阳失和所致。

  古之善人敬畏天地,每逢大风雨、大雷电、大灾害,必整衣端坐,反思自身有否过错?天地之怒,犹如父母发怒,孝子哪敢不敬畏?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善恶之根,如影随形。世人常为其贪生之厚,姿情纵欲,无所不为,不知人的“大小过恶,各有所归”。

  人的福善祸灾,皆是自作自受,亦是因果之报,天地所施之威。天道无情,天道至威。人若能明知天之大威,则举心动念,皆不敢违于理;行为举止,皆不敢背于义。畏天之德,就是约束克制自己的心身。人若不畏天道好善罚恶之威,私欲横于内,背叛施于外,伤生害物,多行不义;诃(hē同“呵”)风骂雨,对北唾溺,背天逆地,怨天尤人,作恶不至。如此,则必招祸咎。

  天道之理,自作需自受,感应之机,疾如风火;报应之速,如影随形。久积恶而不可掩,罪极大而不可解,必致杀身之祸临头。“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盖是此义。

  道有道威,天有天威,圣有圣威,师有尊威,父有慈威。惟道德是威,惟有全息自然因果规律是天下最大之威。在大威面前,无论圣凡,一律平等,没有厚此薄彼之分。人若不遵从自然规律,背逆天地,亏心欺天,胡作非为,未有不受大威之制裁者,岂可不畏?

  人应时时谨言慎独,切勿以为自己所言所行,诡密无缝,无人知晓。古人云:“头顶三尺有神明。”常人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天地间未有不被人知之事。雁过留声,事过留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怕是一个恶念在心,也难逃天眼记录。敬畏者从善,不敬畏者致恶,丝毫不爽!无论你信与不信,皆毫不例外。诗云:“成仙作佛本由人,犯过受罚亦由心;天渊之别在何处?遵规守戒修炼真。”


  【无狭其所居,】


  “无狭其所居”,“狭”者,窄隘也。此处用作动词。“居”,指心之居所。全句是说,心是神的居所,中医有“心藏神”之说。人要心胸宽阔,以浩气临事,以宽容纳物,心神才能安居其所,主宰人体生命。大道无边无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天地万物,无所不包。天之道以宽广而覆,地之道以朴厚而载。人与天地同为三才,故人的心应当与天地一样广大。心为神之所,应当宽而柔,大而广,才能像天地一样包容万物,才能与天地共长久。

  人的本性之体,本与天地等同,天之理德,本来圆明无缺。只因累世习气之所熏,酒色财气之染污,欲心妄念充斥其间。本来光明的心地,被云遮雾蔽;本来宽广的心胸,被物欲凡情占据,种种欲心妄念潜藏其间。本来是清净之地,但已不见纯洁厚朴的道德全体。

  人只要有了私心,心中神性的居所必然狭窄。处世只见其小,而不见其大;应事只知其近,而不知其远。只见自家私利,而不顾他人、集体、社会的利益。沉迷于安乐,而不察于祸危。见私利斤斤计较,与人交往奸钻苛薄,心胸如针尖般大小……。这就是人心性中的“狭其居”。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一念之间,清浊升降。人若不能省心恪物,致知转智,化识为慧,则往往随波逐流,自我放纵,愈染愈黑。人心在得意之时,也是最容易忘形坠(zhuì)落之时,所以克己除私的功夫最为重要。在灵性尚未达到完美,尚未恢复原来宽广光明的境界之前,一切阴邪六贼,随时都在等待时机爆发。若不能处处防贼拒盗,止欲生悔,待到身中魔军猖狂肆虐之时,难免一不小心又掉进囚圈。“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若能时时克己,不断清扫灵台上的尘垢,扩展心性中的正性天地,则心神的居所必然日益宽阔,天理必然日益深厚,本性之光则无不明,外用圆通而无不宜。此即“无狭其居”之意。

  神秀有诗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如此而行,便能达到本觉清明,天真独露,心如宇宙,良知朗然,哪会有“狭居”之危呢?


  【无厌其所生,】


  “无厌其所生”,“厌”为“餍”的假借字,意即饱食。人之所以生者,是因为有精气神这三宝。精神喜悦,清虚宁静,方能神清气爽。假若饮食不节,邪念满腹,就会伤害本性,壅(yōng)蔽性灵。

  “厌”者,弃也,“厌弃所生”,也就是厌世思想,不珍重自己的性命。人的本性为人身中之天理,命为生存之源,人若不明生命本来之理,必然厌其所生之源。凡立身不谨,制行不慎,轻言不忍,放荡不羁,纵欲肆妄,多行作恶,皆是不自爱其身的“厌生”行为,皆是糟踏生命的自我作践。

  今人多不珍惜生命,终日被七情六欲所害,沉迷于莺歌燕舞之中。美酒佳肴,引人垂涎欲滴,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落。美女在侧,左拥右抱。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在这种醉生梦死的迷境中,于不知不觉中,腐蚀污染了自己的灵性,断灭了自己根性中的道心佛性,最终被埋没于享乐欲望的浊流中。

  人若能真爱其性命,以道德自养,自尊自慎,内不以私欲害其心,外不以偏邪行其事。不违天道仁善生生之理,不伤害一切生命,维护自然生态平衡,爱养自然万物性命,必会得到天地万物之助;外空间大环境的生生之机,自然会源源不绝地流入体内。当真心显露之时,自可入于“思之自然无邪,诱之自然无妄”的真境。除去障蔽“良知”之物,即可照见“五蕴皆空”,良知良能自能昭然而显。此即“无厌其所生”的真义。


  【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夫唯不厌,是以不厌”,“夫唯”二字,是承上启下以接上句之义。文中两个“不厌”,前一个“不厌”作“餍饱”解,后一个“不厌”作“厌恶”解。全句意思是说:淡泊无欲,则精足神清。世间唯有不厌弃道德精神的人,能洗心濯(zhuó)垢,恬淡无欲,心地清静,其精才能稳居于人身之所,其神才能不离弃于心。

  两个“厌”字,还有另一层含义。第一个“厌”字,是上不厌于天;第二个“厌”字,是下不厌于己。上不厌天,是自心能明天道之理而不枉费人生,顺天之道,修养道德,不敢背理徇私,以免遭受天谴。下不厌己,就是珍惜宝贵的人生,做人处世,处处符合伦理道德;做事应物,时时顺应万事之理。无所不周,无所不宜,不陷入私利狭窄之地。如此,方可不枉来人世一遭。

  人有良知,常行正道,才能不厌天理,不滋生纸醉金迷、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混世之想。人若不能以道德自处,不戒心制行,不循天理,不合仁义,就是安于自暴自弃,履入丧身败道之途,难免被天人所共弃。人若能积善重德,自修天真,淡泊名利,看穿尘世。不因贪得无厌而损其心,不因私欲妄念而造恶业。敬天敬地敬爹娘,畏天道自然规律之威。遵守自然法则,可得天人相助,可免天道刑罚,可享健康长寿。这才是不轻抛生命的正路。故经言“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是以”是总结归纳上几句经文之意。“圣人自知”,是说圣人上知天道真理,下知众生万物之心;更有自知之明,知己之得失。“不自见”,是说圣人德充天地,但却从不炫耀自己,从不自显其德,而是德美藏之于内。

  本章所言的“畏威”、“无狭”、“无厌”,三者皆是自知自爱之义。常人多是见物不见理,眼只见物之色,心不明其理。圣人深知德之内涵,所以自知而不自现。圣人内照圆明,虽无炫耀之心,但其心德之光却自然弥散天下,无远不致,无处不照。圣人之知连通天地万物,故其知无所不至,无穷无尽;所知无所不真,无所不应。故天下之知,皆为圣人所知也。

  一个有真知之人,必定有自知之明,故其知皆蕴藏于内,而不显露于外;虚心于己,而不炫耀于人。圣人之德虽内潜,但其德光却常明,像灿烂的阳光,喷薄而射;虽光芒四射,亦是自然之现,非有意自现也。故经言“圣人自知不自见。”


  【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自爱不自贵”,“自爱”者,即自爱心身,洗心养性,涵养道德。求理性良知,行理智良能,明心而见性。又爱身命,性命双修,以性领命,神气合一,心息相依;运化阴阳,再造性命,归根而复命,复命合天。直至性命双了,性命合一,形神俱妙,合道归真,这才是真正的“自爱”。

  所谓“不自贵”,是说圣人虽自爱性命,自尊自重,但却不自以为贵,心与道德同体,身与众生万物同尘,无有高低贵贱之分。同时终日涵性养命,爱佑其身。审机察势,随遇而安,皆是为了爱护其身。爱之无不周,护之无不切,皆是自重其身也。

  一个真正洁身自爱之人,虽视身为重,而更贵谦德自处,以再造性命为要,以卑下待人为心。圣人虽道德高厚,亦不会轻忽身命受损。“天生我材必有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人的性命,乃是天地之宝,有道人珍惜生命,就是珍重道器,珍惜道德之贵,而不是高贵于人的轻傲,更不是世俗贪生怕死的假贵。

  “去彼取此”之“彼”,是指“自见自贵”;“此”是指“自知自爱”。全意是说:要弃去“自见”、“自贵”之偏,而取其“自知”、“自爱”之正。能除其“彼”者,则不以聪明炫于外,不以矜高傲于人。能取其“此”,则能无物不格,无妄不除。

  “去彼取此”,皆是为了一心之明,百体康宁,亦是自爱之要。这里所指的“知”,是指真知,非俗人俗见的小聪明之知。此处所说的“爱”,是为真爱,非人心的自私自利之爱。

  本章以此句作为总结。若能有悟于此,能知自爱心身,能知性命真义,便能生而“不厌”,居而“不狭”。时时敬畏自然法则之威,而“大威”则不至,自心之天理,即可以一贯之于万事万物。


  【本章说解】


  自古天道与人心本为一体,此即“天人相应”、“天人合一”之理。天道贵虚,人心贵谦。天道不虚则不能容万物;人心不虚则不能蓄德。知此窍理者,则无往而不善;不知此理窍者,真心佛性所居之所,必不能清净宽广,从而滋生混世或厌世的悲观思想。

  人心与道心差之千里。人心往往恃其管孔之见以为知,以其耳闻目睹之见显于人。偏执于情欲名利,自矜于己之尊贵,妄心肆无忌惮,贪心为所欲为,其结必然是损性而耗命。人若能明知自然大道规律,敬天畏威,遵道而行,自不会有大威之祸。若能效法圣人之德,清静心身,修心累德,做一个有道德之人,做一个有益于国家、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的人,则何有灾祸之果?

  本章经旨,是太上以畏自然因果规律之威,训导天下后世,使世人既知天地的大慈大悲,同时又知天道自然法则的无私大威。以此立心制行,则无往而不善,故以“畏威”而言之。“世间无偶然,皆是因果大循环”。佛祖说他讲经四十九年,实际上只讲了两个字:“因果”。世人多不信自然因果律,认为人生性命的一切都是偶然现象,不存在前因后果,这实在是一种愚昧。

  现代人认为:人的性命一旦解体,一切皆了。岂不知人在世时的所作所为,大大小小,或善或恶,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潜意识中,储存在阿赖耶识中。随着时空的转换,而进入另一躯壳载体。这就是“物质不灭”定律。人所携带的善恶种子,在本因、内因、外因聚合的时机成熟之时,在内外环境适宜之时,便会释放其物质能量。这种业因的释放,表现在人生运势的荣辱盛衰,升降沉浮,福禄寿夭,际遇机缘,病痛消亡等等果报。因果报应全息律,丝毫不爽。先辈云:“天道无亲,唯与善人”。“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人一生无论善或恶,无论尊贵与贫贱,谁也难逃天道自然法则的调控与制约。

  人生的一切,都是自性因业遗传的必然承受,同时也在依赖现有的性命之体,书写着未来的吉凶祸福。以此而知,人生都是用自己的心身,走着一条“自作自受”之路,耕耘着自己的心田。自种其因,自收其果,前因后果,循环不息。所以人在承受恶报时,不可怨天地,更不可怨爹娘,都是自己不畏天威,而自我放纵,妄作妄为,自讨苦吃的结果。

  圣祖云:“祸福无门,唯人自招”。福由己修,恶由己造。善恶皆由心,因果由心定。天堂地狱,全在一念之间。今人不信自然规律,不畏因果,因而胆大妄为,暗室欺心,醉生梦死混人生,最终必然导致人生旅途的凶多吉少。若能敬畏天道大威,遵行自然规律,广积善德,去恶扬善,谨言慎行,从善如流,必能感恪天地,必能改变人生运势,再造性命,达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新天地,由必然王国而进入自由王国之境。  





 


  

天网章第七十三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


  “勇于敢则杀”,果敢当先谓之“勇”。“勇”含有多义。有忠义之勇,有德善之勇,有血气之勇,有强梁之勇,有战胜之勇,有知其死而不惧之勇。“敢”者,即果敢、勇敢。果敢就是不虞不惧之意。“敢则杀”之“敢”,含有贬意。意即用刚逞强,横暴莽撞,法网敢撞,不顾忌一切,敢于铤而走险。此类“勇于敢”,缺乏天良理智,少有智谋策略,不讲仁善道德,所以必招杀身之祸。这就是“勇于敢则杀”之义。

  所谓“敢则杀”,是说缺乏悯心智谋,只知莽撞猛烈,全无审慎机虑。不知过刚必折,祸灾伏于轻心,害生丧命则往往难免也。凡是逆天理,悖人伦,逞血气之勇,显个人刚强。胡作非为,肆无忌惮,轻生粗暴之人,不是遇毒手而伤身,便是遭刑罚而殒命,故称之为“杀”。“杀”即死也。

  “勇于不敢则活”,是说有德之人,皆是柔弱谦下,审时度世,能探知深浅,不轻举妄动,不争强斗胜,谓之“不敢”。一个常怀仁慈孝敬之心的人,体恤生灵,明于盛衰之道,通达成败之数,审慎世俗轻重,明白去就之理。能心怀天下,公而无私,见义勇为,无私奉献于国家民族,即使奉献生命,也是死而无憾。

  一个真正为公的人,其生命的价值才有意义,才能得到众人拥戴。此类人即使牺牲了生命,亦是虽死犹生,其道德精神永存,故称之为“活”。对于“勇”,君子用之则善,小人用之则不善;为公为正而用则善,为私为邪而用则不善。善与不善,惟在心之“正”与“不正”。能知此理,方可得死与活的真正机窍。

  “此两者,或利或害”,“两者”是指“敢”与“不敢”。能审时识机,明理知法,知进知退,有勇有谋,不作无谓牺牲,既能保全身命,又能取得预期效果者,谓之“利”。一个丧尽天良,不具道德,没有灵魂的人,被称为“行尸走肉”,其生命虽生犹死。肉身虽然活着,而灵魂却已死去,此称之为“自杀”,杀的是自己的天良本性。刚强猛烈,不知进退之理,为私怀恶,为泄私愤而勇于“敢”者,此即谓之“杀”。

  鲁莽蛮干,逞强斗胜,缺乏机谋,不能保全身命者;为争名夺利,敢去胡作非为,其心不正,丧失理智。不仅害人性命,自己也难免不测者,皆谓之“害”。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天之所恶,孰其其故”?“恶”,即憎恨、厌恶之意。天有好生之德,万物皆有惜命之情,人皆有趋利避害之心,对于害命之事,天下人都很厌恶,人人惧怕。

  “孰知其故”,“孰”即谁。世人不明“勇于敢”与“勇于不敢”的辩证关系,不知“杀”与“活”的机理,对天道规律茫然不知,不识其故,故常怀侥幸心理。

  天道无亲,唯与善人。天道常怀慈悲好生之德,故厌恶勇于恃强、横暴不仁的不良行为。世人不知常理,常以耳目观天,见其一斑而不睹大全。故不知为私而“勇于敢”者,则常主于死;为公而“勇于敢”者,则常主于活。此两者“勇”字虽同,其含义不同,一利一害的结果也截然相反。其要皆在于一个“善”字。若能顺天理而勇,为公而勇,则其勇无害。

  “是以圣人犹难之”,是说圣人在处置性命攸关的大事时,极其审慎。人常说:“人命关天。”天赐人以性命,人乃父母所生,天地所养,与天地同为“三材”,故在对待生命的生杀大事上,必须万分审慎。天意深远,即使奉天命之圣人,在刑诛恶人之时,亦是慎之又慎,不敢轻易为之。因为圣人心怀天德,深知天生万物,犹如父母之生子,故以慈母般的慈爱之心,护生而不忍杀生。即或是恶者的本心自趋于死,圣人亦是尽心尽力去拯救,使倾者覆之。所以圣人诛罚,一听诸天之自然,不敢以私意而为之。

  圣人虽有好生之德,但在万不得已之时,而未尝敢失天律罚罪之诛。圣人的聪明才智,高过世人千万倍,即使径情直行而无害,也必是临事迟回审顾,力求事事善始善终,不敢丝毫轻忽,不敢草菅人命。此即是“圣人犹难之”之意。三国时诸葛亮以火攻曹营,杀性过重,死人过多,遭到天谴,自己损寿折命,仅活了五十多岁,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所以,人不可不识天道,不可不畏天道。只有厌天之所恶,循天好生之德,才能避免杀身之祸,才能求得长生之道。这是不易之理。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


  这几句是接上文继续阐述天道之理。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是说天道无为,一切顺从自然规律,从不争强好胜,但却能无往而不胜,这就是天道的无比威力。世人之勇敢,皆是以有为去争胜逞强,所以必然是有得有失,甚至是得少于失。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却敬畏之;天不与物争利,万物却无不顺天而化。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是随天而运,都是受天道自然规律的制约。可以说天下没有任何人事物能逆乎天、能胜于天者。自然大道无声无息,无欲无求,无争无辩,却能无往而不胜。这就是“天道不争而善胜”之义。

  天之道不仅能“不争而善胜”,而且还能“不言而善应”。天道从不以言语使令万物,但天下万物却无不顺时而生,无不感时而变。春夏秋冬,四时顺序,毫厘不差,皆是天道不言之善。日月的交替,万物的顺行,有生有息,循环不已,皆是天道无声之应。天不言,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夏热光足,万物生长;秋凉物老,果熟收获;冬寒肃杀,万物伏藏。万物皆自应天时,没有违逆天令者。这就是“不言而善应”之义。

  所谓“不召而自来”,是说天并没有召唤,没有发号施令,也没有以力驱使,但天下寒暑交替,昼夜往来,应时而至,从不迟误,分秒不差。万物皆负阴而抱阳。无论羽毛鳞介,花草树木,走兽飞禽,陆上水下,万物万类,各含阴阳而生,各顺天道而行。天虽不召,天下万物无不自应。自然而来,自然而去,各遂其性,各行其道,无有违逆,毫无造作,都是自然而然。唯人有后天意识,常以“小聪明”自居,占有的欲心极强,丧失天然本性。

  人常以主观识心用事,逆违天道意志,破坏自然规律,自取其咎,自召其尤,这已是司空见惯之事。人与天地齐为“三才”,本与万物共体相通,嗟乎!奈何人类如今却远不如万物万类的天然之性,以致自造业障,岂不悲哉!

  “繟然而善谋”。“繟”音chǎn,不急不燥,宽厚而平缓的样子。天道既无所不容,又平易而缓行,雕琢万物万象,鬼斧神工,奇妙绝伦,各肖其形,各成其象,千品万类,各各不同。天道造化万物,各遂其性,应化而生,没有全此而缺彼者,此正是天道的无为之妙,亦是天道博大而善谋的体性。

  人生存于世间,言行举止,本应效法天道的宽容,顺承天道的善谋,切忌自作聪明,逞强好勇,以免自取恶果。修真人更应当“处难处之事愈宜宽。处难处之人愈宜厚。处至急之事愈宜缓。”缓字,可以免悔。退字,可以免祸。涵养全在一个“缓”字上,凡语言、行动皆是。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是形容天道规律的宽广浩大之意。“天网”就是自然全息因果律。天有天律,地有地规,人有伦理道德,万物皆有其规。无规矩不能成方圆。万物无规不能有序运行,人类无规社会不得安宁,车船无规便发生冲撞。

  此两句是比喻天道规律的浩大,犹如一张偌大的网,恢恢甚弘,虽疏而密,虽稀却不会漏失。天道司察人的善恶,功过在案,毫厘不差,其果报丝毫不爽,绝无误失。天道虽无为,而善者却得福,不善者必得祸,此乃天道理势之必然。自然因果全息律是宇宙间最根本、最普遍的规律,大至天体星辰,小至虫蚁湿卵,万物万类,概莫能外,违者难逃,故称之为“疏而不失”。

  天网惩治万恶,亦是无为而为。不以言说,不设公堂,不争不辨,至公至道。不以物力强加,非以人力强使,恢恢然广大无边,善恶泾渭分明。好象无人问津,但对人的善恶却处置得分毫不差。善者获福,恶者得祸,悄然而至,不容争辩,此乃天律之威然。

  世人多是不信天道自然,不信因果全息律,不信物质不灭定律,怀疑天道天律存在的真实性,却不知万物都是显隐共存的客观事实。甚至否认人类除了肉身之我存在之外,还有自然信息状态下那个“真我”的客观存在。因而醉生梦死混人生,在浑浑噩噩中度日,天天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积福或造业。

  是珍惜人生难得的机缘而去增福消业,还是糊糊涂涂地损福造业?唯看心之善恶而已。一言、一念、一行之差,常至万劫难复,在无尽的时空中流浪生死。人生就是业与果的相续变化,是因与果不同时空的转换,善因与恶因决定着生命的生成、存在、演变与终结,决定着元性这一真我在宇宙时空中的升降浮沉和存在与消失。

  人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一举一动,一念一行,都在谱写着自己生命的交响曲,自种着善与恶的种子,迟早都会由性和命这一复合体去领受。任何“因”在未结“果”之前,都是绝对不会自行消失的。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因不虚弃,果不妄得。人生的福禄寿夭,吉凶祸福等等,一切都是天道无情的自然规律,任何人也无法逃脱,即使仙佛界亦是如此,天下众生概莫能外。

  世人视天道自然法则为虚妄神话,岂不知天网却是铁定的必然规律,而且都是不可抗拒的客观存在。天道法则看似非有作为,实则却是真实不虚地无所不为,只是世人不能视、不能知而已。

  世人为七情六欲所使,不畏因果,不惧天威,为私欲而“勇于敢”,恃其刚强,妄作妄为,争名夺利。不知其丧德之为,终为天网所不容,终是自入杀机,自阻活路,自投天网。若能觉悟此理,以道德为体,以自然为用,法圣人之善行,自可上合天道,又有何罪落于网乎?


  【本章说解】


  世人多以好胜争强,巧取豪夺而自鸣得意,往往因争私利,而造下无端罪恶,虽遭受因果规律之报,终而仍不明其理,故以“命运不好”而自欺。所以太上在本章明示天道规律,使天下人明白天道之理,以救人之愚昧。

  天道者,乃圣人之体;圣人者,乃天道之用。天以无为而施化万物,万物莫不效法天道规律,而行无为之道。圣人以无心教化天下众生,万物莫不遂顺于圣人。由是而知,圣人之无心与天道之无为,皆非有心有为驱使万物,而万物却能自动、自应、自生、自来、自化,何尝有“勇”与“敢”之痕迹?

  世人私心太重,所以往往以刚愎自用,以狂猛自逞,鲁莽行事。为人处事,缺乏仁善之心,少有智谋之虑,像飞蛾之扑火,往往自投“杀”网,自落于死地。天下之道,以柔为用,以德为贵。惟有无为者才能胜物。凡是有欲而为者,都是取败之路,此理不可不知也。

  本章重在论天道无为而无不为。人应当效法天道自然,知勇而谦退,修善而去恶,以柔弱胜刚强,以静定去制动,这才是取胜之道。太上在七十六章说:“坚强者,死之徒也;柔弱者,生之徒也。”本章所讲的“敢”,就是坚强,“不敢”即是柔弱。“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就是“勇”而逞强无善,其勇则死则害,“勇”而柔弱有德,则生则利。两者虽同是一个“勇”字,死生却殊途,利害却各异。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问坚强者何以被天所恶?世人若真知其中道理,必不会去走死途!

  圣祖在二十五章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终日处在天地自然之中,却不知天道乃是“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的法则。自然之道贵柔弱,不贵强梁;贵卑下,不贵高大;贵不足,不贵有余。又因为自然因果全息律,疏而不漏,周而严密,皆是一种十分精确而科学有序的安排。在天道面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永恒不易。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一切吉凶祸福,皆是各人的自作自受,不依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世人不知,冥冥中有一张无形而广大的“网”,此网虽视不可见,看似网眼偌(ruò)大稀疏,但善恶祸福之报,却是粒米不漏。或正或邪,或善或恶,无论大小多少,只要撒种,定有所收。不论身份贵贱,无论地位高低,一律平等,其报不爽。故先辈们教人要“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诸恶不作,众善奉行”。

  善恶之报的因子,常以某种规律安排在数十年的人生历程中,人若知“修而能改”之理,即可以广积善德,修改往昔之恶;若是大善大德,还能将恶因化解,而不再受恶报之果,不再遭天道之罚。由此可知,天网虽可畏,若能改恶从善,遵行道德,转祸为福,则“天网”即可与我同体同心,有何可惧!  





 


  

司杀章第七十四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民常不畏死”,天下之民,良莠不一。虽说“人之初,性本善”,但因各人在万劫时空轮转中,其本体能量的消耗多少不同,所以性体质量的基础,便各有高低之不同。加之后天心性涵养素质的差异,所以就有正义善良者,亦有愚昧凶顽者。人若缺乏道德,不明因果,不畏天网,胆大妄为,必入死途。

  “奈何以死惧之”,亡命之徒,常不畏死。虽然国家有刑律,做人有规矩,但因其良心已被愚昧所蔽。所以习性顽劣,内心奸诈,外施蛮横,不怕天道因果报应,不惧法律惩罚。不畏生死,天良丧尽,沦为亡命之徒。即使那些犯下重罪,绑缚刑场,处斩于市,以彰法令之威严,但对那些不怕死的“亡命徒”而言,又有何用呢?

  人若丧失道德,沦为不怕死的亡命徒,明知犯法要治罪,甚至杀头亡命,他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wěi),以身试法,铤而走险。对这种人来说,再严的法律又有何用?如今社会上那些吸毒贩毒、杀人谋财、贪污盗窍等严重犯罪分子,虽时有重判入狱行刑者,但也总有人步其后尘而不畏,屡禁不止,杀而不住,这是对“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佐证。

  自古圣人治理天下,重在治民之心。浇树要浇根,救民重在心。治人心可以治本,治人身只能治一时一事。只有以道德施教于民,使民的心性复明,明白天道规律,懂得做人道理。如此潜移默化,去私除妄,树立公心,使人们自觉地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使民懂得天道之威,遵行自然法则,遵行国家法令,提高道德觉悟,这才是治国的根本。

  在当前人类道德素质下滑的情况下,以“德治”与“法制”相结合,亦不失挽救民心之良策。但单纯以法治国,放弃道德教育,犹如独脚行路,必不能长久!太上在此以“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感叹,正是对只凭法制,不以德治国,不以德化民的警示。


  【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此四句是接上文而反申其义。

  “若使民常畏死”,是说若能教民以道德,使人民懂得因果自然规律之威,明白天网森严之理,知道死之可畏,从而除情去私,改恶从善。人心从根本上明白了天道之理,便不敢犯规越理,不敢违天欺道,不敢触犯天律,不敢做暗室亏心之事。如此,民风自然浑厚,天下自然平安。此即“若使民常畏死”之义。

  所谓“而为奇者”,“奇”者,奇异、反常也。此句的意思是说,凡是“不畏死”者,其凶顽的常态心理,皆是不明天道因果律的愚昧,故而不惧生死,无视天威。对于犯法者,若只治其身,不治其心,不以道德启迪天良,挽救灵魂,使其从根本上知错改错。仅以酷刑为能,刑讯逼供,行使诈巧,并以违背人性的奇法处治。甚至轻视人命,以杀为快,动辄(zhé)“执而杀之”。这是一种无能的粗暴表现,非治国之正策。亦是“民常不畏死”的根源。

  “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其意是说,对那些罪大恶极者处以杀头极刑,是必须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同时杀一儆百,也可以震慑那些不畏死的凶顽者,使其胆怯,不敢再去为恶。此种执杀之法,实乃不得已而为。但此为是不得已之下策,非治国之良策。世间一切祸根,皆出自人心之私。故治国先治德,治人先治心,治心先治私,这才是治国之根本。杀人只能灭其身,不能灭其心,故为下策。

  私字为万恶之源。人之初,性本善。只是因为私心欲念的作崇,使其本心由善变恶,由正趋邪。德心逐渐下滑,天良慢慢丧失,才不顾廉耻,胆大妄为,步步走上犯罪深渊。一切凶顽之徒,皆顽在心。凶顽之锁,只有以道德才能化开;只有以天理启迪,才能使人由愚转明,由凶顽化为善良。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辈曰:“盖世功劳,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罪恶,当不得一个悔字。”说的都是以救人心为首要。

  圣祖在此感叹当时的治世者,不以道德化民,而只施之以重刑,此乃失道之举也。


  【常有司杀者杀,】


  “常有司杀者杀”,“司杀”者,是说天网恢宏,居高临下,设有专持司察世人善恶的机构。对善者施以福,对恶者罚以罪,准确无误,真实不虚。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是此义。奈何世人不信天道因果,不知天律之威,犹如盲人骑瞎马,常撞天网而不知,此即今人所说的“法盲”。不明天律的人,常常当大祸临头时,而茫然不知所措,不明其故,稀里糊涂的混世一生。

  人若不怕死,虽杀其身,灭其形,但其心不明天理,不知因何而错,罪在何处?终不能除其心灵之恶根。虽灭其身,未明其心,杀之又有何益。若能明之以天理,化之以道德,使其不仅畏惧今生,而且永世不敢为恶。即使有形之法不处其死,而天诛却是在所难逃;虽不拘于明刑,而幽罚却是不爽。自然法则的制裁,从来都是在劫难逃。

  所谓“常有司杀者杀”,是说天道虽有好生之德,但天道规律从来都是“顺道者昌,逆道者亡”。《阴符经》曰:“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道以阴阳运化万物,故万物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始而终,终而始,生息不绝。天道至公,惩恶扬善,从无差错。天道用杀,无形无踪,皆在冥冥之中,当杀者难逃杀身之祸。

  “常有司杀者杀”,是言天律天威的尊严,它是客观存在的,是真实不虚的,并非神话妄说。天有天规,世有世规,显隐同用,相辅相承。无论是违犯天律,或是触犯世间法纪,都难免其咎。只要干了坏事,迟早难逃其责。显隐法网,互为补充,点滴不漏,论恶罚罪,各有不同。天道至公至明,在天律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人情面子可讲,众生一律平等。人类岂可不畏天网之威乎?


  【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斫”音zhuó,即用刀斧砍木。这两句经文含有多层喻义。

  一是说,治国者执法治罪杀人,是代替天道行使执杀大权。人命关天,责任重大,是天大之事,故不可轻忽草率,必须慎之又慎。

  另一层含义是说,君臣各有其位,各执其事,君为主宰,臣辅君事。执杀等类有为之事,属于臣职范畴。君王若专权越位,代替为臣者执杀,越俎(zǔ)代庖(páo),朝政失序,必然伤害国君的威望。

  再一层含义,是隐喻有为与无为的关系。国君为一国之主宰,心为一身之君主,心君应处于无为尊位,不可乱序。身为心之臣属,处于有为之位,故常在处俗应事之中。

  君臣、心身各有其职,各执其事,分工合作,无为而无不为,以事天职。君臣心身,各禀天分,不可失纲乱政,否则就会造成自伤。若君行臣事,心处有为,不务正业。就好比让外行去代替木匠制作木器家具一样,违犯常规,必然生出事端,自伤其身。

  “代大匠斫木者,希有不伤其手矣”。这两句是引申归纳上句之意。国君的天职,应当是顺天之道,施无为之治。执政者手中所握的司杀大权,是代天道执行天律,应当效法天道慈悲好生之德,顺无为自然行事,不可妄为造次。否则,就会像拙夫代替木匠伐木制器一样,没有不伤害自己手脚的。天道至明,冥冥中执掌着人与万物的生杀大权,万有万类,奖善罚恶,皆在自然法则的制约之中。

  天道的司杀刑罚,皆是自然无为,毫无痕迹。犹如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样,以自然节度而行之,无后天造作,准确无误。

  人君治国,应当首施德治,以道德化民,这才是治国之本。若只设刑法治国,若不镇之以德,只处之以杀,就好比拙夫代大匠斫木一般,违背自然规律。人世间的立法与执法,无论用刑惩罪,用杀止恶,皆是代天司杀。但若执法者的道德不足,以后天识心行事,或因出于私情等原因,使治罪执杀往往难以十分准确,行刑难免有冤,违逆天理,执杀者必反取其罪。

  太上在这里用不懂木匠活计,方圆不得其理,却代替木匠砍木制器作比喻,警诫后世执法者,手中所握的权柄不可轻忽,皆是天道所托。若不能秉公办事,伤天害理,难免有自伤之患。

  人命如天。代天执杀者若失纪纲,或徇私枉法,量刑不当,法不治罪,罚不及恶;或轻信诬告,冤屈好人;或徇私舞弊,以权谋私;或官官相护,执法犯法;或趋邪压正,草菅人命,枉杀无辜……等等。皆是丧失天德,欺天逆道,歪曲天理,知法犯法,其罪更大,必受其殃。

  治身之道与治国之理相同。天理在人心。心为一身之主,故修道先修心。心具厚德,与天德共融,必得天地之助。心正则身正,心身正则合天道,身中之国可与天地共长久。若心不正,终日乱动,动摇为君的无为之位,丧失主宰的尊严,必被身中六贼所欺,乃至簒位理政,魔军猖狂杀戮(lù),体内必无宁日,终至性伤命亡。故圣祖托天道以警告之,可不慎乎?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是说对待恶人,当立道德以教化,以天理恪除其恶心,使其化恶为善,根除顽恶之性,这才是治本之法。若只用刑杀,不教化其心,其死既不畏,又有何法再加乎?故治国之道,罚之以刑,不如教之以理;杀之其身,不如化之其心,使愚顽之徒转昧为明,知天理昭昭,良心不可逆违。

  明君御世,以大道立民法,以道德除民心之私。立民法是为了使民的行为有所遵循,施道德却可以化民之顽心,德法并举,德治与法治并重。以道德化人心,民心正而自不为邪。是以国泰民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虽有其刑法而无用。

  至后世逐渐道衰德薄,教化不明,引导失偏,以致民心日私,世风日下,人心蒙昧,逞胜好强,争名夺利,胡作非为,行凶作恶,祸国殃民,以至于变成“不畏死”的亡命徒,此乃恶之至也。恶既至,仅以刑罚处死灭身,则愈杀为恶者愈多。何也?盖因只治其身,不治其心之过也。

  太上在本章中悲悯世人之无知,深为在上者详尽治世之理,使其懂得只依法治一端,终不能根治。惟有以德治国,才符合天道规律。太上在本章中深虑后世治国者不以德为本,而只用法治,以杀畏民。以法治世,乃是现今天下维护社会秩序的不得已之治,亦是当今道衰德薄的权宜之计,绝不是治世之本。张舜徽在《老子疏证》中说:“代大匠斫木,乃喻君行臣职也。道论之精,主于君无为而臣有为。君行臣职,乃主术之所忌,故老子又以伤手为戒。”

  人君若不能以道治天下,而以刑戮代天之威,犹如拙工代大匠砍木,如果把握不好,没有不伤及手脚的。太上以此借喻天天里,天道赋人君治理天下的重任,其根本在于以道德教化人民。若人君自身不以道德自律,徇私枉情,越权乱杀,所得到的结果,必然是自伤其身。

  此章通篇宗旨,在于教化世人要以德为本,不可主次颠倒,不可舍本逐末。无论治国治家治身,皆同此理,不可断章取义。  





 


  

贵生章第七十五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此三句是说,人民之所以饿肚子,饥寒交迫,是因为官府的苛捐杂税太多,才使百姓穷困潦倒,民不聊生。

  上古圣君治天下,以百姓之心为心,以强国富民为心,处处为百姓着想,一切为了人民的利益。百姓耕田而食,凿井而饮,造屋而居,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悠然自在。圣君明王治天下,国昌民富,人民道德高尚,生活幸福。百姓纳粮供养于上,在上官宦食税于民,各安其常,上无匮乏,下有余粮,国泰民安。后世为君者,渐渐远离道德,恣耳目之欲,贪荣华之享,奢侈不节。只求君王享受,宫廷豪华,挥霍无度,横征暴敛,搜刮民脂。只知挥霍之用,不耻食税之多,不恤人民困苦。故民之饥寒,皆是在为君者之过也。故曰“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

  当今之世,俭德已失,以奢侈豪华为荣,人们的物欲极度膨胀。于是便滋生贪污腐败,以权谋私,搜刮民财,金钱至上等等不良之风,丧失了本性中固有的廉洁美德。

  “廉”字有二义,物价便宜曰“廉价”;心不贪求,非义不取曰“廉洁”。廉为崇俭之本,俭可以养德。不廉则奢,有奢则贪,而俭德自贪而失。廉为立节之本,不廉思贪,而节操之德自此而丧。廉乃正心之由,不廉心即乱,心德自此坏。廉为公德之根,不廉则私,私心一起,公德从此即破。

  古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说。天眼昭昭,冥司察察,作了欺天亏心之事,拿了不义之财,不要心存侥幸,总有人迟早要算账讨债的。只待时机来到之时,贪一罚十,加倍偿还,这是真实不虚的自然定律。但世人多是自欺,不信因果,难明其理,故而心存侥幸,胆大妄为,自讨苦吃而不觉,实是可叹!

  廉乃人性本善之操守。人之存心,不可不以廉为本;人之做事,不可不以廉为慎。古人以不廉为耻,知耻才能廉,不知耻者必贪。今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守廉尚公者希。

  修真之士,在此浊流中滚爬,廉德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不仅应当不贪不占,廉洁自律;而且应当妄念不起,心无贪着,修身养廉。以贪奢为耻,以俭朴为德,以廉洁养心。并能推行天下,使社会皆以廉为本,则人人精神文明也。先辈云:“学一分退让,讨一分便宜。增一分享用,减一分福泽。”空净师尊曰:“福莫享!享福损德。”这都是对以廉养心的至理。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这三句话的意思是说,百姓为什么难治呢?因为君王多欲,杂税沉重,政令繁苛,任意妄为,出尔反尔,所以百姓对执政者失去信心,民心涣散,不服政令。不是百姓难治,而是在上统治者的有欲有为所造成的。治国者若能以德自养,天下为公,以无为行道于天下,以德化民,以礼待民,以心换心,上下心心相印,民岂有难治之理?

  上古之时,圣王治民有方,化民有法。上以正示于下,下必以正应于上,各尽其宜,上下一体,相融于一片祥和融洽的气氛中。后世之君,仅以机智巧诈愚弄百姓,以法令治民;而且朝令夕改,朝三暮四,人民很难适从。为君者只知逞其治民之才,不知以道德教化民心;只知施有为之治,不知有为之治愈盛,而民心愈偏,治国愈难。这是在上君王缺乏道德的表现。

  本节是承上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引申而言。国之乱,其原因在上不在下,下从上,民从君,天之理也。上无事而民自富,上无欲而民自朴,上无为而民自化,上好静而民自立,此乃不朽之理。民富国强,这是上君下民的共同心愿,上下同心,国又有何难治的呢?


  【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此三句是论述生死的辩证之理。天赐人以性命,生以行天理,死以终天理。能明天理,遵行道德,方不枉来人世一趟,无愧做人一生。

  为何言“民之轻死”?因为世人皆是“求生之厚”。所谓“求生之厚”,是指世人多是贪欲过甚,追求厚享,过度地享受生活。饮食不讲科学,狂食暴饮,荤腥油腻。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虫蚁蛇蝎,无所不食。在呑食那些该食与不该食的东西下肚的同时,也将大量动物携带的种种病菌毒素摄入体内,替它们背上沉重的业债包袱。

  常人往往贪色不节,起居失时,操劳过度,身陷邪径。心为七情六欲所困,身为名利所缠扰,损福减寿,耗性害命,以致气血枯竭,疾病缠身,灯灭油干,终而性命分离而亡。本意是为了厚生,反而却得薄生;本来是想享受人生,反而落入苦生。这正是世人对生命辩证之理的无知而造成的悲哀所在。

  真正的厚生、爱生,唯有修养道德,积善为福,体内自能产生良性变化,自会得到天地万物的呵护,自然能得生命之长生。

  “求生之厚,是以轻死”,贪生者不能长生,此乃一定之理。人生来世,生命固可贵,道德贵更高。人有两个生命,一阴一阳,一隐一显,一虚一实,一主一次。世人多以肉身之生为生,而轻视了灵性之生;追求物质享受,以厚肉身之生,轻视道德而损害精神之生。形体之生以五谷蔬菜为养,灵性之生以道德为养,两者互为依存,相辅相承。常人多是抱着有形身躯为生,故厚而待之,而对无形生命却不识不知,任意践踏亏待。这种认客不认主的本末倒置,必然导致性与命的倾倒,最终两损俱伤。

  贪生之人,私心重重,为了自己的厚生,不惜牺牲其它生命之生。为厚一己之生,不择手段,不讲道德,无所不用其极。贪钱财以富其生,求厚禄以贵其生,贪美色声味以快其生。兴豪华宫室,着华丽时装,贪口福世味等等,皆是为了厚养其生,以此求得长寿,享受人生。岂不知此类贪生愈厚,丧生愈多;逆理愈甚,丧德愈多。不仅精神毁丧,形体寿命也难长久。为厚生反而轻生,为贪生反而不得长生,这其中含有甚深的辩证之理,涉及到显隐、宏观、微观等多维科学领域,贯穿着自然大道生死顺逆的普遍规律。

  求生太厚,适得其反,偏重于命,反害德性。重物质,轻道德,这是人类对自己生命极大的不负责任,无疑是一条死路。这就是生命的辩证。故经言“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此两句是总结上文之义。

  “唯无以生为者”,是说只有以无为自然之法养生,才是真正的厚生、贵生、长生之计。此句是与上句过分贪求享受的“求生之厚”作比较。“求生之厚”,是有心有欲的后天贪心。过分贪生,最终只能是事与愿违,越求越不能得。

  “是贤以贵生”,只有遵循自然法则,无心无欲,先天用事,不贪求世味厚重,恬淡人生,这才是“贵生”的根本所在。“贤”是有道德、有智慧的意思。“贤于贵生”,就是有德之人,不贪世味之生,而是以道德为生命之本,以自然无为之法勤于养生。清静无欲,性命双修,这才是长生久视之道。

  欲修长生,须识所生之本;欲求不死,须明不死之理。生死皆可改,唯凭性命修。人之所以托生人身,是自然界给灵体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看各人能否能把握住这种机缘,通过修德、修心、修性、修命这“四修”,去改造自己的生命去向。能否把握住这种机缘,运用“为道日损”而逆修,积功累行,改造命运,再造性命,改变人生为道生,这才是人生的真谛。

  人只知求生,但不明贵生之理,不信自然大道,故难长生。理不明则命不牢,德不足则性不稳,故尘生尘灭,万生万死,苦海沉沦,轮回不绝,无终无始,不知何日能真正觉悟而贵生?

  大道须凭觉后参,未觉悟时则难参,永遭沉溺之苦,乃是必然。前人云:“千年铁树开花易,一失人身再复难”。“万劫千生得个人,须知前世种来因;速觉悟,出迷津,莫使轮回受苦辛”。存命不必贪生,唯有存心养性,修养道德,恬淡世情,不为厚生之物而迁其志,不苛求厚生之物而累其心。放下贪心欲念,清静身心,无欲无念,以自然无为之法养生。不贪生,不怕死,坦荡面对人生,真诚奉献人生。做一个有高尚道德的人,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一个无私奉献社会的人,这才是人生的真正价值,也才是真正的贵生。然而那些自尊自贵者,养尊处优,贪求享乐,看似为厚生、惜生、养生,实在是自残其生,自损其命。

  “贤于养生”者,能明天理,逆世俗之厚生,以道德滋养性命,不以物欲为养;以自然无为养生,不奢求豪华人生。清静无欲,必能益生。修道之人,乐不可极,苦不可悲,欲不可纵,物不可贪,凡事有节,执两用中。若能紧闭六门,不以七情六欲败残道身,不以声色货利凿丧性命。抱元守真,谷神自然不死,性命自然圆成,何有轻生之畏?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言在上者治世不善,而导致了民之难治。为君者食民税太多,致使民饥饿;在上者贪求荣华享受,下民仿效而皆求厚生,反而误入了轻生死地。这是治世者造成的恶果。

  圣人治天下,用自然之道;君子养生,用自然之法。不偏一己私欲,不任一己机智,此乃治民之无为大法。大法立而民必富,民富必无饥,必无难治者。不纵不贪外物为厚生,内养笃厚道德以为生,这才是养生的正道。大道以德为贵,不以厚生为贵。有德之人,其生自厚。为民之上者,若能明会此义,则治国无难。求生者若能悟此理,则改性造命亦不难。此两者事虽有异,而理则同。故太上在本章合而发之。

  本章是承上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而申言之。民之所以愚昧,治之所以为难,其责在上不在下。圣人治世,无事而民自富,无欲而民自朴,无为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立,故而绝无“税多民饥”、“有为难治”、“厚生轻死”之类事。在上者为政清廉,以德自守,不以多事扰民;在下者就会以德化心,清静无欲,乐于其生。此便是“贤于贵生”之义。在上者若厚其生,下民皆效而仿之。为了厚生,便轻举妄动,乃至触犯刑律,轻弃其生。太上因当时世俗之弊,故而提出“贤于贵生”的期盼。这对当今社会,其意义尤为深远。

  人皆贵生,都期望长生。人为万物之灵。在漫长的人类历史长河中,先贤们穷其毕生精力,探索生命的奥秘,研究防治疾病和延长生命的方法,维持信息体与肉体这一对阴阳的动态平衡,延缓其分离的时间,形成了三千六百门,供后人因材施用,以达长生久视之目的。空净师云:“生死皆可改,唯凭性命修。”人能明此理,通过修心修德,修性修命,去改造自我性命,把握住非常道变化的机理进行实践,运用积善修德、积功累行来改造命运,再造性命,改变人生为道生,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人活一口气”。一口气不来,就意味着死亡。欲修长生,必在气与炁上下功夫。对于屋破药枯、爻损命亏者而言,重在穷通气与炁之理。空净师曰:“通得此理,明得此法,屋破修也易,药枯生不难,但知归伏法,金宝积如山。”

  欲得长生,须先久视。此久视就是返光内照,添油接命,调整心理、生理状态,激活相关腺体,提高免疫力,产生预防、治疗、养生、修真等作用。修可以改变性命之质,炼可以改变性命之形。唯有“修炼”二字终生持久,方不负来人生一遭的机缘。若不修不炼,一旦性与命分离,由于性体能量的损耗,将很难有资格再与新的人体结合,而只能进入更低层次的其它物体躯壳之中。“人身难得今已得,此生不修待何时?”这是先辈们了悟生命真理的由衷之言,值得借鉴。

  佛家道家对常道中人身躯体如何延缓哀老,减缓能量消耗,阻止器官组织的衰变及损坏,作了大量深入研究。人类锲而不舍地寻求长生之道,探索益生贵生的门径,为后世留下了极为珍贵的宝典,就看各人是否愿意去继承。

  凡欲长生者,须经道、经、师三宝指引,循法而修才能功成。以德、志、行、信寻求出世间的上乘大法,全方位去实践,遵循无为、自然、无极、太极、阴阳演变顺逆之理,性命双修,德道双修,性命合一,才能直趋自然大道。

  人是一棵无根树,全凭气作为根须与天地连接。在生命诸多要素中,最贵“气”、“炁”二字,关键在于归伏固气法。气固,则身中之真炁便不会随呼而出,反而能吸聚天地之真炁入内。若根源不固,六门大开,精竭气弱,所吸的天地正气,不仅不能吸收贮存,即是原有的真炁反随呼气而带出体外,为天地所反夺。鉴于此,前辈们极其重视后天呼吸和先天真息。空气中含有大量精华微观物质,即古称之“道性物质”。这种物质才是生命之源,可惜大部分被人呼出,不能分离利用。此类物质一旦与体内先天祖炁相连接,其吸收率即可成倍增加。“一刻功夫,可夺天地一年之气数”。但必须以德为本,唯德与此类精华物质相亲相合。用科学方法去运作,而非用肺部呼吸。庄子云:“众人之息以喉,真人吸之以踵。”便是其中的奥秘,亦是长生久视的必由之路。  





 


  

柔弱章第七十六

  【人之生也柔弱,】


  “人之生也柔弱”,“柔弱”者,道体也。道体内含中正柔和之气,犹如春天的暖流,温柔而祥和,万物得之则生。人得柔中之气,则性情平和,行事宽恕,不自是于己,不争强于人,大公无私,与天地正气共融。人若能培植本元和气,其气自然柔和,其性命自然合道,此便是长生久视之道。

  大道之体本虚静,大道之用本柔弱。人之初生,秉天地中和元气,处于先天状态。故婴儿的心性纯素,无欲无念;婴儿纯先天之体,真炁充盈,筋骨柔软。至于十五六岁时,元体已破,即进入后天状态,情欲妄识增多。至中年之后,先天渐失,性命之阳逐渐衰败,终至于老死。人体之气,其一是得之于自然,由先天一点灵光中析出而生道;其二是禀父母的先天精气,此气称为凡炁,这种气后天中含有先天,以先天方式遗传物元、质元等各类物质,以此凡炁为主而构成色身。此后天中之先天,才是性命本源之物。此外还有食物转化的精气,以及呼吸所纳入自然界的清气。此四者结合而生成人体生命之气。

  气是人性命之根本,是构成人体生命的物质基础。元炁为万物之母,它无处不在,其特性极为微细、柔和而广泛。先天之炁,质清而虚,氤氲(yīnyūn)内结,无形无象,贯穿于全身内脏与四肢骨节之间,故婴儿性平而体柔。待到十四、五岁情缘一起,真炁聚而藏于两肾,一点真精化为后天之液。念起精动,念伏精伏,随心而化。

  元炁即先天祖炁,藏于气海之中,是生命之根,损伤于七情六欲中。故人要保持先天状态,使元炁与呼吸之气在人身相溶共存,就需要经过修性炼命,修筑人身的基本精华物质——精、气、神,修补已经亏损的先天三元和后天三源精华物质,使后天复返先天,返老还童,复命归根,此乃“知其子,守其母”之义。

  专气才能致柔。常人因私欲妄念所扰,心神散乱,不能专一,导致其气不和,阴阳不交,母子失位,坎离分居,先天与后天脱离。只有调心养性,心神专一,久而习之,方可复归于婴儿般的先天柔弱状态,终而达到长生久视之道。


  【其死也坚强;】


  “其死也坚强”,其意是说:凡是失去真炁,生命接近枯竭衰老之时,其机体的质性必然坚硬。凡是真炁充盈,生机勃勃的事物,其机体的质性必然柔弱。凡是柔弱者,皆合于道性本体;凡是坚强者,皆是失去道性之柔和。

  “其死也坚强”者,犹如秋冬之气,多阴少阳,渐失中和,故秋冬之风凛冽,万物凋零。人之死亦如然。由于人一生七情六欲的炽(chì)盛耗损,因而导致了体内阴阳失衡,阴多阳亏,加速了性命分离的速度。人至中年之后,阳气渐失,阴气渐盛,气血渐衰,元阳之气枯竭,内脏老化,血管硬化,筋骨坚硬。直至阳气损尽,灯油耗干,性命完全分离,生命终结,只留下僵硬的尸体,此即“其死也坚强”的本义。

  由于肉身的过度损败,身躯这所房舍不足以承纳性体,不能使它存活养命,故而离体而去。形体是显态物质,显态生理组织系统也存在着质量高低、优劣的分别。青少年精气旺盛,体格健壮;风烛残年精气衰竭,体弱多病。人体由初生的柔弱,到老死的僵硬,都是真炁这类道性物质质量、数量的多少增减,在人体形成阴阳失衡的必然结果。人体如此,万物亦然。故知“其死也坚强”。


  【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万物与人同受大道元炁所生,同禀天地三元(源)物质所养,万物草木之生何尝不是如此。万物万类的形质不一,是因其所含气的质量有差异。草木之形象虽千殊万别,但非中和之气不能生。草木萌生之初,因得到中气的滋养,故其质地柔脆。万物之柔脆者,皆是得大道之中和之气。故物之初生,生机昂然,朝气蓬勃,气势旺盛。此即“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

  随着吸聚天地之气数量的增加,其质亦由弱而变强。万物都要经历一个由初生柔弱、生长健壮、衰老死亡的过程。草木亦然,由初生脆嫩,茁壮成长,渐至开花结实。或成参天大树,终而枯朽死亡。草木之枯死,是因为其体所含中气的游散,气散则形体枯朽,趋于死亡。此即“其死也枯搞”。

  万物皆同理,气聚则生,气绝则亡。凡物之所以衰老者,因其气枯竭,其体必干槁。草木之生,一刻也离不开天地自然空气、雨露的滋养。天地之正气,决定着万物的生老病死。世间一切事物无不受阴阳二气的制约,任何事物都有由生到壮,再由兴旺到消亡的过程,皆是阴阳二气法则的演化,都有其气机运势的各自特征。但就其总规律而言,都是“柔弱者,和气存即生,坚强者,和气去即死”的自然法则。故经言“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修真者应当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要把握事物转化的枢机,守柔处弱,涵养和气,执中而用,返本复初,回归大道本源。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此两句是归纳上几句之言,意在告诉人们:“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此乃不易之理,它显示着大道的自然本质。无论人与万物,凡天下动植飞潜,万类万形,其理皆同,其气皆通。万物由生而死,生生死死,循环不息,从不间歇。万物皆在阴阳二气的交替变化中,完成自己的升降沉浮过程,无论高低贵贱,大小长短,概莫能外。故凡坚而不柔、强而不弱者,必至过刚易折,其气易散,此皆是取死之徒也。“徒”即同类,是说皆属于死之类。

  “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天下万物,凡是柔弱者,所体现的都是生生之道的物质特性,故能长久不坏,其气易聚不易散,此类皆是属于生之徒。人若能体悟大道贵柔弱的特性,效法自然中和之道,致虚守静,抱元守一,即可聚纳天地中和之气。同时通过修心养性,涵养道德,谦和卑下,善德如水,久之则体内阴阳平衡,心平气和,身心性命必能复于先天状态。德备体健,乃至于性命归真,超脱生死,又何需逞强过刚,而自蹈于死之徒呢?

  修养柔弱之道,谦退是保身第一法;安祥是处事第一法;涵容是待人第一法;恬淡是养心第一法。涵养全在一个“中”字。在平时应事接物中从容不迫,心平气和。以和气迎人,则乖气灭。以正气接物,则邪气消。以浩气临事,则疑畏释。以静气养心,则梦寐恬。人平时的易喜易怒,轻言妄动,争胜逞强,骄傲自满,急躁冒进,等等,都是一种浮气所表现出来的肤浅。其涵养功夫,只在心中的“定火”上。故守柔持谦,抱弱处下,乃是治此心病的良方。


  【是以兵强则不胜,】


  不但人物草木贵柔弱,即使天下最大的用兵之道,亦是此理。

  “兵强则不胜”这句话,从世俗常理来看,难以理解其义。以常人常理而言,用兵最宜坚强,兵强马壮,武器精良,又有坚强的勇敢精神,必能伏敌制胜。何以又言“兵强则不胜”呢?世间之事,有阴有阳,有显有隐,阴阳互变,显隐共观。强与弱分处于阴阳两端,同处一体,相互转化。惟执中守一,以弱为强,以柔为刚,反而用之,方合道性。

  用兵之道,应心怀仁慈,顺天应人,不可恃强暴而横行。若贪杀逞强,不得人心,失道寡助,终究必取其败。具有军事实力者,往往容易恃强欺人。强大之兵,易于轻战乐杀,乱杀无辜生命,必惹天怒人怨,其报不可设想。

  骄兵必败,故“兵强则不胜”。即使取胜,亦是胜人一时,不能胜之长久;只能胜于虚表,不能胜于人心,而损伤的却是自己的道义德性。故凡用兵者,必须顺天应人,出师有理。须知己知彼,审时度势,运筹帷幄,探察虚实。在战略上藐视,立正义必胜之心;在战术上重视,不轻敌自傲。若徒恃其强,轻用其锋,未有不欲制人而反为人制者,如此必是取败,此乃理势之所必然,故坚强者为取死之道。天道助弱不助强,扶弱而抑强。弱者合道,众弱合一,故强不胜弱。柔克刚,弱胜强,此乃天道不易之理。


  【木强则共,】


  “木强则共”,其意是说,凡粗壮之木,主干粗壮强大而在下,柔弱的枝叶却共处其上。“共”,即拱也。木之强者则拱,即易折断、被砍伐之意。树木在未长至成熟粗壮时,其干枝柔软,富有韧性,耐于攀折,即使攀弯成弓形,也不易折断。待其枝干粗壮时,其干坚硬,容易折断;待至粗壮之时,其体容易枯朽。

  “木强则共”,此乃木之气势衰竭所使然。木壮则伐,木老则朽,这些都反映了“坚强则死”、“物壮则老”的自然规律。此理验之于木如此,验之于任何事与物,其理同然。故“坚强者死之徒”,乃是俯拾皆是之理,能不信乎?


  【坚强居下,柔弱居上。】


  太上言“坚强居下,柔弱居上”,意在揭示世间万事万物之理。观察自然界造物之象,皆是大者处下,小者处上,构成抑强扶弱的自然之势。下者,阴坠(zhuì)也。物之阴气重浊者,质性坚强者,皆是坠(zhuì)而在下,已经进入于衰败枯死之途。

  物壮则老,过刚易折。凡是坚强之物,皆是失去中和之气,故生气不足,死气渐旺,故而走向下坡路,所以附之于下。上者,阳升也。清轻之气上升,道所生的中气皆处上,故柔弱之物居上。柔弱合于道,入于生之途,此即长生久视之道。柔弱者,常处于道气的中和滋息、生气旺盛之中,气势蒸蒸于上,与天之气相连通,故居其上而归其类也。

  柔弱之道,验之于木,验之于用兵,验之于人生,皆为生之途,万物无一不是此理。由此可知,坚强者实则居下,柔弱者实则居上。人若能明知此理,何必恃刚而入死地,何不用柔而求生呢?


  【本章说解】


  此章要旨,是以人物草木的生死,引喻天下万物之理。以用兵之事,引喻天下万事之用。意在示天下人“以柔为道”。

  太上在本章深以坚强为戒,以柔弱为贵。李嘉谟在(《老子本义》引)中说:“柔弱虽非即道,而近于无为;刚强虽未离乎道,而涉于有为。无为则去道不远,有为则吉凶悔吝随之,益远于道矣。”由此可知,“柔弱”与“刚强”,一阴一阳,一正一反。这一对阴阳,共合于太极之体,既对立又统一地寄存于万事万物中,散在一体之两端,表现在显隐两态的平衡与不平衡之间。

  人处于后天显态世界,多以耳闻目睹为知,重显轻隐,重阳轻阴,故只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往往陷入愚昧偏知,只知执刚逞强,争强斗胜,而不知守柔处弱,故自招灾祸而入于死路。大道之理,以冲和为用,能执阴阳之两,而用“刚强”与“柔弱”之中,则阴阳平衡,矛盾合一,得此一则万事毕,得此中即合道。

  柔弱乃大道之用。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万物。无极是大道之本源,在天地未判之前,宇宙本源之气混沌。此气散而天地立,乾坤现,阴阳运。天地以柔和之气生万物,以肃杀之气杀万物,一生一杀,万物演化不息。

  “柔和”者,阴阳冲和所之生气也。比如春生夏长,万物兴旺。不独万物得此中和之气而生,即是万物之体中所含所存者,亦是此中和之气,故万物生生不息,代代相传,无不长久。

  “肃杀”者,重阴之死气也。比如秋凉冬寒,万物收藏等。万物得此气者必死,万物自造此气者,亦无不夭折。天下事物的变迁,无不是阴阳二气的演化,无不是大道运化阴阳之理。能理悟此理者,即可知处世应事之道。

  修真者修心炼命,宜先调性情,涵养五德,去除心中尘垢,扫清灵台阴物,凝炼身中太和之气,使身心处于祥和的环境中。不断从后天复返先天,使自身常处于生生之道,延缓杜绝入死之途。完成性命再造工程,早日性成命就,奉献众生,方不负太上在此章中淳淳教诲之苦心。

  道之为物,无形无争。对于柔弱之理,世人皆知之甚少,故圣祖在本章反复用有形之物、有为之事作比喻,以反托大道之理。草木以坚强而死,以柔弱而生,由此理去体悟无形之道,明白柔弱胜刚强之理。不但兵骄必败,木强则伐,物刚易折等为自然之理。清轻者为之炁,重浊者为之器。天以清虚在上,地以坚实在下。下以有为事上,上以无为任下。世间万物莫不是如此。

  “中气”者,乃为阴阳冲和之气。中气充盈,便无坚强之病;至理在心,则无争强之累。物之常理,凡柔弱者必在上,强刚者必在下;精华者必柔弱,粗壮者必刚强。兵强者,能被弱所胜,是因其恃强而不以柔弱自处。木强者,中气渐弱而近于老。树木近根之处最粗壮,也是易被刀砍锯伐之处,其生机远不如枝条处上之柔。由此推理可知,骄己凌人者必败,柔弱处下者必久。步步占先者,必有人来拥挤;事事争胜者,必有人来挫锐。学道之人,骨宜刚,气宜柔;志宜大,胆宜小;心宜虚,言宜实。如此执中用道,修中和之气,成中正之德,方可得一之道。

  此章例举柔弱与刚强之得失,其意深邃(suì)。修真之人应知,性情刚烈不阿,遇事主观固执,与人论事争辩,得理不饶人,甚至暴跳如雷,大动肝火。此类太过刚强,柔性不足的处世态度,即使功德甚多,也难入圣成真。唯有时存悔过之念,以真水克邪火,以智慧剔除心头邪气,磨掉刚愎之性,化刚为柔,使灵台清凉,方可渐入于中和之道。

  过刚固然不好,但过柔也不合道用。如果生性近乎软弱,有如“好好先生”,处世往往失去原则,善恶混淆不清,在重大原则问题上,显得软弱无能。此乃柔性过盛,刚性不足,优柔寡断,失却中道,亦不能道成得果。过弱者皆是正气不足,火弱水盛,宜制水扶火,增加阳刚之气,冲破邪偏之念,使灵台温暖,偏阴之气即可升为中和。

  修道证道,贵在天真流露,平常行事一切遵理,处于中和,不存一丝后天习性。无论偏刚或偏柔,皆不合道,皆难登一尘不染之莲台。有道是:“化浊返清见原来,气畅中和证莲台。”只要不犯执理强横,时时悔过自新,必是一个全圣全真之人!  





 


  

天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此两句是说,天道的运行,就像拉弓射箭一样。有动有静,有张有弛,有阴有阳。日月交替,昼夜循环,无不是天道的一张一弛。道贵乎平和,物贵乎平衡,平莫平于张弓。射箭以靶心为中,围绕中心而调整上下左右四方。张弓过高,需要调低;过低,需要抬高;偏左或偏右,都不合中。一直要调到与中心点相对应为止,方可中的。

  天道运行,犹如张弓,有张有驰。张者,需用力气,喻意为刚强。弛者,松缓复静,喻意为处柔。天道恶盈而好谦,其运行好似张弓射箭,有张有弛。张过则又弛,弛后而又张。高者抑之,低者举之,多则损之,缺者补之,不偏不倚,以中心为平。

  天道因物付物,称量为施,栽培倾覆,因物为用。无厚此薄彼之分,无此足彼欠之别,至公至道。犹如张弓之不可高,不可低;不可左,不可右一样,恰到好处,不差毫厘。又如世间的衡器,半斤八两,量物为秤,称之为“天平”,以喻天道公平之理。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


  此句又继续阐明张弓射箭之理,以喻天道法则。张弓射箭,初举起时,有时或高;偏高时前臂下压,箭身下落,此为“高者抑之”。有时或偏下,偏下则须上举,前臂上提,箭身上调,此为“下者举之”。无论“抑之”或“举之”,皆是以靶中为目标,以中为依托。此“中”即是心、即是道。

  天道至公至平,就像一个百发百中的射箭者,一张一弛,阴阳交会,寒暑往来,昼夜变换,准确无误,丝毫不差。这是因为天心至正,天光至明,天德至厚,故能驾驭天道运行毫无偏差。人生犹如射箭,唯有一个中正之心。眼不邪视,心不外驰,静心定神,处世应俗,修真做人,才能不高不低,不左不右,居于中道。只要不偏离一颗正性之心,才能瞄准道的核心,处世接物,才能不失大体,不至于箭落虚发。

  修真就像射箭,箭箭不离中心,万变不离本心。高者抑之,低者举之,偏者正之,邪者克之,错者改之,始终围绕这个大道“中心”,而不致于偏离方向。如此,必然会箭不虚发,归中圆心,结成道果。空净师在论述道心道志时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用射箭比喻修真者的大志向,既形象,又中肯。修真人一旦信誓已立,一愿既发,天地有声,就应当像箭头一样,矢志不改,勇往直前,直奔大目标。天下没有回头之箭,也不该有违背誓言,不守信诺的修道者。否则将是自毁前程,其结果必然是苦不堪言。

  人心就是自己的心田园地,应该耕种好这片净土。人本是混元之炁的一粒种子,降世之后,长大成人,本应开佛花结道果。但世人往往将天赋之真水(元炁)、肥料(道德)丧尽无遗,无形中斩断了自己的慧命道根。修真人万勿弃业,足不履邪径,则举步可得地道;手不触非礼,天道伸手可得之!

  修道说来困难,只要心正不偏,手足循规蹈矩,积德广厚,方寸中的一粒种子,必能成就千万颗果实。


  【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


  “有余者损之”,是将多余的舍去。“不足者与之”,是将空缺的补起来。“损”即去除、失去之意。“与”是给与、补充之意。

  天道无亲,唯德是辅。天道的最大特性,就是至公至平,自然平衡。抑高举下,损强益弱,损上补下,取多补少,克刚扶柔……。这些天道的自然常则,处处皆是,无物不是。道有道心,天有天心,地有地心,人有人心,物有物心。天地万物,皆是围绕着核心,不停地运转演化着,完成自己的生命历程。这就像张弓射靶一样,以圆心为轴,以核心为靶,自然地校正上下左右,损有余而补不足,其目的是为了不偏离中心,以合自然大道。

  以中为心,高为有余,下为不足;多为有余,少为不足;长为有余,短为不足……。有余或不足,都是偏离中道,皆不能归中,故才有损有余而补不足之理。“损有余”和“与不足”,都是调整偏差,校正与中心点的正确距离,求得与中心相合。

  张弓之道虽极平常,但却寓含着无尽的天道之理。天之道,好似张弓;张弓之道,即是天理。以张弓比喻天道,乃是太上以小喻大,小中见大,大中含小的方便说法。告诉世人知中、执中、归中的天道之理。

  世间损有余补不足的道理比比皆是。天热穿单,天冷着棉;肥胖为多,过瘦为欠;财多为余,贫困为缺;名利为多余,道德为不足,如此等等。对修真者而言,傲气为多余,谦德为不足;俗心为多余,道心为不足;邪气为多余,正气为不足;过刚为多余,懦弱为不足……。依此类推,凡不符合中道者,余者应损之,不足者应补之,以复归中心,回归本源,与道合真。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天之道,损有余”,天道常以中和为上,损有余而益不足。损有余是为了抑制物盛则衰,物壮则老,物刚易折等超过极限的质变现象,避免导致物极必反,走向极端,失去中道,故而抑之。

  “而补不足”,就是扶弱助柔。为了防止事物在萌生初发阶段,因力量不足,稚嫩易断而中途夭折,不能达至中道,故而助之。天道就是以此法则,来维持宇宙间的生态平衡,维护天地万物的有序化运转。

  “有余”与“不足”,都是一种失偏现象,均不符合中正之道。若任其有余而不损,则有余愈积愈多,愈多愈余,余过则满而为患。天下之事,凡过于阳、过于阴,或过于寒、过于热,此等偏于一极者,皆是有余。若有余者不损,超过极限,就会走向反面。从另一方面说,若是听任不足而不补,则不足者愈显不足。自然界如果阳不应时,阴不顺令,雨不能润,阳不能照,则万物不能生。故凡失去一极者,皆是不足。不足者若不补,终而至于走向反面而倾倒。

  天之道,慈悲为心,至公无偏,必损有余,不使有余者太过;必补不足,不使不足者不及。如此损舍有余,扶补不足,才能使天地万物平衡运转,归于中和,此为天道之自然也。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人之道,则不然”,人与天道相反。人心多是损人而利己,损公而肥私,损贫以奉富,夺弱而益强。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天之道大公无私,损有余而补不足,以消灭贫富不均的差别,从而维持自然法则的平衡。人心多私,占有欲极强,欲得之心,愈多愈好,无有止境。人心是个无底洞,永远难以填平。

  天道之损有余,正在于补不足。人之欲心妄念,恰与天道相反,凡是弱者,便以强欺之;凡是不足者,反而损之夺之。对有余的强者,曲意随顺,阿谀奉承,极力讨好;奉之惟恐不够,于是便去损不足,以奉有余。人道之不平,皆是人心之私过贪,皆为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贼所害。既害人害物,又损己性命。若能效法天道公平法则,损去多余者,扶补不足者;抑制强者,帮助弱者。如此方合天理,才是善德。

  损就是“舍”,“舍”就是“得”(德)。德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一种高级道性能量物质。舍与得是辩证的统一体,是自然界物质演化的规律性。世人不明天道之理,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常以“我”字为中心,心被私欲所昧,吝啬小气,自私自利。对自己贪多为好,多多为善。对于奉献社会、利益众生之事;对于以财济人、舍己为人之事,总是像铁公鸡一样,一毛也舍不得拔。岂不知财是大道流通之物,积财如积祸,累财必害心。财物既为养命之用,唯能活命足矣,其余皆为身外多余之物,何需自背累赘!

  舍是一种善德,亦是人生哲学范畴的大课题。人只知道“得”是美事,而不知“舍”更为可贵。古人以损为德,以舍为得,这其中有甚深的天道奥理。看起来舍去的是有形的财物,得到的却是无形的功德;舍去的是随物而去的人心私欲、业力账债,得到的是慈悲善心。这种舍与得的自然演化,是在无心无形之中得到交换与平衡的。故先辈有云:“大舍大得(德),小舍小得(德)。公舍公得,婆舍婆得,不舍不得(德)”。

  人若能看穿天理,舍之又舍,损之又损,以至于无可再损,乃至于无舍无得之时,即是无私无欲,浑然无为的先天大德,焉有“损不足以奉有余”之类背天害理之事?


  【孰能以有余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孰能以有余奉天下?唯有道者”,是说天下唯有有道的圣人能不遗余力,把一切都奉献给天下众生。

  何为“有余”?一身之外,除过一日三餐,四季三衣以外,凡无关于存身养命者,都是有余。例如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名誉地位,锦衣时装,豪华享受等等,皆为身外之物,皆属有余。既知有余,又何必抓住不放,苦苦吝求,而不施诸于人呢?随着人类道德的沦丧,人们公心渐失,私心日多,德性日损,正邪颠倒,真假混淆。故而心眼愈来愈窄,处世愈来愈啬,少有以己之多余,去奉献天下之不足者。

  唯有有道德之人,能识透我之身与众生之身同源共体,我之身乃至身外之一切有余,皆是天之所赐,众生所予。我身与众生万物同呼吸,共命运;天下之身,即是我之一身,无人我众生之分。我心与天地同心,与天下众生万物同心,无丝毫私我之欲念,故凡身外的财物、才能、名利等有余者,无不可以舍弃,以奉献于天下;我之身心性命,无不可以奉献大道。此理惟有明道之人能知之,能行之。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凡是居于高位,能自省爵禄,廉洁自俭,体恤民心,以奉养天下之不足者,才为有道。圣人事民,行无为之德,不恃其报。功成身退,不处其位。隐匿功劳不居荣,藏智隐慧不外露。在圣人看来,凡应为所为,皆是本份中之事。凡德化天下之功,都是当尽之天职。故默默奉献,尽赤子之心,不扬名,不夸功,不图报。故曰“为而不恃”。

  “功成而不处”,圣人恩惠天下之功,与天地齐名,但圣人从不自居其功。世人之心与天德相背。凡事取得成功,便以为是自己之能,自居其功。岂不知此功若无天时地利之便,若无万物众人之助,其事何以能成功?天地生成万物,养育万物,天地何尝居其功?圣人以其大智慧,为天下众生谋福利,调控自然生态平衡,其功盖天,其恩深厚,但圣人从不自现其功。

  “不欲见贤”,就是不去有心显耀贤能。世俗之人,稍有其功,便自卖自夸,唯恐人不知。岂不知愈现其贤,则其贤愈小;愈夸其能,其德愈薄。人若有思贤之心,蕴于中而应于事,以贤德作为终身之宝,不显其贤,其贤自现。不欲见贤,反而可为之大贤。故曰“不欲见贤”。

  人在没有悟道得道之前,必须讲求德心、德性、德行的修持。有了道,德行的修为,已在道的自然规范之中。因为心身处在无为先天状态中,万事皆合乎自然。德化其中,不德而德,不需执德,自有上德、真德。尚未得道者,则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德、修德、守德,直至于得道。德是道的人格化、伦理化,道体现于人就是德。

  德是道的表现形式,是可见、可观、可言、可触及的具体表现形式。德是悟道得道的基础物质。故修道者当效法圣人之德,在日常生活中,在细微末节处,在大庭广众或暗室无人中,在人不可知的瞬间闪念中,都能严于律己,修心克己,洗涤心性杂质。如此日积月累,即可德行全备,得道成真。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太上悲悯世人不知天道之理,不明道德之义,故以天道示之,意在挽救后世之心。世人之心多不平,贪心过强,损性害命,自我摧残,甚是可惜!

  本章是承上章“柔弱处下,强大处上”之意,继续阐述天道中正之理。本章大旨有二。

  一为“平”,二为“谦”。所谓“平”者,即“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这就是天道“以平为期”的自然平衡法则。

  所谓“谦”,即“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不欲见贤”。以谦德为法,也就是“以人配天”。在《易经》里,“谦”为吉卦,其《卦辞》曰:“天道亏盈而益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并提出了“裒(póu)多益寡,称物平施”的论点。意即拿有余的补充不足的,随宜调整为均平。这与“损有余而补不足”之理相同。

  大道生阴阳,阴阳化万物。由于天地阴阳的运化时空不同,故天地间万物所含阴阳之气的质量与数量亦各不同。所以万物中既有有余者,亦有不足者;既有强者,亦有弱者;既有贵高者,亦有贱下者。构成了无数个既矛盾、又统一的事物个体。由于天道的平衡法则,才使天下繁纷不齐之万物,皆循着自然法则有序地运转。

  天道之特性,能损有余者使其不余,能使不足者得到补充而齐平。此种“损”与“益”,既有无形的,也有有形的;既有物质范畴的,也有道德精神领域的。圣人“不恃高”、“不处功”,虽有“至贤之行”,而不自是自现。这种谦虚处下的美德,就是损之道的“为道而损,损之又损”的垂范。舍己为公,为众生作奉献,实际上就是一种助天道抑强扶弱,损有余而补不足的自然过程。

  天之道,犹如张弓。高者必抑至于下,下者必举至于上,故无往而不平。由此可知,天之道,即圣人之道;圣人之道,即天之道。奈何世人不识大道,自恃己之功能,任其有余而不知损,见其不足而不知益。囤积资财而不知舍,任其穷困潦倒者而不济。甚至去损那些贫穷不足者,而事奉那些富得流油的有余者,此乃人心之颠倒也。故太上在本章先以“张弓”而明天道之平,再以圣人之行而明天道之公。使后世知道:非至中,不可以言道;非至公,不能成道。

  天道贵中爱平,凡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有屈者伸之,天道于物皆如然也。故能损富而济贫,损余而补缺,以维护天地万物的平衡。人心则相反,损天下之不足,而补一己之有余;损人而利己。人的这种行为,只能促使事物向两极分化,破坏天道平衡规律,也损害自己的性命,此乃失天意也。

  “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原理,在中医学、养生学上运用更广。人身疾病的发生,皆是性命阴阳的失衡所致,出现偏阴或偏阳的现象。其治疗虽有多种方法,但总原则不外乎“实则泄之,虚则补之”,谨察阴阳之余缺,进行调整而使其平衡,则病可愈。

  天道的平衡法则,无为又无私,无私则均平,一切皆是随顺自然因果规律而进行。无论你愿意与不愿意,有余者不得不损,不足者不得不补。此即所谓“满招损,谦受益”也。“张之”、“举之”喻射箭;“损之”、“补之”言天道。阴阳之道,阳升至极,天气则降,阴降至极,地气则升,此乃天地的张弓之象。天道盈虚,阴阳交替,损日之有余,补月之不足。“损”卦的损下益上,“益”卦的损上益下,皆是反映了天道“以平为本”的规律。  





 


  

水德章第七十八

  【天下柔弱,莫过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


  “天下柔弱,莫过乎水”,是说天下万物,没有比水的质性更柔弱的。“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是说在攻克坚强的物质时,没有任何物质能胜过水的,其它物质也不能取代它。天一生水。在大道所生的万物中,第一个所生的物质就是水,有水才有生命,以水来养育万物。水的质性温柔,充分体现了大道母性的慈悲善良,表现了“润物细无声”的无私奉献精神。

  “其无以易之”,水的至柔特性,及其能攻坚强之理,是不可改变的永恒真理。水至柔至韧,处下不争,随物就势,遇圆则圆,遇方则方。以土拥之则止,以物决之则行。水能环山裹陵,磨铁销铜,没有能胜过水而成功的。能攻坚强者唯有水。假若用其它物性与水之性进行比试,火木金土之类,皆不能攻水之柔弱。火虽烈,可以克金,但见水则灭。木虽粗壮,见水则浮。金虽坚硬,见水则沉。土虽能克水,也只是在一定量的限度内,可以堵住水流;当水量超过土时,土被冲散。即使千里之堤,亦可溃于蚁孔。

  水之柔能攻坚强者,其理在于:至柔之水,内藏至刚;至弱之物,内含至强。柔胜刚,弱胜强,这是天下万物的普遍之理。凡恃刚强者,必不能终刚强;凡处柔弱者,终归胜坚强。此即“柔弱”与“坚强”的正反辩证之理。


  【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天下莫能行。】


  “柔能胜刚,弱能胜强”的自然道理,“天下莫不知”,人人都知道,但却“莫能行”,即做不到。

  所谓“柔之胜刚”,诸如水能灭火,阴能消阳之类。所谓“弱之胜强”,譬如舌柔齿刚,齿先于舌而亡。弱能胜强,柔能克刚,柔弱能长久,刚强易折伤,这是最常见、最易懂的道理,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遇。但世人却反天道而行,以好胜争强为能,以谦卑柔弱为耻,不齿以顾,不愿去行。这正是世人的可悲之处。

  世间也有以坚强胜柔弱者,但这只能是暂时现象,因其不符合道性,故必不能长久。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则是体现了道性的永恒真理,其力不可战胜。人若能知此理,以柔克己之刚,不断去掉浮气;以弱自牧自养,日日磨炼浊垢,则中气自足,德性自明。

  奈何世人私欲过盛,阴火太强,一遇物触,即起暴发之心,本宜柔时,却变而为刚。平时也许还能谦让处弱,但一被事激,便按捺不住,血气上涌,暴跳如雷,弱即变强,失却中和。这种现象,说明心灵尚不洁净,阴业尚未消尽,阴火强旺,真水不足,水不制火之故。

  修道人当明理知法,时时处于下位,事事柔弱自谦,严于克己,不放过一次机遇,不断消阴增阳,滋养浩然正气。待到五德俱备,心平气和时,柔弱则自然而然也。


  【故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这五句经文是借圣人之言,以明上文之义。

  “受国之垢”,“垢”即污垢、耻辱、不好之事。“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其意是说,当国家出现被侵受辱,内忧外患;或遇灾害祸乱,社会不宁;或人民贫苦,怨声四起等,这些不良现象,都是国家蒙尘之垢。作为一国之主的领导者,首先应当承担责任,引以自咎,反省自责。不怨天尤人,不推卸罪责,这才是为君者应有的德性。太上曰:“人皆取先,己独取后,曰受天下之垢。”庄子曰:“国君含垢,天之道也。”朱谦之说:“退身处后,推物在先,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此乃‘垢’之本义。”

  “社稷”,是古代帝王、诸候所祭祀的土地神和谷神,以后被用作国家的代名词。所谓“受国之垢”,是说国君应以社稷万民为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以国之荣为荣,以国之辱为辱。以一身系国家万民的利益,承担一国之殃患,处处为天下百姓着想。

  “国之垢”,诸如外侵内奸,寇贼攘夺,以至于不尊王法,不忠不孝,道德沦丧,社会风气不正,贪污盗贼盛行,人民生活困苦等等,皆是国之“垢”。国虽有种种灾祸,但有德之君不归罪于臣民,首先反躬自责,勇于承担责任,不推不卸,此即是“受国之垢”。国君若能有谦虚自卑之德,自觉受国之垢,才配当社稷之主。故曰“是谓社稷主”。

  所谓“国之不祥”,如遇战事兴起,天灾人祸,天气过旱过涝,山崩地震,瘟疫蝗害;人民饥馑贫寒,民心生怨;乃至草木为妖,禽鱼为孽之类异事的发生,皆为“国之不祥”。发生灾祸的原因,或因治国者自身不正;或因气数所致;或因破坏自然生态平衡,共造恶业而遭受的报应等。无论什么原因,作为一国之主的国君,不推卸责任,唯有反躬内省,不怨天地,不责于下,不怨于外,代民受不祥祸殃之过。以己之善,唤民之善;以己之诚,感天地万物之心。此即“受国不祥”之义。

  君能受国之不祥,是谓明君,才能得天下人所拥戴,得万物所响往。“王”者,德之所聚,理之所使,天下诚心拥戴归服者,“是谓天下王。”

  所谓“正言若反”,是说太上所讲的圣人之言,皆是至理真言。但世人愚昧不知,只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以其井蛙之目,视圣人所言为虚妄,或认为是白日梦语。故往往将圣人之言当作反语,不予接受。

  太上在本节所列举的“社稷主”、“天下王”,都是国之至尊至贵者。圣人此处所言的“受国之垢”,“受国之不祥”,此正是“正言若反”也。无德之君对国之不祥,不是归罪于下民,便是归罪于天,而不反省自身。而国之灾祥的发生,往往都与为君者损德败道有关,明君国兴,昏君国亡,天之理也。

  太上在《道德经》统篇中,时而反言正说,时而正言反喻,反复类比,苦口婆心,唯恐我等后辈不识真理,认妄为真,自害其心。世人只习惯于正话正说,而不习惯正话反说。“道者反之动”。惟有正话反说,才符合大道的阴阳特性,才能明知宇宙大真理。而柔胜刚,弱胜强,皆是用反之道也。


  【本章说解】


  此章经旨,是太上以世人只知刚克柔、强凌弱,不知无为自然之道,故取喻于水性,阐发大道之理。又以圣人之言明其意,皆在于教诫世人认识柔弱之道。

  太上在经中反复论述柔弱胜刚强,其心恳切,其意无限。世间柔胜刚、弱胜强的自然现象,举不胜举,俯拾皆是。世人虽司空见惯,但却熟视无睹,知之不能行。为什么?因为柔弱之德,看似易易,行似难难。此皆因有血气之凡人,私欲过强,阴火滋盛,故争心强旺。平日里也许能知柔处善,但若遇辱加身时,便勃然大怒。其刚烈邪火暴发时,犹如狂风骤雨,甚至干出丧失理智的蠢事,既害己,又伤人。一个大德大公之人,心地宽广,能容天下一切美丑善恶,故与世无争,不为物累,恬淡人生,大智若愚,故能处弱用柔,永立不败之地。

  圣人之言,虽与世俗相反,但却是正道至言。俗以“受垢”、“受不祥”为殃患,有道者却能甘愿自受,为众人忍辱含垢,谦卑柔弱,此乃“正言若反”。现今之世,人皆以争胜逞强为荣,以柔弱卑下为耻。这种背道现象,不仅损己性命,而且已经成为影响社会的不安定因素。这是腐蚀人们心灵,影响人类健康长寿的重要原因。缺乏道德涵养,心欲难平,因负气争胜而引起的心理、生理疾病,与日俱增,这已成为社会的现实问题。

  《易经》“损卦”卦象为艮上兑下,上艮为山,下兑为泽,山泽不通气,因此有“惩忿如摧山,止欲如填壑”之说。现代医学实验证实,忿怒能引起一系列心理生理障碍,诱发多种心血管疾病。故圣人在经典中皆教人要修谦德,处柔致弱,既不失道性原则,又不失做人的准则。这是求得心理与生理健康的根本途径。

  守柔是做人修道的总原则,但不是没有界限之分,并非对错不分,正邪不辩。尤其是当今物欲横流,污泥浊水泛滥的现实中,不可心中无数,不可同流合污。古人曰:“非公正不发愤”,是说凡与公理有关的大是大非问题,应当坚持原则,据理以争。对于个人私欲名利之事,无须耗神累心。

  所谓“正言若反”,是对“柔能胜刚”与“刚能胜柔”,“弱能胜强”与“强能胜弱”的反说,是一个问题的两面。以辩证的观点看问题,两者既互相联系,又相互对立转化。古谚云:“高下在心,川泽纳纡(yū),山薮(sǒu)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

  “正言若反”一句,成为《道德经》全书中闪耀相反相成辩证光辉的一句精辟之言,体现了科学辩证法的基本原则。正如河上公注中所说:“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不知,以为反言。”凡经中所论之“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柔弱胜刚强”,“不益先则久生”,“无为与有为”,“不争莫与争”;“知不言”,“言不知”;“损而益”,“益而损”,等等对待之言,皆是言“相反则理相成”,皆是“正言若反”。

  世间一切事理,皆是有正即有反,阴阳相伴,道魔相随,损益相化,高下相含……。由此可知,“正言若反”一句,正是解悟圣祖在《道德经》中所言大道奥秘的一把钥匙,是对“道者反之动”,“弱者道之用”的高度浓缩。读经者当详参深悟之,从中汲取其精髓,以补己之缺余。  





 


  

左契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和大怨”,就是去化解所结下的大怨,化干戈为玉帛,使矛盾趋于和解,岂非善事。

  为什么又说“必有余怨”呢?这是因为,人们虽有这种善心去帮助人调解怨仇,但都是一种有为的周旋撮和,往往只能就事论事,不能深知其内因、本因上的根源,不能从根本上去解析。也不能以大德深化其心,故只能使双方的仇怨气势暂时平息,其怨心未必尽除,余怨仍扎根在心。待到气候、土壤等环境条件成熟时,因缘重新际遇,故技仍会重演,矛盾还会发作。由于因果规律的制约,这种恶性循环,世世代代,怨怨相报,无有终了。既然恶缘未了,余怨未消,这种善德也不彻底。由此可见,以有为解决怨仇之难。

  人若失去天良本心,很难和怨为善。“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从本因上,通过自心的真诚忏悔,痛改历史上曾经犯下的过错,在太极弦的另一侧寻找结怨的根源,偿还账债,解开怨结,方可彻底了结大怨。常言道:“浇树要浇根,帮人要帮心。”仅靠显态有为的言语去说和,不能从心的根源上去深挖,就很难从根本上化解大怨。故曰“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所谓“契”,犹如今之“契约”、“合同”。古时的契约分为左右两栏,主人持左契作为存根,客方执右契以为凭据,主客各执其一,合之为信。自古以左为主,为先天;以右为次,为后天。左契为本,故存于为主者一方;右契为末,故执于客方之手。结账之时,以此为凭,两契相合,以验其信。

  “执左契”之意,是说我处于先天无为之位,寂静不动,不责求于人,待人来责求于我。当持右契者来合契时,以契为信,见契付物。不计较来人相貌的美丑,不分辨持契者的善恶,也不论其人的高贵与贫贱,唯以契约为凭而已。

  太上以执左契为喻,在于启示人们要复归先天,以无驭有,以先天主宰后天。左契为主宰,犹如真心,常处静定之中;右契犹如后天,处世应俗,随遇而动,应过即静,又复归于左。左右相辅相承,主次有序,相合相应,处世应物,浑然为一。

  人的心身虽终日处在繁纷的红尘事务中,但不为物转,以静处俗,无心待物,以物付物。执契之喻,其事虽小,其理却大。来者处有为,我则处无为。一方处动,一方处静。有为者是外来以物动求,我以无为静而应之,虽有执契之举,但也只是遵循办事程序应之而已,一切都是自然。客者持右契付物,以合我之左契,此即是“我不求合而人自合”。执左契者,应于外而合于内,是一种人合于我的先天自然状态。

  圣人不动心、不动念,其德心无为而民自化,这与执左契其意相同。故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由圣人推其义而知,人最贵于有德,厚德在身,犹如人之执左契,我不求于人,而人却来合我。这就是“司契”的真义。故言“有德司契”。“司”者,主也。

  德的本质为“中和”、“柔弱”,有德之人能主合于无德者。有德之人,能包容一切,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心身透发着祥和的气息,故人皆喜欢主动接近,愿受其德场之益。圣人在处世待物中,皆是随缘而遇,随遇而安,行不得已之事,不动主观识心,一切感而遂通,这就是执左契之义。

  “无德司辙”,凡是以有心有为去行德,受人回报,其德不广,其善不真。若是以私心去行德,那就是无德。世人不修道德,不知德之真意,不能以德感恪于人,只能以有心有为去行事,以得到外物的满足为目的。凡是有为,必带有后天痕迹,故曰“司辙”。

  “彻”与“辙”同。“辙”,即车行过后所留下的车轮痕迹。造车者打车时,其车轮的间距必须合于道路之辙,这是以我之有为,求合于彼之所需。无德者,不能以无为待人应物,只能用有为去应世,犹如车轮求合于路辙一样。以此物求合于彼物,皆是有为之为。故曰“无德司辙”。前辈云:“执德者无德”。此乃至理真言也。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天道无亲”,天道至公至平,无亲无疏,对万物众生皆一视同仁,没有偏私。天道规律的特性就是“常与善人”,“唯以德辅”。“与”者,即赞许、援助、给与、佑助等意。

  “常与善人”,是说天道常在人们不知不覚中,默默地帮助、护佑有善德之人。天道富有同类相亲的自然属性,故有奖善罚恶、助弱抑强、损有余而补不足的诸多特点。天道与一切德善类的人与事,具有极强的亲合力,唯有善德之人,才能得到天道的助佑。故古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之说。

  天之道以无为运化万物,毫无后天有为的辙迹。天道至善至公,善者得佑,恶者惩罚。天道自然,既不无故加福于人,也不会无故加罪于人。人既不能在无德的情况下去求福于天,有德之人也无须担心天会无辜降罪。无德之人与天道不亲,故不能得天道之助。有德之人,虽不求于天,却可以常常获助,庇(bì)尔不足,降尔遐福,护之佑之,历历可验。

  文中曰“天道无亲”,看起来人好象与天相隔遥远,很难亲善,但实际上天道就在身边,就在日常生活中,而且“常与”善人相亲相合。实际上天与人极易相合,其合是在自然无为中,我有善德,天道必悄然来亲合;我有罪过,也必遭天道责罚。毫无亲情可讲,毫无面子可留。世人常对天道采取实用主义,平日里不修善德,昧着良心做人行事。当灾祸临头时,想发大财时,才临时抱佛脚,才想起来烧香求菩萨保佑。此时求之亦枉然也。

  世人以有心有为去“和大怨”,以有为之力强解其怨,虽也费心费力,但终难达到心合的目的。圣人能识透这其中的原故,所以执左。“左”者,先天无为也。惟求之于己,以先天德性去合人,何须在后天中乱动心、大费劳作呢?

  以我之识心去求合人与物,就好比“司彻”之无德,损精耗神,劳而无益。执“左契”者,不求人而人自来合,这好比天道常与有德之人相亲相合一样,自然而然,不求自得。此二者验之于自然规律,即可知天道尽是无为,而毫无有为之弊端。

  学道之人,千日修炼,在于一日大彻大悟。到此境界,则世间万事万物都透透彻彻,简洁明了。宇宙万物皆是道所生所化,道包容一切,得道即可掌握万物之实质,阴阳之分合,万物之变迁,皆在眼底。天之道即人之道,万事万物皆是道之体现。得道则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何须去有心有为呢?众生所以不能得道,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执着于物,即生贪求,即是烦恼,忧苦身心,即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身心即处于无为先天之中,万事皆合于自然。德化其中,不德而德,无需执德,这才是真德上德,才能与天合其德。


  【本章说解】


  本章的主要精神,全在于末尾二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道在无为,道法自然。由此可见圣人眼明手快之妙用。用人心有为去求合于人者,人之道也;我不以有为去求合于人,而人与物自来合者,天道之自然也。以我之有心去合于人,虽大费心思,大费气力,以有为强合人事物,终难得其合。故太上以“和大怨”来比喻,以明示“有为”处处难之理。

  物自来合我者,我自顺其自然,无心无欲,若无其物,自修在己,不求合而无不合,这就是天道自然与德善无为的微妙。知此理者,则可知圣人“执左契”之义,以圣人为楷模,安于无为,常处于自然之妙。

  本章是承上章“受垢”、“受不祥”,而重申要做到“无我”、“不争”之难。“柔弱”在平时无事时容易做到,但要临事时真能做到却不易。每当受到些微小怨还容易把握,但当遇到横逆大怨时,能做到心平如水,无惊无忧,一心不动,应对自如,不生怨心,则确实比较难了。学道者若遇大怨,虽能勉强自和之,而心中却藏怒宿怨,即使暂不发作,而纤芥之怨未除,终有暴发之时,岂可言“上善若水”之道。

  所谓德善,即“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这便是圣人“执左契“的真意。契约有二,我执其左,只待执右契者来应,两契相合,验证无误时,以物付物,并不责求于人。圣人对于万物,顺逆皆无心,既来即受,受而无心;既去不留,不求不怨。来者不见其有怨,给者不自以为有德,德怨两忘,物我浑化,这才是真正体现了“物我不争”之德。若修德未达至备至纯,心中仍有物的痕迹,物我之情不化,吃了亏便生怨心,这无疑是再结新怨,再造新业。

  善人虽常受亏于人,而天不会亏他。《图书·蔡仲之命》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俗话常言:“苍天不负有心人。”自然之道从来都是扶弱抑强,全力佑助有善德之人。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其理易知易明,但非有定慧不能知,非有定力不能守,故曰“无以易之。”  





 


  

安居章第八十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


  “小国寡民”,是说人少国小。“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是说国小人少,不必求奢华,没有必要备有太多的武器装备。即使有什伯之器,也应当是备而不用,或万不得已时才用。“什伯”者,数也。“什”者,十也。“伯”者,百也。古代军队五人为“伍”,二五为“什”,百人为“伯”。“什伯”是古时军队的建制名称。犹如今之师团营连建制一样。

  “什伯之器”,是言兵器之多。兵器乃不祥之物,但它是由人掌握的,人心善,则器亦善;人心恶,则器即随之杀伤人命而造恶。所以圣人对使用兵器慎之又慎,惟在迫不得已的外侵内乱时而用之。兵器愈先进精良,其杀伤力愈大,残害生灵愈多,总归不是善事。兵器愈多愈好,必然助长无德之人的杀心,用于争胜斗奇,以强欺弱,残害生灵,造下无端罪恶。追求兵器的精良,必然日入于奢华,耗民资财,失去俭朴美德。

  所谓“小国寡民”,是老子的一种美好的理想社会。其本意并非要使国家变小,而意在使国家管理机器的职能越来越小,并逐步走向消亡,实现世界大同的理想社会。“寡民”也不是要人口稀少就好,而是要使天下人人都具道德,复归于先天淳朴。人民皆有厚德,自觉遵行天道规律,社会安定,天下太平,也就无需庞大的国家管理机器。如此虽央央大国,民众亿万,治理犹如小国那样容易,此即“治大国如烹小鲜”。道德行天下,天下太平,国家消亡,军队兵器也将消失。即使有也无用场,使兵器各安于俭朴无欲之性,共处于天地清静之中。

  所谓“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是老子在以言其志,寄望于天下万国成为一国,实现“小国寡民”的无为之治。人民返朴归道,内足而外无所慕,不求物器之大,不贪非分之想;以现有为美,知足常乐,安分守己。

  舟车甲兵皆为众多兵士所用之器,非一人所能独用。天下无事,故兵器常被弃之而不用。古时人淳事简,以自力的衣食为甘美,以简居土俗为安乐,书契尚且很少用,而以结绳代之。人与人相亲相爱,国与国友善相处,所以“什伯之器”常被弃置。由此可见古时的先辈们多么纯朴!

  大道至简,大道是一。正如空净师所云:“愈简单的东西,愈接近于道;愈复杂的东西,愈远于道。”由是而知,“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的真意,是寄望于后人修道德以复淳朴之心。作为中华先祖的子孙,如今人心不古,视老祖宗们的淳朴为愚钝,以西方现代物质文明为荣耀,这正是人心的颠倒,亦是数典忘祖的大不孝。每个天良不昧的炎黄子孙,都应为此而脸红!

  对照当今世界,与圣祖所寄望的道德盛世相去甚远。当今人类社会,火药味甚浓,军备竞赛激烈,毁灭性武器日益翻新。大国侍强欺弱,称王称霸,炫耀武力,动辄(zhé)欺侮小国,屠杀无辜生灵,已为天道所不容。若太上在世,亦会为之痛心疾首!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车,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使民重死”,是说君能为民兴利除害,为百姓谋幸福,使民各得其所,各顺其性,生活美满,无忧无虑。人民知足常乐,珍重生命,常处清静,修心养性,心处无为,心神安居于内,没有外驰逐物之患,故“而不远徙”。

  “徙”音喜,迁移曰“徙”。人若视身外之物为重者,必轻内而求外,轻生命而重于物。为了追求名利,不惜远涉山川,不辞辛苦,长途跋涉而不觉劳,历经多年而不知倦。“使民重死,而不远徙”,是喻示无为之理。人当静心寡欲,才是珍惜生命的长生之道。若欲心强旺,远涉求物,累心劳身,这是不知惜生的自我摧残。

  “虽有舟车,无所乘之”,这两句是说,为君者以德治国,国富民强,人民无烦令之扰,无苛税之忧,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心清性定,过着安闲自在的生活,不为身外之物所诱惑。即使交通十分方便,也不会弃家远涉。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人民过着衣食丰足的富裕生活,谁还愿意放弃天伦之乐,而在外漂泊奔波呢?

  修真人若能清心寡欲,珍重自己的性命,精神内守,不求身外之物。即使黄金美玉摆在面前,也不会为之心动;更不会离乡背井,远涉求财。心若能清静无为,必不会涉身繁华之所,即使出入于游乐之地,也能闹中取静;身处奢华之中,混迹花花世界,心身一尘不染,常应常静,这才是炼己的硬功夫。

  “虽有甲兵,无所陈之”。“陈”,通阵,即古代交战时的阵形。“甲”者,即护身之铠甲。这两句的意思是说,养兵在于抗御来犯之敌,凡遇内乱外侵,两军开战,必布甲兵。古时圣王施无为之治,以道德宏扬天下,故而国运昌盛,人民幸福,天下太平,国家虽设有军队,却无有所用。古时百姓本性淳朴,人人具有道德,清静无为,安居乐业,各守本份。出入相安,老幼相亲,邻里安睦,无盗寇之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相敬如宾,无有争执之心。国家昌盛,社会安宁,无内忧外患,故无须以铠甲护身,也无须陈兵自卫。故曰“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结绳”,即古代记事的一种形式。好比现代社会交往的记帐、记录、契约、凭据,以及现代电脑等信息手段的形式一样。《易经·系辞》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至今在我国某些无文字的少数民族地区,仍有结绳记事的习俗。

  上太所言的“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并非要人类恢复到远古无文字、无计量器具的原始结绳时代,而是要使人们去除人心之私,恢复远古结绳时代人类本性中的朴实、真诚、笃信之心。

  上古之时,文字未有,书契未造,人心古朴。治国以结绳为政,而民自化。人与人交往以结绳为信,诚实无邪,真可谓朴素之至矣。后世人文渐开,先天本性日渐散失,后天人心渐入浅薄。太上见世道日衰,为之痛心,故发出“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的感叹,意欲使人心复归到结绳时代那样的淳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后世君王制“礼乐”,以导化民之无为,使民心安于自然,不以物累心,不远徙追逐贵重财物。身不远徙,安守清静,以养性命。

  今之世界已进入信息时代,电脑已经普及应用,深入到社会各个领域,运用于方方面面,使人类跨进了物质科技文明的新时代。电脑虽先进,科学虽昌盛,但都是大道之“一”演化为亿万的继续和延伸,仍未超出大道生万物这个根本规律。大道至简至易,由一至万,又由万归一,这是不变的定律。电脑虽科学,但它却是我们老祖宗早已昌明的“八卦二进位制”原理,被外国人利用演变而成的。所以并不是“古不如今”,“中不如外”。站在大道的高度来看,都是历史时空的瞬息转变,是大道运行的必然。与大道造物的奇妙相比较,人类的科学文明还仅仅是一朵小花而已!

  越复杂的东西离道愈远。今日人类已进入物化世界,人类的物质享受应有尽有,但人的精神世界却愈来愈贫困。私心欲望愈来愈贪,诈巧之心就像电脑一样复杂,故而离淳朴的道德愈趋愈远,这正是急待德化人间,挽救人心的当务之急。

  今人将古人结绳记事当作笑谈,甚至嗤之以鼻,很难理解结绳而治的深邃(suì)含义。结绳而治并不是一种倒退,而正是现今社会所缺乏的一种淳真美德,是一种无为自然之道。遗憾的是,当今一些研究者自以为高明,习惯于用“复古”、“倒退”等言辞,评价老子的《道德经》,甚至以“没落奴隶主阶级代言人”的衣帽丑化圣人,以此显示自己的聪明,其实这正说明了他们对大道的无知与愚昧。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所谓“甘其食,美其服”,是说上古先民,皆具有无为上德,乐处天然无为之境,无私欲邪念,质朴安生。耕而食,凿而饮,自食其力,不图奢华,不追求异物,不贪享厚味。一日三餐,以五谷蔬菜为饱,以粗茶淡饭为香;以布衣御寒,以葛麻防暑。不求华丽锦绣,不贪金银财宝,不远徙猎取华丽之饰,过着悠然自在的美好生活,没有过多的非份之想。

  今之社会,物质丰富,衣食条件远比古代祖先优越得多,但同时人的享乐思想也无限膨胀。人们在享受的同时,丢失了祖先遗传给我们的俭朴美德。贪图厚味、奢侈浪费的现象令人乍舌,已达到不能容忍的地步。君不见大小酒楼餐馆的宴席上,单位学校的餐桌上,居民楼的垃圾洞里,那些被抛洒了的白花花的米饭馒头,竟然毫不可惜。古人云:“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天地赐人以养命的宝中之宝,浪费粮食就是对天地的犯罪。可见今人的俭朴已经丢失到何种程度!“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千古名句,已被人们淡忘远弃。至于其它日用的种种浪费现象,更是不堪目睹。

  人们不仅无度地挥霍浪费着大道所生的物质财富,更重要的是丧失了灵性中的俭仆美德。太上在两千五百多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今日社会的不良现象,故而发出“甘其食,美其服”的感叹,这对当今人类社会,具有深远的现实教育意义。

  “安其居,乐其俗”,是说凿户牖为居室,可遮风挡雨,可安身而居。不求豪华广厦,不贪高床奢具,虽为茅屋草庵,陈设简陋,却心安理得,自乐道中,心中无欲无求,安享自然无为之乐,其乐无穷矣。心中有道,自不追求宫室之美,安其居室,尊老爱幼,友爱兄朋,谨教子女,相安无事,家庭和睦,尽享天伦之乐。人能洁身自好,静修善德,心定性明,自不远徙追逐世俗浊污,安然过着简朴而充实的自在生活。

  历史在发展,时代已不同。当今社会的物质条件,已与古代大有不同。虽不必复还结绳记事那种形式,也不必非要布衣裹身。但古时先辈们那种淳朴美德,却须臾不可离。修真人当知,今之社会物欲横流,既要人心古朴,更需要尘中养德,洁身自好,像莲藕那样处污泥而不染,身在俗中不染俗,心在尘中不落尘,知足常乐,知足常富。虽处俗中而心不俗,富不骄奢,贫不贱骨,一身正气,坦荡做人,风范高雅,不落俗套。在俗中学会脱俗,在火中学会栽莲。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身常应俗事,心乐质朴中,不为外尘所移,不随俗气所转,则与古人之心无别。此即是“乐其俗”。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是说两国相距很近,搭眼即可望见,连鸡鸣狗吠之声,都可以听到。此种情景,是说明天下太平。两国和平相处,边界相邻,仅咫尺之远,但人民各相安于无事。人心质朴无华,共处于清静,同处于无为,互不相扰,和睦相处。无是非之争,共入于清静无为之境。

  “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即“不以远徙为乐”之义。古人好静,民虽居两国之界,相去极近,甚至能闻见鸡犬之声,但却至老死不相往来。这在现代人看来,是极端不可思议之事。试想在上古时代,太平盛世,人人共享天乐,户户安居乐业,谁肯离开故乡,而奔波异国他乡?“老死不相往来”之意,并非古人无情无义,互相隔绝。而其真意是说,那时的人们都是“内养天真,而不外求”的有道者,人人皆处于无为自然之境。

  古人心性纯真,身虽不常来往走动,心却常处清静中,故能感而遂通,心息相依,德善交融。彼此心中无所不知,有事皆在无为中相帮。千人之心如同一心,百家如同一家,人与人之间亲密无比,无有彼此之分。这比之今人以后天私心交流,以身形的有为交往,孰近孰远?明白人自知。至于人身的往来与不往来,又有何妨?今之世人知显不知隐,不知“无为”为何物,故常曲解太上所言的真义。往往将“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当作固步自封,保守落后,贬而用之。这是极大的曲解。

  太上圣祖发出此言,一是伤今思古,每见当时世人已渐离无为之道,不得已而设此言,以唤醒人们远离世俗物尘,回归无为清静之境。二是想象梦游其间,以此句隐喻修真者的“闭关”、“出关”、“入关”之意。当修真者进入某一层次的转变阶段时,需要集中一段时间,谢绝尘世,闭关内守,潜修默炼,以提高修为层次。在闭关期间,要求紧闭六门,两耳不闻,双目不见;身不远徙,心不外驰;闭门谢客,与外界不相往来,以减少干扰。心身俱静,内修外炼,凝聚精华,使心性身命皆入佳境,得到一次新的升华。对修真证道而言,此即“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两句的真意。


  【本章说解】


  本章经旨,重在不远徙,不外求,不贪物,安于自然无为,享受自然无事的大自在之境。观想今之人心,以怀念古人淳朴之德。

  细悟此章经意,皆是太上想象设言,并非实有其事。老子处于周末晚期,时遇列国纷争,人心扰攘,道德滔滔然日流于下,而不可反归。故设想以太古之气象,复归以无为至治,以寄伤今思故之情。当时老祖身将隐西而去,骑青牛至函谷关,应关令尹喜恳求,而著《道德经》五千言,留传至今。经中极力描写了一个至纯至真,清静无为,世人不知的极乐精神世界,以此昭示天下,从中体悟自然大道。并以此言寄托后世:身虽处红尘浊海之中,心要远离世俗尘嚣缠扰,脱离浊尘苦海,入于道德之乡,居于清静净土,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一个造福国家民族的人,一个具有高尚道德之人。若不如此,则是自坠(zhuì)苦海,自陷茫茫人欲歧途,一生在不平不静中挣扎,何时是个尽头?

  太上在本章假设立意了一个理想社会。在当今现实中,修真者的外环境条件,已与几千年前大不相同,不能入于丛林山野,也不能独立于尘世之外,而是要在入世中求出世,在火中去载莲,在尘中学脱尘,在逆流中行舟,在磨难中炼己。此乃时代的不同,时空条件的转换,故修真者的修证方式,与古时亦有不同。但就其所要达到的“无为自然”之境而言,则是殊途而同归,并无差异。而且是标准更高,要求更严,功夫更硬。

  本章中亦有许多虚拟之言。苏辙在(《老子本义》引)中说:“老子生于衰周,文胜俗弊,将以无为救之,故于书之将终,言其所志,愿得小国寡民以试焉,而不可得耳。内足则外无所慕,故以其所有为美,以其所处为乐,而不复求也。”要恢复“小国寡民”、“结绳记事“式的原始道治社会,既不可能,也不必要。而“内足则外无所慕”的精神境界,对于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对于养生健身而言,却有着极为重要的不可忽视的作用。

  社会总是在不断前进,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都在不断发展。无论社会发展到何等文明,人类的道德水平,无私无欲的精神境界,以至于修真养生,健康长寿,都是不可缺少的。因为它是国家民族的脊梁,是做人的准则,是改造世界观、重新塑造灵性的本源,天下太平之根本。故读经要尽意,不可仅陷于文字表象,而偏离了经意的精髓。  




 

 


  

不积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信”者,诚实也。“信言不美”,是说凡是诚实之言,都是质朴无华,言之有物,言之有理,言行一致。说到做到者,此谓之“信言”。凡是信言,句句真实,句句质朴,没有虚伪粉饰,没有投其所好,没有奸巧诡诈,而且都是真诚一片,所谓“忠言逆耳”即是。“信言”世人多不爱听,故称之为“不美”。

  “美言”者,即人都喜欢听的漂亮话,用浮华词藻装饰起来的虚言伪语。此类“美言”,或是为了投人所好,美言悦人,以夸大之辞比拟、讨好别人;或为了达到个人某种目的,巧簧如舌,将黑说白,掩人耳目……。凡是美言,多是中听不中用,往往言而无信,言多谎诈,虚诞无凭,说话不算数,故终而不被人信。有德之人,外行庄重,内心真诚,其言朴实,并不悦耳动听,但却句句忠恳。无德之人,外行轻躁,内心狡诈,其言虽动听悦耳,却未必真实可信。故曰“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言为心声。故先辈们十分重视慎言。修真人应知,危莫危于多言,祸莫大于言人非。人生最不幸处,是偶一失言而祸不及。所以要特别注意把握住言语关。管住嘴就是管住心。涉世做人,以慎言为先。静时常思己之过,闲谈莫论他人非。平时要存诚待人,口不妄言。言时以简要真切为第一,无长言,无累言,戒尽言。喜时,忌轻言失信;怒时,忌恶言失体。言到快意时须打住,事到快意处须转弯。人多时守口,独坐时防心。先哲云:“觉人之诈,不形于言;受人之侮,不动于色。”此中有无穷意味,亦有无限受用。修道者宜悟而行之。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善者不辩”,是说有道之人,全德备身,其言合于天道真理,可以道达人事。言无彩文饰华,句句真实不虚,此乃“善言”也。善言者则心必善,与人为善,不与人争辩。哪怕是遇到委曲之言,侮辱性的语言,也必是心平气和,不动声色。取人之善,当据其事理,不必深究其心。别人偏激,我受之以宽;别人险仄,我待之以坦荡。我不争胜于人,以善心待不善。别人的不好处,要掩藏几分,这是用浑厚以养大德。当人来争辨时,自处超然,处人蔼然。气度要宏,言动要谨。不用巧辞奇说,其心自然清静平和。先辈云:“穷天下之辩者,不在辩在讷(nè)。伏天下之勇者,不在勇而在怯。”由此可知“不辩”之深义。

  所谓“辨者不善”,是说凡是“善辩”之人,皆是“嘴尖皮厚腹中空”。因其心中空虚,缺乏德性涵养,理屈辞穷,夸夸其谈,以逞其能。常见世人为争私利,或为显能,或抱偏知邪说以乱真,便以三寸不烂之舌,逞口锋之利,无理也要辩三分。此即俗话所称之“舌辩猴”。

  善辨者乍听起来振振有辞,但都是无真才实学的肤浅之言。因其心空虚,正气不足,真理不明,颠倒为用,往往将是辩为非,将黑辩为白,将邪辩为正。以花言巧语欺世盗名,以谬论荒言毒害人心。此等辨言,虽可得一时之快,显一时之能,但所造下的口业,则是后患无穷,恶报必是在所难免。先辈有云:“山有玉,则掘其山;水有珠,则浊其渊;口恶言,则亡其身。”修道之人,应当德充其内,含光内敛,不哗众取宠,不多言善辨,以谦德自养。无道之人,自作聪明,口巧舌辩,皆因缺乏德善之心。故曰“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知者不博”,所谓“知者”,即真智真慧,深知宇宙大真理者。真知者从不显露,含光内敛,厚德贵藏。所谓“不博”者,即守元抱一,专心致静。不刻意追求后天知识的广博,绝学无忧,绝圣弃智,惟以一颗先天真心,求知大道。待到功成性圆,大智慧已就,则能一知百知,一通百通。深明宇宙真理,广知万物之性。

  有道之人,立于高维空间,总揽宇宙规律,执本驭末,执简驾繁,举纲目张。对万事万物心领神会,明觉四达,洞晓阴阳,宇宙万物融于一心,此谓之“真知”。知之既真,天地间一切事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虽不广搜远览,不出门户,而天地万物万事的变化消息,皆在其不见不闻的真性中,皆在无为自然之静心中。故真知者虽不博学后天有为知识,而天地间的一切知识,则无所不知;天地间的一切事物,则无所不晓。

  “博者不知”,“博者”,此处是指广见多闻,博览群书,研究古今,有丰富的后天知识。“不知”者,是指这些所谓博学者,只知后天有为知识,只知显态世间的智观科学,而不知隐态微观、宏观、宇观世界的慧观科学。只知显态科学的某个领域或某一学科,而难知宇宙这个庞大、复杂的超巨科学领域。其知虽比一般人广博,但所知仅是表象,失却道要之真,而在宇宙大真理面前,仍是十分无知。故曰“博者不知。”

  世俗之人,以后天知识为贵,以广知博学为荣,故无所不求,无所不学,多多益善。或夸多斗靡(mǐ,华丽),或争能夺誉,以此作为衡量人生的价值标准。而对宇宙自然规律,对人体生命科学,对阴阳五行之学,对隐显共观之法,或是一知半解,或是一窍不通。世人求知,只求外,不求内;只求小,不求大;只求显,不求隐。只追逐粗浅的外在之学,而不知事物深层的精微之密。即使现代科学已进入某些微观领域,如克隆技术、纳米技术以及人体遗传基因的密码排序等,但也只是刚涉及到真理的边缘。而且这些成果,早在古代已被我们的祖先验证过。由此可知,今人的知识并不广博,智慧也并不比古人高明。

  后天智观科学的特征,是知其末而不知其本,知其徼而不知其妙。虽自称为“博学”,但对于宇宙自然大真理来说,则所知仍是一些皮毛,实属管中窥豹,离高维空间的自然真理,尚差之甚远甚多。故太上发出“博者不知”的感叹之言。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圣人不积”,是说圣人没有私欲占有心,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济人。这个“积”字,在对世俗间贪欲之心的总汇。

  世人都有极强的占有欲,不仅好言、好辩、好博、好争,而且皆有贪多积厚之心。诸如积金如斗,积物如仓,福禄要厚,荣誉要高……,凡是私欲名利之事,皆是积聚愈多愈好。惟独不知积善累德,修心养命,复归天道。凡积财累誉者,无非是为了满足个人眼前的享受,或作为胜人的资本,成为独得之奇。岂不知天下所有财物,皆为大道所生,是利益众生的流通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穷。物之性在于流通,人为地去聚积,就是逆物之性,堵塞其流通。此犹如以土壅(yōng)奔流,终有决堤引祸之时。

  财物本性公,用于己与用于人,无须分别,更不必囤积居奇,积为私有。人生在世,都希望得到幸福快乐。但幸福不是从高官厚禄、积金如山中得来。真正的幸福,只能从修善积德中获得。涵养道德,心安理得,少私寡欲,吃饱穿暖,知足常乐,生活优悠自在,无有烦恼苦愁,这才是真正有福。

  名利二字是世俗人拚命追求的幸福。岂不知在争夺名利的同时,必然要伤害别人。假若采用不正当的手段去争夺,必然会造下诸般罪恶。为了一点眼前小利,不顾无穷后患,这便是佛所说的“迷惑颠倒之人”。真正觉悟了的人,绝对不会去做。细想人在世间,不外乎衣食住行,衣为遮体,食为饱肚,卧不过六尺,只此而已。即使积有金山银山,一口气不来,什么也带不走,唯有业力随身。故前辈云:“积财如积祸”,“如剑斩人头”。

  “既以为人,己愈有”。“既”即尽到、完全之意。此句是说圣人深知宇宙万物广大无边,无尽无量。明白“物不可积”的自然奥秘,所以积物不为私用,积德不为私有。圣人不聚积财物,而以己有之财尽施于人;将自己之知,变为众人之知;以己之德,化为众人之德;以己之有,为人之有。人得我之有,而人亦有,而我更有,有与有相得相长。我之德化于人,人人有德必益于我。人得我之德,则我之德愈多。一德引万德,一人之德化为天下之德。好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犹如日月之光相映生辉。圣人之德光照天下,天下归于圣人之德;圣人之德与天地等同,岂不大乎?故曰“既以为人己愈有。”

  “既以与人己愈多”,是说在无心无为的心态下,以己之财物施舍于人,以己之德化于人,人得我之愈多,则我之德愈厚,而人之得愈多,多与多相勉,则多必共进。人之多取于我,我之多因人之多而愈多。其义与上句同。故曰“既以与人,己愈多。”

  世人多不解此义,皆以为“己之有”、“己之多”为私有,故藏而护之,惟恐不密,惟恐别人得到。而不知为人、与人之德,不仅有益于人,而且有益于己,两相受益。正如先辈所云:有“德者自得”,“失德者失得”,“舍即是得,大舍大得,小舍小得,不舍不得。”“修道者当以德予人而不思己之所得,实则不得而得。”修真人所舍的是己之德行及有形之物,得到的是无形的道能德宝,是不为肉眼所见的巨大道义与物质力量。

  宇宙间“得道多助”的自然法则,用之四海而皆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此乃不易的永恒真理。有与无,多与少,舍与得,皆是矛盾着的两个方面,在一定条件下互相转化,其中内含着无尽的辩证法。焉能只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乎?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天之道,利而不害”,天生养万物,爱育如子,慈母之心,百般佑护,那会有伤害之心。天以无为化生万物,故无所不生,无所不长,生生不穷,化之无尽,此即谓之“利”。万物皆为天道所制,天之高明,终古如是,利万物而长流不息。天道运行,昼夜不息,虽利养万物,而又无害于天,这是因为天有不积之德。天不积,故能倾尽其力,畅通无阻,利而不害于天下,也不伤害自己。

  圣人之道,即天之道。圣人以无心而化万民,但人却往往不知不行。只有在出现变异的情况下,人才能感知圣人警诫之言的重要;只有遇到时弊时,人才乐于接受圣人之裁成。这都是因为人抱着后天欲心不放,不识自然无以明之故。

  天下之理,有为必有争。为在于人,争在于物。圣人之所为,在熙熙攘攘、繁纷污浊的红尘中,向德而化;在物流滚滚的深渊中,恪心向善。圣人能无为而为,因物付物,顺其自然,无争无积,故愈知圣人为众生之为,愈见圣人厚德之丰。若以私利积于己,不以公施与人,虽美其言,巧其辩,多其知,终因不合自然大道,终究是个无益于人、也无益于己之人。

  众生同体,万物同根。天地与人,人与万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心息相通,互为依存。故以己之有施与人,人必以有施于我;我利于天下人与万物,天下人与万物必助于我。我的一切与万物相合相通。我即是众生,众生即是我。无彼此之分,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我与宇宙万物浑然一体,惟有一颗公心。“我”字化为道德,与自然大道合真,则性命双了,形神俱妙。我即是道,我即是佛,天上地下,唯道独尊,唯道是从,唯德是辅。


  【本章说解】


  此章为《道德经》终篇。其经旨在于告诉世人:立言容易,能从言中悟道、明道、得道者则难。能从言中钻进去再跳出来,洞明道义,并能躬行大道者,则难上加难。同时也在告诫后人:不可以见闻浅智逞其辞,不可以陋习无知傲于人。若是如此,既无益于世,也无益于己。

  本章分为三段看,上六句为一段。自“圣人”至“愈多”为二段。由“天之道”至末为三段。要义是说,大道不以言显,言则是不得已之事。为了教导世人明道,又不得不以言说。大道不言,自在人心,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各人随心,各由自性之觉与迷而定。

  当太上出关将隐之时,正是春秋战国大道渐去、百家争胜之时,各派皆执一说,纷纷争论不已。然其所说未必信,未必真,未必善,未必知。针对当时时弊之偏,太上留此五千言,在于明圣人之德,明天道之理。道不在多言,言必合于道,言必益于道,乃为言之不可阙(quē,缺少)者也。

  所谓“信言不美”,美在本质。所谓“善者不辩”,善在淳朴。所谓“知者不博”,贵在极一。所谓“己愈有”者,人心所尊。所谓“己愈多”者,物欲所归也。所谓“利而不害”,道动而生成物也。大道至简至约,有道之人不辩、不博、不积,所以才有真善实知。圣人之言,皆是真实之言,没有饰华虚表之美。

  “不积”之意,是说大道本体虚而无,故所应无穷。天下的一切财物,一切慧智,皆是大道所生所有。万类万物,皆为公共流通之性,岂可积为私有?若占为私有,则所应必有限,岂能愈有愈多乎?庄子称赞老子之学:“以有积为不足,无藏故有余。”“利为害之时,为者必争之;以不利利之,是以不害;以不为为之,是以不争。不争者,即无我;无我者,才能无为而无不为。”

  恭读完圣祖全经,使人得其道味之甘,受其德言之美,穷万物之理而无不至。以五千言所论统观之,皆是论“不积”之道。所谓不积者,即心无所系,心无一物,无私无妄,心地光明。所谓“言而无言,为而无为”,实际上并非“不言”,也并非“不为”,而是大公无私,无己之有,以无言、无为之德而奉献天下众人。无私即无争,故圣人从不与人争。由是而知“多言数穷”,非天道也。学道者至此,应该了心忘言,则对全经五千言之要义思之过半矣。

  本章提出了美与信、善与辩、知与博等哲学范畴,涉及到真假、善恶、美丑等既对立又统一的一系列哲学命题,说明一切事物的表象与实质各具阴阳,各呈其势,表里不一。信实之言多朴直,故为“不美”;甘美之言多华饰,故“不信”。德善之人明真理,故“不辩”;善辩之徒乱实情,故“不善”。明道之人忘言绝学,故“不博”;博学之士贪嚼多,故“不知”。同时又以人道推理天道,将“不积”之理,以及无与有、多与少等相反相成的辩证之理,从显隐两端,解剖得入理入微。

  经文至此章已终。九九八十一章,五千余言,字字珠玑,句句珍宝。能心悟此经者,见人见事,只要打破个“我”字,放下这颗人心,则知人己一体,物我同根,万事同理,得则俱得,失者俱失。打不破这个“我”字,不去除心中之顽阴,人我之念不除,物我之别必分,必随物而逐,必被物所累,物失俱失,虚枉一生,岂不愚哉?

  谨以此解,奉献世人,聊表诚心。藉此解终结之机,谨向读经者致以深深的祝福!

  愿道德宏扬于世,利益天下,造福人类,永享妙乐!

  愿众生皆能以德为心,德化归道,使佛道之光普照寰宇!

  愿一切诚修实证者以此经为源动力,勤修实证,功成果满,早登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