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笔记(朵朵莲花)
前言
第一章:众眇之门。
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为美,恶已。
第三章:圣人之治,恒使民无知无欲也。
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有弗盈也。
第五章:天地之间,其犹橐钥舆。
第六章:浴神不死。
第七章:天长地久。
第八章:上善治水。
第九章:持而盈之,不若其已。
第十章:戴营魄抱一,能毋离乎。
第十一章:卅辐同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也。
第十二章:是以声人之治也,为腹而不为目。
第十三章:及吾无身,有何梡?
第十四章: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
第十五章:葆此道,不欲盈。
第十六章:致虚极也,守情表也。
第十七章:成功遂事,而百省胃:我自然。
第十八章:故大道废,案有仁义。
第十九章:绝声弃知,民利百负。
第二十章:吾欲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第二十一章:孔德之容,唯道是从。
第二十二章:有欲者弗居。
第二十三章:是以声人执一以为天下牧。
第二十四章:希言自然。
第二十五章:有物昆成,先天地生。
第二十六章:重为巠根,清为趮君。
第二十七章:唯知乎大眯,是胃眇要。
第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第二十九章:是以声人去甚,去大,去楮。
第三十章: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于天下。
第三十一章:夫兵者,不祥之器也。
第三十二章:道恒,无名。
第三十三章:自知者,明也。
第三十四章:道泛呵其可左右也。
第三十五章:执大象,天下往。
第三十六章:鱼不脱于渊。
第三十七章:天地将自正。
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第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
第四十章:上士闻道,堇能行之。
第四十一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第四十二章:勿,或益之而云,云之而益。
第四十三章:五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第四十四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第四十五章:请靓,可以为天下正。
第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第四十七章:不出于户,以知天下
第四十八章:为学者日益,闻道者日云。
第四十九章:圣人恒无心,为天下浑心。
第五十章:生之徒十有三。
第五十一章:此之谓玄德。
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第五十三章:使我介有知也,行于大道。
第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
第五十五章: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
第五十六章:知者弗言,言者弗知。
第五十七章:以正之邦。
第五十八章:其无,正也。
第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
第六十章治:大国若亨小鲜。
第六十一章:大邦者下流也。
第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注也。
第六十三章:为无为。
第六十四章:其安也,易持也。
第六十五章:为道者非以明民也,将以愚之也。
第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浴王者。
第六十七章:小邦寡民。
第六十八章: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
第六十九章:天下皆胃“我”大。我恒,有三葆。
第七十章:是胃不诤之德。
第七十一章:吾葆矣。
第七十二章:知者希,则我贵矣。
第七十三章:知不知,尚矣。
第七十四章:母闸其所居。
第七十五章:天罔恢恢,疏而不失。
第七十六章:夫伐大匠斲者,则希不伤其手矣。
第七十七章: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贵生。
第七十八章:坚强者,死之徒也。
第七十九章:天下之道,酉张弓者也。
第八十章:故柔胜刚,弱胜强。
第八十一章:天道无亲,恒与善人。
前言
《道德经》【笔记】——根据帛书甲本厘定。 朵朵莲花
什么是道?
老子在经中说:“道恒,无名”。显见,道是永恒的,是不可靠语言表述出来的。
永恒,悟道后自然晓得什么是永恒。无名,不可言说,悟道后才能知道为什么不可言说。
很多人把道理解成是规律,这是误解道。
规律是可以言说的,可以表述的。所以,规律不是老子所说的道。一切规律都是道发挥作用的表象,如天道,地道,人道,阴阳之道等等。
有人把道理解成“无”,如空、一、朴,等等,这也是误解老子的道。
在老子体系中,无和有同出于道,由道而生,道在无先。以为无就是道,以为空就是道,这样的理解,把老子修行层次给抹杀了。
很多人从哲学意义上,为道做定义,这是不明智的,是不懂老子的。
能定义的话,老子自己早便会说得明明白白,不会留下诺大疑问让后人乱猜他一葆再葆的道。这样对道的哲学定义乃至解释,实际会妨碍人们对道的感悟,反使人们陷入思维议论道的泥潭。比如说,“道是体,德是用”,这样说并没错。可没悟道的读者,会从日常哲学或生活含义上,把道错误理解成“本质”,“本体”,“本源”,这就大错特错了。再如,“一阴一阳之谓道”,这样说也没有错,但没有悟道的读者,很容易把道的这些作用当成道去理解,这就是离道了。所以,老子对“道”不敢多说一字,因为他已经悟道,怕多说一字,人们从字意上误解道。
道,只有悟,才知道;梦,只有醒,才知梦。道中演说什么,都还在道中;梦中任何理论,都不能出梦。所以说,道,需要感悟。
老子不管是谁,一部《道德经》足见其智慧。《道德经》,大隐者经,中隐者经,是隐于朝隐于市者经,是真正的“生活道”,“道生活”,不离生活而几于道。隐于野者,亦不离此道。
版本问题。
现下发现的版本,文字最简古最权威最系统化的是帛书甲本。通行本和楚简对看,可见同出一源;楚简和帛书甲乙本对看,可见楚简对帛书本的摘抄改动痕迹。从入土时间看,楚简年代早于帛书年代;从内容上看,帛书年代早于楚简年代。
帛书收藏者同时藏有甲本和乙本。从内容上看,乙本是甲本的诠释和改动本,甲本是原本。从收藏者如此的收藏,我们能看到当时有不同版本在流传,也能看到收藏者正本清源的目的。
所以:
以帛书甲本为底本,以帛书乙本为参考。也参考楚简本及通行本。有矛盾处,以帛书甲本为准,不通处以通者为准。
《帛书甲本道德经》目录:
说明:道经排在前,这是照顾通行本顺序,便于和通行本查阅对照。帛书甲本的实际顺序是道经在后,德经在前。
道经:
第01章:众眇之门。
第02章:天下皆知美为美,恶已。
第03章:圣人之治,恒使民无知无欲也。
第04章:道冲而用之,有弗盈也。
第05章:天地之间,其犹橐钥舆。
第06章:浴神不死。
第07章:天长地久。
第08章:上善治水。
第09章:持而盈之,不若其已。
第10章:戴营魄抱一,能毋离乎。
第11章:卅辐同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也。
第12章:是以声人之治也,为腹而不为目。
第13章:及吾无身,有何梡?
第14章: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
第15章:葆此道,不欲盈。
第16章:致虚极也,守情表也。
第17章:成功遂事,而百省胃:我自然。
第18章:故大道废,案有仁义。
第19章:绝声弃知,民利百负。
第20章:吾欲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第21章:孔德之容,唯道是从。
第22章:有欲者弗居。
第23章:是以声人执一以为天下牧。
第24章:希言自然。
第25章:有物昆成,先天地生。
第26章:重为巠根,清为趮君。
第27章:唯知乎大眯,是胃眇要。
第28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第29章:是以声人去甚,去大,去楮。
第30章: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于天下。
第31章:夫兵者,不祥之器也。
第32章:道恒,无名。
第33章:自知者,明也。
第34章:道泛呵其可左右也。
第35章:执大象,天下往。
第36章:鱼不脱于渊。
第37章:天地将自正。
德经:
第38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第39章:昔之得一者。
第40章:上士闻道,堇能行之。
第41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第42章:勿,或益之而云,云之而益。
第43章:五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第44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第45章:请靓,可以为天下正。
第46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第47章:不出于户,以知天下。
第48章:为学者日益,闻道者日云。
第49章:圣人恒无心,为天下浑心。
第50章:生之徒十有三。
第51章:此之谓玄德。
第52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第53章:使我介有知也,行于大道。
第54章:善建者不拔。
第55章: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
第56章:知者弗言,言者弗知。
第57章:以正之邦。
第58章:其无,正也。
第59章:治人事天莫若啬。
第60章:治大国若亨小鲜。
第61章:大邦者下流也。
第62章:道者,万物之注也。
第63章:为无为。
第64章:其安也,易持也。
第65章:为道者非以明民也,将以愚之也。
第66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浴王者。
第67章:小邦寡民。
第68章: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
第69章:天下皆胃“我”大。我恒,有三葆。
第70章:是胃不诤之德。
第71章:吾葆矣。
第72章:知者希,则我贵矣。
第73章:知不知,尚矣。
第74章:母闸其所居。
第75章:天罔恢恢,疏而不失。
第76章:夫伐大匠斲者,则希不伤其手矣。
第77章: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贵生。
第78章:坚强者,死之徒也。
第79章:天下之道,酉张弓者也。
第80章:故柔胜刚,弱胜强。
第81章:天道无亲,恒与善人。
第一章:众眇之门。
〖经文——译文〗
道,可道也(世界最初是道。道,不动不变。之后,此心开始动念,开始“可”道,也即觉知并执著有个“道”。因为道体本无,所以,“可”的也即觉知并执著的是“无”。可:〈說文〉肯也。〈廣韻〉許可也。〈韻會〉可者,否之對),
非恒道也(这被可的道,不是永恒的道)。
名,可名也(无乃是最初之实。有了无之实,便有了无之名。名,肯定这名,也就是觉知并执著其“有”),
非恒名也(这被可的名,不是永恒的名)。
无,名万物之始也(可道,可的是无。无,叫做万物之始,或说无是万物之始的名。最初之有是无,所以,无是万物之始);
有,名万物之母也(可道,便是觉知并执著虚无,这无,便是最初的有。有了这个无之“有”,才产生万有。所以,有,叫做万物之母,或说有是万物之母的名)。
故,恒无欲也(因此,发挥作用后的永恒之道,有“无”欲),
以观其眇(因为,我们修行中能观到永恒者发挥作用后无的一面。眇:〈說文〉一目小也。〈释名〉目匡陷急曰眇。眇,小也。〈正韵〉偏盲也。以:因也。〈詩·邶風〉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恒有欲也(发挥作用后的永恒之道,有“有”欲),
以观其所噭(因为我们观到了永恒者发挥作用后有的一面。噭:音叫,同叫)。
(注意,这两句话是说,正因为有了“可道”,道才发挥作用,从而观到了无和有。可道,才缠陷在欲字中,恒,才成了有欲无欲之恒,道才和贪欲纠缠在一起了)
两者同出,异名(无和有,两者是一同产生的,名不一样),
同胃玄之(“同出”,是说从玄产生,也即从道而出。胃:道德经中通谓。之:〈说文〉出也)
有玄(有了有和无从玄产生),
众眇之门(才可见玄是众眇生出的门。众者万物之有;眇者万物之无。这无和有,都是从“永恒者或说玄”这个“门”产生的)。
【笔记】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误解:很多人把“道,可道也,非恒道也”这句话中第二个道字理解成“说”,这是解释不通的。
这样解释,错误如下:
首先,“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这样并列的两个句子,就不能解释出并列的含义来了。
其次,中间的道字当成“说”解的话,“名可名也非恒名也”这句话,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说”,本来包含在“名”的概念外延中,文字言说乃至一切表述手段,都是名。显见,把道当成说去理解,逻辑上是混乱的。
更为关键的是,帛书本多出个“也”字,这个也字,把从古至今的诸多种把道理解成说的解释,都彻底推翻了。这个也字,是表示肯定语气的。那么,按照人们平常把道当成说来理解的话,就成了:“道,是可说的,不是永恒的”,这和老子本意显然是相悖的。后人把也字删掉,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错误的。
怎样理解才是正确的呢?请看。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道”:世界之初,就是道。在老子体系中,道是永恒不变的,无知无欲的。
“可道也”:此心觉知并认可有个道了,这是道之起用。可字,表肯定,和否定相对,也就是认可。“可道”,是无知无欲的平静之心,起念一动,肯定大道之有,肯定认定了“有”个道,有个“无”,因为道体是虚无的。显见,从逻辑上说,无在有先,尽管实际上二者同出。所以,无是万物之始,之父。而“有”了无,这就是最初的有。之后,便衍生出万有。所以,有,是万物之母。
显而易见,“可道也”,乃是道发挥作用之初,是平静之心产生了波澜,开始觉知并执著空无之有。修行人到达一定高度,都知道一切虚妄产生于“可”,也就是把一切当真去执着。修行正是相反,抱定一个“否”字,把一切当成梦幻泡影去观照,从而返还大道。关于“可道也”,可参见第三章中的“不见可欲”。不见可欲,就是“否”欲,也就是禁欲。两章中的“可”字,都是用在肯定的意义上。
“非恒道也”:老子敲世人一棒。这是明白告诉我们,道,一旦被“可”,即觉知其有,并当真执著道,这道就不是永恒的道了。换句话说,“我们当真执着的世间万物,都不是永恒的,而是虚幻的”。
这和佛祖所说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和圣经所说“一切都是虚空都是风”,是一样道理。
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名”:我们生活的世间,一实一名而已,实和名都是从道而出。最初的实乃是无,那么,这最初的名也就是无了。所以,才有“无,名万物之始也”。这个无乃是最初之有。有了这个有,才产生万有。所以老子才说:“有,名万物之母也”。
“可名也”:百姓可名、肯定并执著名,执著所谓的科学理论乃至圣人言说。最初可的名是无,其后是有,万有。百姓执著语言文字相,修行人都知道这一点的。
“非恒名也”:不是永恒的名。就是说,这名也是虚幻的。
这和佛祖破众生执著言说相是一样道理。
世间众生之病:
是把一切“当真”,也就是“可”,也就是“肯定”。开眼便“可”,执著一切“有”,不舍不弃,迷惑其中,众生才不醒其梦。所以,“否”,是修行门径。佛祖说,一切都是虚妄,否也;圣经说,一切都是虚空都是风,否也。
可道,就是执著相;可名,就是执著言说。这就是众生痴迷处。
执著世俗的道和名,是众生不得解脱的根源。
老子否定了世间所谓的“道”,否定了世间一切“理论学说”,指明有个永恒者。这是老子的智慧,是老子超人处。
道者,心也。
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噭。可见,永恒的道发挥作用,就是“欲有”,“欲无”。有此贪欲,才产生可道。这贪“欲”是大道发挥作用之根源。前文的一个可字,这里的一个欲字,可见大道之本体是心。万物由心而生,这心不是普通的世俗心,而是老子所说的“浑心”,也就是大心。
道又叫做玄。
这是老子为道命的又一个名。道,没发挥作用之初,强名之为道。发挥作用后,老子把道叫做玄。发挥作用的道,人们欲觅其体。其体本无。所以,老子才以玄名之。玄者黑也,取其不明见义。不明见,不可说不可思议,以显道之深邃。
玄之有玄。
请看如下断句:
两者同出(有和无两者同出),
异名同胃(“两者”,名不一样;“同出”,此同出是说——。注意下文。胃:道德经中通谓)
玄之有玄(从玄而出,有了从玄出有无。之:〈说文〉出也。玄之:从玄出)
众眇之门(这玄是众眇生出的门。众者万物之有;眇者万物之无。这无和有,都是从“永恒者或说玄”这个“门”产生的)。
如此断句也通,玄之,乃是承接上文“同胃”,有玄乃是启下文之“众眇之门”。
只是这样断句,容易误解,不如把“玄之有玄”分断开,更好理解一些。
有:〈集韻〉尤救切,有与又通。所以,后人把玄之有玄改写成玄之又玄,也解得通。实际来说,“有玄”,就已经说得明白了,无须改成又玄。改成玄之又玄,也使后人误解了道。
同胃。
同胃二字乃是同谓。有和无,名不一样,同在何处?回答是“同在道”。那么,上下文联系起来看,这同字,乃是承接上文之“同出”。同胃,与“玄之”连接,正是同出于玄,因为之字有“出”的含义。
本章核心:这个世界是如何从道产生的。
从这一章可见,这个世界产生于“可道”。
道,乃心,老子所谓的浑心,也就是大心,无念无相,无贪无欲,不可思议。这是世界之本初,大道尚未起用。
其后,大道起用。一念觉知此道,便是“可道”,即肯定道,把道“当真”执著其有,真心变成妄想心。此“可”乃是欲也;可才生有和无,无欲有欲也。
从此“有”一“无”相,因为道体本是无。无和有,一体两面,同时产生。而逻辑上,无在有先。因为觉的是“无”。
觉知有个道,因为道体本无,所以名之为“无”,这便是“可名”,把名当真,执著其名。老子又打世人一棒,这样的名,不是永恒之名。这是对当时所谓“学说理论”的一个无情否定。
无和有同出于大心,名字不同。因为逻辑上无在先,所以老子把无又叫做万物之父;有在后,这最初的有乃是无,但万有却由此而生,所以老子又把有叫做万物之母。
因此,虽然大道本体无知无欲,可一旦发挥作用,动念起心,便是欲,欲有,欲无。这时的道,只能叫做有欲无欲之道;这时的恒只能是有欲无欲之恒。这样,大道便被欲望红尘所蒙蔽了,便非恒道了。
无和有从大心也即从道而生,所以,老子把大心发挥作用后的玄,叫做“众眇之门”。
关于这个世界如何产生,佛祖的说法和老子的说法基本是一样的。因为他们修行都达到了绝顶高度,才会有基本相同的看法。
佛祖说:真心本明(真心即老子所说的“道”)。
真心自见。把自己之明当做对象去见,便妄为明觉。
见到“见和空”,便一迷成昧,执著其有(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可道”了)。
被见的见与空,相待成摇,才有了风轮执持世界,即有了四大之风。空中风摇,有坚固不摇的,才有了金轮,那是四大之土。风摇金固,相摩生火,那是四大之火。火光上蒸,蒸则有水,那是四大之水,含十方界。四大假假相生,递相为种。以是因缘,才有了这个世界。可见,圣人的修行高度是一致的。
至于科学上的关于世界起源的种种假说,以及哲学上的唯物唯心,与老子和佛祖不在一个层次上说话,所以不能相比。
第二章:天下皆知美为美,恶已。
〖经文——译文〗
天下皆知美为美,恶已(天下都知道美是美的,一定有恶);
皆知善,訾不善矣(同理,都知道善是善的,应该有不善存在。訾:〈禮·少儀〉不訾重器。「註」訾,思也)。
有无之相生也(有和无是相生的。有生无,无生有),
难易之相成也(难和易是相成的。难成易,易成难),
长短之相刑也(长和短是相形的。长形于短,短形于长。刑通形),
高下之相盈也(高和下是相盈的。高,过则为下;下,过则为高。盈〈正韻〉盈縮,過曰盈,不及曰縮),
意声之相和也(抑和声是相和的,也就是抑和扬是相和的。有抑才有扬,有扬才有抑。意:与抑通。〈徐鍇曰〉見之於外曰意。意,猶抑也。舍其言,欲出而抑之),
先后之相隋(先和后是相隋的。长圜之先,转而会成长圜之后;反之亦然。隋:〈正韻〉圜而長),
恒也(永恒如此)。
是以声人居无为之事(既然如此,声人处事就是处无为之事。声:声望,声名。〈诗·大雅·文王有声〉文王有声。声人:同圣人),
行不言之教(行教就是行不言之教)。
万物昔而弗始也(本在万物之前,而不自封为始。昔:假借为昨,从前,过去。《周礼·酒正》二曰昔酒),
为而弗志也(有为而心却无为),
成功而弗居也(成功而心不居功)。
夫唯弗居,是以弗去(正因为不居,所以,才能不去,才能永恒)。
【笔记】老子辩证法,是道发挥作用的必然结果。
有无,难易,长短,高下,意声,前后,等等,为什么有同一性?因为源头是一个,都产生于那个永恒者。只要源头在,他们对立同一就是存在的。永恒者是玄,玄生有无。无是万物之始,即万物之父;有是万物之母。有无相生相成,万古不休。一切二边,也都和有无一样,对立同一,一直如此。就是因为产生二边的玄,即道,是永恒的。老子辩证法,可见,是道发挥作用的必然结果。
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什么是无为?什么是不言?
无为,是为一切事时,心守虚无。无为,绝不是什么都不做。能心守虚无去为一切事,就是为而无为。也就是“为而弗志也”。
不言,是言一切事时,心守虚无。不言,绝不是什么都不说。能心守虚无去言一切事,就是言而不言。
言与行都能心守虚无,也就是抱一,守朴,这样处事就是无为;这样说话就是不言。这就是圣人为我们在行与言上做出的榜样。所以,才说圣人“处事无为”,“行教不言”。
为什么要无为不言呢?
能这样坚持做下去,最终会悟到一切都是虚无。这是修行高层次。至此,就不会再守虚无了,而是万物归于虚无,从而悟道。到此地步,百姓自己也就是圣人了。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正因为声人处事能够为而无为,行教能够言而不言,所以,便能做到不居之一边。正因为不居有,才能“不去”,也就是才能真正“有”,这“有”就是指永恒之道的有。
第三章:圣人之治,恒使民无知无欲也。
〖经文——译文〗
不上贤,使民不争(不崇尚贤才,使民不为之争);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贵重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不见可欲,使民不乱(不显现肯定欲,也就是否欲,禁欲,从而使民不乱。见:〈廣韻〉露也。〈易·乾卦〉見龍在田。「疏」陽氣發見,故曰見龍。可:〈說文〉肯也。〈廣韻〉許可也。〈韻會〉可者,否之對。欲:〈禮·曲禮〉欲不可從。「疏」心所貪愛爲欲。可欲:世俗人们,开眼便可,便肯定指著一切,而不知一个“否”字,才是回归大道之门径)。
是以声人之治也(因此,有声望的圣人之治。声:声望,声名。〈诗·大雅·文王有声〉文王有声。声人:圣人),
虚其心(令其心不多思),
实其腹(令其吃饱了),
弱其志(令其没有大的志向),
强其骨(令其有很强壮身体)。
恒使民无知无欲也(这样做,就是经常使民众无知无欲)。
使夫知,不敢弗为而已(如果使民有知有欲,民就不敢无为了,如此而已)。
则无不治矣(这样无为治民,就没有不治了)。
【笔记】圣人之治。
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这就是圣人之治。
国家民众是如此治理,自心自身也是如此治理。这需要慢慢感悟。
为什么要使民无知无欲呢?
老子告诉我们,如果使民有知有欲的话,民就不愿“无为”了。无为,能够回归大道,所以是重中之重。
修行,也是这样。色身万物,乃是心王之民。心能“离”色身万物粘缠,就是使民无知无欲,万民万物才可归根入静,才无不治,才回归大道。
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有弗盈也。
〖经文——译文〗
道冲而用之,有弗盈也(道,以虚无观之,有也是无)。
渊呵,始万物之宗(修行到一定深度时,悟得道是原始万物之宗);
锉其锐(这时,挫去一切锐利而得到圆融。锉:与挫同。〈史記·楚世家〉兵銼藍田),
解其纷(解除一切纷乱而达到清静),
和其光(大的可见分别得以和合。光:可见之分别),
同其尘(小的不见细微得以大同。尘:不见之微细),
湛呵,佁或存(修行到这样深度,清晰可见啊,道好象是不变不动地存在着。佁:〈集韻〉音以。固滯貌。也就是不变不动。或:〈正韻〉音惑。疑也)。
吾不知其谁子也(我不知道这道是谁的子孙),
象帝之先(好象在帝之先,帝也由道生。帝:〈說文〉諦也。王天下之号也。〈呂氏春秋〉帝者,天下之所適)。
【笔记】道,始万物之宗。
这是老子所说的道,不落可与非的道。修行达到一定深度,就能够悟得道生无,无乃万物之始;无生有,有乃万物之母。所以,老子才说:道,始万物之宗。
修行达到静,对道的体会。
修行到一定深度,达到虚无境界时,便能体会到:“锉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了,这是静,是无,是一,是朴。再向前一步便是回归大道。不过,达到虚无清静的修行层次,尽管没有回归道,但却能体会道:“清晰可见啊,道好象是不变不动地存在着”,“吾不知其谁子也”,“天帝也应该是道所生”。
第五章:天地之间,其犹橐钥舆。
〖经文——译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刍狗对待,知道其虚幻不真,用而不贵。刍狗:祭祀用的草扎狗);
声人不仁,以百省为刍狗(声人也不仁,把百姓当作刍狗对待,知道其虚幻不真,用而不贵。省:甲骨文和小篆字形,象眼睛观察草。本义:察看。百省:帛书乙本为百姓,可通)。
天地之间,其犹橐钥舆(这天地之间,就象装载个大风箱。橐钥:古代冶炼时用以鼓风吹火的装置,犹今之风箱。舆:载),
虚而不淈(风箱中空虚,却又不空虚。淈:音古,水枯竭之意),
踵而俞出(抽动往来就有风从虚无中生出来。踵:〈說文〉追也。一曰往來之貌。俞:中空。〈说文〉空中木为舟也);
多闻数穷(贪多闻,色也;乃至穷尽其数,理也。也就是说,在天地这个大橐钥间,多闻贪恋声色,如眼耳鼻舌者;乃至建立学说理论穷尽其数,如哲学科学等等),
不如守于中(也不如守住这个橐钥之中的虚空)。
【笔记】天地声人的不仁,乃是大仁。
天地该是仁,声人该是仁。但老子偏指明他们的不仁,为什么?
注意,老子体系中,道,退而德,德退而仁,仁退而义,义退而礼,最后坏至刀兵。那么,反过来就是,礼进而义,义进而仁,仁进而德,德进而道。
天地不仁的一面,是天地把万物看作刍狗一样虚幻不真,用时则有,不用则无,用万物而不贵万物。声人不仁的一面,是声人把百姓看作刍狗。声人之行是无为处事,声人之言是不言行教,声人言行如处虚空,用百姓百姓则有,不用百姓百姓则无,知其虚幻,用而不贵。显见,天地声人的不仁,乃是大仁。因为,这正是“仁进而德”,弃掉仁而归于德,最终可归还大道。
多闻数穷,不如守于中。
注意,守中,乃是守无为,守虚无;而不是守住中间。
天地之间,就象个大橐钥。虚而不淈,踵而俞出。老子告戒我们,在天地这个大橐钥间,多闻贪恋声色,如眼耳鼻舌者;乃至建立学说理论穷尽其数,如哲学科学等,都“不如守于中”,也就是守这大橐钥之中的虚空。说穿了,也就是守无,无为而已。
守虚空有什么好处?
因为,这虚空,虚而不淈,踵而俞出,不是顽空。所以,守此虚空,能复归于静,复归于大道。
第六章:浴神不死。
〖经文——译文〗
浴神不死(就是觉知无中生出最初之有,有个“无”。浴:洗心归到无就是浴。洗心归无,这无,是空,也就是死。〈礼·儒行〉儒有澡身而浴德。浴,借为洁治意。神:是这无中一念“觉有”之心念。不死:一念觉有,便不无,不死,便产生了有,有个“无”),
是胃玄牝(觉知这最初之有的心念也就是浴之神,就是玄牝)。
玄牝之门(玄牝这个门),
是胃天地之根(就是所说的天地根);
绵绵呵若存(有无相生,连绵不断,如此存续着),
用之不堇(其用永不枯竭。堇:音仅,少)。
【笔记】万物产生顺序。
玄生无。无生有。
浴神:修行到万物沉寂,就是浴,就是洁,也就是无。
能觉知此浴此无者就是神。觉知有虚无在,这就产生了“有”。有什么?无而已。这就是最初的有。有,便不是无,不是死,因此,把心中这最初的有,形象地叫做“浴神不死”。
又因为一念觉空而生有,显见,最初觉空这一念,是生有的关窍,所以,这一念就叫做牝。牝是母性生殖器。又因为此空乃是由玄而生,所以,这牝就叫做玄牝。万物母是有,父是无;有无之母是玄。这是最基本的逻辑顺序。
心是万物根源。
本初觉空之一念,也就是浴之神,是玄牝。这一念,产生了最初的有,尽管有的是个空。之后,有无相反相成,产生了天地万物。所以,这最初的有就是万物之母。万物之母又从玄牝中生,而玄牝是觉空的“心”,可见,心是万物之母的根源了。万物根源是心,因此才说“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
玄是道,玄牝、浴神是道之用。
玄:就是道。玄牝浴神则是道之用。不可混淆。
第七章:天长地久。
〖经文——译文〗
天长地久(天地长久)。
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并且久),
以其不自生也(是因为他们不自生),
故能长生(因此才能长生)。
是以声人芮其身而身先(所以,智慧的圣人身守弱小,己身却能占先);
外其身而身存(把身置之度外,身反而能存)。
不以其无私舆(这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不载私),
故能成其私(才成就他们的私吗)?
【笔记】要无私。
天地不自生,故能长生。玄是不生不灭的。玄生无生有,一无一有,相反相成,所以,任何事物在天地间都是对立同一的。天地不自生,那是永恒玄在生天地。玄是永恒,因此天地能长生。如果天地自生,根据玄发挥作用的辩证法,也一定是自灭的。
圣人无私而成其私。
认识这样道理后,圣人,退却能先,外却能存。正是无私而成其私。
成这一切的是谁?也是那辨证发挥作用的玄。
无私而成其私不可错解。错解虽然有错解的道理,但那不是圣人之私。老子成其私的私是回归大道,是无为。这都是告诉我们,无私,合乎永恒的道。
第八章:上善治水。
〖经文——译文〗
上善治水(最上最佳的治是水之治。人之上善之治,如水。善治:治之佳者)。
水善利万物而有静(水善利益万物而自己是静的),
居众之所恶(水到低处,这低处是众人所不愿),
故几于道矣(因此,水接近于道)。
居善地(是说居住条件在世间象水那样选择最低的),
心善潚(是说心要象水那样清澈深广。潚:音速,水清澈而深广),
予善信(是说与人与物交往要象水那样守信),
正善治(是说正天下要象水那样顺其自然无争无为而治),
事善能(是说做事要象水那样任自己所能而不强求),
动善时(是说行动要象水那样按时节而动)。
夫唯不静(如水这样自然,不强求谋划。〈书·荛典〉靜言庸违。「传」靜,谋也),
故无尤(才不能有过失)。
【笔记】向水学习。
上善之治,如水。在老子眼中,水接近道,所以,他要求我们做一切事都要学习水。说穿了,老子主张做事要与道接近才可。天地依道而立,产生于道。圣人无为,依道而行。我们普通众生呢?老子告诉我们,要学水,接近于道。怎样接近于道?“不谋划强求”,就是接近大道了。总之,无为,无私,不争,这是明道之人老子,在明道后告诉我们如何生活才与道符合。
只有这样做,有一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才能明道,悟道。追求永恒,达到永恒,是古往今来一切大智慧者奋斗的最终目标。只有凡夫俗子才把目光局限在一生一世,争那任何人乃至任何动物都在争夺的一时之利。
现实的人是不现实的。而那些不现实的人往往是最现实的。
以为老子主张如何做人做事是消极的,没别的原因,因为没有悟道。不知道“道”是什么,也就不能理解老子。有一天,自己悟道了,再看老子,才知道什么是声人,也就不说老子“无为”主张是消极的了。
第九章:持而盈之,不若其已。
〖经文——译文〗
持而盈之(执持而使其满盈),
不若其已(不如停止);
揣而允之(团成圆,依然痴心去团它。〈马融·长笛賦〉冬雪揣封乎其枝。「註」揣与团古通。允:信,诚也,应允),
不可长葆之(不可能长葆其圆)。
金玉盈室(满堂装满金玉),
莫之守也(也不保总能守得住);
富贵而骄(富贵而骄横),
自遗咎也(自己便留下祸患)。
功述身芮(功可以表述,却要守弱小。芮:〈潘岳·西征賦〉蕞芮于城隅者。「註」芮,小貌。〈吕氏春秋·必已〉不食谷食,不衣芮温。芮,柔软),
天之道也(这是天道,也就是说,道在天地间就是这样发挥作用的)。
【笔记】功当然可述,但要自守其芮。
天道,乃是指道在天地间发挥作用,不是老子所说的永恒的那个道(玄)。“功述身芮”,这是永恒的道在天地之间发挥作用的必然结果。因为玄生出有和无,不偏向任何一方,所以,必然有二边对立;有无相生相成,必然有二边转化。这是天地间的辩证法,也是老子的辩证法。这样的辨证不是人为的辨证,而是由永恒的道决定了就是如此。
老子在第八章引导我们学那水,哪个肯学?人们多是追求“持而盈之”,崇尚有,谁肯无?老子打一掌:盈“不如其已”。人们多是追求揣而允之,崇尚圆满,谁肯缺陷?老子打一掌:团“不可长葆”。
人们多是追求金玉满堂,崇尚金钱,谁肯穷困,老子打一掌:钱“莫之能守”。人们多是追求富贵,崇尚势力,谁肯贫贱?老子打一掌:贵“自遗其咎”。
玄生出无和有。多数人都对有感兴趣,贪情恋色,追求名利,哪个肯无?老子让我们“无为”,实际是令我们归于虚无。所以,功当然可述,但要自守其芮。能归虚无,才是走近大道。
第十章:戴营魄抱一,能毋离乎。
〖经文——译文〗
戴营魄抱一,能毋离乎(值遇或说达到修行中的魂魄守一抱元,离相才能做到;能此心不离万象,就做到守一抱元吗。戴:值。〈禮·喪大記〉君纁戴六。「註」戴之言值也。营:治,这里指修行。〈小雅〉肅肅謝功,召伯营之。「箋」营,治也。)?
槫气致柔,能婴儿乎(修行中,槫气,此身此心可以达到柔而不刚;能和无欲婴儿一样不用槫气就达到柔吗。槫:音团,凝结)?
修除玄蓝,能毋疵乎(修行中,玄如明镜;洗除上面之蓝,也就是清除玄上的染色,能如玄本身那样没有瑕疵吗)?
爱民栝国,能毋以知乎(热爱民众,以不杀建治邦国,需要有智慧;能不用智慧做到这一切吗?栝:音瓜。箭末尾扣弦处。栝国:无为治国,以不杀治国。参见第七十五章栝字用法。知:通智)?
天门启阖,能为雌乎(天地之门一开一阖,阴阳雌雄相反相成,能甘心为雌为弱吗)?
明白四达,能毋以为乎(明白四达,有为才能做到;能无为也明白四达吗)?
生之畜之(玄生一切有无,养一切有无),
生而弗有(生而不有),
长而弗宰(是一切之长却不主宰一切),
是胃玄德(这就是玄德)。
【笔记】道的作用:玄德。
玄,就是道。玄不可思议,但老子告诉我们,玄生有和无。我们可以通过无,观玄之妙;通过有观玄之用。玄德,不是玄本身,而是玄的作用。通过玄德,我们可以体会玄的存在和作用。
玄德:玄生有无,养有无,虽然生,但却不有生,也就是无生;虽然有为,却为而不恃,也就是无为;是一切之长,却不知自主,也就是无我。这就是玄之德。显见,玄发挥作用,这是有为,有为中能保持无为的一面,就是玄德。
玄德就是无为。
而普通人,只知道有为,谁肯无为?
老子六个反问,体现老子修行到最高层次。
第一问:“修行中,灵魂离万象,才能值遇守一抱元。能此心不离万象,就做到守一抱元吗”?能,归玄能做到。抱一是修行中的极高境界,不是口头功夫。远离尘世喧嚣,静坐,是基本修行方法。只要修行,这是必经之路。到高层次,都能达到抱一。也就是万法归一。这一,是心之空明,万物沉寂,是无,不是玄,也就是说,在老子那里还不是道。所以,老子提出一问:“无离”也就是不离开尘世喧嚣,不静坐,能达到抱一吗?玄能,道能。只要真正得道,不静坐,也抱一。这是修行高层次。
“能无离乎”,这一问,说穿了,就是此心不执著离之事,不执著离之心。
第二问:“修行中,槫气,此身此心可以达到柔而不刚,能象无欲婴儿那样不用槫气就达到柔吗”? 能,归玄能做到。气行专一,可以达到柔,使身心双亡,归于虚无。柔也是修行中的境界。老子反问:不槫气能否达到柔呢?玄就是。果然得道,不槫气,也如处虚空,身心双亡,达到柔。
“能婴儿乎”,这一问,说穿了,就是此心不执著柔之事,不执著柔之心。
第三问:“修行中,玄如明镜,洗除玄上的染色,能如玄本身那样没有瑕疵吗”? 能,归玄能做到。玄无瑕疵,“玄如镜”,这是老子极大智慧。 玄发挥作用,便是污染。清除玄之污染,就是“修除玄蓝”。这和神秀“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一样道理。显见,老子的修行层次是极深的。
从老子第三问,我们能够看到,老子修行,经历过“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境界,最后,也达到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境界。
“能无疵乎”,这一问,说穿了,就是此心不执著净之事,不执著净之心。
第四问:“热爱民众,以不杀建治邦国,需要有智慧;能不用智慧做到这一切吗”? 能,归玄能做到。无知无欲,如同婴孩,正是无为而无不为,天下得建得治。
“能无知乎”,这一问,说穿了,就是此心不执著。
第五问:“天地之门一开一阖,有了阴阳雌雄,能甘心守雌为弱吗”? 能,归玄能做到。
“能为雌乎”,这一问,说穿了,就是道发挥作用,以无为为德。和雄相比,雌为阴,阴主静,主柔弱,代指无为。为雌,说穿了,就是守弱不争,就是无为。
第六问:“明白四达,本该有为;你能做到无为吗”? 能,归玄能做到。归玄,才能真正达到明白四达,反之,所谓的明白四达即是愚蠢。归玄,知道静,知道常,是真正的明,必然能做到无为。
“能无为乎”,这一问,说穿了,就是此心不执著无为之事,不执著无为之心。
老子修行高度,由这六个反问,可见一斑。
第十一章:卅辐同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也。
〖经文——译文〗
卅辐同一毂(三十根辐条共一毂相连),
当其无,有车之用也(正因为有了无,有了空隙,才有了车可以利用);
然埴为器(烧制泥土作成器皿。然:〈說文〉烧也),
当其无,有埴器之用也(正因为有了无,有了空隙,才有了器皿可以利用);
凿户牖(开凿门窗建造屋室),
当其无,有室之用也(正因为有了无,有了空隙,才有屋室可以利用)。
故有之以为利(因此,那个有,给人们带来利益),
无之以为用(那个无,也是可用的)。
【笔记】世人都知有是利,老子告诉我们:“无”也可用。
世人都贪有,老子在这一章告诉我们,不要忽视无。没有无,何来有?有和无是相反相成的。世人多都贪有,所以,老子特别强调了“无”的作用。
第十二章:是以声人之治也,为腹而不为目。
〖经文——译文〗
五色使人目明(青赤黄白黑五色之享受,使人目盛至极,不能再视。明:盛之假借。〈诗·小雅·甫田〉以我齐明,与我牺羊。「注」:“明者,盛之假借。盛:极点。〈莊子·德充符〉平者水停之盛也),
驰骋田腊使人心发狂(驰骋田猎,剩余之肉,日晾而干,变成腊肉而积攒渐多,使人心发狂。田:〈易·恆卦〉田无禽。「疏」田者,田猎也。腊:〈說文〉乾肉也,从殘肉,日以晞之)
难得之货使人之行方(世间有难得之货,使人的行为走偏走暗。〈淮南子·天文訓〉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圆者主明。〈仪礼·大射礼〉左右曰方。「註」方,旁出也)
五味使人之口爽(酸苦甘辛咸五味之享受,使人丧失了口感。爽:丧失,失去
。〈国语·周语〉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实有爽德),
五音使人之耳聋(宫商角徵羽五音之享受,使人耳聋)。
是以声人之治也,为腹而不为目(因此,圣人之治,是为吃饱肚皮,而不是为贪恋追逐“色声香味触”),
故去罢耳此(因此,要去掉罢,也就是去掉贪色,以免罢视;去掉贪声,以免罢听;去掉贪味,以免罢尝;等等。退后一步,仅为饱腹,何罢之有?罢:免去,解除。耳:通“佴”,退后,居次。〈庄子·天运〉人自为种而天下耳)。
【笔记】告戒我们不要贪恋红尘。
老子告戒人们贪恋“色声味争杀抢夺”这些有,是不好的。过分恋看色,会目盛;过分恋音声会耳聋,等等。目盛耳聋?至于吗?老子本意是告诉我们,心不应该恋色,不应该贪声,贪恋这些就会“有为”,忘记了“无为”才是大事。在老子看来,忘记无为,比盲更盲,比聋更聋。
应该往何处用心呢?请看下章。
第十三章:及吾无身,有何梡?
〖经文——译文〗
龙辱若惊,贵大梡若身。
荷胃龙辱若惊(什么叫宠辱若惊?荷:通何。〈正韵〉何,同荷。龙:〈玉篇〉宠也)?
龙之(宠,尊居爱下),
为下得之若惊(地位下者得到宠是那样惊喜),
失之若惊(地位下者失去宠也即受辱,是那样惊恐),
是胃龙辱若惊(这就叫做宠辱若惊)。
何胃贵大梡若身(什么叫“贵大梡若身”?也就是问,“可贵的是,大的宰杀案板遇到这样的身”,为什么这样说?梡:音款,案板。大梡:大案板,大案板宰杀意也。若:如此,这样。〈孟子·梁惠王上〉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若身:这样的身,也就是下文中的无身)?
吾所以有大梡者(我所以会受大的案板宰杀),
为吾有身也(是我有身供其宰杀),
及吾无身,有何梡(待我修行达到无身,这样的身,有什么案板能宰杀我呢)?
故贵为身于为天下(因此,把贵为身用于为天下上),
若可以橐天下矣(这样的人才可以装得下天下。橐:〈說文〉囊也);
爱以身为天下(能把天下当作自己身去爱),
女何以寄天下(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你担负。女:汝。何:〈集韻〉〈正韻〉同荷。担也,负也。以:因)。
【笔记】宠辱若惊。
有这身,我们就患得患失。生活在世间,有宠就有辱,二者相对存在。宠来时,得到的是惊喜;受辱时,得到的是惊恐。仔细思量,无论宠辱,自己又都是为下。宠,不曾为下,何来宠字?辱,不是为下,谁人敢辱?所以,生活中,人们追求上上,实际,无论受宠还是受辱,都是下下。
及吾无身,有何梡?
是说“我达到无身境界,有什么案板能宰杀我呢”?老子修行远远超过“无身”的境界,所以,老子清楚,有身有我,才受尽红尘折磨,是一切苦痛的根源。因此,老子主张人们通过修行,达到“无身”境界,这是真正的贵。修行达到无身,才可能以天下为身,只有这样的人,才可回归大道。
无身,是修行之果,不是口头理论。修行到层次,自然分晓。
第十四章: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
〖经文——译文〗
视之而弗见,名之曰微(看它,同时又无此见,叫做微);
听之而弗闻,名之曰希(听它,同时又无此闻,叫做希);
抟之而弗得,名之曰夷(抚摸它,同时又无此得,叫做夷。抟:〈韵会〉引〈说文〉:“抟,以手圜之也”)。
三者不可至计,故混而为一(修行到这三种境界,起心动念一扫而光,如处虚空。因此,混然而归一)。
一者(这一),
其上不谬(观其上没有荒谬之动。万物归于沉寂),
其下不忽(观其下没有忽忽之静。尚有明觉)。
寻寻呵不可名也(寻觅啊不可说什么)。
复归于无物(这一,复归于无物),
是胃无状之状(就是见状,实际心头无状);
无物之象(见象,实际心头无物)。
是胃沕望(这就叫沕望。修行的高层次。到那个层次。沕:无;望:有。沕望:见到无,一念觉无)。
隋而不见其后(在后面看这一,不见尾。隋:古同“堕”,垂落),
迎而不见其首(在前面看这一,不见头)。
执今之道(拿现在修行达到一也不离的那个“道”),
以御今之有(用来驾御现在修出的一,也就是无。可见,一,无,空,有个主人,那就是道);
以知古始(用来知晓古从何处开始),
是胃道纪(这就是道纪。道纪不是道,是道发挥作用的纲纪)。
【笔记】修行到高层次,万法归一,归无。
万法归一,是修行中的层次,不是理论学说,所以,不要用理论学说来诠释。需要证道。这一,是无。为道所生,但不是道。把一当成道,是错解道德经。修行到一,也就是达到无的程度,没有上下动静明暗之分,没有前后首尾之别。这时,就会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这是修行的必然结果。
可见,通过修行,从有追溯,达到一定高度,能知天地之始是无,是一。
道纪。道发挥作用的纲纪。
从无,再往古追溯,悟到万古之始是道,就叫做道纪。也就是道的纲纪。知道道纪,才能“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修行中,才能不执著无,不执著一,不堕顽空。才能知道:道生一,也就是生无;一生二,也就是天地阴阳;二生三,也就是八卦万物。这就是大道的纲纪。懂得了道纪纲常,一切便都理顺了。
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
修行就在当下。当下便不离道,用道驾御当下之有,便一切都通达理顺了。明道之人自然可以驾御道。不明道者,可以无为不争而做,就是不离道。坚持下去就能归于大道。
第十五章:葆此道,不欲盈。
〖经文——译文〗
古之善为道者(古时善于求道修道者),
微眇玄达(微眇不可见闻之玄通达后),
深不可志(他们懂得玄深到不可用意去擬度揣测。志:〈仪礼·大射仪〉不以乐志。「註」志者,意所擬度也)。
夫唯不可志(正因为玄不可用意去擬度揣测),
故强为之容曰(所以,他们只能勉强描述他们求道中对道的体悟说):
与呵,其若冬涉水(一味给予啊,在道之行,就象寒冷冬天趟水过河一样,行他人所不愿行)。
猷呵,其若畏四邻(顺道后,言语上,本该猷,就是说,順大道后,以此告天下众国。在道者却若畏惧四邻,并不多说。这是守下守屈,是大无为。猷:〈书·大誥〉猷大誥尔多邦。「传」猷,道也。順大道,以誥天下众国)。
严呵,其若客(修行上进,自以为见道,道如客来,心生尊敬。严:【尔雅·释詁】严,敬也)。
涣呵,其若凌泽(再上进,达到离物离相这一修行高度时,象冰凌融化而成泽,万事万物都无影无宗,归于沉寂。涣:〈说文〉涣,流散也。〈易·序卦传〉涣者离也)。
沌呵,其若朴(到此境界,沌啊,道象朴一样,还原到了最初)。
湷呵,其若浊(浑啊,大道如浊一样,没有分别。湷:音昏,通浑)。
旷呵,其若浴(再上进,一片明亮啊,道就象浴一样洁净空明。这是修行到心地空明境界)。
浊而静之(如上述的浑浊,不动而静下来),
余清(这是我回归清,回归道);
女以重之(女人使她怀孕,也就是清净通过动而使它浑浊。重:怀孕。〈素问·奇病论〉人有重身),
余生(这是我在追求生,追求有,这是离道)。
葆此道,不欲盈(不离此道,就要不欲盈,也就是不生),
夫唯不欲盈(只有不欲盈),
是以能蔽而不成(这样才能做到蔽,才能做到生不成。这就是在葆此道)。
【笔记】最重要的对道的描述。
道什么样?永恒道本身是不可识的,因此也就不可思议。能思到说到的都是意识心在起作用,所以,思到说出的都不是道。那些修道求道,也就是保此道者,在修行过程中,对道有种种体会认识,说出来,这是勉强形容道是什么样子,不是永恒道本身。所以,只能通过强容,慢慢体会道。
修行经历,及对道的感悟,顺序如下:
1 一味给予啊,在道之行,就象寒冷冬天趟水过河一样,行他人所不愿行。
2 顺道后,言语上,本该猷,就是说,順大道后,以此告天下众国。在道者却若畏惧四邻,并不多说。这是守下守屈,是大无为。
3 修行上进,自以为见道,道如客来,心生恭敬。
4再上进,达到离物离相高度时,象冰凌融化成水一样,万事万物都无影无宗,归于沉寂。这时,修行才达到一定高度。
5 到此地步,就是混沌,这时,道象朴,还原到最初。
6 混沌境界,大道又如浊,没有分别。
7 再上进,一片光明啊,道象浴过那样洁净。这是心地空明,万法归一的境界。也就是无,是空,是一。即便修行到这样高度,也不是道。参见第十四章。
需要注意,朴字,浴字,浊字,混沌,是比喻修行过程中的境界,是道发挥作用的结果,不是道本身。把这当成道,这是“误道”,而非“悟道”。
葆此道,不欲盈。
怎样才能葆此道?答曰:不欲盈。
浑浊,我让它静下来,这是“我”回归清,回归道。清净,我让它浑浊,这是“我”在生,在追求有,是离道。都是我在作为。
想不离道,就要不欲盈,也就是不生。只有不欲盈,才能做到蔽,才能做到生不成,这就是在葆此道。
关键是“余”字。翻译成“剩余”也可以,但翻译成“我”更恰当。清者是“余清”,生者是“余生”。都是“我”。
清净世间,谁在清?是我在清;生出世间,谁在生?是我在生。都是我之所欲,我之所为。“我”是谁? 需要慢慢感悟。
第十六章:致虚极也,守情表也。
〖经文——译文〗
致虚极也(达到虚之极处),
守情表也(回守性之本初。情:〈吕氏春秋·上德〉注,情,性也。表:标也。〈晉語〉置茅蕝,設望表。「註」謂立木以为表,表其位也),
万物旁作(万物竞争壮大。旁作:作大作广),
吾以观其复也(我通过观照万物,能恢复它们本来面目)。
天物云云(天生万物纷纭茂盛。云云:〈莊子·在宥篇〉萬物云云。「註」盛貌),
各复归于其根,曰情(都要各个复归到他们的根本,回归的这个根也就是无,叫做性。情:〈吕氏春秋·上德〉注,情,性也);
情是胃复命(万物归到性叫做复命,就是恢复到大道。胃:同谓。命:这里指道。〈詩·周頌〉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箋」命,猶道也)。
复命常也(复归到大道就是常,就是永恒)。
知常,明也(知常,就是说知道回归大道,这是明)。
不知常,妄(不知道回归大道,就是妄);
妄作凶(如此妄做妄为就是离道,就是凶)。
知常容,容乃公(知道大道有容,有容才能无私而公),
公乃王(公而不私才能成王),
王乃天(王才能把天下包容在心),
天乃道(天地包容在心,才能得“道”),
道乃久(得道才能长久永恒),
沕身不殆(修行到无身得道,自然没有危险了。沕:音密,隐没)。
【笔记】要致虚,要守性。
从守虚入手,提起观照,复归到无极。这时,才回归到“守情表”,也就是回归到本性之最初,也就是得一,抱朴,空,由此才能得永恒长久之道。得道者,才能不殆。
怎样才能做到致虚极,守情表?答曰:我以观复。
观:不是平常意义上的观察,是修行中的一个手段,叫做“观想”,“观照”。复:恢复。通过观照观想等手段,修行到一定高度,就能回归到虚无这个根,这根就叫性。达到性,就叫做回归道,就是永恒。
知道回归大道很重要。
知到回归道之常,这是明;不知道回归道之常,就是妄。妄作,自然困在红尘里,不能归还大道,不能成圣,所以凶。
而知回归大道之常则不同了。知常有容,有容才能无私而公。公而不私才能成王。王才能把天下包容在心。天地包容在心,没有自家身相,才能得道。得道才能长久永恒。修行到无身得道,自然不殆。
第十七章:成功遂事,而百省胃:我自然。
〖经文——译文〗
太上(太上,大道上上。官迷者把太上当作君王,神迷者把太上当作神,老子的太上只能是道),
下知有之(道不可识,“知道”有道在上,自己已经是离道者,已经在道下。就是下知);
其次,亲誉之(再下,“亲近赞誉”道,离道又远一步);
其次,畏之(再下,畏惧道);
其下,母之(再下,轻道小看道,离道更远。母:〈詩·郑风·盧重环·毛传〉重环,子母环也。「疏」謂大环貫一小环。又钱有子母钱。「周語註」重曰母,轻曰子)。
信不足(这是对道信心不足),
案有不信(逐步到不信。案:表示次第)。
猷呵,其贵言也(顺道后,言语上,本该猷,就是说,順大道后,以此告天下众国;在道者却“贵言也”,即不多说。不多说,这是守下守屈,是大无为)。
成功遂事(大道能使百姓功成事遂),
而百省胃我自然(而百姓却说:我自燃,我自己有为的结果。然:〈說文〉烧也。〈註〉徐鉉曰俗作燃。百省:百姓。胃:谓)。
【笔记】。老子把道叫太上。
从行文可知,太上就是道,就是玄。
百姓步步离道,越来越远。
离道第一步就是知道有道。其实,道就是我,就是自,二者是一。这知,便把道和“我自”分离开来,把道变成了对象而存在。因此,老子称知为下。
再远,亲近赞誉道,由知产生欲,自然离道又远一步。
再远,畏惧道。由亲近变成畏惧,当然离道更远。
更远,轻视小看道。和畏惧相比,岂不是离道更远?
百姓为什么会离道越来越远?
那是因为信不足,案有不信。从不十分信,到最后的不信,是百姓离道越来越远的原因。
百姓信不足,不信,为什么会这样?那就是 “其贵言也”,即不可多说。
成功遂事,而百省胃:我自然。
百姓一旦成功遂事,他们不知这是道发挥作用的结果,道则是贵言不说,不居功,所以,百姓才会说“我自然”,错以为是自己有为的结果。
这里显然暗藏潜台词:道我自燃。
就是,百姓乃至天下的一切成功遂事,实际都是道“我自燃”的结果,道不说不居功而已。而百姓无知,争天之功为己有,狂言我自燃,错以为是自己有为的结果。
关键是“我自然”。
自然不是平常意义上的大自然。然,老子用在燃烧意义上,自然,就是自燃,自己燃烧。自是体,燃是用。至于这自是哪一个,老子提醒自是我。百姓有百姓的我,道有道我。修行一旦有成,就知道此我是一不是二,没有分别。
无论哪一家,哪一派,修行到高度,都回归到明,也就是所说的“旷呵,其若浴”,旷就是空明。最后回归到“我”,回归到“自”。只不过这我和自,不是平常意义上的“我自”而已。在老子道德经中,我们能看到老子从我有身修行到了我无身的境界。如今,老子提出“我自燃”。我们抛开百姓的我自燃,只看圣人的我自燃,这我就是一团光明,别无他物。读道德经,需要慢慢体会老子的“我”。
后来有人说,自然是道,这没说错。但老子那里,“我自”才是真正的道,“然”,不过是道的表象而已。
老子,深不可测。
第十八章:故大道废,案有仁义。
〖经文——译文〗
故大道废,案有仁义(因此,大道废弃,退一步,还有仁义在。案:次第);
知快出,案有大伪(仁义废弃,大伪欺世,又退一步,喜有智慧出现。知:智慧古字。快:〈说文〉喜也,从心夬聲。〈廣韻〉稱心也);
六亲不和,案有畜兹(六亲不和,再退一步,还有孝顺驯服在滋生着。畜:〈礼记·祭统〉孝者畜也。顺于道,不逆于伦,是之为畜。兹:古同“滋”,增益;多。);
邦家昏乱,案有贞臣(国家昏乱,这是退到最坏,还有正臣在)。
【笔记】辨证运动,是道在发挥作用。
第十七章,言明百姓舍弃道,离道越来越远,乃至“母之”。第十八章告诉我们,道不离百姓,须臾不离,一直在发挥作用。
“大道废,案有仁义”。大道落在被当成对象去“知”,便已经舍道,把道排除自我之外,这就是“废”道。但老子的辩证法也就是道的辩证法,是玄生有无二边;有无二边注定是对立同一的。所以,按此道理,有废必然有兴,兴起仁义,百姓可以依凭。那就是虽然舍道,但毕竟能“亲誉”道,这便是仁义,这还是道在发挥作用,尽管离道远了一步。
“智慧出,案有大伪”。缺少仁义后,就会多多欺诈,会有大伪。依老子辩证法的道理,有假必有真,所以,才有智慧出现,教人们智巧取利,与大伪抗衡。有智慧者,对道是畏惧的,也就是“畏之”。
“六亲不和,案有畜兹;国家昏乱,案有贞臣”。缺少智慧者,畏道是做不到的,只能“轻视小看道”。在家为六亲不和睦,在国为国家昏乱。依老子辩证法,也一定得到平衡,那就是“孝顺忠贞”与之抗衡。六亲不和,会有“孝与顺”约束他们;国家昏乱,会有“忠和贞”之臣治理。虽然和有智慧者相比离道远些,也是道在起作用。
显见,道一刻也不离百姓。
第十九章:绝声弃知,民利百负。
〖经文——译文〗
绝声弃知,民利百负( 舍弃圣舍弃智,民就可以选择有为,有为,民身之利百增。离道远了一步。负:〈释名〉负,背也。置項背也。〈玉篇〉擔也);
绝仁弃义,民复畜兹(舍弃掉仁义,民就能返回滋生孝顺。比仁义又下一步);
绝巧弃利,盗贼无有(舍弃技巧,舍弃利益,这样就无物可贵,就没有盗贼。物极而反,这比有盗贼上了一步)。
此三言也(这样三句话),
以为文未足(认为文中没有表达明白),
故令之有所属(因此,可以把他们做如下归属):
见素抱朴(对绝声弃知的有为得利者说:要见素,见素才能抱朴归无);
少私寡欲(对绝仁弃义欲复畜兹者说:畜兹和仁义相比是私。要少私,少私才能寡欲,才有仁义);
绝学无忧(对绝巧弃利想欲盗贼无有者说:不去学技巧不去学谋利,代之以仁义,以无为,以道,就不用忧患有盗贼了)。
【笔记】为什么会离道?解决办法是什么?
绝声弃知,民利百负。
根本原因是对道“信不足,案有不信”,这是内因。老子指明离道可以“民利百负”,正是这利字的引诱,构成离道的外因。无为和有为,百姓选择了有为之利益。细细想来,可见的,利益而已。道,看不见,摸不到,老子又自称“其贵言”,让百姓如何生信?难于上青天。
对这外因,老子提出的对治办法就是:“见素抱朴”。世人都想见利,都想见色,哪个肯见素呢?抱朴归无,就更难做到了
绝仁弃义,民复畜兹。
离道后,尚有仁义在,为什么仁义也舍弃,要回复畜兹呢?畜,孝顺,弃仁义而复归滋长孝顺,私欲使然。孝顺者,善事父母者。从社会说,这就是一家之事,和仁义相比,当然是私。从修行中的一身来说,身为子,心为父母,孝顺是执自见。和仁义层次的无身相比,当然是私。仁义和孝顺相比,仁义吃亏,所以,百姓选择了孝顺,舍弃了仁义。私欲也。
对这病症,老子提出解决的办法是:“少私寡欲”。只有这样做,才能上升到仁义。
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无论社会还是个人修为回复到畜兹,也就是不仁不义了,当然会盗贼横起,六亲不和,国家混乱。这就是自私到了极点。利字支配人们还要舍弃,舍弃不利,到这等地步的不利,当然是盗贼了。而想舍弃盗贼,就必须“绝巧弃利”。 舍弃技巧,舍弃利益,归于原本,守弱不争,这样就无物可贵,就没有盗贼了。所以,百姓被迫选择了“绝巧弃利”。注意,这可是无为,是物极必反的结果。如今的人类,也在“绝巧弃利”,如武器限制上,环境保护上,等等。
对这一点,老子鼓励:“绝学无忧”。不去学巧不去学利,代之以仁义无为大道,就不用忧患有盗贼了。
实际来说,从修行角度看,真正盗贼是此心。心性日下,步步为盗。能守无为,才可日日向上,盗贼日减,直至归还大道。
如果我们能够如老子所令那样去做,也就是“绝学无忧,少思寡欲,见素抱朴”,我们就会有成道那一天。
第二十章:吾欲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经文——译文〗
唯与诃,其相去几何(唯与诃,是不一样的,相差能有多少呢?唯:答应之速而无疑也。诃:大声言而怒)?
美与恶,其相去何若(美和恶,不一样,相差又有多少呢)?
人之所畏(人所畏惧的),
亦不可以不畏人(它也一样畏惧人)!
望呵(人们望有),
其未央才(其没有穷尽了。央:尽也。〈汉武帝·李夫人赋〉惜蕃华之未央。才:哉。〈尔雅·释詁疏〉哉,古文作才)!
众人熙熙(有为的众人,熙熙攘攘),
若乡于大牢而春登台(好象去享受太牢一样而去登台赏春,即贪恋红尘之色。乡:是“饗”的古字,本义是乡人相聚宴饮。太牢:古代祭祀,牛、羊、豕三牲具备谓之太牢);
我泊焉未佻(无为的“我”,处静处,不象世人那样去愉悦红尘),
若婴儿未咳,累呵,如无所归(而是象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没有一点动静,光光的什么都没有啊,如无所可归。累:〈禮·曲禮〉爲大夫累之。〈註〉累,倮也)。
众人皆有余(众人都越有越好),
我独遗(我独舍弃)。
我禺人之心也呵(我这心是愚人之心啊。禺:通愚)!
蠢蠢呵(蠢之又蠢啊)。
鬻人昭昭(贪吃贪色的人们活得明明白白。鬻:粥),
我独若昏呵(我独象昏昏无知啊);
鬻人蔡蔡(贪吃贪色的人们放纵自己。蔡:草。遍地都是,有放意。〈左傳·昭元年〉周公殺管叔而蔡蔡叔。〈韻會〉言放之若散米。今作蔡),
我独闽闽呵(我独把自己孤寂地关在笼子里。闽:古养鸟官。〈周礼·秋官·闽隶〉闽隶,掌役畜养鳥)。
忽呵,其若海(一切忘而达无时,那个我,它象大海一样宽广深邃。忽:忘,无);
望呵,其若无所止(一切望而有时,无有所止)。
众人皆有以(众人都用这有,都有为。以:用也。〈論語〉不使大臣怨乎不以),
我独顽以悝(而我独自顽固的用众人之忧,也就是用虚无,无为。悝:〈玉篇〉忧也,悲也)。
吾欲独异于人,而贵食母(如此无为,这就是我欲独异于他人处。独异于人,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而贵食母”。而:这里表示递进。食:〈釋名〉“食,殖也,所以自生殖也”。就是说,“贵在万物之母是我所生”。道德经中,“有”是万物之母,而生有生无者,是玄。可见,老子说的“我食母”就是:我生万物之母,我就是玄,我就是道”)。
【笔记】望呵,其未央哉。
唯与诃,美与恶,相差能有多少呢?但却“望”而不忽,也就是万有界限分明,相互对立,人们贪有恋尘,不可穷尽。
吾欲独异于人。
众人贪多,我独舍弃。
鬻人昭昭,我独若昏。
鬻人蔡蔡,我独闽闽。
忘时归无,其象海一样沉寂,望时生有,其象无所能止。
众人都用这有,都有为;我独嘲笑他们,坚持无为。
这就是老子独异于人处。
而贵食母:我就是玄,我就是道。
老子修行到什么高度?这一章,可以细细品味。
对立矛盾双方,老子选择了无,选择了无为。这是修行的方法手段。老子能够复归其根,也就是归于虚无,达到本初,他能象什么都不懂的婴儿那样没有一点动静,无私无欲。可见,老子确实“独异于人”。
“而贵食母”,这个而字,表示递进。明显是说我这些“独异于人”处根本算不得什么,真正可贵的是通过“独异于人”的无为,我最终达到“食母”。 〈釋名〉:“食,殖也,所以自生殖也”。食当动词用,“我食母”就是说,贵在万物之母是我所生。道德经中,“有”是万物之母。生有生无者,是玄。可见,老子要说的是:“我就是玄,我就是道,我生万物之母,我生天地万物”。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矣。
“食母”,又是个名词,见〈礼記·内則〉篇:“大夫之子有食母,士之妻自养其子”。食母,卽乳母也。这样解释也可以通达。解释如下:“而贵食母”,我是欲通过“独异于人”的无为,最终达到可贵的“乳母”,也就是当我修行达到如婴儿未咳境界时,也就是达到虚无时,还不是可贵处。可贵处是我回归到乳母,知道虚无不是修行最高境界,虚无也是“我”所喂养。我即乳母,乳母即我;我就是喂养虚无者。因为还有生母,所以,把乳母解释成玄就有些勉强了。这样解释的话,老子修行的顶级层次很容易被误解。不过,这样解释,也勉强算是合理。
第二十一章:孔德之容,唯道是从。
〖经文——译文〗
孔德之容(世间我们所见到的孔和德。孔:无。德:有。孔德也就是无和有。诗经·小雅:“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德音孔昭,有不同解释。德音,听到美妙声音,“有”之利;孔昭,是乐器之孔发挥了作用,“无”之用),
唯道是从(是道的从属,依附于道。因为道生出无和有)。
道之物(道生出万物。这是道发挥作用。之:〈說文〉出也),
唯望唯忽(相应有两种形式,那就是望和忽。唯:答应之速而无疑。望:有;忽:无)。
忽呵望呵(“无”是天地之始,因此,先忽后望),
中有象呵(这其中有了“无”象。同时产生了象变化之理,也就是老子辩证法的大道理。注意,物象二字不可以互换。这里只能用象字,因为其中有象,这个象是“无”);
望呵忽呵(望,又归忽。注意,有了个“无”,一念觉无,依照辩证法的道理,一定归于忽),
中有物呵(这其中有了物。望归于忽,注意,这里的望已经是无,归于忽,也就是虚无再无之,当然是不虚无而有物了。这里的物是实有,所以,只能用物字)。
幼呵呜呵(有,人们就爱护;无,就悲叹。幼:爱护。〈孟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註」幼,猶愛也。呜:悲叹),
中有请呵(这其中有了“情”。请:〈史記〉〈禮書〉請文俱盡。〈註〉徐廣云“古情字多假借作請,諸子中多有之”。〈荀子·成相篇〉聽之經,明其請。〈註〉請當爲情)。
其请甚真(这情本是虚无所生,显得“很真实”),
其中有信(这其中就产生了信,也就是说,无有有无往来相生,按时守节,不失于信,万物运动有了规矩)。
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从今追溯到古,有和无这两个名一直不没),
以顺众父(以此能使我们顺从万物之父——无。父:始生已者为父。众父:万物之父,也就是万物之始。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可见,万物之父是无。修行中的无为,抱一,若朴,等等,都是顺从个“无”字,也就是顺从众父。只有这样,才能归还大道)。
吾何以知众父之然?以此(我通过什么知道天地万物之父是这样呢?上面便是)。
【笔记】万物如何产生?
道,生出无,也就是先忽;之后生有,也就是后望。注意,这是逻辑上的先后,不是实际上有先后。实际上是同时产生无和有。
开篇言明“孔德之容,唯道是从”,这是确立大道至高无上的地位。道是一切母之母,一切始之始。
忽呵望呵,中有象呵:这是无中生有。大道无动无静,无有无无,无善无恶,无是无非,无始无终,无可名说,这就是道。道发挥作用之始,就是有了忽,忽就是忘、就是灭、就是静、也就是无。当一念觉此忽时,忽就变成望、变成动、变成有,就有了个“无”象。无和有,是大道发挥作用的两面而已。
望呵忽呵,中有物呵:这是有中生无。一念觉无生出有后,依照辩证法的道理,一定归于无。注意,这里的望已经是无,再归于忽,也就是虚无再无之,当然是不虚无而有物了。这里的物是实有,和虚无相对,所以,只能用物字。这样就生出“物”。
有,人们就爱护;无,就悲伤。这其中就有了“情”。 这情本是虚无所生,显得“很真实”, 这其中就产生了信。也就是说,无有有无往来相生相应,按时守节,不失于信,万物运动从此就有了规矩规律。
万物之父是无。
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顺众父:从今追溯到古,有和无这两个名一直不没,以此能使我们顺从万物之父——无。
父:始生已者为父。众父:万物之父,也就是万物之始。无:名万物之始,参见第一章。可见,万物之父是无。修行中的无为,抱一,若朴,等等,都是顺从个“无”字,也就是顺从众父。所以,修行必须达到“无”这样高度,才能再上进,逐步归还大道。反之,就是空谈道。
“孔德之容,唯道是从”,告诉我们,无和有不是道,而是道之作用。修行回归到无,才能回归到万物之始,在这里才可与道相交,才可回归大道。
第二十二章:有欲者弗居。
〖经文——译文〗
炊者不立(自己吹嘘自己是立不起来的。炊:与吹同。〈荀子·仲尼篇〉可炊而傹也。〈註〉與吹同)。
自视不彰(自视者反倒不能彰显自己),
自见者不明(执著己见的一定没有其见),
自伐者无功(自称功的无功。伐:〈史記·功臣侯表〉古者人臣功有五等,明其功曰伐。〈左傳·莊二十八年〉且旌君伐。〈註〉伐,功也),
自矜者不长(自恃的不长)。
其在道曰(居道的人也就是依道而行的人说。在:居):
余食赘行(过多吃食物,只能添加累赘之形体),
物或恶之(物也不应该喜欢这样,何况人),
故有欲者弗居(因此,有欲望的人不在道)。
【笔记】有欲望者不在道。
这一章,老子要求人们控制自己欲望,说穿了,还是要求无为。
自吹,自视,自伐,自矜,这都是争,都是有为,结果都走向反面。这就是不能依道而行的结果。之所以不能依道而行,是因为他们有欲望。所以,老子说:“有欲望者不在道”。参见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是以声人执一以为天下牧。
〖经文——译文〗
曲则全(有曲才有全),
枉则定(有乱才有定),
洼则盈(有洼才有盈),
敝则新(有坏才有新),
少则得(有少才能得),
多则惑(多了反而穷困。惑:諡法·滿志多窮曰惑)。
是以声人执一以为天下牧(因此,圣人“执一”也就是执“无为”而治天下。牧:〈荀子·成相〉请牧基贤者思〈注〉“治也”。〈韻會〉治也)。
不自视故明(不看重自身,才可看明天下事物),
不自见故章(不执著一己之见,才可讲事成章。章:成事成文曰章。〈周語〉將以讲事成章),
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称其功,才有功。伐:自称其功),
弗矜故能长(不自恃,才可长)。
夫唯不争(只有不争),
故莫能与之争(才不能与其相争),
古之所胃曲全者,几语才(古时候所说的曲则全,真是几语啊。几语:人所依凭之语。胃:通谓。才:通哉)!
诚金,归之(不争,守曲,只要诚信之心如金一样坚固,就能归全归道)。
【笔记】圣人执一以为天下牧。
老子在人们都追求有之一边时,老子告戒人们守中;守中不是老子核心,而是一种方便。老子真正主张,是在矛盾双方,选择无为,选择不争。
圣人执一以为天下牧,还是教导我们,圣人之治是无为而治。这一是无,是修行的极高层次,但还不是道本身。执一就是执无,就是无为。这样做,才符合大道。
“诚金”归之。
想欲全,就要守曲。只要诚信之心如金一样坚固,就能归全。没有诚心,对道不能生信,也就是信不足乃至不信,是离道的根本原因,是内因。所以,老子在此提出“诚要如金”,警醒后人。
第二十四章:希言自然。
〖经文——译文〗
希言自然(无和有乃是大道之“我”自“燃”的结果。希:听之不闻,这里代指“无”;言:言语,这里代指“有”)。
飘风不冬朝(不能终朝飘风。冬:〈前漢·律歷志〉冬,終也),
暴雨不冬日(不能终日骤雨),
孰为此(是谁使它们不终朝不终日呢。当然是天地)?
天地而弗能久有(天地都不能长久“有为”),
况于人乎(何况人呢)?
故从事而道者同于道(从事:有为。而道:而无为。翻译过来就是:因此,有为中而能做到无为的人,和无为修行者一样,在道上看,是一样的);
德者同于德(有为中得到无为之果,和无为修行者一样,在德上看,是一样的);
失者同于失(有为中失去有为,和无为修行者一样,在失上看,是一样的)。
同于德者,道亦德之(有为中能做到德即无为,无为修道者也是做到这无为);
同于失者,道亦失之(有为中能做到失去有为,无为修道者也是失去这有为)。
【笔记】老子提出的“生活道”。
希言自然:希:听之不闻,这里代指“无”;言:言语,这里代指“有”。这句话的含义是:无和有乃是大道之“我”自“燃”的结果”,二者同时并存。我是道的本体,燃是道的表象。生有不离燃,见燃之有;归无不离燃,见燃之无。无和有同时产生于道,二者相反相成,正因为这样,天地万物才“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天地才不能长久占据个有字。天地都不能长久“有为”,人想长久“有为”更是不可能的了。
如此可见,修行自然有了两条道路,一条是出世修行,就是选择无为,竭尽全力避开有为,可以成就道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小隐隐于野者。
另一条就是在世修行,不避红尘,在“有为”中行“无为”之道,
“为而不为,争而不争”,这一样可以成就道果,这是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者,也就是生活道。老子在本章肯定了生活道。并且言明从事而道和无为而道是一样的,没有分别的。
这才是拯救众生之发心。
在世修行和出世修行是一样的。
从事而道就是有为而道。老子强调,有为中而能做到无为的人,和无为修行者一样,在道上看,是一样的。有为中得到无为之果,和无为修行者一样,在德上看,是一样的,有为中失去有为,和无为修行者一样,在失上看,是一样的。有为中能做到德即无为,无为修道者也是做到这无为,有为中能做到失去有为,无为修道者也是失去这有为。
修行方式是二,最后结果是一。
由此可见,老子的无为是十分广泛的,有为也在老子无为的范畴之内。老子主张的无为,真的就是无不为了。
第二十五章:有物昆成,先天地生。
〖经文——译文〗
有物昆成(有物成在其后。昆:〈爾雅·釋言〉昆,後也。〈書·大禹謨〉昆命于元龜。〈傳〉昆,後也。帛书甲乙本都是昆字。即便真是混字,也与昆通,以昆作解),
先天地生(天地出生之先)。
绣呵缪呵(万物五彩缤纷,生生缠绕不休。绣:〈說文〉五采备也。〈周礼·冬官考工記〉畫繢之事,五采备,謂之绣。缪:本义:绸缪,缠绕),
独立而不改(道却是独立的,是不改不变的)。
可以为天地母(发挥作用生出天地,当然可以为天地之母)。
吾未知其名 ,字之曰道(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可以名说,写上个字叫做道),
吾强为之名曰大(我勉强为它起个名字叫大)。
大曰筮(大叫做筮。天下人通过筮体会大求大,离大就远了一步)。
筮曰远(筮叫做远。天下之筮把道推出自己之外去求去敬,因此离大离道越来越远),
远曰反(远叫做反。远到不能再远,大就变成了小,才有侮道。再变化,就是从小向大变。这是对立双方相反相成的辩证法)。
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因此,道大固然,但在辨证关系中,天也可以叫大,地也可以叫大,王也可以叫大)。
国中有四大(国中有这四大),
而王居一焉(王就是其中之一大)。
人法地(人依法于地利),
地法天(地依法于天时),
天法道(天依法于道),
道法自然(道依法于“自燃”,换句话说,道就是自,是我;法则是燃。道之法,乃是我燃,自燃,我自燃)。
【笔记】有物昆成,先天地生。
道是什么?老子说“我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这道,“有物”成在其后,因为有是万物母,由无所生,无由道所生,所以,有物生成在道后。因此,这道,天地生之先就已经存在。帛书甲乙本都是昆字,通行本把昆字改成混字,是极大错误。这是修行不到层次者把混沌当成是道,把有物当成是道,才会有这样的改动。实际来说,修行达到一定高度,就知道混沌不是道,有物更不是道,都是道的表象而已。
名曰大:这道,尽管万物缤纷缠绕不休,本性不改不变。道发挥作用时,能体会道大,所以,把道说成“大”。这时,已经离道。老子在第十七章中说“下知有之”,体会道大,说成大,就是下知。
大曰筮:对这大,人们通过筮又敬又求,这时,大又被说成筮。
筮曰远:本来道是“我”是“自”,当人们通过筮去敬道求道时,显见,道被说成远。
远曰反:远到不能再远,大就变成了小,才有侮道。再变化,就是从小向大变。这是对立双方相反相成的辩证法。这时,远被叫做反。
所以,是大道产生了小于道的天,进而产生了小于天的地,进而产生了小于地的王。所以,老子说“道可以为天地母”。
辨证运动是宇宙间根本法则。
天地人有运行的法度,或说规律,规矩。这法度人能定,地能定,天能定,而归结到最后,都是道自身定,也就是“我自燃”。而道运行的根本法度,就是辩证运动。这是道生出无和有二边的必然结果,因为无有本身就是相反相成的。
辨证运动过程:由大到远到反。
老子这个描述很重要。
首先,从大和反,我们可以看到,大与小是对立统一,相互转换的。道而天,天而地,地而人。反过来也一样,人而地,地而天,天而道。道即一切,所以老子说:大曰筮,直到曰人;一切即道,所以,老子最后用个反字是说,人也是地,是天,是道。修行到高度,人回归大道,这是事实真相。
其次,从“曰远”二字,我们可以看到,“远”是个量的变化积累,有了这个积累,才可能也必然产生“反”。
老子对这辨证运动过程的描述是深刻的。后来的辩证法,也没能超出老子认识的深度,尽管内容详尽了。
道法自然。
道依法于“自燃”,换句话说,道就是自,是我;法则是燃。道之法,乃是我燃,自燃,我自燃。
不要把这里的自然,理解成现代意义上的自然。这样理解的话,老子修行层次便一扫而光了。
第二十六章:重为巠根,清为趮君。
〖经文——译文〗
重为巠根(无知无欲的孩童是人生一切经历的根本,即是说“无为是有为的根本”。重:与童同。〈礼·檀弓〉与其鄰重汪踦往,皆死焉。「註」重当为童未冠者之称。巠:音经,古同经),
清为趮君(清静是烦躁的君王。趮:同躁)。
是以君子众日行不离其甾重(因此,君子日日之行,不离其重,也就是不离孩童之无知无欲,即不离无为;不离其甾,也就是不离其黑,守其清静。甾:与淄同。淄,黑色曰淄),
唯有环官(只有象环官那样尽职尽责,才能护卫孩童之“无知无欲”,保卫清静之“君王”。环官:周禮·夏官“環人掌致師,察軍慝,環四方之故”。註:“巡察內外,若環之相循不窮。致師,謂犯敵以誘其出。軍慝,謂敵懷詐潛入我師也。四方有兵戎之故,則環繞而巡之”)。
燕处则昭若(燕处:燕子筑巢梁间,呢喃欢乐。这不是清静,这是若昭,是躁;这不是无知无欲之孩童,而是争竞有为)。
若何万乘之王而以身巠于天下(万乘之王怎么会追求以身经历天下之事呢?万乘之王乃是无知无欲无为者)?
巠则失本,趮则失君(求经历万事之有,就失去无知无欲无为之本;躁动,就失去了清静之君)。
【笔记】君子众日行不离其甾重。
君子如何行事?老子告诉我们:不离其甾重。
君子的甾是什么?回答,是黑。甾:与淄同。淄,黑色曰淄。不离甾,就是不离黑,守清静无为。也就是“知其白,守其黑”。这就是君子的甾。
君子的重是什么?回答,是无知无欲。重:童未冠者为重。不离重,就是不离孩童状态,不离孩童之无知无欲。也就是“如婴孩未咳” ,“复归于婴儿”。
只有众日行不离其甾重,才可回归大道。
必须做到心如环官,不可燕处。
在此,老子强调了时时刻刻无为的重要性。所以,老子告戒我们,要象环官守护君王那样内外巡查,环环相扣,全心全意,守护好这个“君王”,才可以归大道,王天下。不能燕处那样闲散躁动。
生活是此理,修行也是此理。
第二十七章:唯知乎大眯,是胃眇要。
〖经文——译文〗
善行者无辙迹(善于行路的人,不会留下辙迹让你追寻),
善言者无瑕适(善于言说的人,不会有瑕疵的。适:〈說文〉之也),
善数者不以梼策(善于算命的人,即便不用筹策也能知道天数怎样。梼:音愁。古同筹),
善闭者无关龠而不可启也(善于闭门的人,即便不用钥匙关门也就是不用门锁锁门,他人也一样不可以打开门。龠:音月。钥匙。如“启龠见书”),
善结者无约而不可解也(善做结的人,即便不用绳索缔结,也不可以解开。结:理解成结绳记事或捆绑人物都可以解通)。
是以声人恒善救人而无弃人(因此,圣人永恒善于救人,即便看上去不是救人,也是在救,没有被声人放弃不救的人),
物无弃财(财物,声人也要救,声人不弃财物。主张“无为”,实际也是物无弃财),
是胃曳明(这就是所说的曳明,也就是说,明道,引导人们能做到这一切。曳:牵引)。
故善人,善人之师(因此,善于救人者,他们善于做传道的老师,能教导出和他们一样的善人。师:〈玉篇〉范也。敎人以道者之称也);
不善人,善人之赍也(不善于救人者,他们拿东西救济别人,而不能教人以道,就是说不能从根本上救人。赍:音机。拿东西给人,送给)。
不贵其师(上不贵他的传道之师),
不爱其赍(下不爱其赍,依然拿物救济他人,不能以道救人),
唯知乎大眯,是胃眇要(只有知道这是“大眯”,才是我要告诉你们目光短浅的要害所在。眯:〈說文〉艸入目中也。〈廣韻〉物入目中也。又塵粃迷視也。眇:〈正韻〉偏盲也)。
【笔记】要明,不要眯。
曳明者,都能善这善那,声人则善救人救物。所以,做人要曳明,这样才能成为善者,成为圣人。没有成为善者乃至圣人之前,要尊重已明的传道之师,以道为贵;不要以物救人,使人重物不重道。如果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赍,就是大眯。大眯,就是目光短浅的要害所在。
老子为什么强调“物无弃财”?
老子主张无为,无私,不争,都是令人们舍弃。反过来,老子又说:无为而无不为,不为而为;无私而成其私;不争而无不争;物无弃财。这些说法,很容易被误解。比如,为了更大私而无小私;为了更大争而无小争;为了更大得而小失;等等。这样说并没有错,也是辩证看问题,但却是世间之解,不是老子本义。“而成其私,物无弃财”,修行到一定高度,就明白老子说的是什么了。实际,是回归大道之“自我”,这就是所谓的成其私。回归大道后,就明白了一切都是道,道就是一切,既无弃人,也无弃物。
第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经文——译文〗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道自己是雄,却能守雌性柔弱一面来示人,就为天下的溪流,就为水。参见第八章)。
为天下溪,恒德不鸡(为天下溪流,就下而不争上,就是恒德,就不鸡。不鸡:〈礼记·曲礼〉鸡曰翰音。翰音,鸟的叫声上达于天,而鸟仍旧在地。比喻居非其位而声过其实。不鸡,不争其声,乃是不争无为也);
恒德不鸡,复归于婴儿(恒德而不争,就会渐渐复归于婴儿,也就是归于虚无)。
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浴(知道自己洁净,却能守辱没,就可为天下之浴)。
为天下浴,恒德乃足(为天下浴,浴是虚无洁净,正是无为之恒德十足);
恒德乃足,复归于朴(无为达到十足深度,就复归于朴。也就是去掉装饰美化,复归到自身本来。浴和朴是从不同侧面揭示“无”)。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知道自己白,却能守不白之黑,这就可为天下法度)。
为天下式,恒德不貣(为天下法度,行为就有了准则规范,这样,恒德就不会出差错,也就是说,人们就可以循规蹈矩去无为了。貣:音特。古同贷。不貣:不差忒。〈礼·月令〉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離不貸。「註」宿,猶止也。離,猶行也。言占星辰躔次進退之度數不差忒也);
恒德不貣,复归于无极(恒德不出差错,把无为当成天下式,最终,一定复归于无极,也就是回归到“无”这个极点)。
朴散则为器(朴散开来经过加工则成器具),
圣人用则为官长(圣人用在这个世间就是官长),
夫大制无割(至大的裁断是不裁断。制:〈说文〉制,裁也)。
【笔记】怎样做才能回归大道。
首先:恒德不鸡。
恒德。即玄德,玄发挥作用,这是有为,有为中能保持无为的一面,就是玄德。参见第十章。
不鸡。在〈礼记·曲礼〉中把鸡叫翰音。翰音,常用翰音比喻居非其位而声过其实。不鸡,就是不争其高,而居其下。学习溪流,弃高就低,弃雄守雌,也就是做到“无为无争”,这就是恒德了。
坚持如此而行,就能复归于无知无欲状态。
其次:恒德乃足。修行达到如浴状态,也就是达到洁净之无,就是恒德乃足。这样才能洗净装饰美化之污垢,复归到自身本来面目,就是复归于朴了。朴,是本初,万物本初就是无。
再次:恒德不貣。把无为法度化,模式化,也就是“为天下式”。这样,行为就有了准则规范,恒德就不会出差错。这样坚持无为,最终,一定复归于无极,也就是回归到“无”这个极点。回归到此,就是天地之始。
大制无割。
无为,就是在教人舍弃,从有回归到无,也就是制,是裁断。但,当修行层次达到大制时,就知道,这种割舍本身实际也是梦幻泡影,根本没有制没有割,也就是大制无割。
也就是说,回归,一切都无;用时,一切都有。回归,万物归朴;用时,朴散为万物。回归,官长就是声人;用时,声人则为官长。可见,老子的无为是修行手段,是回归大道的必经之路。回归大道后,才能明白,“大制无割”。
第二十九章:是以声人去甚,去大,去楮。
〖经文——译文〗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靠私欲去夺取天下而有所为),
吾见其弗得已(我看他们不能得到成功的)。
夫天下,神器也(天下,是神明之器具。神:神明。乃是“浴神不死”之神。〈書·大禹謨〉乃聖乃神。「孔傳」聖無所不通,神妙無方)。
非可为者也(天下不是可以“为”来的)。
为者败之(强为的人,一定失败),
执者失之(执著不舍的,也要失去)。
物或行或随(天下事物,或行在前,或随其在后);
或炅或吹(或热,或吹而使其凉);
或强或挫(或强大,或挫而使其不强);
或坏或撱(或毁坏,或安抚。撱:音尾,抚摸)。
是以声人去甚(因此,圣人做事,不会过分),
去大(不会贪大),
去楮(不会贪生。楮:可通穀。〈說文〉穀者楮也。穀:生。〈詩·邶風〉習習谷風。「疏」谷之言穀。穀,生也)。
【笔记】圣人无为而取天下。
任何事都不可以强为,因为,事物本身原本便是物极必反。
人生最大贪心是贪天下。天下乃是神器,必须靠无为不争,靠天意人心而得之。勉强而为者,当然是失败,执著也是得不到的。天下事物,有行在前,就有随其在后;有热,就有吹而使其凉;有强大,就有挫而使其不强;有毁坏,就有安抚;都是这样辨证运动着,不偏不倚。圣人明白这样道理,所以,圣人做事,就不会过分,不会贪大,不会贪生。
无论修行事,还是世间事,都是这个道理。
第三十章: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于天下。
〖经文——译文〗
以道佐人主(以大道帮助人间君主的),
不以兵强于天下(不以刀兵逞强天下)。
其事好还(这样处事就归还于好)。
师之所居(因为大兵所居处),
楚朸生之(一片荆棘。朸:音力,棱角。楚:〈说文〉丛木也。一名荆)。
善者果而已矣(真正善于辅佐人主者,得到果就是目的了),
毋以取强焉(不要用强而取)。
果而毋骄(取得果而不骄傲);
果而勿矜(取得果而不自大。矜:〈广雅〉大也);
果而毋伐(取得成果而不自居功。伐:功。〈左傳·莊二十八年〉且旌君伐。「註」伐,功也);
果而毋得已居(取得果,是不得已而居之)。
是胃果而不强(这就叫做果而不从强取)。
物壮而老(物强壮后就会衰老),
是谓之不道(用强而取叫做不道)。
不道蚤已(不符合道之心之行,要早早停止。蚤:与早通。〈越語〉蚤晏無失,必順天道。〈孟子〉蚤起,施從良人之所之)。
【笔记】以道佐人主。
人主,可以是君主,也可以是自主。
老子主张以道帮助君王治理国家,也就是“无为而治”。使民不争。所以,老子反对“以兵强于天下”。因为,以兵强于天下,一是“荆棘生之”,百姓受苦;二是不符合道,不符合无为。在老子看来,不道,就应该早早停止。
自己修行也是如此。要无为而行,不要用强。用强就不道,不道就应该停止。
第三十一章:夫兵者,不祥之器也。
〖经文——译文〗
夫兵者,不祥之器也(刀兵,乃是不详的东西),
物或恶之(万物都讨厌刀兵)。
故有欲者弗居(因此,有欲刀兵的人,不要这样)。
君子居则贵左(君子甘居于左,也就是甘居不尊。古法,人道以右为尊),
用兵则贵右(用刀兵也就是有为用强的人,则贵右,强居尊位,不甘居下),
故兵者,非君子之器也(因此,刀兵不是君子之器)。
兵者,不祥之器也(刀兵,是不祥和的东西),
不得已而用之(不得已而用刀兵的话),
铦袭为上(越轻越好。铦:长矛。袭:〈左传·庄二十九年〉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
勿美也,若美之,是乐杀人也(动刀兵,不要自美。若自美,是乐于杀人)。
夫乐杀人,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乐于杀人的人,则不可能得志于天下的)。
是以吉事上左,丧事上右(因此,礼数上,吉事以左为尊上;丧事则以右为尊上。这也在告诉我们,君子不争右是喜事是吉事,而用兵之争右则是凶事丧事)。
是以便将军居左(所以,便是将军居在左边。便:帛书本通行本都是偏。或是将军,或是偏将军,乃至就是便将军,都能解释通,所以,便字仍存之),
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居之也(上将军居在右边,正是以丧礼规矩而居。显见用兵之不详)。
杀人众,以悲依立之(诸多杀人者,依次而立,表示悲哀);
战胜,以丧礼处之(战胜了,以丧礼去处置胜利)。
【笔记】兵者不详之器。
老子劝化世人。万物不喜欢刀兵,所以,想欲刀兵的人应该罢手。人也不喜欢刀兵,所以,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君子贵左不贵右。
人道以右为尊。《增韻》:左右定位。左,右之對,人道尚右,以右爲尊。《前漢·諸侯王表》:作左官之律。「註」師古曰:左官猶言左道。僻左,不正也。漢時依古法,朝廷之列以右爲尊,故謂降秩爲左遷。佐諸侯爲左官也。
因此,有为者争夺右,争夺那尊位,乃至动用刀兵。可见,用兵自然贵右。而君子则以贱为贵,贵左,无为而居,君子不去争那尊位,自然贵左。
礼数上,吉事喜事都以左为上为大,与君子贵左相吻合;丧事以右为上为大,与用兵则贵右相吻合。不要把这当成是简单巧合,老子是通过这样对比,告诉我们,“兵者不祥之器”。
第三十二章:道恒,无名。
〖经文——译文〗
道恒(道是永恒的)。无名(无名:无名说,只能用“无”字而说之)。
朴唯小(通过修行,去掉一切装饰,回归天地本初,就是朴,参见第十五章。天地之始是无,所以朴也是无。修行达到无,不可名状;达到朴,也不可名状。无比小还小,因此说“唯小”;朴乃无为,虽是天地之始,却不自居其大,因此说“唯小”),
而天下弗敢臣(尽管朴自甘居小,但天下不敢小看朴,不敢把朴以臣相待。因为朴是天地之始,天地之父,当然朴是君而非臣了)。
侯王若能守之(侯王若能守朴,也就是守无,守无为),
万物将自宾(万物将会自动宾服)。
天地相谷(天地之间夹一谷也就是虚空),
以俞甘洛(用以疏通水。俞:〈说文〉空中木为舟也。甘:〈山海經〉鹿蹄之山,甘水出焉。「註」按水經:甘水出南山甘谷。洛:〈说文〉洛水,出左冯翊归德北夷界中,东南入渭)。
民莫之令而自均焉(不用发号,万物在水滋润下萌发,而自均平。民:〈說文〉众萌也。言萌而无识也。令:〈说文〉发号也)。
始制有名(从无产生了有,“有”这个名开始制定),
名亦既有(各种名说理论便显现于世。既然产生了这些名说),
夫亦将知止(也要知道制止。按老子辩证法,要有节制,也就是通过无为节制有为)。
知止所以不殆(知道制止才能没有危险。这样做符合道)。
俾道之在天下也(道生出天下,用在天下。俾:。〈說文〉益也。〈尔雅·释诂〉俾,使也),
犹小浴之与江海也(就象小浴之点滴和江海之宽泛的关系一样。道是江海,天下是点滴。小浴:湖泊,川流,小溪,河谷,一切可浴处,相对江海都是小浴)。
【笔记】守无,就是守道。
道是永恒的。名说的话,只能说无,不可名状。无,离道不远了。
什么是守道?能守之道绝不是道本身,而是道发挥作用之“无”,这无也叫一,叫朴。所以,守道有时又叫抱一,抱朴,守一,守朴,都是守无,守无为。侯王若能无为守道,或说抱一,或说守朴,万物也将自化“无为”,最终归附于道。
从无角度看,无论君主还是百姓,能守朴也就是甘心无为的话,万物将会自动宾服。因为,这样做的结果是回归大道。
道德经中的抱一,守朴,无为,不争,等等,都是守道。
有,知止所以不殆。
从有的角度看,从无生有,有是万物之母。天地合和,化生雨水,化生万物。产生了有,始制“有”名字。有了诸多有后,开始制定诸有之名说。有又生有,名便接连产生,乃至不断。任何事物,只要有了,就要知道终归于无,所以,老子才说,“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只有这样无为而做,才符合道。符合道,才可以回归道。
第三十三章:自知者,明也。
〖经文——译文〗
知人者,知也(能知人的人是有知);
自知者,明也(能自知的人是有明。自知:其言很深,也就是知“自”。知自,也就是知我,也就是知大道之“常”,老子说过“知常,明也”。所以,才有“自知者明也”之说)。
胜人者,有力也(能胜过他人的是有力量);
自胜者,强也(能自己胜过自己的是强。自胜:也就是行无为也,自己逐步否定自己,直到顶峰之自,即道也)。
知足者,富也(知足的就富有);
强行者,有志也(能强行的人,是有志气。强行:不同层次的人,理解各不相同。老子的强行是指无为。参见本章:“自胜者强”。强行,也就是行强,行自胜,行无为)。
不失其所者,久也(不失其所,也就是不失其“道”。失则落顽空。这就是长久是永恒);
死不忘者,寿也(死了但却无死就是寿。死,不亡,这可能吗?修行是通路。修行到一定高度,就知道死确实不亡。不修行,想死而不亡,乃至想明白死而不亡,都是痴人说梦)。
【笔记】做人要这样做。
要善于知人,也要自知。
要胜过他人,也要胜过自己。
要知足常乐,这就是富有;也要强行无为,这是志气。
不失去自,也就是不失去道,这是长久;自死了,失去了,却能不亡,这就是真正的长寿,也就是永恒之道。
复归于永恒之道。
知人,胜过人,知足,不失去自己,这是普通智慧都能做到的。而自知,自胜,强行,死而不亡,就不是普通智慧所能做到的。需要超人的大智慧才可以。当你真的做到自知自胜无为的话,最终必然能做到“死而不亡”,达到永恒,也就是复归于道。
第三十四章:道泛呵其可左右也。
〖经文——译文〗
道泛呵(大道浮动,也就是道发挥作用),
其可左右也(它可以左,也可以右。因此才有二边对待)。
成功遂事而弗名有也(道能成功遂事,却名说无)。
万物归焉而弗为主(万物归附于道,道却不自以为主)。
则恒无欲也,可名于小(成功遂事而弗名有,反而名无,那么,永恒之道这欲“无”,可以叫做小)。
万物归焉而弗为主(万物归附于道,道却不自以为主),
可名于大(这样之道,原本是主,主就是大,所以可叫做大)。
是以声人之能成大也(由此可见,圣人能成就大),
以其不为大也,故能成大(以其不自以为大,因此才能成大)。
【笔记】道,名于小,名于大。
道发挥作用,可以左,也可以右,所以才有了二边对待,如有无,大小,长短,高低,上下,善恶,美丑等等。成功遂事本来是有,却不自称有;万物归于道,本来是主宰,却不自以为是。如此永恒之道以无为欲,这样,就可以把道叫做小。万物归附于道,本是主,而道不自以为主,这样之道,可以叫做大。
悟道圣人就是这样,以其不自以为大,因此才能成其大。
第三十五章:执大象,天下往。
〖经文——译文〗
执大象(执掌大道),
天下往(去教化天下)。
往而不害(这样去做不是害人),
安平太(而是使天下安静、太平)。
乐与饵(道,平常人以为可以如音乐去听闻,如食物去品尝,这是错误的),
过格止(通过推究道,令他们改正错误认识。过:〈书·大禹谟〉宥过无大。「註」过者,不识而误犯也。〈前汉·文帝紀〉俱去細过,偕归大道。格:推究)。
故道之出言也(因此,出言讲什么是道),
曰:谈呵其无味也(说:想通过言说品尝道,道无味可品),
视之不足见也(看也看不全面),
听之不足闻也(听也听不全面),
用之不可既也(道的作用却是无穷无尽的)。
【笔记】执大象,天下往。
悟道者,都会执大象,天下往
“圣人处无为之事,圣人行不言之教”,以此去教化天下。这样,天下才能“安平太”。
圣人行不言之教,不是让百姓不说话,而是“言而无言”。说穿了,即便有言,也是“无为”,或说“为无”而已。做到无为,便与道相合。所以,才有“故道之出言也,曰”。
道不可思议,不可靠感官感觉。
平常人以为道可以象音乐一样去听闻,象饵一样去品尝,这是错误的。通过推究,可以改正人们对道错误的认识。实际来说,道说不得,思不得,看不得,听不得,触不得,嗅不得,尝不得。悟道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对刚闻道者,都是这样去说。在这里也是这样。所以,老子才说“谈呵其无味也,视之不足见也,听之不足闻也,用之不可既也。老子所说的“视之不足见”,和“视之不见”,不是一个含义;就象“信不足”和“不信”不是一个含义一样。在这里,用“视之不足见”,是能见道的作用,不见道本身。
老子修行到高层次,他所说的“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那是达到空无,是修行境界,不可以用平常意义去理解。都知道“本来无一物”这句话,可处在不同层次上,理解各个不同。大师的层次是开悟,我们只能去理解,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啊。
第三十六章:鱼不脱于渊。
〖经文——译文〗
将欲拾之,必古张之(将欲收敛它,必然是过去扩张的。拾:〈广韵〉收也,敛也);
将欲弱之,必古强之(将欲削弱,必然是过去强大的);
将欲去之,必古与之(将欲去掉,必然是过去给多的);
将欲夺之,必古予之(将欲剥夺,必然是过去给予的);
是胃微明(这就叫做微明,也就是明其微妙)。
友弱胜强(弱者相友可以胜强。要守弱),
鱼不脱于渊(鱼不脱离深渊才能存活。不可争上),
邦利器不可以视人(国家之利器,不可以见用于人。不可用强)。
【笔记】要做到微明,做到无为。
为什么被收敛?因为过去扩张了;为什么被削弱?因为过去强大了;为什么被去掉?因为过去给多了;为什么被剥夺?因为过去给予了。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是因为贪好而来。如果不贪好,何坏之有?所以老子告戒我们,要守柔弱,不可争上,不可多取。其实,就是告诉我们无为。
第三十七章:天地将自正。
〖经文——译文〗
道恒,无名(道是永恒的。无名:无名说,只能用“无”字而说之)。
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能守之道绝不是道本身。守是守道发挥作用之“无”,这无也叫一,叫朴。侯王若能守住“无为”,万物也将自化无为)。
化而欲作(无为而又欲兴起有为的话),
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我将用朴镇住他。朴,名说之无也,无乃万物父,可镇住有,有是万物母)。
镇之以无名之朴(用朴镇住有,就是用无为镇住有为),
夫亦将不辱(朴也将不辱使命),
不辱以情(之所以不辱使命,是因为“无为”能复归于本性。情:性),
天地将自正(这样,天地都将“无为”而自正了)。
【笔记】什么是守道?
道是永恒的。名说的话,只能说无,不可名状。无,离道不远了。所以,侯王若能守道的话,万物都将自化。
什么是守道?能守之道绝不是道本身,而是道发挥作用之“无”,这无也叫一,叫朴。所以,守道有时又叫抱一,抱朴,守一,守朴,都是守无,守无为。能做到无为,就是守道。真能做到守道,就能归于道。侯王若能无为守道,或说抱一,或说守朴,万物也将自化“无为”,最终归附于道。
朴为什么能镇住有为?
不能坚持无为而欲有为的话,我将用朴镇之。朴为什么能镇住有为?因为修行达到“若朴”的高度,万物已经沉寂,混沌,归于无,参见第十五章。所以,朴,又可以名之为无,“无”乃万物父,父自然可镇住“有”这个万物母,本初之有是无,一念觉无。朴不辱使命,能使有为复归于无为,归于本性。这样,天地都将通过无为而达到自正了。
德经
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经文——译文〗
上德不德(上德之人不肯以德自居),
是以有德(因此有德);
下德不失德(下德之人以德自居),
是以无德(因此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也(上德之人无为,而不以为自己无为);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上仁之人有为,而不以为自己有为);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上义之人有为,而以为自己有为);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也(上礼之人有为,而莫之应。就是说,以礼为上这些人的言行与德仁义不相应,也就是非德非仁非义),
则攘臂而扔之(如此不德不仁不义之言行,则攘臂而抛弃它)。
故失道而后德(因此,失道即离开道后,做人才退一步,以德为上,就是以“无为”“不争”为上);
失德而后仁(失德即无为之德做不到后,再退一步,才以仁为上);
失仁而后义(失仁即做不到仁后,又退一步,才以义为上);
失义而后礼(失义即义也做不到后,退居以礼为上)。
夫礼者(而以礼约束人们的言行),
忠信之泊也(因其不德不仁不义,所以忠信缺少。泊:与薄同。〈王充·論衡·率性篇〉氣有厚泊,故性有善惡),
而乱之首也(当然是祸乱之首)。
前识者(礼之前的上德上仁上义,算是有知有识),
道之华也(道已经失去,所以是道之华而非道之实,就是说,是道之表象作用,不是道本身),
而愚之首也(这就是舍本求末,华而忘实,不是回归道,是远离道,所以,是愚蠢之首)。
是以大丈夫居其厚而不居其泊(礼为薄,德仁义礼下行步步见薄。因此,大丈夫要从礼归义归仁归德归道,步步上行),
居其实而不居其华(道为实,德仁义礼都是道之华。也就是说从礼步步上归,直至归道),
故去彼取此(因此,要去掉彼,而取此。就是从礼到义到仁到德到道,步步上行,一取一舍)。
【笔记】以德为上者无为有德。
以德为上者,不肯以德自居,所以有德。以德为上者,言行无为,而不以为自己无为。
以德为下者有为无德。
以德为下者,以德自居,所以无德。它们依次是:
以仁为上者,言行有为,而不以为自己有为。
以义为上者,言行有为,而以为自己有为。
以礼为上者,言行无德无仁无义,与德仁义不相应,这样的言行,则攘臂而抛弃之。
因此,失道即离开道后,做人要以德为上,就是以“无为”“不争”为上。无为之德做不到后,就要以仁为上。做不到仁后,就要以义为上。义也做不到后,就以礼为上。而以礼约束人们的言行因其不德不仁不义,所以忠信缺少,是祸乱之首。
德仁义,固然可取,但不是道,是道发挥作用的表象,所以,主张德仁义而舍弃大道,是愚蠢之首。
修行也是此理。
这样的妙文很多,表面是对治理国家社会发表见解,实际,治理自己修行自己,也是如此。请看:
循规蹈矩,礼也;上进,利益他物,义也;再上进,亲爱他物,仁也;再上进,无为他物,德也;再上进,“我自燃”,回归大道。做人,要这样去做;修行,也是如此修行。能把二者合而为一,这就是道生活,生活道。这就是老子高明处。
老子道德经,从世间说,是教导我们如何做事做人;从出世间说,是教导我们如何归还大道。
第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
〖经文——译文〗
昔之得一者(往昔得一的。这一是虚无):
天得一以清(天,用清得一,归无)。
地得一以宁(地,用宁得一,归无)。
神得一以霝(神,用灵得一,归无。注意,神得一,就是神识之虚无得无,所以,用灵之有。霝:音灵,古同灵)。
浴得一以盈(浴,用盈得一,归无。注意,浴得一,就是无得无,所以,用盈之有)。
侯王得一而以为正(侯王,用“为正”得一,归无。修行达到侯王,也就是至高无上地步,也要得一,也要归无的。“为正”者,为无也。这也就是说,一切有,从我身,到万物,到天地,到神识,到无,到修行地位之至尊,统统破尽,都要归无)。
其致之也(上面结论说得详细一些是这样。致:〈礼·礼器〉德产之致也精微。「註」致,致密也):
胃天毋已清,将恐莲(告知,天不是已经用清而归无的话,将恐怕要如荷结出莲实一样,天地之间将被生生不息的万物充塞。莲:本义:莲子,荷的种子。〈說文〉芙蕖之实也);
胃地毋已宁,将恐发(告知,地不是已经用宁而归无的话,将恐怕要爆发);
胃神毋已霝,将恐歇(告知,神不是已经用灵而归无的话,将恐怕要歇息,就是陷入神识而不出);
胃浴毋已盈,将恐渴(告知,浴之无,不是已经用盈而归无的话,将恐怕浴中断水,也就是陷入顽空。渴:〈周礼·地官〉草人凡糞种,渴泽用鹿。「疏」渴,故時停水);
谓侯王毋已贵以高,将恐蹶(告知,侯王不是已经用“为天下正”,也就是用高用贵而归无的话,将恐怕要跌下,失去至尊之位)。
故必贵而以贱为本(因此,必贵,反而以贱为根本),
必高矣而以下为基(必是高的,反而以下为基础)。
夫是以侯王自胃曰孤寡不(因为这,侯王才自称孤寡不谷。孤寡不谷,均为古代君主自谦之称)。
此其贱之本与(侯王给自己这样称呼,因此而贱了自己根本吗)?
非也(不是的啊)。
故致数与无与(因此,数推究到极处,给予就是无给予,也就是说“有就是无”。 致:〈礼·礼器〉有放而不致也。「疏」致,极也)。
是故不欲禄禄若玉(因为这,才不欲富贵若玉),
硌硌若石(反欲贫贱若石)。
【笔记】得一就是归无。
修行不仅到无身,更要无一切,一切都要归无。天、地、神、无、王,都要归空。守有者,以无破之,如天清地宁;不破,就会有之越有,直至地发天塞。守无者,也是以无破之,如神之灵,浴之盈;不破,就会无之越无,就会神歇浴渴。修出侯王,也就是心王,达到至尊之位,也要无为,也要归无,不可自居其王;反之,会失去其尊。
道生一,修行归到一,离道已经不远。
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注意这本字和基字,是贱是下。有无二字,当然是无而非有。无就是本,就是基。有,从定数上推究到最后还是无。这是老子主张无为的根据。
第四十章:上士闻道,堇能行之。
〖经文——译文〗
上士闻道,堇能行之(上士闻道后,能时时去行。堇:時也。〈管子·五行篇〉修槩水土,以待乎天堇);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中士闻道后,时而信道,时而不信);
下士闻道,大笑之,弗笑不足以为道(下士闻道后,大笑道,也就是轻慢乃至侮辱道,这些人那里,不笑不足以为道)。
是以建言有之,曰(因此,对这三类人有这样的建言,说。建:设立朝律。建言:如箴言,古语,谚语等等,这里可用箴言理解):
明道如费(上士闻道,时时去行,必能明道。明道,归无归空。所以说如费,费尽一切一切,不余一财一物,也就是看破放下),
进道如退(中士闻道,时而信道,时而不信。这样必然是时而进道,时而退道。所以说进道如同退道),
夷道如类(下士闻道,轻慢乃至侮辱道。所以说诛蔑道的如同其类,那就是下。夷:取其伤和诛灭义。类:种类,上述的上中下三类人;伤害道的,只能归入下类。“如类”,其类是下类,就是“如同下”)。
上德如浴(上士之行会奉德为上,却如浴,即上德不德而浴之。参见第三十八章),
大白如辱(上士之行会奉白为大,却如辱,即大白不白),
广德如不足(上士之行奉德为广,却如不足,即广而不广),
建德如偷(上士之行奉德为建,也就是奉德为国家所立的法律,却如偷,即建而不建。建:设立朝律),
质真如渝(上士之行奉真为本,却如渝,即真而不真)。
大方无隅(至大之方没有角),
大器晚成(至大之器最后成),
大音希声(至大之音没有声),
大象无形(至大之象没有形)。
道褒无名(想赞扬称美道,又无可名说,不可名状)。
夫唯道,善始且善成(看来,顺应道不怀疑道,才能有善始,也就是回归本初;并且善成,也就是成就道业。唯:〈助字辨略〉朱注,唯者,应之速而无疑也。〈论语·里仁〉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
【笔记】对待道,分上中下三类人。
上士闻道后,能时时去行。中士闻道后,时而信道,时而不信。下士闻道后,大笑道,也就是轻慢乃至侮辱道,这些人那里,不笑不足以为道。
三种不同的建言。
对这三种人,曾经有建言如下:明道如费;进道如退;夷道如类。
建言,所立之言如同建立法律法规一样被普遍遵循,这就是建言。
明道如费,说的是上士闻道,时时去行,必能明道。明道,归无归空。所以说如费,费尽一切一切,不余一财一物,实际就是看破放下。
进道如退,是说中士闻道,时而信道,时而不信。这样必然是时而进道,时而退道。所以说进道如同退道。
夷道如类,是说下士闻道,轻慢乃至侮辱道。所以说诛蔑道的如同其类,那就是下。夷:取其伤和诛灭义。类:种类,就是指上述的上中下三类人。伤害道的,只能归入下类,“如类”,就是“如同下”。
上士如何而行?
上士之行,会奉德为上,但却不自以为德。反而如浴如无,这样,自然会努力修德。上德不德,才是真正的德。参见第十八章。
上士之行,会奉白为大。但却不自以为白,反而如辱,这样就会更加努力令自己见素抱朴。大白不白,这才是真正的大白。
上士之行,会奉德为广,置天下万物于广厦之下。但却不自以为广,反而如不足,更加努力扩大自己德行。广而不广,这才是真正的广。
上士之行,会奉德为建,也就是奉德为国家所立的法律法规一样,自身能时时刻刻遵守而行。但却不自以为遵守,反而如偷,时刻小心谨慎自己触犯法律法规而被捉拿。建而不建,这才是真正的建。建:立朝律为建。
上士之行,会奉真为本,也就是弃假归真。但却不自以为真,反而如渝,也即变污,这样会更加努力修真。真而不真,才是真正的真。
上士为什么能这样行呢?
因为上士达到了大。至大之方没有角,至大之器最后成,至大之音没有声,至大之象没有形。守住“大”而行,就是守道而行,才能真正做到无为。
想赞扬称美道,又无可名说,不可名状。看来,顺应道不怀疑道,才能有善始,也就是回归本初;并且善成,也就是成就道业。
第四十一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经文——译文〗
反也者,道之动也(物极而反,道就是这样运动的);
弱也者,道之用也(守弱不争,圣人就是这样利用道的)。
天下之物生于有(天下万物从有生,有是万物母),
有生于无(有从无生,无是万物父。逻辑上有从无生,实际上,有和无是玄同时生,一体两面而已)。
道生一(大道无名。道生一,一就是无,是万物父,是阳,万物自此有始,三才之天也),
一生二(无中生有。有是万物母,是阴,三才之地也),
二生三(父母和合,生出子女,八卦形成。长男中男少男,长女中女少女,加父母,共八卦。三为阴阳和合产物,为三才之人)。
三生万物(八卦生出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万物都是负阴抱阳,一负一抱,是说不离阴阳),
中气以为和(守中,阴阳二气才能平衡。可见,道生气,气分阴阳。最初之阳是无,是万物之父;最初之阴是玄牝,也就是特殊之有,有空象之有,是万物之母。阴阳中和才有三才之人)。
【笔记】物极而反,道就是这样运动的。
大道发挥作用,就是有与无相互作用,产生了变化运动。运动的规律就是“反”。反,也就是“物极必反”,“相反相成”。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有是万物之母,无是万物之父,无中生有,有又生无,有和无本身便是物极而反,便是相反相成的。其所生万物,便都具备这样的特性了。
守弱不争,圣人就是这样利用道的。
道发挥作用,既然是“物极必反”,“相反相成”,那么,道就不会偏向任何一方的,应该是“中气以为和”。为什么还说“弱也者,道之用也”?为什么还要用弱?还要无为呢?那是因为,生存生活不是圣人的目的,圣人的目的,是为了众生回归大道。而世间众生只知道逞强有为,连守中都做不到,想回归大道难上加难。为了众生能够回归大道,圣人才教导我们守中,进而无为用弱,只有这样才能息争回头,才能回头是岸。说穿了,圣人是为了拯救众生才主张无为的。
大道生万物的过程。
道生一:道是至高无上。生出一。这一就是无,是阳,是万物之父,是万物之始,是三才之天。
一生二:知无,就是有,有个无。一无一有,就是二。无是万物父,是最初之阳气,这没有之有是万物母,是最初之阴气。二,一阴一阳,老父老母有了。有是阴,是万物母,是三才之地。
二生三:父母生出六子,即长男中男少男,长女中女少女,八卦形成。就是乾坤坎离震巽艮兑。这就是生成万物最原始材料。三,是阴阳和合产物,是三才之人。
三生万物:有了八卦,三才齐备,进而衍生出万事万物。
万物都是不离父精母血,所以,都是负阴而抱阳,都是阴阳和合而生成。万物,阴阳都是平衡的,都是守中才得以生存的。
这一二三,说穿了也就是天地人三才。天地人三分天下,各占其三。道统辖这一切。
第四十二章:勿,或益之而云,云之而益。
〖经文——译文〗
天下之所恶(天下人所厌恶的),
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自名也(也就是孤、寡、不谷,而王公却用这来称呼自己)。
勿,或益之而云,云之而益(物,有时益之却反受损,有时损之却反受益。勿:〈說文〉勿,州里所建旗,通作物。〈周禮·春官·司常〉九旗雜帛爲物。云:云散,常用云比喻流散消损。所以,后人把云直接改写成损)。
故人之所教(因此,人所行说教),
夕议而教人(都要通过夕议选择不争无为,以此教化世人。夕:时间之长;议:〈仪礼·有司彻〉,乃议侑于宾。注:“犹择也” 。〈說文〉語也。〈徐曰〉定事之宜也。夕议:可以解为“用一定时间,仔细思量商讨,选择适宜的”)。
故强良者不得死(如此教化,强者良者就能损其强良一面而不得死)。
我将以为学父(我将把这样教化人者尊为学父。以为:以之为。父:〈詩·大雅〉維師尚父。〈箋〉尚父,呂望也。尊稱焉。比如,管仲称仲父,孔子称尼父。范增称亞父,都是尊称)。
【笔记】教化世间的榜样:学父。
最贵王公不以贵居,自称孤寡不谷,这是居贱而实贵,这是不争。任何事物,往往都是这样,有时益之却反受损,有时损之却反受益。
因此,人所行说教,一定要谨慎,要通过夕议之后,选择适宜的也就是老子主张的“无为不争”去教化世间。这样教化,强者良者就能损其强良一面而不得死。
这样教化世间的人,我将尊其为学父。
第四十三章:五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经文——译文〗
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致坚(天下至柔之物,可以驰骋天下至坚之物间。注意,至柔者无,至坚者有。任何有都有间,也就是有间隙,时间空间需要有间隙,才称其为有。间隙便是无,所以说,无可以驰骋于天下之有间。换句话说,无入有间可以得见其无。致:至也。〈周礼·春官·大卜〉掌三夢之灋。一曰致夢。「疏」訓致为至,夢之所至也),
无有入于无间(没有任何有能入于无间。无,没有间隙,无中之有,有的那个也是无。有入无间,只见其无,不见其有。所以,才说“无有入于无间”),
五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因为这,我才知道无为是真正有益啊。五:吾)。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行不言之教,获无为之益),
天下希能及之矣(天下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些啊)。
【笔记】吾知无为之有益。
别小看柔弱,能够驰骋于天下刚强之间。至柔者无,至坚者有。无入有间可以见无;有入无间不可以见有,可见常在者是无。所以,老子才说“吾知无为之有益”。只不过,无为而行,很难做到罢了。
第四十四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经文——译文〗
名与身孰亲(你的名誉和你的身子哪个更亲)?
身与货孰多(你的身子和你的财物相比哪个更多)?
得与亡孰病(得和亡哪个为病)?
甚爱必大费(名声爱之甚者必有大费),
厚藏必多亡(财物藏之多者必有多亡);
故知足不辱(因此,知足,名声就不会受辱),
知止不殆(知道停止,财物就不会有失去的危险)。
可以长久(这样才可以长久)。
【笔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名誉和身子相比哪个亲?身子亲,可世俗都为有个大名声而奋斗着。身子和财物相比哪个多?当然是财物多,身子少,可人生都为获得更多财富而努力着。这时再想想看,得到和失去哪个是病呢?
请看,爱惜名声很深很深,必然很深很深失去;储藏财物很多很多,必然失去财物也多。这告诉我们,人们不顾身子而去争名之大,结果是大费;争利之多,结果是多亡。显见,“得”才是病。所以,不要求名大,不要求财多,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只有这样无为不争,才可以长久。
一部道德经,就是告诉人怎样做才能达到长久之道,也就是达到永恒之道。
第四十五章:请靓,可以为天下正。
〖经文——译文〗
大成若缺(大成如缺一样对待),
其用不弊(其用就不会有败损。弊:〈玉篇〉壞也,敗也);
大盈若冲(大盈如虚无一样对待),
其用不穷(其用就不会穷尽)。
大直如诎(大直如同曲一样。诎:〈博雅〉曲也,折也。〈玉篇〉枉曲也),
大巧如拙(大巧如同笨拙一样),
大赢如绌(大赢如同输掉。绌:同黜。〈禮·王制〉不孝者,君絀以爵。「註」絀,退也),
大辩如讷(大辩如同口讷)。
趮胜寒(动能胜过寒。〈禮·月令〉君子齋戒,處必掩身毋躁。「註」躁,猶動也),
靓胜炅(静能胜过热。靚:與靜同。〈揚雄·甘泉賦〉稍暗暗而靚深。「註」師古曰:靚,卽靜字。炅:音炯,义热。〈素问〉卒然而痛,得炅则痛立止)。
请靓(求静。阴阳寒热,通过动静而达到平衡。在动静中求静,也就是守雌,也就是无为),
可以为天下正(可以为天下之正。因为只有通过静,才可以回归大道)。
【笔记】求静可以为天下正。
成当做败,盈当成空,直当成曲,赢当成输,辩当成讷,能这样对待一切事,就是正确的。
这个世间的大道理,就是阴阳相反相成,寒热往来变化而不息。过寒,动可以胜之;过热,静可以胜之。动静,求静才是守其雌,才是无为,才能回归大道。所以说“求静可以为天下正”。
第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经文——译文〗
天下有道(天下有道),
却走马以粪(这样无为节欲的话,就能走马粪田。却:节欲也,〈说文〉按:“退也”。粪:〈禮·月令〉可以糞田疇。「疏」壅苗之根也);
天下无道(天下无道争竞的话),
戎马生于郊(战争之戎马就会生于郊野)。
罪莫大于可欲(罪没有比可欲更大的了),
祸莫大于不知足(祸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了),
咎莫憯于欲得(灾没有比欲得更痛的了。憯:〈说文〉憯,痛也)。
故知足之足(因此,知足的这个足),
恒足矣(永恒的道就达到了)。
【笔记】知足就是有道。
有道,天下就太平了;无道,天下就会产生战争。无道的根源是人们可欲,不知足,欲得。因此,老子才主张无为,也就是不要可欲,不要欲得,要知足,真正做到知足这个足,恒就足了,也就是达到了永恒,就是回归了大道。
第四十七章:不出于户,以知天下
〖经文——译文〗
不出于户,以知天下(不出户外,而知天下之事);
不规于牖,以知天道(不通过牖去测量天象法度,而知道天象运行规矩)。
其出也弥远(有的人不仅出户,且出的很远),
其知也弥少(知的却很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因此,圣人不行天下而能知天下),
不见而名(不见天下而能名说天下),
弗为而成(无为而有成就)。
【笔记】不行而知,不见而名。
修心养性,达到一定高度,万法皆由心出,才能做到不行而知,不见而名,无为而成。这是脚踏实地修行,不是说嘴。
第四十八章:为学者日益,闻道者日云。
〖经文——译文〗
为学者日益(学习的人,日日增长),
闻道者日云(闻道的人,日日消损。云:云散,常用云比喻流散消损,与损通。所以,后人把云直接改写成损)。
云之有云(生出损,又生出损。之:〈说文〉出也。云之:生出损。有:〈集韻〉尤救切。与又通。有云:又生出损),
以至于无为(消损得干干净净,就能达到无为),
无为而无不为矣(无为便能无不为)。
将欲取天下也(这将要取得天下了),
恒无事(这是用恒无事而取)。
及其有事也(及其有事而为),
又不足以取天下矣(又是不足以取天下的)。
【笔记】闻道者日日回归道。
人之心,为学日日增长,这说的是知识。而修道则是修心。修心就是修除玄蓝,如同浴,所以才日日消损,直达到洁净空无。这是回归道。只有达到无为,才无不为,才回归大道,才取得天下,为天下主。如果有事而为,是不足以回归大道,取得天下的。
第四十九章:圣人恒无心,为天下浑心。
〖经文——译文〗
圣人恒无心(圣人常无自心),
以百省之心为心(而以百姓之心为心。百省:百姓)。
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得善也(善的使其善,不善的也使其善,这就是圣人行而得善);
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德信也(信的使其信,不信的也使其信,这就是圣人言而得信)。
圣人之在天下欱欱焉(圣人在天下总是无为,合而不张。欱:〈太玄·玄告〉上欱下欱。「范望注」欱,犹合也),
为天下浑心(为天下之大心。浑:大也。〈班固·幽通賦〉渾元運物),
百姓皆属耳目焉(百姓都属于圣人之耳目),
圣人皆咳之(圣人都把百姓当成孩儿一样去对待。咳:通孩)。
【笔记】圣人为天下浑心。。
圣人常无心,而是以百姓之心为心。圣人之行是得善之行,因为圣人能使善和不善的百姓都为善。圣人之言是得信之言,因为圣人能使信和不信的百姓都信圣人言。注意,这里的善乃是善于如何之善。
圣人之在天下无为,就是天下整体大心,百姓都是圣人耳目。圣人把百姓当成孩儿对待。
心到底有多大?老子说圣人“为天下浑心”。天地万物都包容在心。天地万物也都是圣人耳目。这说的还是修行境界。修行到这个层次,自然知道老子说的是什么了。
心心心,一心而已。
第五十章:生之徒十有三。
〖经文——译文〗
出生入死(天下万物,出生入死而已。生为之出,为阳,出于三才之天;死为之入;为阴,入于三才之地),
生之,徒十有三(三才之天,乾也,阳也,动也,主生。生,十只步履其三,守其三才之三分之一,也即十有三。徒:〈说文〉步行也。十:〈说文〉数之具也),
死之,徒十有三(三才之地,坤也,阴也,静也,主死。死,十只步履其三,守其三才之三分之一,也即十有三)。
而民生生(三才之人,十分天下也得其三,也是十有三。居中,戴天履地,阴阳和合,事实是生死各占一半;但人和天地不同,人有欲望。天赋予之生他欲生,地赋予之死他也欲生,欲生生),
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夫何故也(生为动,民众的生生之动,使其十有三不能生生,反而最终都动往死地,民众终不免死,这是什么缘故呢?之:〈玉篇〉是也,適也,往也)?
以其生生也(那是因为,民众贪著万物之生生不息,物极必反,必然全部归于死地。这是有为之过)。
盖闻善执生者(听说善于守生的人。执:守也,持也。〈書·大禹謨〉允执厥中),
陵行不辟矢虎(行在丘陵间不躲避箭和老虎),
入军不被甲兵(进入到军中不被甲兵伤害)。
矢无所椯其角(箭尖无身可刺。椯:音朵。剟意。剟,刺。矢角:箭头),
虎无所昔其蚤(虎爪无肉可抓。蚤:与爪通。〈礼·曲礼〉不蚤鬋。「註」蚤读为爪。「疏」謂除手足爪也。昔:。〈說文〉干肉也。从殘肉,日以晞之。与俎同意),
兵无所容其刃(兵刃没有地方可以砍入)。
夫何故也(这是什么缘故呢)?
以其无死地焉(因为善于守生的人,守的是无生无为,守的是死。无生何死之有?所以他们那里便无死地)。
【笔记】百姓有为的原则:徒十有三。
生死,多寡,有无,得失,福祸,都是徒十有三,这是三才也即天地人三分的定数。都不要强求,得少知足,这是老子对百姓的忠告。天地无欲,都能做到徒十有三,人呢?有欲之人总是求全,如何求得?殊不知,十分能得三分就是全了。
民众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夫何故也?
天主生,徒十有三而已;地主死,也是徒十有三而已;人居住天地之间,应该是半生半死,徒十有三而已。
可人受欲望支配,生了还想生,有了还想有,不肯死,因此追求生生不息。可最终却都不免死,把自己的十有三变成死地,这是什么缘故呢?那是因为,百姓贪著生生不息,物极必反,必然归于死地。
善执生者无死地。
善于守生的人,没有任何危险,为什么?因为善于守生的人,守无为,不守生生,守的是无生。无生何死之有?所以他们那里便无死地,这是圣人。百姓之生死可以徒十有三,这是老子告戒百姓如何生活,如何修养自己。而真正的修行是无生死,归一,归朴,归还大道;三也不徒,一切归无。
第五十一章:此之谓玄德。
〖经文——译文〗
道生之而德畜之(万物由道而生,由德而抚育),
物刑之而器成之(由物而有形,由器而有成。刑:通形),
是以万物尊道而贵德(因此,万物以道为尊,以德为贵)。
道之尊,德之贵也(道之为尊,才有德的贵)。
夫莫之爵而恒自然也(这不是受的封赏,而是道与德自燃的结果,换句话说,道与德自己原本就是如此的)。
道,生之畜之(道,生万物抚育万物。畜:〈释文〉許六反,「郑注」周礼云始养曰畜),
长之遂之(生长万物,成就万物),
亭之毒之(汇集万物,治理万物。亭:〈释名〉停也。道路所舍,人停集也。毒:〈莊子·人閒世〉無門無毒。「注」毒,亦训治),
养之复之(供养万物,往来万物)。
生而弗有也(生却无有其生,也即无生),
为而弗寺也(有为而却无其为,也就是有为而心却无为。寺:侍。〈周禮·天官〉掌王之內人及女宮之戒今。鄭註寺之言侍也。参见第二章“为而弗侍也”),
长而弗宰也(长却不自居长),
此之谓玄德(这就叫做玄德)。
【笔记】万物由道生,由无为之德养育。
万物尊道贵德。
这不是谁的赏赐,而是道和德自燃的结果。大道自燃,有此自燃之燃,万物才生之畜之,长之遂之,亭之毒之,养之复之。显见,自是体,燃是用。这自是哪一个?修行中慢慢感悟。
什么是玄德?
生而弗有,为而弗侍,长而弗宰。关于玄德,可参见第十章,参见第二章。
大道发挥作用,无为而已。正因为此,大道的作用才是“生而弗有,为而弗侍,长而弗宰”,这也就是玄德。
生,能无有,也就是见其有,却明知其无;为,能无侍,也就是做其事,不随其而转;长,却不主宰,也就是自知是主,却无有分别。
玄德,是修行的极高层次;也是百姓生活的指导原则。老子的目的,是令百姓依此玄德去言行,最终回归到玄。
无为不是目的,仅仅是回归道的手段而已。
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经文——译文〗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天下从有开始,有是天下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然知天下之母,也就知天下如何了)。
复守其母,没身不殆(返回大道需守其母。其母是有。最初之有也就是无,参见第六章。反过来守无,也就是无为,修行到高度,就可以没身,没身就没有过患了)。
塞其闷(隔断其烦恼,也就是隔断红尘烦恼。闷字,甲乙帛书本都缺失。第五十六章有“塞其闷,闭其门”,所以才取闷字),
闭其门(关闭其门户,在身为关闭五官),
终身不堇(终身并不少得。堇:少);
启其闷(开启其烦恼),
济其事(有为去多多做事),
终身不棘(终身所得也并不多。棘:〈说文〉棘,小枣丛生者)。
见小曰明(能见小或说见无叫做明),
守柔曰强(能守柔弱叫做强)。
用其光复归其明(这就是运用自己的光,复归自己的明,也就是“我自燃”,也就是回归道)。
毋道身央(不是道的身就会被烧光,达到无身。央:通殃。汉〈故民吴仲山碑〉年寿未究,而遭祸央),
是胃袭常(这叫做达到永恒。袭:受。〈左傳·昭二十八年〉故袭天祿,子孫受之。胃:同谓)。
【笔记】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第一章中,老子说“有,名万物之母”。第二十五章中,老子又说 “道可以为天地母”。这并不矛盾。有演生出天地万物,所以老子说有,名万物之母;无和有同由玄生,所以玄可以视为无和有之母,老子才说“道可以为天地母”。
天下从有开始,有是天下母。这有不是普通有,而是无,有个“无”。也就是最初之有。参见第六章“浴神不死”,“玄牝”。知道母是最初之有——无,那么,子孙根基也就是无了。回归大道就要守其母,也就是守最初之有,也就是守无,守无为。守无,就没有身,没身,就没有过患。
守无,无为,是老子教导我们修行的根本方法。这也是任何修行法门想达到顶峰的唯一手段。
修行和不修行相比哪个优胜?
老子告诉我们,塞其闷,闭其门,也就是说脱离烦恼,不执著六尘声色,无为修行自己,终身并不少得;而启其闷,济其事,不修行自己,有为而争,终身并不多得。注意,不多得不少得的是身,都是一身。从小处说是一肉身;从大处说,天下一身。一样多少,平等无别。而能见小守弱,在老子看来,那是明,是强;相对来说,见大逞强的,就是暗是弱。
复归道,是用自己的光复归自己的明,也就是“我自燃”。
这时,身会被自我烧光,达到无身境界。及我无身,吾有何患?这就叫做达到永恒了。
第五十三章:使我介有知也,行于大道。
〖经文——译文〗
使我介有知也(使我多多有智慧的。介:〈尔雅·釋詁〉介,善也。知:智的古字),
行于大道(是行于大道),
唯他是畏(只有道才可敬畏。他,与它通)。
大道甚夷(大道安乐于虚无平淡。甚:〈說文〉尤安乐也。夷:抿之而弗得,名之曰夷)。
民甚好解(百姓安乐于最佳解道,最佳解道,就是晓悟道并把道运用到生活中去,如下述之无为就是最好的做法,也即最好解法):
朝甚除(晨见安乐于自己的低下。朝:〈说文解字注笺〉晨见曰朝…子于父母、妇于舅姑皆是。除:〈说文〉殿阶也。按,阶级如山石之高下,故从阜),
田甚芜(田地安乐于荒芜),
仓甚虚(仓廪安乐于空虚)。
服文采(穿着华丽),
带利剑(佩带利剑),
猒食货(吃喝日用足而生厌。猒:音厌,意厌饱,古同厌。厌,〈集韵〉足也。货:〈书·洪范〉八政,二曰货。「传」货,实用物),
财有余(财富多多有余),
是为盗夸(这就是大道之盗贼也即叛道,是奢侈。夸:〈说文〉奢也),
盗夸非道也(叛道奢侈,不是道)!
【笔记】怎样做才符合道?
老子说,我惟独敬畏道。行于大道,使我有知。老子当然也希望百姓都能行于大道。
大道是安乐于平易的。百姓则安乐于好解道。解,晓悟;好解道,就是最佳晓悟道。那么,只有符合道,道才能有最佳的晓悟。怎样做才符合道?才是好解?那就是做到“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
百姓能安乐于低下的地位,就是“朝甚除”。不争其上。
百姓能安乐于荒芜的田地,就是“田甚芜”。不争其肥。
百姓能安乐于空虚的仓廪,就是“仓甚虚”。不争其多。
总之,就是无为不争,安贫守弱。这样做就符合道。这“好解道”,实际就是道发挥作用,是道之德。只要我们生活中符合道,不违背道,就是“解道”,解的前面还要加上好字。
反之,服文采,带利剑,厌食货,财有余,这是盗夸,也就是叛道奢侈。叛道奢侈,不是道。
第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
〖经文——译文〗
善建者不拔(善于建立者,不会建立后再拔除。圣人因为建无,所以不拔),
善抱者不脱(善于抱握者,不会抱住后再滑脱。圣人因为抱朴,所以不脱),
子孙以祭祀不绝(通过祭祀,可见子孙后代敬畏道,不绝于道)。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他的身,其无为之德就是真的);
修之家,其德有余(修他的家,其无为之德盈及子孙);
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他的乡里,其无为之德就在增长扩张);
修之国,其德乃夆(修他的邦国,其无为之德就积聚丰厚。夆:音风,遇,相逢。通行本改作丰);
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修他的天下,其无为之德就普及天下)。
以身观身(修身,就是以身之有观身之无),
以家观家(修家,就是以家之有观家之无),
以乡观乡(修乡,就是以乡之有观乡之无),
以邦观邦(修邦,就是以邦之有观邦之无),
以天下观天下(修天下,就是以天下之有观天下之无);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兹(我通过什么知道天下如此无常呢?兹:〈尔雅·釋詁〉此也)?
以此(通过上述的观知道的)。
【笔记】大道不绝于世。
人之所建不能拔除,有这样的建吗?那就是圣人所建的“无”不能拔除;人之所抱不能滑脱,有这样的抱吗?那就是圣人所抱的“朴”不能滑脱。实际来说,任何建有都必然拔除;想抱住任何东西,都必然滑脱。世间都是无常,没有什么可以常在。常在永恒的,只有大道。作为圣人的子孙,由他们的祭祀,能看出他们对道的敬畏,能看出大道不绝于世。
观,是达到静也就是达到虚无的手段。
圣人修行其身,修行其家,修行其乡,修行其国,修行其天下。圣人之身,由一身,扩大到其家;进而大到乡里;进而大到以邦国为身;进而大到以天下为身。这是修行层次逐步上升,才成为圣人的。
修行中,观,是手段。观,通过有,观其无,回归虚无。修身就是观身无常;进而以家为身,观家无常;进而以乡里为身,观乡里无常;进而以国为身,观国无常;进而以天下为身,观天下无常。最后,此身大到虚无;无身,归还大道。
可见,圣人之我,以虚无为身,以无身为身。
第五十五章: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
〖经文——译文〗
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含德厚的人,也就是通过无为修行自己达到一定程度的人,就好比刚出生的婴儿)。
逢疠虫地弗螫(遭逢有毒凶恶的疠虫之地,疠虫不能螫伤他。螫:音事。毒虫或毒蛇咬刺。疠:〈管子·五行篇〉不疠雛轂。「註」疠,殺也。〈说文〉疠,恶疾也。疠虫:恶毒之虫),
攫鸟猛兽弗搏(攫夺之鸟,凶猛之兽也不能碰到他。攫:音决。抓取)。
骨弱筋柔而握固(骨弱筋柔,手反而收握得很紧固。即守其弱守其柔),
未知牝牡之会而朘怒,精之至也(不知道牝牡交媾之事,生殖器官却能小有怒挺,那是精气自然到来。即无知无欲。也就是圣人做无为之事。朘:音娟。减少);
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终日呼号而不停歇,那是应和或说和顺外物才发此声。有其声而无其心,也就是圣人行不言之教)。
和曰常(这样的无为之和就叫做常),
知和曰明(知道无为应和外物就叫做明)。
益生曰祥(而有为求益求生叫做凶。祥:〈前漢·五行志〉妖孽自外來謂之祥。〈左傳·昭十八年〉鄭之未災也,里析曰:將有大祥。「註」祥,变异之氣。「疏」祥者,善惡之徵。中庸必有禎祥,吉祥也。必有妖孽,凶祥也),
心使气曰强(心又往益生上使气用力叫做强)。
物壮即老(强则物壮,物壮就转向老死),
胃之不道(这样不符合道。胃:同谓),
不道蚤已(不符合道要早停止。蚤:通早)。
【笔记】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
逢疠虫地弗螫,攫鸟猛兽弗搏,这是吹嘘吗?平常人看是吹嘘了,实际不是吹嘘。赤子因其弱小,而有父母保护,才逢疠虫地弗螫,攫鸟猛兽弗搏。含德厚者,因其无为,才有天地保护,补其不足。
德厚者无知无欲,做事便无为而做,才“未知牝牡之会而朘怒”;行教则是行不言之教,才“终日号而不嗄”,和而无心,无心而和。
和叫做常,这样的无为之和,乃是符合道,所以常。知道这样和顺外物当然就是明。相反,有为追求益生则是凶险,会强,会壮,会老死,这叫做不道。要早早停止。
第五十六章:知者弗言,言者弗知。
〖经文——译文〗
知者弗言(对于大道,有智慧的人是不说的),
言者弗知(说的人是无智慧的);
塞其闷(塞断烦恼),
闭其门(关闭门户),
和其光(大的可见分别处求其和。光:可见之分别),
同其尘(小的不见细微处求其同。尘:不见之微细),
坐其阅(坐守内察。坐:犹守也。阅:〈说文〉具数于门中也。一曰察也。出門者,察而數之也。根据第四章也可确定为“锉其锐”,但“坐其阅”可解通,因此保留帛书甲本文字不变),
解其纷(化解纷乱),
是胃玄同(这样无为不争去行一切事,就叫做与玄相同)。
故不可得而亲(因此,这道虽然不可得,但能做到无为而行,就与道亲近),
亦不可得而疏(道虽然不可得,但若只言不行,还是有为的话,就与道疏远);
不可得而利(这道虽然不可得,但能做到无为而行,就有利),
亦不可得而害(这道虽然不可得,但若只言不行,还是有为的话,就有害);
不可得而贵(这道虽然不可得,但能做到无为而行,就是贵),
亦不可得而浅(道虽然不可得,但若只言不行,还是有为的话,就是贱。浅:同贱)。
故为天下贵(因此,道为天下贵)。
【笔记】知者弗言,言者弗知。
道,真正有智慧者,是不说而去行的。参见第四十章“上士闻道,堇能行之”。就如游子还乡,演说再有理也没用,要一步步走回去。往回走,就符合道;不往回走,就是叛道离道。所以,老子才说,“言者弗知”。
怎样做才能归道呢?
那就是要塞其闷,闭其门,和其光,同其尘,坐其阅,解其纷,说穿了,就是无为不争。这样做,就叫做与玄相同,也就是符合道。
道不可得,可得不是道。正因为不可得,行上能做到无为不得的话,就与道亲近;反之,行上做不到,只是嘴上说,就与道疏远。正因为不可得,行上能做到无为不得的话,就有利;反之,行上做不到,只是嘴上说,就有害。正因为不可得,行上能做到无为不得的话,就是贵;反之,行上做不到,只是嘴上说,就是贱。
因此,不可小看道,不可轻贱道,道为天下贵。
第五十七章:以正之邦。
〖经文——译文〗
以正之邦(以正出于国家。之:生出),
以畸用兵(以零散运用刀兵。畸:〈说文〉残田也。〈正字通〉井田为正,零田不可井者为畸),
以无事取天下(以无事取得天下)。
吾何以知其然也才(我怎么知道要这样做呢。才:通哉)?
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不能以正出于邦国,国家反出不正,就会多出百姓憎恶躲避之事,这样的话,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就满贫穷。忌:憎恶。讳:避)。
民多利器,而邦家兹昏(不能以畸用兵,反是民多利器,这样的话,国家滋生的就是昏乱。兹:通滋)。
人多知,而何物兹起(不能以无事取天下,人反求多智巧的话,滋生的东西是何物也分辨不清了,即滋生的是智巧产生的奇物。知:通智),
法物兹章,而盗贼多有(这样,有了贵物奇货,就产生了保护他们的法律。天下盗贼也就多多了)。
是以圣人之言曰(因此,圣人的话说):
我无为也,而民自化(我无为,民自己也会得到教化而无为)。
我好静,而民自正(我喜欢静,民自己也会归到正而达到静)。
我无事,民自富(我无事的话,民自己便富足而无事)。
我欲不欲,而民自朴(我只要没有欲望的话,民自己也会没有欲望而归朴)。
【笔记】我无为,好静,无事,我欲不欲。
邦国出的要正,不能出邪恶;反之,天下就多出忌讳,多出百姓讨厌之事,使民贫穷。怎样才能出正呢?圣人教导:我好静,而民自正。可见,好静是关键。
要以畸用兵,不能用重兵;反之,就是民多利器,国家滋生的就是昏乱。怎样才能做到以畸用兵呢?圣人教导:我无为,而民自化。也就是无为而治,邦之利器不可视人。
要以无事取天下,不能多事;反之,就是多智巧多欲望,贵货贵奇,法物滋长,盗贼多有。怎样才能做到无事取天下呢?圣人教导:我无事,民自富。
这三点归结起来就是,我欲不欲。能做到我欲不欲的话,民自然归朴。
可见,从我做起,不欲是窍要。现实生活是这样,修行也是如此。修行是去掉“我”之欲,只有这样,才可能静,才可能归还“自燃之我”,也就是归还“大道”。
第五十八章:其无,正也。
〖经文——译文〗
其正闵闵(其“正”病病殃殃,也就是不正。参见第五十七章。闵:〈玉篇〉病也。傅奕本作閔閔),
其邦屯屯(其邦国不是“以正之邦”,当然就难难了。屯:〈說文〉难也)。
其正察察(其正昭著天下。察:昭著。〈中庸〉言其上下察也),
其邦夬夬(其邦国是“以正之邦”,正行果决刚断)。
祸,福之所倚(祸中,隐藏着福。倚:通“隐”。藏匿。〈书·无逸〉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王引之云:“依,隐也。古音微与殷通,故依、隐同声。”);
福,祸之所伏(福中,暗伏着祸)。
孰知其极(如此循环往复,谁知其极在何处)?
其无,正也(直到其无,才是其极之正地。无正是正,乃无极也)。
正复为奇(正到极就是无,因此说正复为奇,即正复为不正。奇:〈说文〉奇:异也),
善复为妖(善到极也是无,因此说善复为妖,即善复为不善。妖:〈正韻〉异也,孽也),
人之迷也(人迷惑在其中而不解),
其日固久矣(其时日固然很久了)。
是以方而不割(因此,明白了无是极,无是极之正,就不要迷惑了。已经成方了就不要再裁断它,即不要使它再方,再方复为无了。割:〈玉篇〉截也),
廉而不刺(已经收敛就不要再刺伤它,即不要使它再收敛。廉:〈釋名〉斂也,自檢斂也),
直而不绁(已经走直了就不要再系缚它,即不要使它再直。绁:〈說文〉系也。〈玉篇〉马韁也。凡系缧牛马皆曰绁),
光而不曜(已经有光明了就不要再照耀它,即不要使它再光)。
【笔记】无才是正。
什么是正?老子的正就是无。孰知其极?无是其极,其无乃是极之正也。无就是正,无为就是正为。无为而治,就是以“正”或说以“无”治国治民,也就是“以正之邦”。真的无为而治,就“其正察察,其邦夬夬”了。
祸福相反相成,人们一直迷惑其中,不知如何是好。老子告知,不要迷惑,学会这样做就可以了:
已经成方了就不要再裁断它,即不要使它再方;已经收敛就不要再刺伤它,即不要使它再收敛;已经走直了就不要再系缚它,即不要使它再直;已经有光明了就不要再照耀它,即不要使它再光。
什么意思?令我们不要过分,因为无是其极,物极必反。要守无,守无为而已。
第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
〖经文——译文〗
治人事天(治人也好,事天也罢),
莫若啬(都不如收敛,也就是无为守弱。啬:〈仪礼·少牢礼〉啬黍。「注」:收敛曰啬)。
夫惟啬(只有收敛),
是以蚤服(才能早顺服。蚤:通早。〈越語〉蚤晏无失,必順天道)。
蚤服是胃重积德(早顺服守柔弱就叫做重积德,也就是长久累积无为之德)。
重积德则无不克(这样重积德则无有不克,一切“有”都烟消云散)。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无不克则不知其“无”之极在何处,无没有边沿。这是修行到一定高度)。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这“无”不知其极,舍我无他。到这地步,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自己如同侯王,拥有一切无,当然可以称自己有国了)。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这有国也即一,能出其生母——玄,这是有国可以长久的根本。之:〈说文〉出也。“象艸过屮,枝茎益大有所之”)。
是胃深槿固氐(这就是所说的要“深入到根,稳固到本”,也就是归入玄牝门中。为什么这样说?因为通过最初之有可以与玄牝谋面。“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那么,归到玄牝门中,就是深入稳固到根本了。可见,深槿固氐之道,玄牝是也。参见第六章。槿:〈集韻〉音堇,柄也。柄:本也〈易·下繫〉坤为地为柄。氐:〈詩·小雅〉尹氏大師,維周之氐。「毛传」氐,本也)、
长生久视之道也(进入玄牝之门,就知道能长生,能久视的那个道了。长生久视者,心也)。
【笔记】治人事天莫若啬。
啬,不再令其生长,而是收敛收割。也就是无为守弱。只有收敛,才早顺服。早顺服,才不至于被灭,而能长久累积无为之德。这样的话,无为最终胜有为,一切有都烟消云散。天下只有无,不知其边不知其极。修行到这地步,舍我无他,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这时的自己,如同侯王一样,拥有一切无,当然可以称自己有国了。
到这里就回归到静。通过静可以探玄,也即探母,老子称其为“有国之母”。探得此母,才可长久。
这探母,首先是探得深槿固氐之道,也就是探得玄牝,进得玄牝之门,才探得天地之根本。因为老子说过“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牝乃是觉无之一念心,探得此一念心,去掉其所觉之无,惟独一心,就是长生久视之道。
只不过,此心非世俗心,又非非世俗心,需要修行中慢慢感悟。
第六十章治:大国若亨小鲜。
〖经文——译文〗
治大国若亨小鲜(治理大国,如同烹饪小鱼。把小鱼烹饪到鬼而不神,也就是屈而不伸,死而不活,才能食用。亨:〈唐韵〉〈正韵〉同烹。鲜:〈礼·內則〉冬宜鮮羽。「註」鮮,生魚也)。
以道立天下(以道建立天下),
其鬼不神(只能守其鬼,不能张其神,也就是守屈不伸。鬼神:〈康熙字典〉阳魂为神,阴魄为鬼。气之伸者为神,屈者为鬼)。
非其鬼不神也(不是万民只屈不伸),
其神不伤人也(是其伸不伤人)。
非其申不伤人也(不是万民的伸不伤人。申:〈正韻〉音信,伸也),
圣人亦弗伤也(圣人无为而治也不伤万民)。
夫两不相伤(这样两不相伤),
故德交归焉(因此,无为之德相交,归还大道了)。
【笔记】守屈不伸。
治理大国和烹饪小鱼是一样的。烹饪小鱼,使小鱼鬼而不神,才能吃的。鬼神者,阳魂为神,阴魄为鬼;气之伸者为神,屈者为鬼。也就是令小鱼静而不动,屈而不伸,阴而不阳,死而不活,才可享用。
治理大国也是这个道理。令万民静而不动,屈而不伸,雌而不雄,也就是无为而治。无为而治,就是以道立天下。以道立天下,万民就会鬼而不神了,也就是屈而不伸了。不是不伸,是伸也不伸,因为伸也不伤人。不是伸不伤人,是无人可伤,因为无为而治,圣人也不伤万民。这样两不相伤,所以德交,也就是共同无为,归还大道。
第六十一章:大邦者下流也。
〖经文——译文〗
大邦者下流也(大邦国是众水汇集的下流)。
天下之牝,天下之郊也(天下之雌牝,乃是天下之郊。天下之雄牡当然是四郊围绕的邦国了。郊:〈说文〉距国百里为郊。五十里内为近郊,五十里外为远郊)。
牝恒以靓胜牡(雌性常以静克制雄性。邦国之郊,常以静克制邦国。靓:同静。胜:〈尔雅〉胜,克也)。
为其靓也,故宜为下(因为雌者静,所以适宜为下)。
大邦以下小邦,则取小邦(大邦国以谦下对待小邦,则取得小邦。取:〈韵会〉凡克敌不用师徒曰取)。
小邦以下大邦,则取于大邦(小邦以谦下对待大邦,则被大邦所取)。
故或下以取(因此,或者因为取而使自己变成了谦下),
或下而取(或者因为谦下而获取)。
故大邦者不过欲兼畜人(可见,大邦国不过想要兼并小邦以养自己),
小邦者不过欲入事人(小邦国不过想要加入大邦从事于大邦)。
夫皆得其欲(那么,想都实现他们的欲望),
则大邦者宜为下(则是大邦一方宜为下)。
【笔记】小邦大邦都益为下。
大邦,自不居大而居下,才可汇集百川。
天下之大邦是雄,其郊野之小邦是雌。小邦以静而克制大邦,所以,小邦适宜静,也就是适宜为下。大邦高高在上,能以下谦对待小邦,则取得小邦。小邦下谦的话,也是被大邦所取。那么,在取和下两个字上,选择下是最智慧的选择。因为,大邦不过是想要兼并小邦以养自己,而小邦不过是想加入大邦从事于大邦。大邦如果能为下的话,他们双方的欲望就都得到满足了。
修行也是如此。
治理国家,怎样处理大邦国和四郊小邦的关系,为下,便是最佳手段。修行也是如此。此身便是大邦;环境便是小邦。修行中能把此身为下,天下为上;直修到天下便是己身,以天下万物为身,修行才是有成。才可谓天下太平。
第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注也。
〖经文——译文〗
道者,万物之注也(道,万物注入之海),
善人之宝也(善人乃是善于有为之人。有为之人争万物之有,道能生万物之有,有为之人当然视道为珍宝),
不善人之所保也(不善人乃是不善于有为之人,也就是无为之人。无为之人不争,也就是不欲盈,就是葆此道了。参见第十五章)。
美言可以市(美言道可以劝化世间。市:〈管子·侈靡篇〉市也者,劝也。劝者,所以起本),
尊行可以贺(尊行道可以令世间庆贺。贺:〈說文〉以礼物相奉庆也)。
人人之不善也,何弃之有(世间人人所出都是无为不争,还能失去什么呢?也就是第二十七章所说物无弃财,人无弃人。之:出)?
故立天子,置三卿(因此,立天子,设置三卿),
虽有共之璧,以先四马(虽然拥有大的拱璧显示财富,以四马之乘争先权贵。有璧,谓财富;先四马,谓争先权贵),
不善坐而进此(却都是不善于有为者坐受这一切,并依然走入不善有为)。
古之所以贵此者何也(古人之所以贵道,为什么呢)?
不胃求以得(修道不是用来求得什么),
有罪以免舆(而是通过修道,免除众生执著“有”所带来的罪过。舆:〈左传·昭公七年〉皂臣舆。服注: 舆,“众也”)。
故为天下贵(因此,道才为天下贵)。
【笔记】人人之不善也,何弃之有?
善:做事能做到良好佳为之善,指有为。不善:不求不争善,指无为。
道好比大海,万物好比江河溪流,万物终究要注入大海,复归本来。道是善于有为者的宝贝,因为有为者争万物之有,道生万物,所以,善于有为者视道为宝,把道之用当作道本身,争夺道之表象。而不善有为者,无为不争,却是守护道;也就是第十五章所说的“葆此道,不欲盈”。美言道可以劝化世间;尊行道可以令世间庆贺。人人都不善有为,人人不争不夺,想想看,还有什么能失去呢?到这样程度,也就是第十七章所说的“物无弃财”了。
因此,我们能够看到,拥立天子,设置三卿,虽然有大的拱璧可以显示财富,有四马之乘可以显示权贵,却都是无为者坐受这一切。他们所行,依然还是无为,进不离道。
古人贵道为什么?
不是为了求得什么,而是通过修道,免除众生执著“有”所带来的罪过。
第六十三章:为无为。
〖经文——译文〗
为无为(为那无为。无为便是为),
事无事(事那无事。无事便是事),
味无未(味那无味。无味便是味。未:〈說文〉未,味也)。
大小多少(以小为大,以少为多),
报怨以德(以德报怨)。
图难乎其易也(图求取难,其反而易),
为大乎其细也(有为争大,其反而小)。
天下之难作于易(天下之难从易作起),
天下之大作于细(天下之大从小作起)。
是以圣人冬不为大(因此,圣人终不为大。冬:〈前汉·律历志〉冬,终也),
故能成其大(因此才能成就其大)。
夫轻若者必寡信(轻视诺言的人,必然寡信。若:古同诺。〈马王堆汉墓帛书·经法〉已若必信,则处于度之内也)。
多易必多难(多易的必然多难)。
是以圣人猷难之(因此,圣人依道而行谋取难。猷:〈尔雅·釋詁〉猷,謀也。「疏」猷者,以道而謀也),
故终于无难(才终于无难)。
【笔记】为无为,是修行层次。
做人做事,守弱不争,才合乎道。所以老子才说做人要“为无为,事无事,味无未”。老子不是不做,是做而不做;不是无为,是为而不为。这是修行层次,不是口头功夫;更不是世俗中利益上的“忍小失,谋大得”。
世俗可以利用老子去“忍小失,谋大得”,这也是道德经不离世间法处。但老子真正的目的是令众生达到“修行层次上”的“无为而为,为而无为”。
修行层次上的“为无为”,乃是“为者不失言行,无为存乎一心”。
只要是达到一定层次的修行人,道德经中处处可见这样的修行层次。
当你没有修行层次,就会用“忍小失,谋大得”去理解老子的“为无为”了。这也没错,但是离道却远了。
第六十四章:其安也,易持也。
〖经文——译文〗
其安也,易持也(安静的,容易把持)。
其未兆也,易谋也(事情还没有发生,容易谋划)。
其脆也,易判也(脆而不坚固的,容易分开。判:〈正韻〉普半切,音泮。〈說文〉分也)。
其微也,易散也(细小不积聚的,容易散开。微:〈广雅·释诂二〉微,小也)。
为之于其未有(行动在事实没有发生之前),
治之于其未乱也(治理在世事未乱之先)。
合抱之木,作于毫末(合抱的大树木,是从细小之毫末生长而来的)。
九成之台,作于羸土(九重的楼台,是一点点土累积而作成。成:〈尔雅·释地〉丘一成为敦丘。「註」成,猶重也。羸:〈說文〉瘦也)。
百仁之高,台于足下(高,达到百仞,也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攀登上去。仁:通“仞”。台:登台。乙本及通行本改作始,又是错改。这一句,有的版本改作“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得见帛书甲本后,才知道其原始面貌)。
为之者败之(欲有为成功的终究是失败),
执之者失之(想执住不失的终究要失去)。
圣人无为也,故无败也(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
无执也,故无失也(圣人不想执住什么,所以也不失去什么)。
民之从事也,恒于其成事而败之(民众所从事的,正因为他们恒心坚持有为成事而最终失败)。
故慎终若始,则无败事矣(因此,一直能够小心谨慎敬顺无的话,则没有失败了。若:〈书·尧典〉欽若昊天。「傳」敬順也。始:本初。无为天地之始)。
是以圣人欲不欲,而不贵难得之货(因此,圣人以不欲为欲,才不贵难得之货);
学不学,而复众人之所过(圣人以不学为学,才从众人所犯过失“有为”处,回归到无为);
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敢为(能辅助万物的无为自燃,而不敢有为)。
【笔记】无为守弱,则无败事。
第一段告诉我们为那个“无”有多重要,做事要为之于其未有,治之于其未乱。
第二段告诉我们为小为下,为弱不争,有多重要。百仁之高,台于足下;合抱之木,作于毫末;点滴之弱小十分重要。
第三段,圣人无败事,而百姓多败事,为什么?
因为百姓有为而争,不能慎终若始,不能守弱守小,无为不争。而圣人则无为不争,无学无欲,辅万物之自然,而弗敢为。所以,圣人无败事。
第六十五章:为道者非以明民也,将以愚之也。
〖经文——译文〗
故曰:为道者非以明民也,将以愚之也(因此说:修道之人不是以道使民变得明智,而是将以道使民变得愚蠢,也就是无为不争)。
民之难治也,以其知也(民众之难治理,正是因为他们有知,有争)。
故以知知邦,邦之贼也(因此,以令百姓有知主掌治理国家,这是国家有为之贼盗。知:前一个知字同智;后一个知字,猶主也。〈易·繫辭〉乾知大始。〈左傳·襄二十六年〉公孫揮曰:子產其將知政矣);
以不知知邦,邦之德也(以令百姓不知治理国家,这是国家无为之大德)。
恒知,此两者,亦稽式也(恒和知,这二者也是稽式,也即是固定法式。那就是:以不知知邦,邦之德也,才能恒久;以知知邦,邦之贼也,不能恒久。稽:〈正韻〉考也,計也議也,合也,治也。稽式:准则,法式)。
恒知稽式,此胃玄德(恒和知这一稽式,这叫做玄德。胃:同谓)。
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玄德很深,很远,与万物有为相反)。
乃至大顺(乃至大顺,也就是回归大道)。
【笔记】恒和知的稽式:玄德。
无论治理国家,还是修行自己,都要知道玄德。玄德用二字描述就是“无为”。无为不知就能达到永恒;有为有知就不能达到永恒。这就是恒与知的“稽式”,也叫做玄德。
玄德深远,乃至大顺。
玄德至深至远,因为玄德乃是无为,能够返朴归一,所以说玄德深远。玄德与物反,因为物乃有为生旺,玄德乃是通过无为而复归其根,乃至大顺,也就是回归大道。
第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能为百浴王者。
〖经文——译文〗
江海之所以能为百浴王者(川流湖泊溪涧等水都可浴,但能成为百浴之王者只有大江大海)。
以其善下之(因为江海善于居下,容纳百川),
是以能为百浴王(所以才能成为百浴之王)。
是以圣人之欲上民也(所以,圣人言语上想要占民之上以教导民众),
必以其言下之(必须言语上要谦虚居下。不言之教);
其欲先民也(圣人行为上欲占民之先),
必以其身后之(必须行为上居民之后。无为之行)。
故居前而民弗害也(因此,圣人行为上在民之前而民不害圣人),
居上而民弗重也(圣人言语上在民之上而民不难为圣人。重:〈戰國策〉臣之所重處重留也。「註」重,猶難也。〈前漢·淮南王傳〉文帝重自切責之。「註」如淳曰:重,難也)。
天下乐,隼而弗猒也(天下如此无争大乐,即便面对凶残的隼,也因无争而不令人厌烦了。猒:古同厌)。
非以其无诤与(这难道不是圣人以无争相与。诤:〈集韻〉通作爭。与:相与),
故天下莫能与诤(因此,天下才不能与其相争)。
【笔记】善下不争才可成王。
修行也好,生活也罢,都要做到善下不争,才能取得王位。要做到,也就是“行道”。真的做到不争,老子告诉我们,“非以其无诤与,故天下莫能与诤”。
口说心不行,把道说得自以为明白,也还是盲人摸象;并常常是以自己小人之心,度老子圣人之腹。
第六十七章:小邦寡民。
〖经文——译文〗
小邦寡民(邦小,民也少),
使十百人之器毋用(致使十人百人使用的大器具没有用处)。
使民重死而远送(致使民众重视死亡而远离与外界交往。送:〈正韻〉贈行曰送)。
有车周无所乘之(有车船备用,乘坐了也无那么远的地方可以去。周,通舟),
有甲兵无所陈之(有甲兵也无战场可以陈列)。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致使民众恢复到古代的结绳用事)。
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甘于其食,美于其服,乐于其俗,安于其居)。
邻邦相望(邻邦能相互望见),
鸡狗之声相闻(鸡狗之声能够听到),
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而民至老死,不相互往来)。
【笔记】小邦寡民,修行的窍要。
治己治邦,修行的窍要,那就是小邦寡民,求小不求大,求少不求多。
老子对此做了经典的描述:
使十百人之器毋用。
使民重死而远离交往。这样就是有车船无远处可去;有刀兵无战争可使。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弃知绝学。这样的话,民就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邦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这就是修行中的一个离字,也就是为而无为,无为而为,从而归道。
到了高层次的老子,知道修行归还大道,才能解决生死问题,从而达到永恒。而不修行,无论知识科学发展到什么高度,生死大事还是解决不了,都达不到永恒。所以,求道,才是人生解脱生死的真正的方向;而追求知识,则是陷入有为的火坑。所以,老子不失时机阐述无、小、弱、少等等有多美好,多重要。说穿了,令众生醒悟无为而已。
真的醒悟了的圣人,即便面对的是大国乱世,他也能如老子描述的小邦寡民一样乐在其中。圣人那里,小和大、强和弱、有和无,没有分别。圣人之所以强调无为一面,那是因为民众执著有为不舍。
第六十八章: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
〖经文——译文〗
信言不美(可信的语言不美),
美言不信(美的语言不可信。可谓忠言逆耳)。
知者不博(有知的人不多闻多学。博:〈荀子·修身篇〉多聞曰博),
博者不知(多闻多学者无知。可谓博而不精,精而不博)。
善者不多(上好上佳的不多),
多者不善(多的不是上好上佳)。
圣人无积(圣人不积聚什么),
既以为人,己愈有(已经用来帮助他人,自己就会越来越有);
既以予人,己愈多(已经用来给予他人,自己就会越来越多)。
故天之道,利而不害(因此,大道在天而言,天是利人而不害人,如此之天才符合道。天生,地死,人半生半死);
人之道,为而弗争(大道在人,人是为而无为,如此之人才符合道)。
【笔记】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
圣人不争,无为。不要追求美,不要追求博,不要追求多,圣人无积。圣人不追求有,反会更加有;圣人不追求多,反会更加多。
天地人三才,天占生气,所以,利而不害;人占生死各半,所以,天生人便一半生气,一半死气;半利半害。普通人,只求利,远避害,只欲生生,不欲生死,人心违背人道,最终则是害而不利。所以,老子才不厌其烦地教化百姓要无为不争。能做到无为,做到为而不争,这才符合人道。只有这样,才可能了脱生死,达到解脱。
第六十九章:天下皆胃“我”大。我恒,有三葆。
〖经文——译文〗
天下皆胃我大,不宵(天下都说“我”大,不小。宵:小也。〈禮·學記〉宵雅肄三。「註」宵之言小也。胃:同谓)。
夫唯大,故不宵(“我”只有大,才不小)。
若宵,细久矣(“我”如果小,这小就长久了,换句话说,“我”就不大,不永恒了。细:〈玉篇〉小也)。
我恒,有三葆(“我”是永恒的,有三点可以保“我”永恒。葆:通保)。
之一曰兹(其一,叫滋。这符合天之生气。兹:通滋),
二曰检(其二,叫检,生要有法度限制。这符合地之死气。检:〈苍颉篇〉检,法度也),
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其三,叫做不敢为天下先,也就是不争。三才之人,秉受天地之生死二气。这符合人道之无为)。
夫兹,故能勇(天滋生万物,利益万物,所以天行健,果敢果决。勇:〈說文〉氣也。一曰健也);
检,故能广(地收敛万物,依法度节制滋生,所以地广大);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人不敢为天下先,无为不争,才能为成事的长官)。
今舍其兹,且勇(如今舍弃滋生利益万物,并且呈勇呈强);
舍其后,且先(舍弃后,并且争先);
则必死矣(则必然归于死地)。
夫兹以单则胜(滋生利益万物,用大,则与天道相称。此言兹也。单:〈說文〉大也。胜:通“称”,相当,相称。〈国语·晋语四〉为礼而不终,耻也;中不胜貌,耻也);
以守则固(依法度节制滋生,用收,则地道坚固。此言检也。守:〈說文〉守,守官也。从寸,法度也。〈玉篇〉收也,視也,護也);
天将建之女(天养育子女,并为人建立行为准则。将:〈廣韻〉養也。建:〈說文〉立朝律也。女:子女),
以兹垣之(用天之生,也就是兹,为也;用地之死,也就是垣,检,节制,无为也。正是人道的“为而弗争”。 以:〈说文〉以,用也)。
【笔记】我恒,有三葆,就是符合天道、地道、人道。
我,很多人解释成老子,这是错解。这我,“我自然”之我。佛家有“常乐我净”,老子也说“我恒”,恒者道也,“我”乃大道,岂可小看。因此,老子才说“天下皆胃我大,不宵”。我大,这我,大到与地同大,与天同大,与道同大,我就是道,道就是我。
我恒,有三点可保。一是我不违背天道,符合天道之生,就是兹;二是我不违背地道,符合地道之死,就是检;三是我不违背人道,符合人道之“为而弗争”,就是不敢为天下先。能做到这三点,就能葆我恒,我就回归大道。
不这样做,违背天道地道人道,则必死。
怎么做才符合天道地道人道?
夫兹以单则胜;以守则固;天将建之女以兹垣之。
说的正是三才之天,利而不害众生,也就是兹,做到“大”才与天道相应,才能天行健。
三才之地,死也,收敛节制万物,也就是检,做到“收”,才与地道相应,地才坚固。
三才之人,生在天地之间,秉受天地之气,天地为人所立的行为准则就是用生用死,也就是以兹垣之,这才符合人道的为而弗争。
符合人道地道天道之我,就是大我。
符合人道地道天道,这样的“我”,就与王同大,与地同大,与天同大,最后与道同大。这我,就是永恒之道我。
第七十章:是胃不诤之德。
〖经文——译文〗
善为士者不武(善于为士的人不动武),
善战者不怒(善于作战的人不动怒),
善胜敌者弗与(善于克制敌人的不用克制就能克敌),
善用人者为之下(善于用人的人,把自己的位置摆在下)。
是胃不诤之德(这就是所说的不争之玄德。胃:同谓。诤:通争),
是胃用人(是所说的用人道之“为而弗争”),
是胃天(是所说的用天道之“利而不害”),
古之极也(自古以来这是最高境界)。
【笔记】无为不争之德,古之极也。
不争,符合天道,符合人道。
不争无为,乃是玄之德。普通人是理解不了的。那是修行人的境界。
错解一,以为“不争”等于什么都不做,是消极,这是对修行一无所知所致。这样的人骂老子,是正常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道,不知道什么是修行,老子当然就被认作是在愚民了。实际是愚民自愚,非老子愚之。
错解二,以为不争而争,是舍小利从而得大利,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圣人之腹。为而无为,不争而争,是修行的境界,是修行到高层次必然结果。不是图谋利益,与利益无关。
错解根源是,没有悟得什么是道。把道当成规律,当成道理,是对道的亵渎。修行,再修行,直到悟道,才明白老子不争无为的真正内涵。
第七十一章:吾葆矣。
〖经文——译文〗
用兵有言曰(用兵,有这样说的):
吾不敢为主而为客(我不敢为主先动而宁可为客后动),
吾不进寸而芮尺(我不进寸而宁可退尺。芮:退。〈詩·大雅〉芮鞫之卽。「箋」芮之言內也。此处言退)。
是胃行无行(这就是所谓的无行之行),
襄无臂(无臂之攘。襄:古同“攘”),
执无兵(无兵之执服,即无兵也能慑服),
乃无敌矣(这样用兵,才是真正的无敌)。
祸莫于于无适(祸患莫超越于无主,即无主是最大祸患。于于:于,本义超过。所以,后人把第一个于字改写成“大”,是对于于的诠释。适:〈韵会〉主也,专也。「论语」无适也),
无适斤亡吾(无主,明明就是无我。斤:〈前漢·律歷志〉斤者,明也。〈詩·周頌〉斤斤其明。「傳」斤斤,明察也)。
吾葆矣(“我”能保全了,也就是主保全了,也就是道保全了。就是能做到“无为不争”。注意,这我不是普通之我,而是主,说穿了是道),
故称(才可以说),
兵相若则哀者胜矣(投放兵力相当,则有爱心的无为不争者能胜。哀:憐也,愛也。〈呂氏春秋〉人主胡可以不務哀士)。
【笔记】我是主是道。
老子又一次透漏信息,那就是我是主,我是道。“葆此道”,就是保我。这和“我自燃”一样,透漏出“我”。可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最终胜利,属于无为不争、心中有爱的哀者。
战争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修行,更是如此。能做到无为不争,才能无往不胜,乃无敌矣。
哀者胜,哀者乃是爱者,是无为不争者。无为不争,正是大慈悲,符合天人之道。天道,生也,利而不害;人道,生死半也,为而无为,争而不争。“行无行”等,说的都是此意。做人,符合天人之道,才能胜。
吾葆矣。
这是重中之重。吾保,就是保主。从战争来说就是保帅;从修行来说就是保道。我恒,有三葆,就是符合人道地道天道。只有这样才能胜。
只要保道了,也就做到无为不争了。无为不争者,就是哀者。同等条件下,哀者必胜。
第七十二章:知者希,则我贵矣。
〖经文——译文〗
吾言甚易知也(我说的话是很容易理解的),
甚易行也(也很容易施行的);
而人莫之能知也(而人们对我所言却不能理解),
而莫之能行也(也不能按我所说的去做)。
言有君(我之所言是有主宰的,也就是符合道,道为主宰。君:〈春秋繁露〉君也者,掌令者也),
事有宗(我让人们做的事,也是有宗可本的,那就是“无为不争”)。
其唯无知也(人们对我所言只有不理解),
是以不我知(才不知道“我”,也就是不知道大道)。
知者希,则我贵矣(理解道的人很少,则“我”也就是大道才贵)。
是以圣人被褐而褱玉(因此,圣人也就是悟道之人,披毛布之衣而身怀宝玉。被:被覆,遮盖。褐:〈詩·豳風〉無衣無褐,何以卒歲。「註」褐,毛布也。褱:古同怀)。
【笔记】老子所传,“人莫之能知也,莫之能行也”。
老子修行到了顶峰,和所有高层次的圣人一样,知道自己所传的法都是极简单的,也就是所说的大道至简。但又都明白,想让众生信道行道,却是难上加难。因此,老子才自己言明,我老子所传“甚易知也,甚易行也”,“而人莫之能知也,莫之能行也”。老子清楚,后人读不懂也不能行,真的读懂能行了,也就是圣人了。后人知道自己不是圣人,便别说读懂了老子,便别说修行到了层次。
老子告诉我们,其言符合道,其行符合道,也就是“言有君,事有宗”。世人不理解老子所言,不按老子所言去行,才不悟道,不知道“我”便是道。玉才被毛布所遮盖。
我贵。
一般修行人都知道从“有我”修行到“无我”;却很少有人知道,从“无我”层次上,能够悟得“我”,才是真正的悟“道”。无我,是修行的一个层次;进而达到“我”,才是修行的最高层次。此“我”不可说,不可思议,乃是道,只有靠修行实证才能谋面。
错解我,便把老子修行达到的高度理解成乌有。
“我”,修行到无身,我近道了。修行到天地万物都是“我自燃”,知道“我”就是主人。不亡我,达到我贵,也就是悟得“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能认此“我”,有此“我”,便是圣人被褐而褱玉。
通过修行达到的和平常之我不同的我,就是玉;而和平常人一样的身子就是褐。
第七十三章:知不知,尚矣。
〖经文——译文〗
知不知,尚矣(知道“不知”,也就是知道绝学弃知,是上人);
不知不知(不知道不知,也就是不知道弃知绝学的),
病矣(这样的人就是有病)。
是以圣人之不病(因此,圣人的无病),
以其病病也(因为他能够使病亦病,也就是能够做到弃知绝学),
是以不病(所以,才没有病)。
民之不畏(民众不怕病,也就是不怕不知不知),
畏则大畏(怕的话,也就是能够做到弃知绝学的话,这样的畏则“大畏”,这样的畏就是大)
将至矣(大将达到。也就是将要悟道了)。
【笔记】绝学弃知,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所谓的知,都是世俗之知,缠陷在知识中,缠陷在逻辑思维的推理中,是不能悟道的。一旦悟道,就知道一切一切都是梦幻泡影,都是无常。就明白执著世间之有是幼稚可笑的;同样,惧怕无也是幼稚可笑的。既无事相,也无规律,一切都不是永恒。永恒的只有道。道则不可知不可解不可说,也就是不可思议。所以,老子才说:知不知,尚矣;不知不知,病矣。圣人能做到绝学弃知,所以圣人不病。
和平常人说“绝学弃知才符合道”,常人会笑死的。
正所谓不笑不足以为道。老子清楚这一切,才在第七十二章言道:我老子所说,“人莫之能知也,莫之能行也”。
圣人孔子,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以老子提倡的多数百姓难以做到的道和德平定天下,而是倡导低一个层次的仁义乃至更低层次的礼平定天下,这是孔圣人的高明处。他清楚,现实逼迫圣人只能这样救度众生,尽管在救度众生这一点上比老子退了一大步。直到今天,儒家的仁义治天下,也是有智慧者的首选。至于以法以兵治天下,如此的世道人心,离孔子的仁义又退了一大步。
老子是高明中的高明,圣人中的圣人。他把治理天下人心的所有手段看得明明白白。老子知道,以无为不争也就是以德治天下人心,百姓才能够回归大道。而回归大道,是人生真正的最终极目标,所以,老子才坚持传道。和孔子相比,老子才堪称是救世主。
民之不畏。
民众不怕病,也就是不怕不知不知,真怕的话,也就是能够做到弃知绝学的话,这样的畏则是“大畏”了,也就是大。大达到了,也就悟道了。
第七十四章:母闸其所居。
〖经文——译文〗
母闸其所居(母性把自己关闭在其所居住的地方。闸:【集韻】閉門也),
毋猒其所生(不厌烦其生育)。
夫唯弗猒(不是不厌烦,是因为母性能够矫正生育中厌烦情绪。弗:本义矫枉。〈說文〉撟也),
是以不猒(所以才不厌烦)。
是以圣人自知而不自见也(因此,圣人所说的弃知绝学,不是什么都不知,而是知,但却不自见,也就是不执著知,不缠陷在知中),
自爱而不自贵也(圣人主张无为不争,不是圣人不自爱,圣人也是自爱的。只是在自爱中,不欲自爱,也就是不执著自爱。贵:欲也。〈戰國策〉貴合於秦以伐齊。「註」貴,猶欲也)。
故去被取此(所以,才去彼取此。也就是,圣人弃知,而取不知;去掉有为争斗,而取无为不争。被:同彼)。
【笔记】圣人:不住相。
实际来说,圣人的无为不争,都是修行到一定高度的结果,不是嘴上功夫;弃知绝学,也是如此。
弃知绝学,吓倒好多后来读者。以为老子是疯子,是愚民。老子和一切圣人一样,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此处对此做出解释。
老子要说的核心是:心不住相。
老子为后人容易明白,才举例说明。老子的例子是:母性把自己关闭起来生育子女,本是痛苦之事,但自己并不讨厌生育。那是因为母性生育时本该发生的讨厌之心得到矫正,心变了,才不讨厌。绝学无为,也是如此。我们能够明白看到一篇道德经,没有知识的话,能写成吗?可见,圣人是有知的。他为什么还主张弃知绝学呢?因为他修行到了弃知绝学的高度,那就是,圣人已经不执著自己的知见了,这就是佛家所说的“不住相”。圣人也是人,有肉身,需要生活。但圣人无论怎样生活,都是无欲的,这还是“不住相”。“不住相”,是修行的最高境界,不是理论学说,想靠普通的智慧去思维理解不住相,是根本做不到的。所以,为还是要为的,知还是要知的,无为绝学,说穿了,就是不住相,不执著。心不住相,就是道。
老子的伤心处。
所以老子才发出感叹:我所传道,本来易知易行,但世人却不能知不能行。因为世间众生不修行。不修行,就只能靠思维论辩谈道。那么何谓道,众生的体会,当然是盲人摸象了。
真的做到不住相,也就是做到老子所说的“自知而不自见,自爱而不自贵”,才能真正读懂老子,才不至于陷入用世俗的“哲学,科学,政治学,军事学,经济学”解读老子,令老子伤心其道“世人不能知不能行”。从哲学政治等角度探讨老子,从世俗角度来说,也没错。但从老子本义看,就完全错了,老子的伤心就应该可以理解了。
第七十五章:天罔恢恢,疏而不失。
〖经文——译文〗
勇于敢者则杀(勇于进取的,面对的是箭头,会被杀的。敢:〈說文〉进取也),
勇于不敢者则栝(勇于不进取的,面对的是箭尾,不会被杀。栝:箭末尾扣弦之处)。
此两者,或利或害(进取与不进取,也就是争与不争,这两者哪个有利哪个有害?或:〈正韻〉音惑。疑也)?
天之所亚(这二者,天所取是居于次者的“不敢”,也就是取“无为不争”。之:〈玉篇〉往也。亚:〈尔雅·释言〉亞,次也。这里指第二句“勇于不敢者”),
孰知其故(天这样选择,谁知道是什么缘故呢)?
天之道(那是因为,大道在天,利而不害),
不单而善朕(所以,天不居大,万物却能很好的朕兆其大。单:〈說文〉大也。朕:征兆,先兆。〈鬼谷子〉变化之朕焉);
不言而善应(天不说话,而万物能很好的应其时节);
不召而自来(天不呼唤,万物却能很好的听天而自来)。
弹而善谋(天,既能考劾纠察世间的功过是非,也善于谋划运筹万物。弹:〈增韻〉劾也。〈廣韻〉糾也),
天罔恢恢(天网很大很大。罔:〈說文〉网。恢:〈說文〉大也),
疏而不失(虽然通透,却什么也不能失去,不能遗漏。疏:〈說文〉通也)。
【笔记】争与不争,天取什么?
答:“天之所亚”,也就是说,天取第二句的不争,也就是取“勇于不敢者”。
为什么天取“勇于不敢者”,孰知其故?因为取不敢者,面对的是箭尾,不挨杀,这符合天道的利而不害。而取“勇于敢者”, 面对的是箭头,遭杀,这就不符合天道了。
大道如何显现在天,也即什么是天道?
答:天主生,利而不害。
“不单而善朕”,就是说,天不居大,万物却能很好的显现其大。
“不言而善应”,就是说,天不说话,而万物能很好的应其时节。
“不召而自来”,就是说,天不呼唤,万物却能很好的听天命而自来。
这就是天道。这也是说,人的无为不争,与天道是符合的。
天罔恢恢,疏而不失。
天,“弹而善谋”。就是说,天,既能考劾纠察世间的功过是非,也善于谋划运筹万物。
天罔恢恢,疏而不失。是说,天道如网,很大很大;虽然通透,却什么也不能失去,不能遗漏;换句话说,一切,都在天的监察运筹之中,一切,都不能违背天道。违背天道,害而不利的话,就会受到天的惩罚。
第七十六章:夫伐大匠斲者,则希不伤其手矣。
〖经文——译文〗
若民恒,且不畏死(假如民众修行永恒之道,并且不畏惧死的。恒:常也,指道。若民恒:假如民众在道,或说修行永恒之道),
奈何以杀之也(以杀能奈何民众吗?不能。圣人对此不杀)?
若民恒,是死(假如民众修行永恒之道,却没有摆脱死),
则而为者(则追求这样道的),
吾将得而杀之(我遇到他们就会杀之),
夫孰敢矣(看他们谁还敢求这样的道。求道者死,违背天道的利而不害,不是正道,所以,天将惩罚之,才有圣人将得而杀之)。
若民恒,且必畏死(假如民众修行永恒之道,并且必将畏惧死的话),
则恒有司杀者(那么,这永恒之道一定有掌管杀的在,民众才会畏惧死)。
夫伐司杀者杀(那么,杀掉这假的永恒之道之杀。伐:〈广雅〉伐,杀也),
是伐大匠斲也(是由 “伐大匠”去杀的。“伐大匠”:杀之技艺最高者。斲:音浊,古同斫)。
夫伐大匠斲者(而“伐大匠”之杀),
则希不伤其手矣(很少有不自毁手中所执刀剑的。也就是说“伐大匠”之杀是不杀。可见,这里的“伐大匠”,指的是圣人。伤:毀伤也。〈禮·緇衣〉心以體全,亦以體傷。手:以手执器亦曰手。〈禮·檀弓〉王事也。子手弓而可)。
【笔记】解脱生死,才是真在道。
其一,真的在道。
假如民众修行永恒之道,并且不畏惧死的,这才是真正的永恒之道。
这样民众,用杀是奈何不了他们的,也就是说,圣人不杀。
其二,假的在道。
假如民众修行永恒之道,却没有摆脱死,就不是永恒之道。
老子说,追求这样修道的,我遇到他们就会杀他们,看他们谁还敢求这样的道。
想想看,死,违背天道的利而不害,不是真正道。所以,天将惩罚之,才有“吾将得而杀之”!注意,圣人之杀,请往下看。
民众修行永恒之道,却没有摆脱死,依然畏惧死,原因是什么呢?
老子回答:“则恒有司杀者”。
是说,这样的永恒之道,有掌管杀的在,民众才会畏惧死。杀民众,当然不符合天道的利而不害。这样的永恒之道就是假的。
圣人之杀,乃是不杀。
那么,我们就要杀掉这假的永恒之道之杀。只有这样做才符合天道。而这样的杀是由 “伐大匠”,也就是圣人去杀的。换句话说,只有圣人才能杀掉杀,去掉民众对死亡的畏惧。而“伐大匠”之杀,也就是圣人的杀,则很少有不自毁手中所执刀箭的,也就是不杀而杀。说穿了,圣人之杀乃是不杀,乃是救度众生,乃是不争无为而已。
显见,修行永恒之道,却仍然没有摆脱死,依然畏惧死,这不是真正的道;只有解脱生死,不畏惧死,修的才是正道。圣人,以无为不争之法,能够令民众摆脱死,摆脱对死的恐惧。
所以,圣人所传的“无为不争”,这样的杀,是救众生,是正道。
第七十七章: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贵生。
〖经文——译文〗
人之饥也(人饥饿),
以其取食之多也(是因为他吃的多),
是以饥(所以才饥饿)。
百姓之不治也(百姓不能治理),
以其上有以为也(是因为其上司有为治理),
是以不治(所以不治)。
民之巠死(民众经历死亡。巠:音经,古同经),
以其求生之厚也(是因为他们太过求生),
是以巠死(所以才经历死亡)。
夫唯无以生为者(只有不去为生,或说为无生),
是贤贵生(这样的圣贤,才是贵生的)。
【笔记】无为无生,才是真正的为,真正的生。
饥饿,源于吃的多。吃的少,就不会饥饿。这说的是不争而争。
百姓不治,源于上司有为之治。上司能无为治理百姓的话,百姓就有治了。这说的是无为之治。
民众逃不脱死亡,必须经历死,是因为他们太求生太贪生了。如果百姓不求生生,象修道人那样,反求死,也就是无为,无生,这样的贤圣,才是真正的贵生,因为他们最终能达到永恒。参见第五十章。
第七十八章:坚强者,死之徒也。
〖经文——译文〗
人之生也柔弱(只有守柔弱,人才得生),
其死也坚仞贤强(而追求坚、仞、贤、强,则死。这里,也仞之间脱失一字,从后文“坚强者死之徒也”,“坚强者”应该是指从坚字到强字,所以,这个脱字,可暂确定为坚。老子,不尚坚,不尚满,不尚贤,不尚强;而是尚柔弱,尚不争,尚无为。仞:与牣通,滿也)。
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守柔脆,万物草木才得生),
其死生枯槁(生枯槁,也就是生强生硬生直生刚,就是死。枯槁:干枯,也就是强硬刚直而不柔脆)。
故曰(因此说):
坚强者,死之徒也(追求“坚仞贤强”,这走的是死路。徒:〈说文〉步行也);
柔弱微细,生之徒也(而追求柔弱微细,这走的是生路)。
兵强则不胜(兵争强则不胜),
木强则恒(木争强则恒其强,也就是枯槁)。
强大居下(强大,反居在下),
柔弱微细居上(柔弱微细,却居在上)。
【笔记】无为不争,守弱不强。
老子主张无为,不尚贤,守弱不争,等等。所以,一部道德经,通篇都在强调无为二字。这样做的目的,是救度众生解脱生死而已。人们多数都只是忙于生活,有几个能知道,“了脱生死”,才是人生真正的大事呢?
《道德经》,是一部指引人们解脱生死的宝典。无为不争,才可长生,才可解脱生死。长生,知者自知,不知者大笑,不笑不足以为道。
第七十九章:天下之道,酉张弓者也。
〖经文——译文〗
天下之道(大道运行在天地间),
酉张弓者也(就如同拉开弓。道,就象拉开弓的射箭人;万物就如同被拉的弓。酉:通犹)。
高者印之(射箭人与弓在上的,弓要拉开的话,就需要向下印弓。印:做动词用,“下按”意),
下者举之(射箭人与弓在下,弓要拉开,就需要向上举弓);
有余者云之(有余的就要损之,即是说,高者不能再高,使其下也。云:云散,常用云比喻流散消损。所以,后人把云直接改写成损),
不足者补之(不足的就要补之,即是说,下者不能再下,使其上也)。
故天之道(因此,大道在天运行),
云有余而益不足(有余的要损;而补不足的。三才之天,主生,乃是益不足;三才之地,主死,乃是损有余)。
人之道则不然(大道在人运行,则不是这样的),
云不足以奉有余(是损不足的,用来献给有余的。三才之人,追求生生而拒死,如同张弓者,高者还欲其高,违背天道)。
孰能有余,而有以取,奉于天者乎(谁能是有余后拿出来,奉献给天以补不足的人呢)?
惟又道者乎(想来又是在道人了!惟:思考)!
是以圣人为而弗又(所以,圣人为而无为,也就是看上去是有为,实际则无为。又:复为),
成功而弗居也(成功而不居功。圣人是奉于天者)。
若此,其不欲见贤也(象这样的圣人,他是不欲显露其贤的。见:〈廣韻〉露也)。
【笔记】天之道,云有余而益不足。
老子说,天道,就如同拉开弓的人。道,就象拉开弓的射箭人;万物就如同被拉的弓。这个比喻本身,透漏出道之本体:我也,心也。损益,天心主之。天心道心,皆是我心,一心而已。
射箭人与弓在上的,弓要拉开的话,就需要向下印弓;射箭人与弓在下,弓要拉开,就需要向上举弓。万物运行在天地间,本来便是这样的。天道乃是主生,才有“益不足”;地道主死,才有“损有余”,也就是“云有余而益不足”。
人之道,云不足以奉有余。
大道在人,是损不足的,用来献给有余的。三才之人,追求生生而拒死,如同张弓者,高者还欲其高,这是违背天道的。
孰能有余,而有以取,奉于天者乎?
老子回答,也只有在道的人能做到这一点。为此,圣人为而无为,成功而弗居,守弱不争。圣人乃是奉于天者,其言其行符合天道。象这样的圣人是不欲显露其贤的。
第八十章:故柔胜刚,弱胜强。
〖经文——译文〗
天下莫柔弱于水(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
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也(而攻坚攻强的没有比水更占先的),
以其无以易之也(因为水守弱不争,任谁都无从去治它。最下最弱,还能治到哪里?易:治。〈禮·檀弓〉易墓非古也。「註」易謂芟治草木。〈孟子〉易其田疇。「註」易,治也)。
故柔胜刚(因此,柔能胜过刚。天助也,“下者举之”,见第七十九章),
弱胜强(弱能胜过强)。
天下莫弗知(天下没有不知道这个道理的),
而莫能行也(但只能说,却不能去行)。
故圣人之言云,曰(因此,圣人在行上讲损,说。云:云散,常用云比喻流散消损):
受邦之诟(承受邦国之辱骂。诟:〈博雅〉罵也。〈後漢·鄧禹傳〉康聞詬之。「註」罵也),
是胃社稷之主(就是所说的社稷主人);
受邦之不祥(承受邦国之不详),
是胃天下之王(就是所说的天下之王)。
【笔记】圣人在行上讲损。
柔胜刚,弱胜强,都知道这个理,却无人肯去行。老子告诉我们,圣人在行上讲“损”,不主张“益”,是符合道的。能够这样做,就是圣人所说的求损而不求益了:“受邦之诟,受邦之不祥”。能做到这一点,就是所说的社稷之主,天下之王。
说没用,要去行。
言上能忍受辱骂,行上能忍受灾难。这忍受,小到忍受一人,大到忍受邦国天下,便是真正的行,这就是修行。这样坚持下去,就从一身之主,变成社稷之主;进而,再从社稷之主,变成天下之主;最终归道。
第八十一章:天道无亲,恒与善人。
〖经文——译文〗
正言若反(虽是公正合理之言,倘若有不公正或反悔的话。正言:这里指公正合理之言,乃是下文所说的讲和之言。若:不定之辞。〈儀禮·士相見禮〉君若降送之,則不敢顧。「疏」若者,不定之辭也)。
和大怨(那么,大怨想欲讲和解决),
必有余怨(必然也会留有余怨),
焉可以为善(用这样的讲和解决大怨,怎么能说是好的办法呢)?
是以圣右介(所以,解决大怨,圣人把甲兵防守尊为上。右:〈增韻〉人道尚右,以右爲尊。〈前漢·公孫弘傳〉守成上文,遭遇右武。「註」師古曰:右亦上也。介:本义:铠甲。一种用来防身的武器。这里指甲兵。〈禮·曲禮〉介冑則有不可犯之色)。
而不以责于人(而不用甲兵向他人索取。责:索取。〈吕氏春秋·慎行论〉往责于东邑)。
故有德司介(因此,有德的也就是无为的,使用掌管甲兵用于防守),
无德司彻(无德的也就是有为的,使用掌管甲兵用于剥取。彻:剝取也。〈詩·豳風〉徹彼桑土)。
夫天道无亲(天道没有亲疏之分),
恒与善人(永恒之道,赐予那些善于道者。也就是说,善于无为不争的人,就能近道得道。善人:这里是指善于天道者,也即能做到无为者,也就是有德者)。
【笔记】修行之道,莫落言诠,要注重躬行。
人间大怨,如何解除呢?老子说,讲和是靠不住的,因为正言也能反悔的,这样的话,就必然留有余怨。所以,圣人“右介”,也就是把甲兵防守尊为上策。但并不使用甲兵去夺取他人。
生活之道是这样,修行之道也是如此。归还道,解脱生死,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是可以反悔的,所以,说是解脱不了生死的。要通过“戒行”之铠甲,也就是“无为不争”,去防范司杀者,才有可能不畏惧死,才可能解脱生死。这说的是,修行莫落言诠,要注重躬行。参见第七十六章。
通过生活而言道行道,这是老子高明处。老子的道德经,是生活道,道生活。
有德司介,无德司彻。
有德,能做到无为不争的人,就是有德者。无德,有为有争的人,就是无德者。有德者,无为不争,即便用兵,也是防守其弱而已;而无德的,乃是有为,却是志在剥取他人。
天道无亲,恒与善人。
天道,对人对物对一切,都没有亲疏远近之分。
“恒与善人”,为什么?
恒,乃是大道之恒。与,是赐予。善人,在此处乃是指行为符合天道之人,只有符合天道,才能与道交,符合道。符合天道者,也就是无为不争之人。无为不争者,绝非有余者,而是不足者。天道恰恰是“损有余而益不足”,所以,天道必然是“恒与善人”,正是第七十九章所说的“下者举之”。
所以,只有无为不争者,生活上才能得到天道之赐予;修行上才能回归大道,才能真正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