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讲义》和尚坡主
和尚坡主之说明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九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一章
二稿改完之后记
和尚坡主之说明
原本也想如“古文精粹选”一般将这本书剪裁精华之后,再摆上网页,可剪读了一大截,发现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句子,都给我剪出来了,好比读书拿笔划重点,却几乎把每一句都给划下来了,全书上下,无处不是精华!这就是老子的功夫。要知道我是很斗胆的,连《论语》我都给裁了许多内容下来! 因此,只好将这经(!)全盘收录。
佛经内容多得让人恐怖,而这老子之经五千言,说完就OK了,不增不减。所以我会断断续续地抽时间来将这经中我能理解的部分进行选讲,故这一网页可能会经常变化,敬请有兴趣的朋友们注意。李晓渝先生的前言说得很精彩,可谓深得个中三味,尤其“中国圣经”之说法让俺拍案叫绝,为表示敬佩和对其辛苦录入的感恩,特原封不动留于上。
我的解法,更多是出于自己的感悟理解,没有任何与专家学者抬杠抢饭碗之意,仅供参考,荒唐之处,聊供一笑,请诸君海涵。
和尚坡主2000.6.18 开讲作序于贵阳市
《老子》电子版说明
“引车卖浆之流”(坡注:指蔡元培。好几十年没听见别人这么叫他了)有云:“好话不在言多”。中华民族上下几千年文明流传下来的遗产,尽管汗牛充栋,但论及能总括中华民族的基本传统、思想与精神“一言以蔽之”者,无庸质疑,当首数老子的《道德经》〔亦或直呼为《老子》〕。其精炼的九九八十一章,仅以简洁优美的五千文字,洋洋洒洒深邃博大地,构造出了一个朴素、自然、豁达、飘逸的宇宙观、人生观、方法论的宏大框架。影响所及,不但融汇于儒、释铸成三位一体的华夏文明基本肌骨,随着中华民族的走向世界,《老子》也被越来越多的西方学者所推崇。若比《老子》为我们的《圣经》,想必绝无过誉之嫌。
本电子版《老子》为我们闲时阅读过程中,零零散散打字输入而成。千百年来,《老子》的版本以及诸多的注、释、解、疏、补、评、证、诠、译、辨、校,多如牛毛。其中有名有姓藏之名山者,亦不下三百种之多。我们这里主要参照了旅美学者陈鼓应教授所著《老子注译及评介》〔北京中华书局一九八四年版〕一书中所附校定文。陈鼓应校定文原是“依王弼本为蓝本,参看[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本及傅奕本等古本,根据历代校诂学者可取的见解,加以订正”。此外,为数不多之处,我们参照了帛书本及江南文化书院黄山分院编《道德经》(一九九零年版),擅自作了添加。凡国标码表中无对应的少数汉字,均以“□”符号代之。
(真如注:重新整理这份文本时,我依据孙雍长译注《老子》[花城出版社一九九八年版]以及朱谦之《老子道德经校释》二书对大部分缺字进行了补正,只有“□兮若无止”(《老子》第十五章)一处尚无法辨识,故无从修补,抱歉。)
李晓渝 谨识
美国超级超导对撞机实验室
一九九二年万象更新之际于德克萨斯
第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坡解】
“道可以说,但不能用说一般事物的方法来说;形容它是可以的,但也难于用形容一般事物的方法来形容。”
这开篇第一句,就讲得很明白,说我要写下来的东西,都是这蛙井里的你们无法感知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相信的,因为那是“烧饼大之天”以外的知识,作为青蛙如何能感知?我也不能给你们证明它。我甚至觉得难于用你们境界内之语言来表达!正好比对无视觉的蚯蚓,难以用触觉语言说明视觉世界,对夏虫难于语冰。 下面我们要注意体会老子是如何用人的语言来表达的,感受一下他老先生的“言语般若”。
佛说“凡我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者。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同此理。
注意,本网站之“金刚经旁解”这一大部分,如果能先读懂的话,则读这道德经就可以轻松许多了。
老子所说的道,即“宇宙”、即“一切”,它是万物之来源,是万物之舞台,亦即是万物本身,如同鱼虾等的“海”。庄子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这“道”,与佛家的“大毗卢舍那佛”、“虚空”、印度教的“大梵”、甚至少数精辟基督徒(“异端”)心中的“上帝”同体而异名。
这开篇第一句,就体现出老子精神遨游于宇宙的无上境界,高不可攀,要不然孔老怎么会感叹他如龙乘云而上天无法看清呢!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里提到了两种截然相反却又相辅相成的观察世界的方法。“无”法,自然是指修道学佛的修“无我”最后得“大我”之法,佛说看世界“如观掌果”,就是这种方法,强说可以表达成“六根”以外的“慧根”观察法罢,比如六神通等等。
而“有”法,就是儒家说的“格物致知”,西方科学走的就是这条路,依靠的就是六根和人脑作工具,还有在一定程度上扩展六根功能的工具,比如显微镜、计算机等等。
举井蛙的例子来说,则“无”法可用来“不出井而观天下”(见后文第四十七章),有法则可用来研究井内之一切科学道理。佛说“一切治生产业,皆与佛法不相违背”,也有此意。
第二章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坡解】
从这第二段看来,所谓“矛盾的辩证统一关系”这套学说,在两千多年前就被这老子给玩丢了。
“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傅大士和须菩提(?)都曾说过无言之法,即一言不发、无字真经(《西游记》),会么?
“有为无处无还有,无为有处有还无。”
“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这三句说的是同一个道理,无我无他,你的子女,你能拿下他一条腿么?重大贡献,挡得住火葬场之大火否?自古以来功成而安然居之,以至后来掉脑袋的人可多了,谁叫他们不背下这卷天书的?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孔明若得蜀即还山,也可能再修得道“弥漫太虚合自然”。当然,还有钓鱼隐居的严子陵,山中宰相陶弘景、唐代李泌等等,均得这“不去”之效。
诗曰:韩信掉头为那般,居功震主离自然。
第三章
不尚贤,使民不争。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
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为无为,则无不治。
【坡解】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南怀瑾师说众生颠倒现象之一是:饭麦是养身之宝,却任意糟蹋,珠宝毫无用处,却拼命争夺。“难得之货”,使一个贵妇人可以将好几千饥民一年的保命口粮给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吸引众多绅士对其“美丽身价”的关注。
这“无知”,与今天我们所讲的无知并不相同,应该指的是没有太多机关算尽的“聪明”。可见,老子的政治理想,是使大众都达到心地质朴善良纯净的理想境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真能如此,则真是“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了。尧舜禹的时代,应该就是如此的罢!民皆纯朴善良安分守己,统治者自然可以省心,唾手而治天下如“烹小鲜”,无为而治。
按佛家道理,则众生共业,或者说是大片人群共同的行为模式,决定了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还是灾害横生兵戈四起。如此说来,只有老子这类民皆归朴返真的理想实现,才真的会丰调雨顺国泰民安。可见,这一段描述的是老子的《理想国》,是一种中国古代的“乌托邦”。
老子的“无为而治”思想,与孔子的“仁政”、“德治”理想,其实还是颇有相通之处的。
第四章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挫其锐,解其纷;
和其光,同其尘;
湛兮,似或存。
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坡解】
最后一句大大精辟!“道”似乎在天帝出现以前就先有了,不知老子是否用“特异功能”了解到了当时还没写出来的《旧约》,那本西方人提起来诚惶诚恐的书中说“一开始”先有上帝,上帝乃从光开始渐渐创造出万物宇宙。可见这“道”乃是最大最先者,无上大!连“上帝”都被它容纳(所以也会成住坏空)。
“帝”由道生,那道又由谁生呢?道就是最后的依托,它生别的,别的不能生它。在这里老子推托了一下“吾不知谁之子”。
第四句大概就是现在常说的“和同”一词之来历吧。
第五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坡解】
佛教说除处于宇宙虚空之内的一切有相(所有物质和精神的现象)之物,皆有成住坏空,或者说“无明大火,迟早会烧之不存”,会化去。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道理相似。刍狗即祭祀时用的草扎之狗,指用过即扔之物。太阳系是刍狗,秦皇汉武也是刍狗!这一点西哲叔本华也发现了,所以他痛苦不已,非常悲观。孔明最可惜了,本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再修行下去就大概就可以不做刍狗了,可抵不住三顾之恩,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于重做了刍狗!
道者说徐庶现在还在华山,很有道理,三国时可是道教发达的时代,徐元直真是因祸而得福了。 第二句说圣人以百姓为刍狗,大概玩战争游戏比如说c&c的人对此会有些感触。拿破仑等看士兵如同棋子,亦即刍狗也,生生灭灭繁殖不断醉生梦死的“人民”啊!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表达了这种意思。
古人云: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不将众生视为“刍狗”让其糊里糊涂自生自灭的“多情”圣者,就是三世诸佛菩萨罢?“一切诸佛菩萨忆念众生,如母忆子”,可见慈悲是佛家突出的特征,这道家总脱不了“小乘”担板汉的毛病,没有“大乘道教”的概念。众生的苦痛,关我何事?“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说法?那么累干啥!不如自己闭门修炼来得清净。而在佛经中则记载了佛多次说的如果某某人,在他入灭后的昏暗时代说他的法,则功德大到不可思议,这真是一个显著的对比。
当然,对我执深重者,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证明他自己很伟大,别人都有毛病,则对他而言真的是“沉默是金”了。而对于“有法无我”,说道理是为了弘扬佛法道法、不为自利的说者,则另当别论。这可是我的总结,老子大概没有这个意思,他并不爱“说法”,连孔子跑去谦虚地请教,他也没给说。这卷精辟的《道德经》,还是尹喜先生如挤牙膏一般用压力给逼出来的呢。尹喜先生除此经外,大概还另得了一些老子的秘修法,至今有其“尹喜派道家气功”传世,这是题外话。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这宇宙虚空之中,是无所谓始终的,星球星系现存的不断走向消亡同时新的也在不断产生,它本来就是这样,无始无终!佛家也说“无始”。可《旧约》里说上帝造世界,科学说宇宙起源于一次大爆炸,都有“开始”概念,那这开始以前就没有宇宙了?上帝存在的地方叫什么呢?爆炸发生的空间地点叫什么呢?老想用人的思维习惯去将无限的东西概括到有限,真是蠢人妄图以斗量海啊!
第六章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坡解】
若将上一章的“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加在此,就完整了。“谷神”的“谷”可作“虚空”解,这“虚空之神”即“道”的别称(佛家叫他大毗卢舍那佛),他是永恒存在的,万物均由其中化生出来,又不断化去,生于斯灭于斯。“牝”是雌性生殖器官,这“玄牝”的概念,与本坡主“宇宙母亲”概念极相似,但更具体生动形象。
莎士比亚把大地叫做“子宫”,说她产出万物(《雅典的泰门》),已经有些这个意思了,但还差得太远太远。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这生养之机能,是无穷无尽的。无始无终!
第七章
天长地久。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坡解】
天长地久这个耳熟能祥的成语,即来源于此。
注意“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只有宇宙这母亲是她生别的,而不是别的生她,她包容别的,而不是别的包容她,她就是“至大无形”的永恒存在本体,即“道”也。
“外其身而身存。”人被困于自己肉体之内(禅宗叫它“色壳子”),自以为很伟大了不起,哪知道有死神(无明大火)紧跟着。如何自救呢?从这色壳监狱中逃出来、回归宇宙母亲怀抱啊!美国电影《星球大战》,深得这个思想精华,那些个杰迪大师,出离于肉身之外以后,即“聚则为形,散则为气”,整个时空宇宙中来去自由。而凡夫们,则紧紧抱着色壳监狱不放手,岂知色壳终将与草木同朽。中国古人有将这色壳叫做“臭皮囊”者,即此用意。
“圣人后其身而身先”,真的伟人,其智慧极高者,都是很谦逊平易的。《金刚经》一开篇就描述佛祖亲自去乞食,以示能下心于一切众生。反过来说,架子越大者,智慧越低!圣人没有架子,就会被人轻视吗?非也,正好相反。而红尘中人,往往好身先,甚至利用权势强将自己名字刻上石碑、强制灌输入民众之脑子,实际上却“名字比尸体腐朽得更快”,比如说希特勒就是例证。
昔者子贡问於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孟子》)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论语》)。
从这两个故事,可以知道孔子的架子是很小的,还自称比不过颜回,并没有大喊“我是圣人”的口号。可人人敬之为圣,这就是“圣人后其身而身先”。
最后一句“因其无私而就其私”,可以用来形容处处“无我”者反可得其人人敬仰的“大我”现象。这一句借用来说明佛家大乘修法的原理也是蛮好的。修小乘者,逃往深山或躲在庙中家中苦修,以为勇猛精进即可“内力精湛”大彻大悟。焉知修佛乃是福慧双修的伟业,业债不消清、福德不积足,是终难成就正果的。躲入小乘之“井”中,偿债消灾积福就难了,以前有一个和尚巴巴的跑到市井中去让别人将自己失手打死,好消一命债以助修行,可真是笨办法啊。因果终须自消或自受,若在人间多行善举弘扬佛道法广度众生,则消灾灭难积福就快了,佛说“无住相布施”,不可存福报之想,但说到底福报并不会因为你不想要、或者你“回向”出去就给你没收了了,只会给你更多的。所以修大乘与修小乘相比,单从自修成就的“自私”角度来看,就比小乘精辟得多,所谓“本欲度众生,反被众生度”,这也就是“因其无私而就其私”罢。也可以说是“因其无我而成其大我”,佛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大我”是无我到极点者才能拥有的,除此之外的任何人物说“老子天下第一”,都是不自量力的疯话,这些登帝位而小天下,终于与草木同朽的“伟大君王”数不胜数,君不见,秦皇汉武皆尘土(借用的)!
第八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争,故无尤。
【坡解】
“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一句借用来诠释佛祖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最恰当不过了。天堂地狱也在“道”中啊,得道成佛,则天堂地狱宇宙时空来去自由,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至无不至。对号称已大彻大悟成佛者,只要问他“还下不下地狱”,圣凡立现。
不争故无尤,说得很精辟,“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菜根谭》中说:石火光中,争长兢短,几何光阴?蜗牛角上,较雌论雄,许大世界?
三国时曹刘孙争雄,可到头来谁是最后的赢家?黄土!坡主贴于宅中的一幅自制电脑书法作品道“有为无争,为而不迷”。
第九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坡解】
“持盈易覆,揣锐常折。”西方谚语说“你处处聪明外露,赶紧祈祷上帝让你改掉这个可怕的缺点罢。”《水浒传》中也常道:刚强是惹祸之胎,柔弱乃存身之本。道家太极功夫的“棉里藏针”,真是体现了道者思想精华。智慧功夫均藏在外貌若愚的表象之下。孔子曰:刚毅木讷,近仁。理同此。
美国式的西方文化则反之,总让人把勃勃野心外露,认为这样才是有用之才,所谓“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于是“美国是年轻人的战场”这句话就应运而生了。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不知曹雪芹《好了歌》中的“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是否出于此,引来说明此句,是很合适的。古代曾有一位大官发迹后请匠人修大宅,嘱咐要修得牢靠些能用千年万代,匠人乃曰:您老放心,我家几代人修房子,只看见过住房子的人家沦亡,还没见过房子坏在先的呢。你想想看,你住的城中任何一所房子,包括故宫,二百年中,换了多少主人?是房子拥有我们,而不是我们拥有房子。是肉体拥有凡夫,不是凡夫拥有肉体(借用几十年,还帐火化场)。赢政自封为秦始皇,意谓将来千秋万代这整个国家就属于他家了,他乃始皇,子孙二皇三皇……直至永远无限皇,真是痴人说梦啊,二世还没做多久,就“坑灰未冷山东乱,原来项刘不读书”,其子孙惨遭屠戮(其惨叫声音与被坑之儒声同)。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金庸先生有一部独特的武侠小说《侠客行》,讲的就是外在环境对个人性格形成和个人命运的深刻影响,其中的邪角石钟玉就是“富贵而骄自遗其咎”的典型。坡主评道:草莽出英雄,王朝出孬种。因富贵而骄后来命运悲惨的人可太多了。所以聪明的古人有“易子而教”的搞法。
“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这一句不知解救了后来多少中国历代聪明的开国功臣之性命!南老师说中国历史上拨乱反正时大抵多是道家人物登场扛鼎,天下太平之后道者便隐退归山,儒者接管治理之大事,很有道理。而道家世外高人们之所以老是成功后即归山入岩穴修炼,这原因应该与这一句有很大关系罢。
第十章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涤除玄鉴,能无疵乎?
爱国治民,能无为乎?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生之畜之,生而不育,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坡解】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鉴,能无疵乎?”这里应该指的是修炼了。通俗地说,修炼的目的,并非就是色身健康长寿,而是在于炼“灵魂”,比如说佛家净宗修法就是要修炼到灵魂于色身坏去之时能有资格往生西方净土。色壳终会坏,这个灵魂不坏,但凡夫不知自救其魂(生不认魂,死不认尸),妄造诸业,则色身终坏之时,灵魂受业力(有时体现为牛头马面之类“工作人员”)牵引,又入六道苦海,出壳入壳,茫然不觉,好比这监狱转那监狱,千年万古,受无量罪,难有出期。当然,也有些独特的法门,是“吝啬”得连色身也带走的,比如说西藏密法中的虹化,还有《星球大战》中的本之入灭法(卢卡斯虚构的)、道家许旌阳的“拔宅飞升法”等等。
“专气致柔如婴儿”,气脉修通之后,则百岁老汉也能坐双盘,在印度瑜珈功夫中则更有甚者。
“涤除玄鉴,能无疵乎”。神秀师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就是这句的发挥罢。
“爱国治民,能无为乎?”这种无为而治的治国安民法,前面已有过表达,需要民之德高,机心皆下,方可得也,从历史演变来看,大概是难于做到了,道家说的“顺则死”,大概也有此含义罢。难怪道家爱习小乘,弃中流砥柱之业不为。南师引道者话说中流砥柱抵得了什么,江河日下东流去,砥柱支撑枉多情,其意悲哀。从今日全世界发展的形势来看,正是:当头棒喝几人闻?一车满载向黄泉!
“天门开阖,能无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南师沿用道家说法,将天门解成百会,无雌解成“纯阳”,极有道理,纯阳乃修道成就最高境界,所以吕祖自号曰吕纯阳。另外佛家庙宇中将佛祖像所在大殿称作“大雄宝殿”,不知古人是否也有此一层用意。这里的“无知”,应该指的是放弃机关算尽的“聪明”和“我执”。无我,放下小我,方可得无形无相之“大我”。而红尘中“学者”、“专家”们,架子可大啦,大到只有火葬场的烈焰才能收得下它,正是曹雪芹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和“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古云:学问深时意气平,也有此含义。
三国时刘备的“玄德”之字,应该是出于此。
第十一章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坡解】
禅宗有一个精辟的故事曰:
某聪明人,到庙宇去问禅理,却以滔滔不绝的哲理,论述得风雨不透水泼不进作提问前的开场白。禅师见其已我执纷纭无药可救,乃置一杯于其前,将壶中茶水不断注入以至于漫溢示之。此君叫曰:满也满也。师乃曰:你就是这杯子,已满,无杯之用。(于这故事我有添油加醋之处理)
《如是我闻》一书作者何士光先生道:阻碍我们认识真理的,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我们自认为聪明,其二是我们现有的知识(所知障)。
南师说得更尖刻:你的确是有杯子,可装满了尿,有什么用?
这种将脑子作尿杯用之人,有些还是研究佛道的专家,“吃教”。几年前我曾读过一本某佛教研究“专家”所写的《佛教史》,为之怒不可遏,无数次“打狗棒出鞘”!幸好老天有眼,没有一开始就叫我读到这本满纸荒唐言的用尿脑所写之书,否则就可能会被他挡入火化场了也!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人身难得,以人身修行,效莫大焉!其原理佛多有论述,比如说此五浊恶世修一天,得效胜天道修若干年等等。《西游记》中也多有其它动物众生要先修得人身,再往上修之说,大有道理。芸芸众生,茫茫然出生入死,将大好命根,忙忙碌碌地送入火化炉,有其利而不知其用,此种盲人何其多也!道家暗骂其为“假人”(“真人”之对照物),即行尸走肉。难怪三世诸佛菩萨忆念呼唤我们,如母怜子。
如何用?就从“虚其心、实其腹”开始啊,放下我执,趋向正觉。倾空尿水,接甘露源。
第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聋;
五味令人口爽;
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坡解】
注意,在这里,老子将六根(《西游记》中叫六贼,佛家用来指感官,即眼耳鼻舌身意)骗人的把戏,也给揭穿了。一页障目,不见森林,乃是六根的误人之处,本来就有五神通的中阴之魂魄,一旦被关入肉身色壳监狱,就只能从这色壳监狱的锁眼(六根)往外窥视,还满以为用这科学方法能将无限风光尽收眼底呢。哪知正坐井观天,连这被他误视作“自我”的色壳监狱,也还正被时时准备收帐的火葬场之神日夜紧跟着呢。
喂腹非目为那般?豪杰不堪六根瞒。
色壳之内修空果,不为凡夫六根谗。
第十三章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何谓宠辱若惊?
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坡解】
“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由此可见,老子对色壳的“灵魂监狱”本质,是认识得十分清楚的。若修得灵魂不依色身即可神游天下,如《星球大战》中之诸大师然,尚有何患?连火化场的大火,也不足为虑了,以前有些师父,甚至于在修得之无身患之成就以后,即自备燃料当众自焚烧监狱牢房,不亦乐乎!当然这种玩法俺是不赞成的,不利于弘法啊!既然已证果,为何不报佛道之恩,暂住有余涅磐,多度些色壳囚徒以后再走啊!大师亦担板乎!由此亦可见佛祖及本师观世音菩萨等大慈大悲精神之伟大也。
“以身为天下”,得道成佛,即融于宇宙虚空,泥牛入大海,天人合一,“天地山川尽被我一口吞吃”,“一口吸尽西江水”。
《大光明修持法》中有“我就是宇宙、宇宙就是我”之观想法,其机理同此耶!
第十四章
视之不见,名曰夷;
听之不闻,名曰希;
搏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
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物。
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
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坡解】
这一章里,老子在费力地讲蛙井外之天(即“道”)了,好困难!知其不可说而强说耶!
“不可致诘”,太巧了,佛经里也常出现“不可思议”,即人身体根本无法感知和想象,如蛙难得感知和想象井外之精彩的大千世界!
这里的“希”,“夷”,应该就是宋代陈抟大师的自号“陈希夷”之来历。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佛祖亦是如此,本来已经修得成佛正果,在天宫说法,遨游宇宙时空逍遥自在,却因大慈大悲,不避臭秽,勇猛投生娑婆恶道,由无相之智暂重入有相之色壳监狱八十一年,大吹了四十九年法螺,以期唤醒痴梦中流浪之苦海盲众,回归无量光明之觉海,其恩德远大于众生之生身父母!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亦即人流滔滔不绝直奔火化迷途,难得几人可被唤醒回头,中流砥柱亦挡之不住,但管它娘的!老子就是要做中流砥柱,声嘶力竭地呐喊,此身不灭,呐喊不已,救得几个算几个!大乘修者,莫不如是。这就是大乘菩萨道的勇猛,真有雄狮之气概也,但同时也得耐住雄狮的寂寞。
诗曰:
治身病者处处有,硕士博士满街走。
治死病者枉多情,为谁啼血在街头。
若得苦海化觉海,粉身碎骨心也甘。
落花无尽啼有尽,更向红尘深处啼。
第十五章
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豫兮若冬涉川;
犹兮若畏四邻;
俨兮其若客;
涣兮其若凌释;
敦兮其若朴;
旷兮其若谷;
混兮其若浊;
澹兮其若海;
□兮若无止。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
孰能安以动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
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坡解】
这里老子也体现出了与佛祖相似的“不自认唯一性”,这是许多宗教所没有的特性。佛说在他以前有许多修行者都修成了佛,还有许多数量大到无法形容的佛正在别的空间次元说法,只是他们没有来人世说过法而已(为什么不来?因为我们的五浊恶世太臭秽了!这个说法也许一些初学佛法的人会很不习惯,须知狗进了茅厕还觉得香喷喷呢。前人杜撰了许多天女羡慕人间而下嫁穷汉的故事,真是狗吃着屎还觉得人不吃屎真是呆笨)。老子并没有说他是唯一的得道者,而是说在他以前就有许多古之得道者,并为我们努力形容他们的一些特征。
道家常自称为“黄老之学”,黄帝是远早于老子的道者,史记中记载他驱赶“动物部队”作战,还真不一定是吹牛的。另外,广成子、彭祖等道者,都早于老子,要是能写下一部《中国道家神仙大全》,将是很有意思的事。
第十六章
致虚极,守静笃。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坡解】
“致虚极,守静笃。”这与佛家的入深禅定相通。《心经》开篇就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时……”大概其状态也与此相似。若用道家语言翻译这一段,该写成“一时慈航道人,致于虚极静笃之境,乃……”
“不知常,妄作凶。”佛反复地说众生不知因果可怕,妄造诸恶,受无量罪,苦痛无有出期。而老子就用了这六个字,来无影去无踪。所以我斗胆说老子小乘,没佛祖那么大慈大悲。这宝贝经典还是尹喜给憋出来的呢,若没有当年的挡关不开,极可能是:
青牛暗出函谷关,弥漫太虚合自然。
六道生灭任由他,老子装做睁眼瞎。
(斗胆,已自掌嘴,各位道长且饶了我罢,都怪我中安徒生的毒了(《皇帝的新衣》)。)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这就是一个对修道得道境界的阶段性描述。好比佛家的各种由低及高的果位,什么阿罗汉阿那含等等,当然没那么系统和仔细。坡主道:束心、伏心、无心、无无。
注意“没身不殆”,色壳抛弃后,这灵魂能得大自在了,就是修道的大成就。后面的“死而不亡者寿”,同此理。
第十七章
太上,不知有之;
其次,亲而誉之;
其次,畏之;
其次,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悠兮,其贵言。
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坡解】
这里表述了道者的各种境界。
太上,最高者,即“道”,即宇宙,即佛家的“大毗卢舍那佛”。不知有之,就是庄子说的“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小鱼问大鱼说:“听很多人说起过海,但我却从来没见过它呀,你说有海,说得天花乱坠,可你能把它拿来给我看一看吗?(从台湾漫画家蔡志忠先生之话改得) 被部分人“亲而誉之”的,大概就是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还有观世音菩萨等等,当然,还有老君王重阳陈抟吕祖等,香火鼎盛至今不绝。
民畏之的道者,好象比较少,不知“阎罗大王”算不算?如果算,则这道者的确使相信他的人少作了许多恶业!当然这是我的乱发挥。佛家是有许多忿怒像的金刚和菩萨上师像,让人畏,有时也是一种方便法门也。
还有,我以为“死神”比“上帝”更可信。“上帝”的造世界造人发洪水等等事不一定真是他干的,而这“死神”的活却真的总是在不断进行着,死亡随时随地就紧跟在每个人身后,在他面前人人平等,他出招后无人能生还(有一笑话说:什么病最难治?不是爱滋癌症等,是“因病”,报上老说某某“因病医治无效”,在哪儿哪儿逝世,这“因病”一生,可没一个医活了的!“因病”即是我所说“死病”的一种黑色幽默之表达法罢),比如说美丽的戴安娜罢,哼都没哼就化去了,这种例子还有许多许多。大限来时,死神绝对不会袒护纵容任何人,让他多吸一口气,所以我把死神看成是我的严师。
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不知生,焉知死”还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等等,常用“子不语”挡箭,于生死大事上采用的是驼鸟之计。可这死神却并不因此就远离我们,也不远离孔子!得意门生颜回短寿而夭,孔老哭得那么悲痛,“天丧我也”的惨叫法大概就从这儿来的,可为什么佛祖的弟子比孔子多了十倍以上,就没有这种事发生呢?可见孔子在这一重要板块上是智慧不如佛老的,所以他才会在参拜老子以后觉得找不着北!庄子也说过“孔子五十有一而不闻道”!还写了盗跖骂孔子的故事狠踹了孔老一脚(我猜很可能是庄子编的或至少是添油加醋了的故事,因为那骂法完全是道家高手口气,远非盗者所能为)。袁焕仙师和南怀瑾师将孔子与佛祖划等号,对这一点我很是腹非,仅仅是拿《论语》的质、量,与《大藏经》相比,就如一滴比之大池塘了,再拿来和这《道德经》比,其智慧境界也差得远。还有他们谈儒家时将宋儒皆一脚踏倒还打屁股的搞法,我也以为是一种禅家常见的“狂禅之病”症状(斗胆了)。扯太远了,收住。
被“侮之”的,最典型的就是耶酥了,给搞得那么惨!当然可以自圆其说地说成是自愿的、故意的,但我总有点觉得他不够“方便”。传道传成这么个结果,真是……老子说“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儒家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皆大智慧之语。俺归纳前人语曰“邦有道则行,邦无道则隐”。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信为道源功德母”,不信井外有天之井蛙,就难得出离于井,将信将疑之井蛙,也较难得出井。许多对佛学道学有兴趣却将信将疑的人,非常可惜!“菩提子”(一位最近与我通信最多的朋友)就是这样,这种人是我最想抓住其衣袖一把拖之上路的。至于“不信”者,就难得度了,按佛家说法是他们福德没积够,或者说是恶业之债还没消完,罪还没受够没偿清,难度难度。
“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这一句,与佛教道理同,原来无上正等正觉之般若智慧均在我心中,不用向外求即可得啊!
中途暂歇气时之说明:
这道德之经,初看起来字少,可讲起来却发现极费心血。比之当年写《金刚经感悟》还要吃力得多。因为金刚经中处处抓一个灭相,反复绕圈子重说这个,这样一来我要写的东西就少了。可老君此经上天入地游走不定,真似神龙摆尾,让人跟得很累的。我将来写完以后,将反复修改润色增添,想必再改不会少于五遍,之后它将成为我最深爱的一部份文字,将之视作三十多年来最重要的生命收获之一而蔽帚自珍。 道家经典,到后来小乘之气更甚,常故意用外丹行话等隐秘之词,搞得云遮雾罩。当年朱熹殚精绝虑想参透《参同契》,终无所得。这当然与儒者智慧受限有大关系,但道者在书中故意设的迷魂阵也是一大障碍。我可不敢如陈玄风梅超风研究《九阴真经》般地死啃道经,佛经我还读不过来呢!我所能读得一鳞半爪的道经,大概也就是这《老子》了,讲完之后,将掉头直入《大藏经》,先从最流行常见的读起走,真不知这一辈子能不能活着读完全藏!这《老子》,是我将《无量寿经》笔读暂时放下后捡起来的笔读的。 在写完之前,懒得去反复读它,所以错别字和记错的典故等也许会出现,先说声抱歉。
所以叫“粗稿”。
在般若论坛上乱玩了这么一段时间,我发现这儿的读者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如葛优在清华大学说的“我觉得特紧张,因为在坐的都是人精……”我所有的就是这种紧张的心情。
在今天,深入中华文化之根的人物,竟多在于佛门,孔老孟老朱老等若地下有知,真不知该作何概叹!那个力排佛老,后来据说被其侄韩湘子给点化度脱了的硕儒韩愈,恐怕也会愤怒得面红耳赤罢! 当着这么多内力深厚的内行之面,手谈《老子》,想起来我也真是太胆大了,好在论坛上没有丢了丑得倒扣工资的规矩,这也是我敢于斗胆献丑的原因。
古人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然。在这种状态下讲老子,就可以尽力为善了。
不妥之处,尚望诸位师父和同修朋友们多多指教。
小牛大车,呕心沥血。
四足战抖,偏学狮吼。
和尚坡主2000.6.25 2:30 am 于贵阳市
第十八章
大道废,有仁义;
智慧出,有大伪;
六亲不和,有孝慈;
国家昏乱,有忠臣。
【坡解】
注意这一段是老子思想与儒家大异之处,也是洞悉世事哲理高于儒家之处。中国人讲“国乱思忠臣,家贫出孝子”,来源大概就在此。
在孔子力行仁义的同时,老子却指出:要求推广仁义,说明社会已经堕落因“无道”而“不仁不义”大行了。后文的“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其理类此。
当社会上推行讲“你好谢谢对不起请”时,则“礼”之失落也已经到令人惊讶之程度了。
“大道废,有仁义;”与佛家讲的“不思善,不思恶”(六祖语)颇相通。
第十九章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此三者以为文,不足。
故令有所属: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绝学无忧。
【坡解】
这一章是针对上一章所提出问题的对策,即反其道而行之。“绝圣弃智,民利百倍”。这个“去好即无坏”,人皆返朴归真,天下太平的理想,是老子“无为而治”政治理想的另一种表达。但从实际操作上来看,是难于实现的。儒家的大力教育民众行忠孝仁恕礼义的方法,被历史证明起到过相当重要的作用,让“民皆返朴”,大难!还是劝民趋善避恶实际一些。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同此理。
“绝学无忧”,若人们能真的放弃机关算尽的“聪明”机心,天下即可得无为之治,万事大吉,但从历史演变、尤其是近现代史看来,大难。“一车满载向黄泉”,悲乎!!
第二十章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
美之与恶,相去若何?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荒兮,其未央哉!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我独泊兮,其未兆;
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
累累兮,若无所归。
众人皆有馀,而我独若遗。
我愚人之心也哉!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
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
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且鄙。
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坡解】
这一章表达了老子作为修道者与芸芸众生的区别之处。他才不大喊“举世皆醉我独醒”呢,其实那个屈原何尝梦醒啊。老子的隐之秘诀只是“大智若愚”,智慧绝不外露,懂装不懂,不傻装傻。如后来的道者所说:时时睡在鸿濛窍,一任时人牛马呼。
食母即食于母,这母应该指的是“宇宙母亲”,佛家将成佛叫做“天地山川尽被我一口吞吃”,与这“食母”异曲而同工。
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
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坡解】
这里老子强说了修道的一些特别感受。
最后一句,说明了为道者观察宇宙万物的方法,正是从修道的路上走,“如观掌果”,而不是如凡夫般依靠感官,结果被六根骗得好苦,下文说“其出愈远,其知弥少”同此理。儒家说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老子若知道了定会大而笑之的,泰山算什么?连地球都只是一个小泥丸、一粒灰尘呢。
古来儒家的人生理想皆是“流芳百世”,净空法师因此说——地球历史,在宇宙中亦很短暂,地球化灭去以后,还垂个什么东东。这就是为道者和非为道者间的巨大境界差别。
第二十二章
曲则全,枉则直,
洼则盈,敝则新,
少则多,多则惑。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不自见,故明;
不自是,故彰;
不自伐,故有功;
不自矜,故长。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坡解】
道佛两家皆讲究“无我”,这我执放下越多,则修行成就越大层次越高。老子这一段“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很有这个意思。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真是大智慧呀。世俗之人,往往鹬蚌相争,火化场得利。放着生死大事不管,却绞尽脑汁相互勾心斗角,争名夺利,死而后已。
第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孰为此者?天地。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 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
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
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坡解】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佛云“人命就在呼吸之间”,同此理。
同于……者,……亦乐得之。种瓜不能得豆。爱什么就被什么接纳,爱赚金钱的钱亦爱赚之,爱白粉的白粉亦爱得之等等等等,反过来爱佛的佛亦乐得之,爱观世音菩萨的菩萨亦乐于得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感叹说法取信之难,佛也说过“止,止,我法妙难思”。
第二十四章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自见者不明;
自是者不彰;
自伐者无功;
自矜者不长。
其在道也,曰:馀食赘形。
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坡解】
企即踮起脚根以脚尖立,跨即跨大步走。这两种方式都类似于庄子说的拔苗助长,绝非修道之善策。虽短时间似乎可有虚假的好处,但必有大后患紧跟于后,“大跃进”发动时,不知有人还记得老子这预言否?
还有后来的伍柳派道者的自引导通大小周天之类的搞法,也有拔苗趋势,若无高人监督指导,亦可能后患难逃。
“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馀食赘形。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灭的正是“我执”。
第二十五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坡解】
这一段对道的描述十分清楚明白。道即是宇宙自身,亦是宇宙的本源(先天地生……为天地母)。
“逝曰远,远曰反”,物极必反,现今人类在西方工商业机械文明带领下走火入魔疯狂地胡作非为已经走到了悬崖峭壁边上了,真不知还有没有“反”,倒车或拐弯得救的可能性。 “顺则死,逆则生。”
注意这里老子对“人”在宇宙世界中的定位还是颇高的。从物理概念上讲,人在宇宙之中何其渺小也!如同沙漠中之一粒沙上的一个原子,小得不得了。但老子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佛祖专门投生此间人世传法,亦说明了人世自有它的重要性在。
第二十六章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
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坡解】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能有物而又不为之所累的人,真是太少了,如佛教的维摩诘居士。钱多的人,大多被钱给累的脚不点地心力交瘁,死而后已,堪称钱奴。权奴亦复如是。
“以身轻天下”之主不少,那个有名的特洛伊战争,就是为争一个女人而起,战死了那么多人啊!真是无聊弱智。
“轻则失根,躁则失君。”凡智者,皆力斥浮燥,孔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巧言令色,鲜矣仁”,即此意。
第二十七章
善行无辙迹,
善言无瑕谪;
善数不用筹策;
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
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
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是谓袭明。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
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不贵其师,不爱其资,
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坡解】
“善行无辙迹”,不露斧凿痕迹才是真高手。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这里似乎露出了老子的“大乘心”,但从历史及传说上来看,老子显灵亲度的人包括尹喜在内,为数是很少的。所以俺斗胆诗曰:
往来何匆匆,人流趋炉门。
泥牛入大海,相逢得几人?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这一句,与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而改之”同。但紧跟于后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就是孔子所没想到的了,这与六祖说的“不思善不思恶”相通,所以后面的“虽智大迷”这一大棒,正好砸着孔老之头。
第二十八章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坡解】
这些柔弱不争处下的主张,要结合老子所处的乱世来看,方知正是智者于乱世保命隐居的秘招。当然,“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这也是修道者自愿处下的原因。迷于红尘梦影者,则好争如阿修罗,寸金不让,寸利必争,六亲不认,方可发财升官衣锦昼行,只有火化炉能暂息他们的疯狂。
有诗为证:
逐利追名何时休,聚沙作塔起高楼。
茫然向着坟山去,更无一个肯回头。
第二十九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夫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
或强或羸;或载或隳。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坡解】
老子说这一段的状态可谓对天下大事洞若观火。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坡主斗胆改古人诗曰:君莫舞,君不见,秦皇汉武皆尘土!铁打的皇权流水的君,历史上哪家皇帝做到最后不是灰头土脸收场的?更有许多是被人抄斩灭门。作功臣的,亦复如是。
道家人物乱世则出,为“其不得已”,天下安定后往往龙回沧海虎归山,入岩穴修真炼性去也,其理亦在此。
第三十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其事好还。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坡解】
“兵乃不详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中国古人皆不尚兵,其原因应该是跟老子的这些教训有关的。所以西人说象中国这么大的地方,如果在西方,早就分裂成好几十个国家了。在欧洲就是如此。
“其事好还。”与佛讲的“因果不爽”相似。秦之大将白起,活埋了四十万战俘,臭名远扬至于今日,据说有人杀猪烫了毛后发现皮上现出“白起”二字,证明着他一直在生生世世被人宰杀还债。这白将军真是弱智啊,当年那些降卒若被放回家与其父母妻儿团聚,还不是迟早要死在自家床上的,他却凶猛异常,杀心大起,非要把他们活埋了,将这大业债自愿拿来背着走。因果不爽,不可不慎啊。“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道家曰:顺则死,逆则生。佛曰:有相之物,皆跑不脱成住坏空,逃不出无明大火焚烧。纵活千年,死亦为夭,信乎!
第三十一章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
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坡解】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战胜乃“一将功成万骨枯”之事,古人云:“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故有道者胜亦不乐,但这种军人何其少也。
而乐杀人的,大概张献忠算得上是一个典型了,这魔头杀人活剥皮会有快感,斩尽杀绝,且好杀手无寸铁之平民百姓。古籍记载军人中还有好食人肉的呢,真是禽兽大行于天下啊。
“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因为天、人皆厌恶之啊。
“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这种军人的“礼仪”,老子也谈,真是无所不包的经典。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历来中国的传统君子,均是儒雅而且不佩剑的。现代人提到道士,若脑海里立刻出现的便是行侠仗义的侠客形象,这绝对是中了武侠小说家的毒。
第三十二章
道常无名。
朴虽小,天下莫能臣。
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坡解】
“知止可以不殆”,这一句,若作为蜀相的孔明还记得,大概还有成仙可能性在,真是可惜啊。大概兵书战策读多了,就将老子的宝贝秘籍束之高阁了罢。
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知足者富。
强行者有志。
不失其所者久。
死而不亡者寿。
【坡解】
这几句,读起来就好像是老子写的格言录,句句精辟。
“知人”尚不算太难,最难的就是“自知”,绝大多数人,都把这肉身色壳当成自己了,为它忙乱了一辈子,最后到头来却将所有“收获”和命根身体都拱手交给了殡仪馆的火化炉!古人说“生不认魂,死不认尸”,真是妙极的说法。
“自胜者强”。南怀瑾老师说“英雄能征服天下,却不能征服自己”,大概就是这意思罢。许多修行人都困扰于在一些事情上“看得破却忍不过”,也给老子说中了。
“知足者富”,有些人钱多,却成了金钱的奴隶,为什么呢?不知足啊,好不容易有了钱,跻身“有钱阶级”了,却在新圈子里发现原来比自己有钱的人多的是!于是又要拼命挣更多的钱……前人有诗,嘲曰: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容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买到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
槽头扣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
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
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西。
<坡注:欲望乃是用来给凡夫蒙眼的布,借此可以使其努力拉磨,最后还可安然地将其领入墓地。>
一生都在奔波苦,为了什么?不知足!
“死而不亡者寿”。注意,老子讲得太透彻了,道士们跑到深山修道,为了什么?为长寿健康么?非也!!纵活千年,死亦为夭。他们是为了“死而不亡”!!!这二十余年来的气功热追随者们,许多人就为了健康长寿,连基本概念都是错误的,大大的不智。
第三十四章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
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
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
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坡解】
这里是老子对道的赞叹。不过“功成而不有”也可借用来表达佛家的“无住相布施”。
“因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这种精神也是为道者需要去效法的。“无我”乃修佛修道的重要内容,真能无我到极点时,则天地山川一口吞吃,宇宙时空来去自如,阎王鬼神也拘之不得,才是大大的“有我”,佛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就是这个状态。不到此地的“有我”唯我独尊,均是狂病痴病,“因其自大而不能成其大”也。
第三十五章
执大象,天下往。
往而不害,安平泰。
乐与饵,过客止。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
【坡解】
大象即大道,执有大道即为得道者,宇宙时空来去自如,即“天下往”,还是《星球大战》中说得明白形象。
“乐与饵,过客止”。乐即音乐,饵是美食,过客凡夫,被六根欲望所障,不能闻道信道,遂止,止于红尘之中等待烧埋。
其实这些障碍不是主要的,不是根本原因,在这一点上佛说得很透彻:是业障。不信佛道的人,不是智商好奇心等方面的问题,是福报或者说是功德不足,也可说是六道苦海中的罪还没受够。不是佛度有缘人,是佛度有福人。我多次碰到过这种情况:一群人跑来问道,其中往往只有一两个人是精神专注如饥似渴听法的,而其他人则元神游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似乎有一种绝缘包膜将他们紧裹着,使他们无法进入这甘露遍洒的觉悟境界。可怜啊!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对比一下佛家的说法,也颇有益:
棒打虚空空不痛。刀斫<坡注:音zhuó>虚空空不断。
绳缚虚空空不住。火烧虚空空不着。
箭射虚空空不穿。雨打虚空空不湿。
典卖虚空不值钱。
——大颠禅师注《心经》
道是整个天地宇宙时空,而凡夫则被困在肉身监狱之内,只能从这监狱的锁眼(六根)往窥探,以管观象,坐井观天,所以难得“知道”。
第三十六章
将欲歙之,必故张之;
将欲弱之,必故强之;
将欲废之,必故兴之;
将欲取之,必故与之。
是谓微明。
柔弱胜刚强。
鱼不可脱于渊。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坡解】
《菜根谭》上讲:
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所以福来不必喜,要看他会受;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所以祸来不必忧,要看他会救。
所以说“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鱼不可脱于渊,人不可离于道,不知“道”者,必糊涂生死,死而又亡者夭。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兵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耀武扬威,非道治者之所为,但为国者亦不可无利器之备,看来老子也是了解这个道理的,即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罢。
第三十七章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镇之以无名之朴,夫将不欲。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坡解】
这里提出的“无为而无不为”,已经成为道家名言。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镇之以无名之朴,夫将不欲。”这是老子对于“欲”的对策。这欲真是害人不浅啊,无论社会还是个人,都往往因这欲而走火入魔,于今日尤为剧烈,在西方模式的社会里,已经是人欲横流、痛苦煎熬、苦痛无量,到了将要灭绝人类的程度。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这是老子的社会理想,但要得实现,大难!
第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
故去彼取此。
【坡解】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颇吻合于六祖说的“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上德即合于道,所以不德(行为符合趋近于道谓之德)。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这一段老子描述了人类群体智慧退化的几个阶段,即道、德、仁、义、礼,指出到礼这一步,则社会已属十分危险了。孔子讲究“克己复礼”,要求社会能起码回到“礼”的阶段,可见战国时代圣者对社会道德是十分悲哀绝望的。而今天的人世呢?何士光先生加了一个可怕的尾巴在此,叫——礼失而后利。连礼都不可得了,人人皆讲利,不少人为了这利而六亲不认手足相残。这社会的“进化”已经远远超出了老子的想象。“夫利者,礼义之薄,而灭之始”,这是我悲痛的续貂预言。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前十多年来,中国大陆的“气功人体科学热”中,许多人就津津乐道于“预测学”,老子早就准备好了大棒在此。修道者是可以出现预测功能的,但若乐此不疲,就弱智了,算来算去算得出火化炉么?放着金光大道不走,在这死水潭里玩这傻花样干啥?那些个自命不凡穷其一生精力去研究《周易》《梅花易数》《手相学》等等的专家,全是蠢蛋! “圣人知命,庸人算命”,知否?
“寄语人间痴男女,寥天有客正屠龙。”
第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者:
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宁;
神得一以灵;
谷得一以生;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其致之也,谓天无以清,将恐裂;
地无以宁,将恐废;
神无以灵 ,将恐歇;
谷无以盈,将恐竭;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侯王无以正, 将恐蹶。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
此非以贱为本邪?
非乎?故致誉无誉。
是故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坡解】
这“一”即道之别名,即“一切”。
儒者虽对道知之甚少,但亦有灵光一现之时,比如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就好比是一句禅家话头。还有“朝闻道,夕死可矣”,这里说的“道”,我猜应该不是韩愈所理解的儒者之“道”。但这一两句“偶中”的机关隐语,并不能说明孔子得了道,结合整部《论语》来看,还是“不语怪力乱神”、“不知生焉知死”、“不事人焉事鬼”、“敬鬼神而远之”等等驼鸟主义态度占主流,不象这《老子》满篇都讲这“道”。我猜孔老晚年是终于“知道”了的,看来多次参拜老子没有白跑,但知道而不修或没时间修道,则正如后世儒者王阳明说的“知而不行,实与不知无异。”所以孔老大概也只是理论上悟道,而实践上(事上)没有“得道”。坡主有一得意的篡改道“不知死,焉知生!(不搞清楚有关死亡的道理,如何能正确对待生命!)”借孔老名言翻改作大棒,高举猛喝于儒林。
“致誉无誉”,道生万物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如无住相布施,民皆日用而不知,故无誉,可其伟大实在是至高无上,是为致誉。“大毗卢舍那佛”,或者按坡主叫法为“宇宙母亲”,就是如此。
宁为石,不作玉。因石可得永久,而玉因其虚名而易碎啊。古人诗曰:
眼前乔木尽儿孙,入云远离滚滚尘(这一句是坡主斗胆篡改的)。
倘使当年作大厦,亦应随例作灰尘。
凡人皆力求作栋梁之材,可火化炉焚烧的栋梁之材可多了,大刍狗!
还是阳儒暗道、阳儒暗佛的人精辟。
在今天,当是阳鬼(洋鬼子学问)暗佛、阳鬼暗佛来得有智慧。
第四十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坡解】
反是返回,道的运行是循环往复的,成住坏空循环不已绵绵不绝。而变化却是持续而不易察觉的,“朝如青丝暮成雪”是李白的夸张,人一生下来,就开始慢慢而不断地死,呼吸一次,便死一小部分,最后积少成多,油干灯尽,就到火化场墓地了。只有智慧极高者才不会被这慢慢杀人的死神骗,会通过修佛学道跟他赛跑。
“有无相生”,是精辟的哲学观点,不多讲了。
第四十一章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而笑之 。
不笑不足以为道。
故建言有之:
明道若昧;
进道若退;
夷道若颣;
上德若谷;
广德若不足;
建德若偷;
质真若渝;
大白若辱;
大方无隅;
大器晚成;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
道隐无名。
夫唯道,善贷且成。
【坡解】
这里老子对众生关于“道理”的态度分类,也适合于佛学与众生的关系,信解受持的是上等人,将信将疑的是中等人,自以为聪明大笑而走(往火化炉走)的是下等人。是啊,下等人不嘲笑它,那它就是不是精辟的学问了!有一位并不成功的女歌手说过“如果有一天连民工们都在唱我的歌,我就觉得失败了。”其理相似。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是对道很精彩的形容,无限!所以孙悟空翻不出如来掌心。
“大器晚成”早已走出这道德经,成为日常用语了。
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坡解】
窃以为,一是浑沌,二是两仪,三是天地人。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阴是指器世界的或者是形而下物质世界的存在基础,阳则是指看不见摸不着的“阳气”,比如说人的阴是肉体,阳是指灵魂,所以禅宗经常说是谁拖着这尸体来?修佛修道,修的就是这阳,可这阳在凡夫状态下还必须依赖于阴才能安然存在,所以要“知其阳守其阴”,也可以说是“知其魂而守其尸”,全真道的王重阳祖师将其修道道场叫“活死人墓”,理同此。
损之而益,可以解说渐修“无我”同时渐得“大我”。
益之而损,可以解说处处有我,包括到处塑像自我表扬,如秦始皇等,却多藏厚亡终与草木同朽。
第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坡解】
以至柔入至坚。最柔的就是虚空了,最坚硬的东西,分析到原子,会发现还是由大量空隙组成。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比如说禅宗号称“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却大立《坛经》、《指月录》、《宗镜录》等等文字,因其不得已。不言之教就是《西游记》里的无字真经、傅大士的无言说法罢。天下希及之,就是说能听这种无言之说法、行无为无不为的上上根人罕有,所以禅宗也不得不大立文字也。
坡戏改曰: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第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
身与货孰多?
得与亡孰病?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坡解】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可都是老子对愚痴凡夫的当头棒喝啊。“要钱要名还是要命?”绝大多数人都只知道追名逐利升官发财,却忽略了自己的“死病”。正是:
逐利追名何时休,聚沙作塔起高楼。
茫然向着坟山去,更无一个肯回头。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乃是老子给开的特效药方。不知足而遭辱,不知适可而止,就象孟子讲的齐人——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闲,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多藏必厚亡”多少帝王将相,都被老子给一言以蔽之了。按曹雪芹的说法是“古来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土没了。”
第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坡解】
“大智若愚”这一句,应该摆在这儿最恰当。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冲即空虚,这里正好与佛教讲的“虚空”概念吻合。宇宙的本体乃是虚空,诸多有相之物,却在其中变幻无穷。
“大辩若讷”,与孔子讲的“刚毅木讷,近仁”相符合。
“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道家历来讲究清静无为,看来起本源正是这《老子》。
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坡解】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老子说,天下有道时,马皆用于耕种等事,天下无道时,战乱烽起,马即多为战马。战乱之世,英雄迭出,苍生苦也。后人往往津津乐道于《三国演义》《岳家将》之类的英雄故事,却忽略了在那时代“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易子而食”等等悲惨沉重的背景。
民国时期的名人严复,早年力学西方文明,晚年却回归东方文明,感叹道:综观二三百年来西方工业文明的发展,所导致的大抵都是人类的相互憎恨和屠杀。一次二次世界大战,又产生了一大堆流传千古的英雄,可家破人亡的惨剧(比如南京大屠杀、重庆大轰炸等等),也是该永远被记取的。老子一言蔽之:天下无道!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前人(林则徐)说“有容乃大,无欲则刚”,理通此。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这种知足的满足,才是长久的。而流行千古的欲壑难填之“不知足”,是永远的累和折磨,直到“火化一炉去”才会得以暂时休息。
第四十七章
不出户,知天下;
不窥牖,见天道。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坡解】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注意,这种观察法是以修道所得之“如观掌果”天眼法眼慧眼神足等等方式去了解宇宙真相,所以才坐在家里知天下,知宇宙。而凡夫则是困于肉身监狱里的囚徒,只能从六根“锁眼”往外窥天,得一叶不知泰山。流行的儒家说法是“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好比背着这监狱(按禅家说法是拖着这尸体到处跑)到处窥视,还洋洋得意地“登泰山而小天下呢”。老子又一棒敲曰“其出弥远,其知弥少”,越以为自己有见识了,越是可怜的井蛙!你在这井里到处旅游,就以为是遨游宇宙了,愚不可救。佛说六根障重,就是指此。
第四十八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坡解】
修道修佛,修的都是“无我”,即佛言“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我程度愈高,则“真我”程度愈大,无我到极致时(即“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即得道成佛。这就是“为道日损”,修道是愈来愈减少的。而凡夫做人,则是我执深重,天大地大,不如“我”大,一生努力将这我塑造到极点,有权势者还强制人工拔苗洗脑地大塑“超我”,比如希特勒,还有许多名人“大家”,终于患“因病”到达火化场时,这“我”之沙塔才轰然倒地渐渐消失于无形。
“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这取天下,好比禅宗说的“天地山川尽被我一口吞吃”,与宇宙融为一体,即得道成佛。“无事”,与《金刚经》说的“灭相”同。“离一切诸相,即名一切诸佛……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在有相之阶段,则离得道成佛还差一段距离,即“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或者说是:以有相之我,要想一口吸尽西江水,还吃它不下。
第四十九章
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坡解】
“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得道之人,是老子版本的圣人,与儒家的圣人概念大有分别。这种高人,看众生如同自己子女(“圣人皆孩之”),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亦即此种心态,他不会如同凡夫狭隘心态,比如说两家人打官司,他不可能因某家供养花的钱多就保佑他多一些,当然这只是一个不太贴切的比喻。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好人坏人,我都待他好,好人要度,坏人也要度,坏人就象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作父母的要尽力使他向善,他不知作恶会遭多大果报,可怜啊!在雨果的名著《悲惨世界》中,主角冉阿让的灵魂由魔到神的转化,就是因为偷了米里哀主教的家传宝贝又被抓,面临终身前途毁灭之时,主教却安然对警察说:是我送他的,先生,您把银汤勺给忘了,我把它也送你了。真是令人感动到涕泪悲泣的情节啊!这就是圣人之作为。
“百姓皆注其耳目”,凡夫给六根(《西游记》中叫六贼,骂得好过瘾)骗得好苦,生生死死昏昏噩噩。
第五十章
出生入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之厚。
盖闻善摄生者,路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用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坡解】
“出生入死”早就走出《道德经》,成为一个含意变化了的日常用语了。
庄子说“生者寄也,死者归也”,与这“出生入死”含意相近。
“盖闻善摄生者,路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用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善于养生的人,不是吃了太多补药,而是消了业债因果,所以即使身处危险境地,也能毫发无损,“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有少数心狠手毒的人,生吃猴脑之类说是大补,真是大大的愚蠢,这是积恶损身殃及家人的大恶之因啊。“善不积不足以为道,恶不积不足以损身”,恶积得够多的人,好端端地在那儿走着,都有突然死亡的可能,数起来起码有几十种方法可以被死神选用。夫何故?以其无生地。
所以说,吃活猴脑进补,还不如吃点屎补得多(不雅,抱歉)。
第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生而不有 ,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坡解】
这一章主要讲道生成万物,抚育万物的伟大玄德。
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袭常 。
【坡解】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这当然指的是化育天地的“道”。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修道得道,就是“复守其母”罢,坡主说成:回归宇宙母亲怀抱。“没身不殆”即“死而不亡者寿”,肉身坏灭了,反得自由自在无形无相之身。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这塞兑闭门,与佛家的持戒同,比如《楞严经》云:不戒淫则修行如同蒸砂作饭。闭上漏之门,方可修道修佛有成。这漏,不光指“漏丹”(狭意的“精”),还包括作恶等损德坏道根之行为。所以说修道学佛,都需要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塞兑闭门,道果方成。 反过来的凡夫行为,则渐漏渐亡,元气耗绝,灯尽油枯,最终“终身不救”(肉体死亡,灵魂也没救了。)
第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大道甚夷,而人好径。
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馀;
是为盗竽。非道也哉!
【坡解】
“唯施是畏”,“施”作“邪”解,这应该是指佛家说的“魔”,宇宙中确实有邪恶的力量,古人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精辟地说明了邪力障碍修道的强大力量,美国电影《星球大战》中对此也有精辟的表达。这魔包括修行者自心中的“心魔”和外在的“外魔”,这二往往相互配合,破坏道果,对这些魔力,《西游记》中更是有形象生动的表达。“走火入魔”的现象的确是客观存在的,气功上叫做“出偏”,所以佛家才有那么多的护法之神。但最管用的护法神,还是在于修行者的自心光明磊落、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发大乘心,自然能自助天助,魔即无机可乘。 “大道甚夷,而人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馀;是为盗竽。非道也哉!”这些都是对追名逐利的凡夫行为的抨击,可以说这些凡人都是走火入魔的,走的是火化场的火,无明大火,入的是追逐梦幻泡影的魔境,一生辛苦地忙到头来竹蓝打水一常空,聚沙作塔起高楼,死亡大风全吹走,如何不是走火入魔空过一生?! 对这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豪门公卿,孟子说是“率兽而食人”者,老子则说他们是“盗”。
第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
修之于身,其德乃真;
修之于家,其德乃馀;
修之于乡,其德乃长;
修之于邦,其德乃丰;
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
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坡解】
在这一章里老子讲解了将道理推行于天下的设想。与儒家云“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顺序也颇相似。但综合历史的走向来看,推行大道于天下,大难!连儒家的推行“仁”都没搞成功。现在已经是“利”的天下了。
痛哉!
第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
骨弱筋柔而握固。
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
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
益生曰祥。
心使气曰强。
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坡解】
这一段里老子以婴儿状态婉转地表达了修道的生理变化和感受。“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朴”就是对修道顺序的一种表达法。后来道家也有在腹中修成自性婴儿,顶门出生的法门,这种复归于婴儿法,应该不是老子此处的意思,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心使气曰强”,这使我想到许多“特异功能”,比如说用肉掌砍砖断石、金钟罩铁布衫等,就是“心能使气”的功夫,按走入死胡同之“人体科学”的表达方式就是:调用了人体的潜在特殊能量。
“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道家谓“顺则死,逆则生”,佛言“成住坏空”“无明大火烧之不存”,皆类似于这“物状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第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
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
故为天下贵。
【坡解】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道可道,非常道。”说得夸夸其谈,往往可能是“不知道”者,比如说我。 但若都因此而“不言”,则传道就难了,人间之道种就可能会断绝。佛说法四十九年,何尝不是“知者”,所以对这一句也要作灵活的理解。不过这句话用来说明老子不喜欢传道、写这《道德经》也是被迫写的这种力求自隐无名的行为模式,到是很贴切。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这说的是得道者,已经升华入红尘中凡夫所不能企及的天空,按孔老说法是“吾不知其乘云而上天”,所以才成为天下的贵人,佛被称为“世尊”,亦即此故。
第五十七章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坡解】
“以奇用兵”,孙子云:“兵者,诡道也”,真不知孙子的老师鬼谷子先生,是否就是老子的道友。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这拿来说今天的美国最合适了,买把枪很容易,恶人可到处乱杀人,这国家已昏乱得民不堪其害了。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精神空虚的文化,在物质发达后,人们就喜欢搞一些无聊弱智的花样来憨玩,比如说选美、性乱、暴力、恐怖文化、怪力乱神等等。这是人多伎巧,而爱滋病等泛滥成灾就可以算是“奇物滋起”了罢。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即法令繁复,说明坏人坏事已经太多、统治者已穷于应付了。古人摸索出的治理社会经验是德治为主,法制为辅,即发展经济让百姓吃饱穿暖之后,就要推行忠孝仁善礼义廉耻等教育,使民皆向善,而对于少数冥顽不化之坏家伙,才用法律去加以惩罚。而今日西方模式的社会管理,则以法制为主,德治相对较弱,这样一来,人性恶的倾向往往因无善心压制之而活化,所以为非作歹的人事就多了,立法司法者皆穷于应付。按孟子(?)的说法是:不教而杀之,谓之残。
下引我的另一篇文章以供参考:
西化的陷阱(拜金流行道德沦丧病因分析)
——和尚坡主
读罢1月21日《南方周末》上的文章《要去吗?就现在》,颇为其世道人心江河日下之感叹所触动,亦赞同其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的建议。但我以为这个热烈的建议显得很苍白无力,如同荒漠中的呐喊。因为既欲治病,那就得寻出病源,否则只能是扬汤止沸、于事无补。
中国人历来以聪明善良坚韧好礼著称,为什么今日现代中国人的道德水平竟会堕落到了还远不如洋鬼子的地步?柏杨先生曾讥讽道“我们的确是礼仪之邦,但只是在书本上。”这话其实正好不经意地揭示出了今天我们道德衰落的原因,正在于书本上的东西,即传统文化已被遗忘。而这传统的失落,正是西方工商业文明入侵、东方传统文化败亡的结果。
综观五千年伟大灿烂的中华文明,自唐宋以后,即形成了以儒释道三家学说为主干、以政治经济艺术等内容为枝叶的伟岸文化大树。在这个文化体系下,历代统治者大多实行以德治为主、法制为辅的政策,即对民众施行忠孝仁善礼义廉耻等教化,而对于少数冥顽不化为非作歹者,则加以法制的惩罚和约束。古人认识到,若单依靠法制而忽略德治,则人性往往趋恶大于向善,如老子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法律繁复,那是因为恶人已经太多了)”。正是这个悠久雄浑的文化体系,造就了传统中国人善良宽厚的民族性格。
在近代这棵文化大树的劫难,开始于百年以前,由于西方列强挟其工商业文化和坚船利炮的大肆入侵,使我国遭受了惨痛的损失和屈辱,于是当时的知识分子在痛定之余,多主张师夷制夷,在中国推行全盘西化,为清理思想文化环境,便对传统国学提出了“打倒孔家店”之类的破坏性口号,如鲁迅先生云,青年应“多读外国书,少读或不读中国书”,是乃斩向这大树的第一刀。
而同样有力的第二、三刀,当数反右和文革。三刀之后,中国传统文化已几乎完全断裂,所以戏剧文学武术相声道德等等枝叶文化也势必逐渐枯萎。比如说作为社会文化水平象征之一的婚丧礼仪罢,被我们嘲笑为“有教育没文化的”美国人,因为其宗教传统尚未被科学文明完全憋死,故今天还可以在教堂里受用隆重而庄严的婚礼,而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国人呢?是在饭厅。如果被问起什么是中国的文化,现在的“文人”大抵都会认为只是京剧古典服装武术唐诗宋词元曲之类而已。
今日在西方文明体系统治下的地区,大抵都极度推崇科学挂帅主义,而缺乏行之有效的“德育”,因为文艺复兴时先驱者们提出的基督教“博爱”口号,已基本上随着科学对宗教的压倒性胜利而被人们遗忘。性丑闻叠出者可以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担任国家元首、不堪生存压力、竞争失败的个人可以在自杀以前先乱射杀一群人来“垫背”,因为从科学分析来看,天堂地狱皆属虚幻,杀一人和杀一百人是完全一样的。科学使人们对“冥冥中的主宰”不再有丝毫敬畏,以科学逻辑来分析,只要保证不被警察抓住,则采用巧取豪夺、投机钻营、拐卖人口、杀人越货等等手段所取得的钱财,与从正道得来的钱财并无任何分别,古人的所谓“发断子绝孙财”之说并无科学依据。在这种文化体系下,必然出现拜金主义大行其道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以社会道德日渐沦丧为代价的物质繁荣,当然还有核武器、物种灭绝、资源耗竭、生态失衡等等代价,不过这些是属于题外话了。这种与物质文明进化相伴随的精神文明退化,就是西方工商业文明所给我们带来的陷阱,也是我们背叛祖宗所得的报应。
几年前,在人流拥挤的上海外滩曾发生过一起很有代表性的事件。一位中国人坠水后挣扎于黄埔江中,后来被三位不同国籍且互不相识的“老外”所救起、施以人工呼吸抢救、再拦车送入医院治疗。而在这整个事件发展过程中,众多围观的中国人皆袖手作茫然旁观状。假设有人将这起事件拍摄成一组照片发表的话,那位于二千五百年前努力克己复礼(约束自己,力图恢复社会礼制)未成、在二十多年前又被全国人民贬称为“老二”加以“批臭”的圣人孔子,以及几十年前曾在日本为中国人茫然围观同胞被杀头画面所刺痛、后来著文“刨一刨孔孟之道祖坟”的鲁迅先生,倘若地下有知,真不知会作何感想。
第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孰知其极?其无正也。
正复为奇 ,善复为妖。
人之迷,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坡解】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一句已经家喻户晓,还有塞翁失马的故事作注解呢。
再引《菜根谭》的说法是:“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所以福来不必喜,要看他会受;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所以祸来不必忧,要看他会救。”
“人之迷,其日固久。”美国歌手鲍勃迪论的著名歌曲《随风飘散》中唱道:“人类要存在多少年,才能意识到死掉的人已经太多?!”真是沉痛的叹息啊。
请注意这“光而不耀”,儒家有个说法:圣人之道是光芒收敛的,但时间愈久,却光明愈明显,小人之道则反之。比如说希特勒之《我的奋斗》,当年在德国强制封为圣书,人手一册,全民洗脑,可现在除了历史学者还有几人能记得着它?
在刚过去的二十世纪中,现代中国知识分子大力排孔批孔,后来更以“老二”贬之满街批斗,但这《论语》的万丈光芒却丝毫不受影响。
引用孔子弟子的话: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踰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第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啬。
夫为啬,是谓早服;
早服谓之重积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坡解】
这一章里老子讲了修道者的修行路线,闭门塞兑重积德,最后得道长生久视。道家人物许多爱跑到深山筑岩穴而居,独自猛修,王重阳祖师也专修了一个“活死人墓”来闭关苦修,即此意。
第六十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坡解】
“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是老子的治世名言。无为而无不为,若真是民皆淳朴忠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官皆为君子,则天下可无事而治,当然治理天下如烧小菜一碟了。可惜这个理想在后代几乎没有得以实现过。 符合于大道的要求而大行道天下,则神佑鬼敬不侵,王阳明先生也说多行善者神鬼皆庇佑之,故积善之家比有余庆。
按原则要求去修道积善,自然心安体健天佑鬼敬,好人一生平安。
第六十一章
大邦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
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故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
小邦以下大邦,则取大邦。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大邦不过欲兼畜人,小邦不过欲入事人。
夫两者各得所欲,大者宜为下。
【坡解】
大者居下,是老子的一贯主张,符合海纳百川的规律。中国在最强大的唐等年代,对于周边小国,也一直是相当的礼敬,不过要求岁岁来朝,按南师说法,则这根本就是赔本赚面子的生意。中国人没有因自己强大就去主动征服蹂躏别国、杀人放火抢占土地的搞法,这大概也与老子的这番教训很有关系罢?
第六十二章
道者万物之奥。
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故立天子 ,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
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
故为天下贵 。
【坡解】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注意,这里老子说不善人也有“道根”,与佛说“众生皆有佛性”同,又有佛是悟的众生,众生是未悟的佛之说法。 “坐进此道”,这里有一个“坐”字,老子此经,基本上没有具体讲修道的操作方法,前面提到过,他应该是另传给尹喜了一些修炼法门的,可惜尹老没将之作为这道德经的附录给传下来,大概老子也禁止这么做罢。这里的“坐进”不经意留下了丝蛛马迹。南怀瑾老师说道家由外丹迷途转向为坐修内丹,这一关键性转向是得自佛家禅定法门启发,应该是颇有道理的,但这里的“坐”字却给道家大争面子,说明了修道者在老子时代就有坐修的搞法,老牌正宗。王重阳祖师在“活死人墓”中修炼时,我猜想大概也是以“坐修”为主罢,至少绝对不是金庸杜撰的苦炼武功。
第六十三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坡解】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这已经是超越了大自然给人类划定的观察思考活动范围,即佛家说的杀灭六根照见虚空本性。《中庸》中说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儒家也偶有见道之言,但可惜绝大部分儒者都没进一步从这儿迎头直钻上去,这与少数基督徒说“上帝就在我心中”,却被斥为异端一样。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同于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真正精辟语也!轻诺寡信道理简易。多易多难,却是许多人吃亏之根本原因,自古以来草莽出英雄、王朝出孬种,道理就在此。论语中记载:
大宰问於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孔子少年时也是饱经忧患苦难磨练,所以多能“鄙事”,成就伟人。
有诗为证:
万般顺遂成孬种,历经磨难造英雄。
第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其脆易泮,其微易散。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坡解】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这些话因为太过精辟,已经走出道德经而成为民众的口语了,“好话不在言多”,信乎! “治之于未乱”,与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相通。
“欲不欲”,真乃对于修行真切指引啊,“看得破时忍不过,想得到时做不来”,说的就是“欲不欲而尚未得”的痛苦。
“学不学”通“为学日增,为道日损。”佛说灭一切相,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亦有此意。所以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说理一大堆,还是梦中人。
第六十五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知此两者亦稽式。
常知稽式,是谓“玄德”。
“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坡解】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这些话,常被人用为指责老子推行“愚民政策”的证据。其实这“智”,可作“机心”解,倘使人人机关算尽,则天下危矣,苦也苦也。
《庄子》里说了一个涵义深刻的故事道: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有间,为圃者曰:“子奚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於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无乏吾事。”反于鲁,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识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邪?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坡译:对道家方术,以你我的脑力哪里够用)!”
(好个辣手的庄子,又痛敲大棒于孔子师徒之顶门。)
这机心乃人间大害,到西方工商业机械文明泛滥天下的今日,人类灾难深重,危机四伏,八面楚歌,方能参透庄子这故事的用意。《旧约》中将导致人类苦难的根源叫做“智慧果”(窃以为若翻译为聪明果更贴切些),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意。
由此可知,老子哪里是愚民政策,明明是大慈大悲之用意啊。
第六十六章
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
欲先民,必以身后之。
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
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坡解】
这一章的内容,完全与前面章节重复。俺可偷懒一下了。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乃是老子著名的格言。相反的是善争,则有两句前人的教训在此:
讨了人事的便宜,必受天道的亏;贪了世味的滋益,必招性分的损。
——《菜根谭》
恃力者,忽逢真敌手。恃势者,忽逢大对头。人之所料不及也。
——《围炉夜话》
争什么争,三国之争到最后谁人胜出?黄土!!
第六十七章
夫唯大,故似不肖。
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
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
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
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坡解】
不肖指不象具体的事物,即“至大无形”,佛说“灭一切相”,方见真如(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同此理。
注意这里提到的“慈”,看来老子并非一味坚持“以百姓为刍狗”,也倡导慈悲济世。“天将救之,以慈卫之。”以慈悲济世的行者,自然得道多助,天人皆敬之帮之,即“本欲度众生,反被众生度……因其无私而就其私”。救人即救己啊。
修道修佛者,于自修自救与救助他人这两者关系上有三种选择:
其一。先自救,发心修成“登地”以后再来救人,认为修到有成就后方有救人之大力。其实自救与救人是相互促进的,单纯小乘闭门自修,消业都难,修成之难度就极大了。 其二。先救人,自救缓一缓。所谓“自未得度,先度他人,菩萨发心。”这也不甚妥当(当然佛经这句话不光指此,借用得不甚准确),因为自修不足,救人能力很有限啊,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其三,自救救人同时进行。边自修边度人,有几分力,救几分人,反正弘法救人“贪心”很大就是了,这种选择最善,其理见上。修道修佛都是福慧双修,积善乃是修行的重用助因,一者可消自身业债,二者可助长修为“功力”。
救人即是自救!
双刀劈开生死路!!
“慈故能勇”,佛家庙宇中将佛祖像所在叫“大雄宝殿”,大概也有这一层含意罢?什么是释迦佛的勇猛?“众生难度誓愿度”,就是大慈大悲者的坚定果敢啊。基督被钉上十字架时还说“父啊,请赦免这些人,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这也是一种大慈大悲者的勇猛。 反之,“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这是流行的走向死亡之人生路。即追名逐利、无恶不作、穷奢极侈、寸利必争,死而后已。道家将修道有成者叫“真人”,就将其它昏昏噩噩梦境浮沉中的众生都给骂尽了,都是“假人”,或者说是行尸走肉(禅宗也有“是谁拖这尸体到处走”的说法),按坡主说法这种千古流行的人生道路是“为了给火化场提供一块新燃料而奋斗终生。”
第六十八章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
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坡解】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理智冷静者,方可担当重任,西方谚语说“愤怒乃短暂之疯狂”亦即此意。
《孙子兵法》有言: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上。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说,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主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其理同。
刘备就败死于“怒而兴师”。
“善用人者,为之下。”这种“为之下”或者说至少在表面上为之下的故事,比如三顾茅庐、文王拉车等等,中国历史上太多太多。看来老子对中国历史的影响真是极大。
第六十九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
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故抗兵相若,哀者胜矣。
【坡解】
“祸莫大于轻敌”,身处于你死我活的争战局面时,这句话的份量是极重的,好比鲁迅先师说本草家提笔写下“砒霜,大毒”,虽然只有四个字,却是用了无数惨痛的事实来作背景的。因轻敌而丧生的人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随便说一个:马谡就是。 “抗兵相若哀者胜”,很有道理。比如说二战时,日本人攻占中国首都南京后,大肆屠城,杀了至少三十万人,想让“中国震服”,却反过来大大激发了中国人的仇恨和士气。
至于不讲“相若”的“哀兵必胜”,那是后人的发挥,已经夸张失实,柏杨先生说“几十万人的一支大军,打到全军覆灭之际,哪一个不是哀兵?”。当然这与老子已没有多大关系了。
第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
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坡解】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这道理类似于白居易问道于乌巢禅师,问佛法大意,禅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此语三岁小儿亦道得。”师乃曰:“三岁小儿即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真传一句话,大道至简。关键是凡夫在“行”上的难,所以王阳明先生“知而不行,实与不知无异”大倡“知行合一”之说,天下皆称善。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老子说了解他的人罕有,效法他的人就更少了。自古以来智慧过人者大多孤独寂寞,所以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南师说要能耐得住寂寞、享受寂寞,人生才会具有一定的境界。古道者云:“终日睡在鸿濛窍,一任时人牛马呼”亦有此意。智慧越高,越孤独寂寞,小乘高人更是如此。孔老还有一大堆得意门生相跟着呢,这老子就不然了。当然,在得道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被褐怀玉”,身着破衣,邋遢过闹市,这就是道者。这被褐是为了避众,所以这“包装”风格也可以说与他们的小乘倾向有关。儒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要在红尘中谋衣食度人行走的阳儒暗道阳鬼暗佛道者,还是需要衣着整洁仪表端庄,必要时还必须西装革履,这样才方便。当然不论包装如何,这“怀玉”是一定要具备的,否则就成精装草包或简装草包了。
第七十一章
知不知,尚矣;
不知知,病也。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
夫唯病病 ,是以不病。
【坡解】
“知不知”,即知道自己有所不知,非常重要。人的自性本来是清静自在的,只因被关在肉身的“色壳监狱”里,只能通过这肉身的“六根锁眼”往外窥视,自然如坐井观天,见识狭隘可怜,但是请注意,对坚持这种井蛙状态的蛙,是难于向他证明井外大千世界之存在的。
真有智慧的井蛙,要想出井,首先得“知不知”,即时时暂且“迷信”井外有世界。儒家说:“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中庸》),也得了这知不知的见识。可是如何感知这庞大的“不知”,儒者就难得其奥了,老子云:
不出户,知天下;
不窥牖,见天道。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第四十七章)
【坡解】
这里就大概地说明了道者的观察方法,佛说修行有成者看世界“如观掌果”,其理类似。
“不知知”,所知甚少,如同井蛙,却妄自尊大,可怜可笑。这就是最流行的“专家学者病”,自以为是大学问家,天下事无所不晓。这“不知知病”也是死病的一种表象,终于死病发作,火化之时,伟大专家学者的架子才灰飞烟灭。
因为除去了死病,就没有病了,没有死病,大概离“真人”状态就不远了。
注:“死病”即人人生下来就有的根本大病,吃饭饮水打针服药等等都是为了缓解这死病,却治不好它,它的致死期限长则不过百年,短则随时随地。佛道的修行法都是治这死病的妙药,而普通凡夫则愚痴得连自己有这病都不知道.
第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
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坡解】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当民众都肆无忌惮(比如有一天俺无意看见香港人拍的无聊闹剧《春光灿烂猪八戒》一小段,说玉皇大帝调戏嫦娥、王母娘娘愤而跳天河自杀等乌七八糟情节,颇为现代人的胆大妄为而吃惊)时,大威就来了。“爱之病”(科学的西方人早已将基督教诲的“博爱”日渐偷换成混乱的“性爱”,还有各种公开化的性变态等等堕落,难以尽述)还只是小威,核武器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威,还有气温上升、精子减少、天空破洞等等,接踵而至。 “克隆人”呼之欲出,基因工程也开辟了人造人的可能性,美国政客还以支持同性恋为时髦体面等等,还是“民不畏威”。
唉!! 我的天!!!(刘以达喊的。)
第七十三章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此两者,或利或害。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坡解】
这一章是对上文最好的补充说明。肆无忌惮(勇于敢)就是现代工商业机械文明带给现代人的天不怕地不怕之勇气,结果是——杀。道家谓:顺则死,也有此意。
“勇于不敢”,知果畏因,顺从自然,与天地讲和而不是高呼人定胜天,“逆则生”,这样才可以逃生。
诗曰:
当头棒喝几人闻?一车满载向黄泉!
“挑战者号”,这“人算”已经达于极致的高精尖机器,却轰然灭于“天算”。其名字与结局之间的关系,是颇具启发和警告性的,为什么他们不叫它“探索者号”呢?
“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所以众生难度,佛说佛法也要渐灭。人作怪,天厌之,天罚之,但愿“聪明”的“专家”们不要一直乱搞到“天灭之”的程度。美国电影《终结者》,也讲了这个道理。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又是一句老子说出的精辟成语。
第七十四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常有司杀者杀。
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坡解】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句话是写给秦始皇等暴君看的。自古以来靠“杀而吓怕之”的严酷手段力求长治久安统治天下的君王,没有一个成功的。“人民”是不断生生死死的,如同可食大象的蚁群一般,不可能一劳永逸地都被吓怕,陈胜吴广斯巴达克司等等人,都是生动的证人。所以孔子一辈子推销“仁政”,他知道统治者要能让人心服,才是上策。 “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新约》中说“动刀者必死于刀下”更为直截了当,所见略同。
第七十五章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坡解】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原来,反对过度剥削,也是老子的主张。
“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死而不亡者寿,善于养生者,养的是清明自性之身,身内之身,身外之身,所谓灵魂之生命,对于肉身这臭皮囊,只当做是用过就扔的用具。笨人的养生法,则是大吃补药补品,脑满肠肥,正好死后喂虫或在火化炉内爆燃。表面上不重视生的人,比过分珍惜肉身生命的人智慧高。
第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
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坡解】
“强大处下,柔弱处上。”电影《甘地》中的圣雄甘地说:每当我灰心失望时,便想到野蛮横行者,最终皆失败,真理则永远是最后的胜利者,请记住这一点,永远。
成吉思汗那么强大的帝国,都化于无形。压抑孔子的那些君王,也早就与草木同朽,而那些柔顺而伟大的真理,却历久弥新,光耀万世。
“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好用武者,必不久长,历来如此。
第七十七章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
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
孰能有馀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坡解】
“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比如说两块温度不均的物体相触,就是热量多温度高者向热量少温度低者散热,其理依此类推。
人之道则反之,“损不足以奉有余”。所以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孰能有馀以奉天下,唯有道者。”作布施者,往往皆是有道之士。比如傅大士当年把自己老婆都给布施出去了。释迦牟尼佛的法布施更是功德无穷。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没有一个圣人是爱说“我就是圣人”的,小人才这么做,效果却往往适得其反。
第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
正言若反。
【坡解】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南怀瑾师说:将全人类的痛苦,一肩挑起,这种人是圣贤。在天下人的尸骨堆上建立起自己的伟业,以征服天下为光荣,这种人是英雄。 老子在此地讲的自然是圣贤了,所以说基督是永远的“王”。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老子的感慨与乌巢禅师相似,“三岁孩儿即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王阳明先生的大旗“知行合一”,因此而极受青睐。
“正言若反”,很有哲理。比如来问“如何做大事?”答曰:“从小事做起。”若反,却是正言。
第七十九章
和大怨,必有馀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坡解】
“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左契约等于收帐单借据之类。善饶人者是圣人。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所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人有善愿,天必佑之。”
第八十章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坡解】
从表面上看这老子理想中的“乌托邦”是愚昧落后的。但是我们结合历史来看,在这种原始氏族制度下,人类存在了三百万年,地球环境却没有遭到多少人为破坏,人类与大自然安然相处。在近六千年的聪明进化文明史中,却大量涌现了生存危机,地球环境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连天空也破了好几个洞,整个大自然已经象是一个患了癌症的病人。
在陶潜所记的仙境桃花源里,不就是这样一幅悠哉游哉的画面吗?其实,这个“误入”仙境的故事,许多人都没读懂,文学家们还说是陶潜因不满现实而杜撰的呢。其实类似的“误入仙境”故事,中国历史记载上多的是!
还有,现代人爱说的精神境界退化到蛮荒,真是一种对古人的污蔑,上古时代的人道德境界可比现代人高得多到无法想象了。人类的进化是物质生活上的,精神上却是在不断退化,所谓上帝这只手给你东西,那只手就得拿走东西。比如说上古时代哪有性紊乱者可安然当大国之君的事?
历代圣贤皆是厚古薄今的,孔子也哀叹“甚矣吾哀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顺则死??!
第八十一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坡解】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类此。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正打中博学而自以为是者的头,红尘中书背得再多,也是井蛙一只,顶多是一“知识井蛙”而已。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只知勤学而不知“道”,难怪要吃老庄辣棒。勤学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的学问,只得一记“博者不知”的闷棍。当今世界,博而不知者多如牛毛恒沙。博士博士,博而不知之士。不知什么?不知“道”! 其理与“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这一段颇相似。
“为而不争”,为何不争?因其无我而不争。有争者大多为我执而引起。
二稿改完之后记
头昏脑胀!终于做完了第二稿,改动了一些小地方和错别字,增写的内容不多。
说老实话,这选讲《老子》的念头,在读完南师《老子他说》时就起过,但一直抽不出时间,当然也有心虚的因素在内。
之后又读了几种其他学者讲的《老子》,更是感觉胡言乱语,不堪忍受。反复读了几遍《老子》原文,感觉以我之读《老子》所得作基础,还是大可开讲的,这种满纸荒唐言的大陆学者教授都敢出书卖,我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开始手谈。 就智慧境界而言,《老子》乃是中国人所写文章中的一个巅峰,可谓诸经之首。我感觉《庄子》中的见识境界比之还要差一小截,尤其是对“死”这一关键问题的领悟,庄子是有些模糊的,猜测(!不知才猜)死后都很安乐,其中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某美女听说要出嫁至王家,为之痛哭誓死不嫁,嫁人后生活奢侈,大乐,并自嘲以前未嫁时之蠢哭。庄子借此说明死后也许比生时更安乐得多,所以死是不可怕的,没准还可喜(生者寄也,死者归也)。还有庄子路遇髑髅时的对话,说死后幸福自在如“南面王”云云。这些见识与西方人的“死后将入天堂享福”相似。所以比诸老子,就明显地差一截了。 《论语》,则更在庄子之下。光是“不知生,焉之死”这一句就足以说明了。连西方哲学家都知道要死啃这一死亡大问题呢,虽然他们都没啃动。孔子不是没想到,是没成功,子曰“吾尝终日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说得很明白了,摸过,但没摸到门,放弃了。
李晓渝先生称《老子》为“中国圣经”,让俺大有知遇之感,真想请他喝二锅头啊!
既然是中国的《圣经》,却偏偏让许多中国现代学者给曲解得乌七八糟,真让人难受啊。 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讲到南师,《老子他说》的解法,我是颇腹非的,“爱真理胜过爱老师”嘛,禅家不是说“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吗,当然我的见解远远不敢望南师脚背,但仅就这《老子他说》而言,却斗胆认为南师只解得皮毛。而以南师之雷名,这“南版老子”一出,大行天下,老子就颇含冤报屈了。
在《我读南怀瑾》中,练性乾先生说,南师讲老子,只讲上半部,下半部一直不肯讲,弟子们多次恳求也不讲,因为怕讲出来要贻害天下。这个说法让我十分错愕。不是练搞错,就是南搞错了,老子成了“权谋高手教练”了!贵阳市郊唯一的道观仙人洞有一石碑,上面这样刻道(有几个字太潦草看不清,请教诸道长亦说不清,故用不得已用X代之):
老君殿序
道者。先天地为万物宗。人凝道于身。故其德为玄德。其言为圣言。老子道贯天人。德超品X。著书五千余言。明清静无为之旨。世固鲜能知之。人能清静勿为。则忠孝犹然而生。理乐合X而化乎。非权谋术数之谈。贵州平坝县马场曾广财韩华珍二老游东山仙人洞。结缘千古圣境。捐人民币壹拾叁万修老君殿。弘扬道德。振兴中华。功德无量也。
仙人洞监院
道历三千五百一十三年仲春敬刻
然也。如果真如“权谋说”所言,则为何偏偏是道家奉老子为祖,而非兵家耶?
几年前我也读不懂《老子》和佛经,苦修近八年下来,拿起一读,顿觉如饮甘泉,原来佛老所说的是一回事啊!观世音菩萨也早就化现道家兼任了慈航道人的“职称”,其理类此。
读佛经与读《老子》一样,需要的不单是古文功底,主要是般若智慧。而这般若智慧需经戒定慧修炼而得,非“学而不厌”多读书者能得之,千年来儒家人物就是在这一点上没悟出,真是可惜啊。现代许多“文学家”更是智慧退化得连《红楼梦》《金瓶梅》都读不懂了。文化之衰落,乃至于斯!
世无英雄,遂使竖子乱说。讲《老子》,还是应该由道家文字高手来担当更合适一些,但至今没见过现代的这种人跳出来。而专家学者们说的又显得太过委屈老子,故我才斗胆吹此“道号”。若有哪一天出现一本真正精彩的道家《老子本意》之类的好书,我会立刻欣然将这献丑之作删除掉的。
有些人爱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其实这种说法往往是“搅浑水主义”,很是害人。那是因为老子翱游在凡人们所接触不到的智慧高空,才会出现盲者论象的“圆柱主义”“尖刺主义”“大肉片主义”等等紊乱矛盾昏头昏脑的“学术争论”诸盲争象百论齐发。
我所讲的《老子》,自以为解得真意的含量还是比较大的,至少主干已得,但还远未穷尽其奥。以目前的智慧水准也只能做到此了,再过几年如果修行上有所进步,回头再来重读,可能又会为之面红耳赤自煽耳光。那时又再改之可也。
2000.7.12 23:12 pm 初稿于和尚坡
2000.7.15 23:15 pm 二稿于贵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