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民族上下几千年文明流传下来的遗产,尽管汗牛充栋,但论及能总括中华民族的基本传统、思想与精神“一言以蔽之”者,无容质疑,当首数老子的《道德经》〔亦或直呼为《老子》〕。其精炼的九九八十一章,仅以简洁优美的五千文字,洋洋洒洒深邃博大地,构造出了一个朴素、自然、豁达、飘逸的宇宙观、人生观、方法论的宏大框架。影响所及,不但融汇于儒、释铸成三位一体的华夏文明基本肌骨,随着中华民族的走向世界,《老子》也被越来越多的西方学者所推崇。


  老 子 道 德 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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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章 [道,可道,非恒道]     二  章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

  三  章 [不尚贤]          四  章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五  章 [天地不仁]         六  章 [谷神不死]

  七  章 [天长地久]         八  章 [上善若水]

  九  章 [持而盈之]         十  章 [载营魄抱一]

  十一 章 [三十辐共一毂]       十二 章 [五色令人目盲]

  十三 章 [宠辱若惊]         十四 章 [视之不见]

  十五 章 [古之善为道者]       十六 章 [致虚极]

  十七 章 [太上,不知有之]      十八 章 [大道废,有仁义]

  十九 章 [绝圣弃智]         二十 章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

  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         二十二章 [曲则全]

  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         二十四章 [企者不立]

  二十五章 [有物混成]         二十六章 [重为轻根]

  二十七章 [善行,无辙迹]       二十八章 [知其雄]

  二十九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     三十 章 [以道佐人主者]

  三十一章 [夫兵者,不祥之器]     三十二章 [道常无名]

  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         三十四章 [大道泛兮]

  三十五章 [执大象]          三十六章 [将欲歙之]

  三十七章 [道恒无名,侯王若能守之]  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

  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者]        四十 章 [反者道之动]

  四十一章 [上士闻道]         四十二章 [道生一]

  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        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

  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         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

  四十七章 [不出户,知天下]      四十八章 [为学日益]

  四十九章 [圣人常无心]        五十 章 [出生入死]

  五十一章 [道生之]          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

  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       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

  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       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

  五十七章 [以正治国]         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

  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         六十 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六十一章 [大国者下流]        六十二章 [道者万物之奥]

  六十三章 [为无为]          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

  六十五章 [古之善为道者]       六十六章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

  六十七章 [天下皆谓我道大]      六十八章 [善为士者,不武]

  六十九章 [用兵有言]         七十 章 [吾言甚易知]

  七十一章 [知不知]          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

  七十三章 [勇于敢则杀]        七十四章 [民不畏死]

  七十五章 [民之饥]          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

  七十七章 [天之道]          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

  七十九章 [和大怨]          八十 章 [小邦寡民]

  八十一章 [信言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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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章(45)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凡是可以言说的道理, 都不是永恒的道理。 凡是可以被命名的名称, 都不是永恒的名称。

  无任何名称,正是天地的元始。有最初的命名, 乃是生育万物的神母。 所以:从永恒普遍的虚无,

  可以理解道的消隐。 从永恒的存有,可以观察道的连续。 两者出自同一根源而名称不同。它们竟是如此玄奥。玄奥呵,玄奥!

  这正是洞察宇宙间一切神秘的大门。


  二章(46)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天下人都知道美何以是美, 也就知道了什么是丑恶。都知道善何以是善,也就知道了什么是不善。

  所以: 有与无相并而生,难与易互相成就,长与短互相对比, 高与低互相映衬,音节与旋律互相配和,

  前与后互相追随。[这是永恒普遍之理。] 所以:圣者作无形迹之事,传言无声的教诲。

  让万物自行发生而并不创始。 任其生长而不培育,任其自为而绝不把持,任其成熟而并不割刿,正是由于从不占有, 所以才永远不丢失。


  三章(47)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不敢弗为而已,则无不治。


  不崇尚奸诈,使老百姓不去竞争。不贵重难得的宝货,使老百姓不去偷盗。不激发人们的欲望,使人心不被搅乱。所以圣者的统治之道是:空虚人们的心灵,填饱人们的肚子, 削弱他们的抱负, 强健他们的筋骨。 永远使老百姓无知识无欲望, 即使聪明人也不敢有所作为。 --有为者都不敢作为,则天下就不可能不易治理。


  四章(48)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道看起来很是空洞, 但使用起来却永不穷尽。

  深远呵, 好似万物之总根源。

  神奇呵, 似不存在而又存在。

  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儿子, 但它似乎是上帝的祖先。


  五章(49)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如守中。


  天地并不仁慈, 它对待万物如同对待稻草狗。 圣人并不仁慈, 它对待百姓如同对待稻草狗。天地之间, 难道不正象那种风箱吗-- 空虚但并不匮乏, 风涌涌而冒出。 讲话太多就会窘困, 不如将一切深藏于内心。


  六章(50)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月神不死, 所以被称作"太阴之神母"。 阴母生育之门, 就是天地化育之根。 绵密而如长席, 永远也不会穷尽。


  七章(51)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天永恒而地无垠。 天地之所以永恒无垠;因为它们并非存在于自身, 因此才能得到永恒。

  所以:圣人藏于后反而彰显, 置身于外反而存在。 正由于他无私, 所以反而能成就他的自我。


  八章(52)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居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最高之善仿佛水, 水容纳于一切容器而没有固定之形。 能存在于人们所厌恶之地,那就接近于懂得"道"了。 居处适应于任何之地,心灵沉静有如深渊。交往善于择人,立言善于守信, 执政谋求治平, 作事善有耐性, 举动善择时机。 他总是不与人争, 所以永远不招怨恨。


  九章(53)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下之道。


  与其把持而经营, 还不如放弃。 以锻打而使之尖锐, 也不能永保其锋利。满堂金玉, 没有人能长久保守。 富贵而骄傲,会为身家招来灾祸。 功成而身退, 这才合于天道。


  十章(54)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修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长而不宰。是为玄德。


  灵魂与形体相合一, 能永不分离吗? 团缩气息使之轻柔, 能够象一个婴儿吗?

  荡除杂虑而观见深幽, 能够无所遗漏吗? 怀爱百姓而治理国家, 能够不用计谋吗? 如同天门一张一合,

  能够象一个母性吗? 内心明白而通达, 能够表现得如同一无所知吗?


  十一章(55)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三十根辐条拱起一个空壳。 正是由于它是空壳, 所以才有车的用处。

  团和粘土作成一个空壳。 正是由于它中心是空的, 所以才有容器的用处。

  凿开门窗作成一个居室。 正由于中间是空的, 所以才有房屋的用处。

  总之,事物之所以有用而有利, 就是由于善于利用空无。


  十二章(56)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色彩缤纷令人眼花, 声音喧嚣令人耳聋, 五味错乱令人败口。 奔驰游猎令人心狂, 宝货稀有诱人盗窃。

  所以,圣者只求饱腹不求悦目。 有所放弃从而才有所获取。


  十三章(57)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爱和恨使人困扰 ,人们常把大害当作自身。 人为什么被爱与恨所困扰?追求爱,

  躲避恨, 得到它困扰, 失去它也困扰。 所以说爱与恨都使人困扰。

  什么叫把大害当作自我? 为什么我们会有忧患呢? 因为我们爱顾自我。 如果我们没有自我, 我们还有什么忧患? 所以,难能的是化自我于天下, 那就可以寄托于天下。真正善爱自我是以自身化及化天,

  那才可以将自我托付于天下。


  十四章(58)



  视之不见,名曰微;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夷。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看见了又看不见, 它名叫"夷"(隐)。 听到了又听不到, 它名叫"希"(暗)。 捉住了却捉摸不到, 它名叫"微"(无)。

  这三者难以穷究, 却混然而一体。 它出现也不明亮, 消失也不暗昧。 绵绵不断不可名状; 来来去去归于虚无。 所以它是无形态之形态, 无现象之现象,它的名称就是"恍惚"。

  迎上去见不到它的头, 追上去见不到它的尾, 人们只能从它的过去 ,而把握它的现有。 必须了解古初的历史,这也就是道的纪录。


  十五章(59)


  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凌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孰能浊以止?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古代那善于运用天道的人, 见解微妙而能洞察幽隐, 其心灵深不可测。 由于深不可测, 所以只能勉强为之作个形容-- 他谨慎小心 仿佛在严冬跋涉冰河; 他犹犹豫豫 ,仿佛提防所有的邻人;他在重严肃, 仿佛在做客; 他散漫无形 仿佛一块涣解的冰。 敦厚象一块顽石, 空旷像一座山谷, 混沌仿佛一道浊流。

  谁能由混浊中 而静静地得到澄清? 谁能由安祥运动中 而徐徐地化生? 保持这种道术的人从不会自满。

  正由于不自满, 所以总能不断地从陈旧中创新!


  十六章(60)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

  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殁身不殆。


  进人虚无之境, 安守于深静厚重。 让万物自由动作, 我只观察它们的归复。

  万物品类芸芸总总, 但都要落叶归根。 归了根就会安静下来, 这就叫归复其命运。

  命运是不变的, 名字叫作"恒常。" 能识知这种恒常者,就是聪明人。 不能识知恒常之道,

  胡乱来者就会遭遇凶险! 识知恒常之道者是宽容的, 宽容就会公平, 公平就能做王者。 王者顺于天,

  天顺于道。 顺于道则能长久, 就永远不会失败。


  十七章(61)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最高的统治之道-- 是使老百姓不觉察其存在。 其次之道是让人民热爱他。再次是让人民赞美他。 再其次是让人民畏惧他。 再其次是让人民轻侮他。 诚信是靠不住的, 难免总有人失信呵! 悠然而慎于出言, 一切举措成就, 要让百姓感到仿佛出于自然和自愿。


  十八章(62)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自然之大道废失了, 于是而要讲仁义。 由于有了智慧, 所以才有大骗。 正是由于六亲间不和睦, 才需要推崇孝道。 正是由于国政混乱,所以才需要有忠臣。


  十九章(63)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思寡欲,绝学无忧。


  放弃聪明和智慧-- 百姓福利会增加百倍。 放弃讲仁和义-- 让百姓回到天伦之爱。 放弃追逐巧利-- 盗贼就会消失。

  仅仅写成文字,还不够。 让我再嘱告人们: 要坚守于朴素, 减少私心与欲望, 放弃游学从而减少困扰。


  二十章(64)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美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儡儡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馀,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淡兮,其若海,望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顺从与违逆, 相去有多远? 美善与丑恶,相去又多远?

  众人所畏惧的, 我们不能不畏惧。 荒唐啊看不到止境!

  世人都在嬉乐, 好像在分享祭牛 好像春日登临春台。

  我则惧怕那些未出现的预兆。 好像未出生的婴孩。 惶惶呵, 仿佛找不到归宿。

  众人都满足, 而我却好像有所遗失。 难道我的心灵是傻瓜吗? 愚蠢呵!

  世俗之人都聪明, 只有我糊涂。 世俗之人都明察, 只有我昏昧。荡漾有如沧海,

  飘扬而没有归宿。 众人都有图谋, 只有我冥顽不化。我处处与人不同, 只贵于葆养我的元气。


  二十一章(65)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今及古,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大德的用处, 只有跟从于道。 道这种东西, 恍恍惚惚。 但虽然恍惚, 其中却有万物。 虽然恍惚, 其中却有万象。 昏昏暗暗,其中却有精神。 这精神是真实的-- 其中有信息。 从古代到今天, 它的名称不变, 却观照着万物。 我怎样认知万物的必然呢?就是根据道。


  二十二章(67)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翘脚站立不住, 跨脚走不得路。 只看自己的人眼光不明亮, 自以为是的人不会强大。 自夸的人得不到承认, 自我满足的人不会长进。这些对干道来说是废物、是恶物, 所以有道的人不会以此自处。


  二十三章(68)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有

  不信焉。


  曲线能成为圆, 弯弧能成为直, 凹陷能成为满盈, 破旧能成为崭新。 少取反而多得, 贪多则会迷惑。 所以圣人所抱持的只是一个原则不注视自身才能明察万物, 不自以为是才能明见是非, 不自我夸耀才能得到成功, 不自我封闭才能有所进取。

  正由于不与人争, 所以天下无人能与他争。 古人常说委曲求全这个道理, 难道是空话吗? 这是真理呵!


  二十四章(66)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馀食赘形,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居。



  要少说话而听从于自然--

  狂飙不会刮一整天,

  暴雨不会下一整天。


  风雨来自于谁?

  天地。

  天地都不能令其长久,

  何况人事呢?


  所以顺从于道的归化于道,

  追随于德的归化于德,

  追随于亡失的则必得到亡失。


  归化于德的

  他的道就是德。

  追随于亡失,

  他的道也就是亡失。


  二十五章(69)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有一种东西浑然一团。

  它先于天地而生,

  静静而默默,

  傲然独立而不变,

  反复运行而不止,

  可以看作是生育天地的母亲。


  我不知道它名字叫什么,

  只能把它记作为"道"。


  勉强命名称之为"大"。

  而大就会消逝,

  消逝就会疏远,

  疏远又会归返。


  所以道大、天大、地大、君王也大。

  世界上有此四大,

  而君王只是其中之一呵!


  君王要效法于大地,

  大地要效法于上天,

  上无效法于道,

  道则效法于自然。


  二十六章(70)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重物是轻物的基础,

  宁静是运动的主宰。


  所以,圣人终日在外旅行,

  离不开辎重。

  虽然居处在高耸的楼观,

  也沉静超然。


  那身率万乘的君主,

  怎能自轻于天下?

  轻率会丧失根基,

  暴躁则会丧失主动。


  二十七章(71)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神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善于行动就不会留下辙迹。

  善于讲话就不会留下瑕疵。

  善于计算者不须借助策筹。


  善于封闭

  无须锁也打不开。

  善于捆绑

  无须绳索也解不开。


  所以圣人善于救助人,

  而不会放弃任何人。

  善于利用一切物,

  而没有丢弃的事物。

  这就叫暗中之明。


  所以善人是不善之人的导师,

  而不善之人是善人利用的材料。


  不尊重其导师,

  不爱护其资材,

  即使是聪明人也会迷惑。

  这就是奥妙之所在。


  二十八章(72)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常德乃足,复归于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无割。


  明知自身的雄强,

  却坚守自身的雌弱。

  宁作天下的疑海。


  宁作天下的溪海,

  坚守正德而不离,

  复归于婴儿形态。


  了解自身的清白,

  却坚守自身的昧墨。

  甘于做天下的低谷。


  甘于做天下的低谷,

  才能永操内德的充实,

  而回归于浑朴。


  浑朴而塑成为器物。

  圣者利用之作为官长,

  善于制作者不会生硬地切割。


  二十九章(73)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挫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想要夺取天下而据有它,

  我可以肯定他不成功。

  天下乃是神所创造的器物,

  不可以夺取它,

  [也不可占有它。]

  硬要这样作的必败!

  据有它的必会丧失!


  所以万物,

  有前行则必有后随。

  有吸入则必有呼出。

  有强盛则必有衰弱。

  有上升则必有跌落。


  所以圣者放弃过分,

  放弃奢侈,

  放弃安泰。


  三十章(74)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居,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善有果而已,不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要以道义辅佐王者,

  不要以炫耀兵威而称雄于天下,

  其政事才会有好结果。


  军队所过之处,

  就会遍生荆棘。

  大战之后--

  必有大灾!


  故善于用兵者达到战略目的立即罢手,

  决不敢长久地霸逞雄强。


  有战果而不敢得意,

  有战果而不敢炫耀,

  有战果而不敢骄傲,

  有战果而示人以不得已,

  有战果而不敢逞强。


  凡事物发展强大就会衰老,

  因为这违背了道,

  违背道则接近于灭亡!


  三十一章(75)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居。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故兵者非君子之器。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一切兵器都是不祥之器,

  不要希求而且应当厌恶它,

  所以有道义的人不使用它。


  武器是不祥之器,

  不是君子使用之器,

  君子只有不得已才会使用它。


  使用它也恬淡处之。

  取得胜利也不赞美它,

  赞美它就是以杀人为乐事。

  以杀人为乐事,

  是不会实现其志向于天下的。


  吉祥之事以左方为上,

  凶险之事以右方为上。

  君子安居以左方为上。

  战争则以右方为上。

  让副将军坐在左方,

  大将军则坐在右方,


  就像在丧礼上那样。

  杀人众多怎能不满怀悲哀?

  所以即使取得胜利也要以丧礼来对待。


  三十二章(76)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道是无名无形之物。

  即使小,

  天下却无人能征服它。


  作王侯的若能掌握它,

  一切事物将自然地归化。

  天地会交合而化育甘露,

  人民不需要命令,

  而会自动运行。


  开始建制需要立名分。

  但既然有了名分,

  就要知道它的界限。

  知道界限就不会失败。


  好比道被放之于天下,

  就像江河之流入大海。


  三十三章(77)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了解别人是智慧,

  了解自己是圣明。


  战胜别人是有力量,

  战胜自己才是强大。


  知足的人就是富有。

  坚持而行的人就是有志。


  占有而不丧失才是持久,

  死亡而不被忘记的人才是长寿。


  三十四章(78)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功成而不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大道无所不在,

  可以在左,

  可以在右。


  万物依赖它生存而它并不讲什么。

  事情作成功它也并不显名,

  养育万物却不做主人,

  可以称作"极小"。


  万物归依于它而它不做主人,

  又可名为"极大"。

  正由于它不自居为大,

  所以它才是真正的至大。


  三十五章(79)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


  执大道之象,

  可以走遍天下。


  到任何地方不会遭遇祸害,

  从而安全、平和、顺达。


  音乐美食

  会令过客止步。

  道进入口中,

  却淡而无味。


  看起来看不见,

  听起来听不见,

  但用起来却用不完。


  三十六章(80)


  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将封闭它,

  就先让它打开。


  将削弱它,

  就先让它强大。


  将废贬它,

  就先让它升华。


  将夺取它,

  就先授予它。

  这就叫黑暗中的光明!


  柔弱能战胜刚强!

  鱼不能离开水源,

  统治国家的利器不可传示于人。


  三十七章(81)


  道恒无名,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夫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地将自正。


  道永远什么都不作,

  但却无所不在。


  如果王侯能把握它,

  万物都会自然生化。


  如果在生化中有所兴作,

  我就以"无名"的方法来治理它。


  用"无名"之法去治理它,

  就可以消除贪欲。


  无贪欲则入静,

  入静则天下自然安定。


  三十八章(1)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居其厚,不居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上品德性看不出德性,

  才是真正有德性。

  下品德性不能失离于德性,

  所以本质是无德性。


  上品德性不作什么

  但无所不能,

  下品德性什么都作

  但作不成什么。


  崇尚仁者什么都要作,

  但作不成什么

  崇尚义者什么都作,

  结果什么都要作。

  崇尚礼推行而不得回应,

  只好扬臂而扔出去。


  所以丧失大道而后才讲德性,

  丧失德性而后才讲仁爱,

  丧失仁爱而后才讲教义,

  丧失教义而后才讲礼制。


  所以利制只是忠信的一张表皮

  是乱世之开端!

  自以为有先见之明,

  那不过是玩弄道的虚华,

  而实际正是愚蠢之至。


  所以男子汉

  选择厚重而不选择轻薄,

  选择朴实而不选择虚华,

  不要后者而要前者。


  三十九章(2)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侯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耶?非乎?故致数誉无誉。是故不欲禄禄如玉。珞珞如石。


  自古以来成功靠统一。

  天得一统则澄清,

  地得一统则安宁,

  [神得一统则灵验。

  泉谷得到一统则盈满,

  万物得到一统则生存。

  侯王得到一统

  才能主持天下之大政。]


  所以必须致力于统一。

  天不清明怕会分裂,

  地不安宁怕会爆震,

  泉谷不充盈怕会干涸,

  万物不能生存怕会消灭。

  神灵不灵就无人信仰,

  君主失政就会颠覆。


  所以贵者要以贱者为根本,

  高者要以下者为基石。


  所以君王自称孤、寡人、不足--

  这不正是以贱为本吗?

  不是吗?


  所以最高的荣誉就是无荣誉。

  不希求明亮而如玉,

  却宁可落落如顽石。


  四十章(4)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向反面发展就是道的运动,

  弱小的东西正是为道所利用,

  天下万物的生存形态是"存有",

  但是存有的生存形态却是虚无。



  四十一章(3)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



  上品之人听了道, 努力而奉行。 中品之人听了道, 似信似不信。 下品之人听了道, 必哈哈大笑。 若不被这种人笑话,则道就不能称作道! 所以我要立言于此-- 光明之道恰似黑暗, 进取之道恰似退守, 直达之径反而似曲折。 上品之德反而似缺陷,大白之色反而似黑暗。 宽广的品德仿佛有所不足,强韧的品性反而似偷安, 纯真的品质仿佛似污染, 大方之形仿佛似无棱角。大器必晚成,宏亮之声反而听不清。

  至大之象反而无形。道就隐藏在无名之中。 只有道, 善于等待也善于成功。


  四十二章(5)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道生化为一(太一) 一生化为二(阴阳), 二生化为"参"(混合), "参"生化出万物。万物背负于阴, 而拥抱着阳, 充满元气而互相调合。 人性之所厌恶, 无过于孤、寡、不足, 而王公却以此自称。 所以事物的规律, 有的被损害反而得益, 有的受益反而被损害。人们常讲的警言, 我也要以此为戒-- "强横的人不得好死。" 我以这句话作为一切教诫之母。


  四十三章(6)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只有世上最柔软的,才能出入于世上最坚硬的。 只有空无, 才能出入于无限。 我由此而知道无为之有益。不出言而行教化, 无作为而有成果-- 世上很少有人理解此中的道理。


  四十四章(7)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名誉与身体谁对我更亲近? 财货与身体谁对我更重要? 得之与失谁对人更不利? 所以,过于爱吝必会导致大破费, 多储藏反而会多损失。知道满足则不会遭受屈辱。 知道安止则少失败, 这才是可以长治久安之道。


  四十五章(8)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大器作成后总似有缺陷, 但它用起来并不残破。 充盈看起来反而似空虚, 但它用起来却不穷尽。 直线的极端似曲线, 巧妙的极致似笨拙,最善辩者却似笨嘴。 安静可以克胜急躁, 寒冷可以战胜炎热。

  清静无为才可以作为治天下的准则。


  四十六章(9)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天下太平, 乃以战马之粪用于肥田。 天下大乱, 孕娩的母马生子于战场。 最大的灾祸就是不知足, 最大的灾祸就是贪心利得。所以只要知足而足, 就永远会富足。


  四十七章(10)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


  不需要出门,

  反而可以知晓天下之理。

  不需要看窗外,

  反而可以察知天道。


  出外愈远

  所知愈少,

  所以圣人不需远行而可以预知。

  不见其物而可知其名,

  不用作为而可以成功。


  四十八章(11)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学习得愈多,

  离大道愈远。


  远而又远,

  最后达到无所有。


  无所有则无所不有。

  治理天下必须无所事事。


  如经常有事,

  就不能治理天下。


  四十九章(12)


  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圣人皆孩之。


  圣明之人没有固定之心,

  他只以百姓之心为自心。


  善良的人我善待他,

  不善的人我也对他善良,

  因为我的德性就是善。


  有信义的人我相信他,

  不可信的人我也相信他,

  因为我的德性就是诚信。


  圣者让天下安安定定,

  让天下人浑浑朴朴。

  老百姓都睁亮眼耸着耳朵--

  圣人对待他们就象对待孩子。


  五十章(13)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陵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出离生命就进人死亡。

  生命之地十分之三,

  死亡之地十分之三。

  出生入死之地也十分之三。


  为什么?

  因为养生过于厚重。

  所以我听说善养生的,

  走在陆地不会遇到犀牛老虎。

  进人战阵不会遭遇金戈兵器。

  犀牛无法对他施用犄角,

  老虎无法对他施用爪牙,

  士兵无法对他施用刀剑。


  为什么?

  因为他永远立在不死之地。


  五十一章(14)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道产生了它,

  德养育了它。

  物质形成了它。

  势态成就了它。

  所以一切事物

  无不尊尚道而贵重德。


  以道的尊崇德的高贵,

  没有人能命令它,

  而只能顺其自然。


  所以道产生它,

  德积蓄它,

  栽培它,哺育它,

  庇护它,包容它。

  滋养它,裹覆它。


  产生但并不据有,

  造就但并不把持,

  扶植而不作主宰,

  这就是沉默之德。


  五十二章(15)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启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习常。


  世界有始源,

  始源就是世界之母。


  认识这母亲可以了解她的儿子。

  认识这儿子也可以了解他的母亲。

  既了解儿子,

  又掌握其母亲,

  那就永远不会失败!


  塞堵那个洞,

  关闭那扇门,

  始终不要进人。


  打开那个洞,

  去作那些事,

  一辈子也作不成。


  看到细小叫明察,

  守持柔弱则刚强,

  借助光亮,

  达到明察,

  不留下灾殃,

  这就叫永恒。


  五十三章(16)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馀,是为盗竽。非道也哉!


  我要坚定而有智慧。

  行走在大路上,

  避开邪狭小路。


  大路很平顺,

  为什么人们却爱走小道呢?

  庙堂很肮脏,

  田园很荒芜,

  仓库很空乏,

  衣服却很华丽,


  还挎着锋利的宝剑。


  美味吃坏了胃口,

  财产多得用不了。

  这些污秽的盗贼,

  他们没有道义呵!


  五十四章(17)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馀;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善于建树的,

  所建立者永不能拔。

  善于抱持的

  所抱持的永不脱落。


  子子孙孙祭祀也不会断绝。

  保有于自身,

  其德性才纯真。


  保有其全家,

  其德性会更多,

  保有全乡里,

  其德性可以作尊长。

  保有全邦国,

  其德性才丰满。

  保有于世界,

  其德性才普遍。


  所以,从其自身观察其自身,

  从其家族观察其家族,

  从其乡里观察其乡里,

  从其邦国观察其邦国,

  从其治天下观察于全天下。

  我是怎样知道天下事的?

  就靠这方法。


  五十五章(18)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  〔峻(去‘山’换‘血’)〕zui1。


  积累德性而内藏,

  使心志好比赤子。


  蝎 毒蛇不能侵螫,

  猛兽不能侵害,

  鸷鸟不能搏抓。

  筋骨虽然柔弱却强韧。

  不懂男女交合小鸡鸡却勃起,

  因为精气无所不在呵!


  整天啼哭也不伤累,

  因为内心保持平和。

  认识"和"就能达到恒常,

  认识恒常就是明智,

  有益养生就是吉祥,

  心能主气就是坚强。


  事物达到强壮就会衰老,

  衰老就会背离大道,

  违背大道就接近了死亡。


  五十六章(19)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知道的人不开口,

  夸夸其谈的人必无知。

  要堵塞漏洞,

  关闭大门,

  挫磨锐气,

  拆解而分离。


  收藏光芒,

  混同于尘土,

  这就叫"玄通"。


  所以你无法与它亲近,

  也无法与它疏离。

  无法从它得到,

  也无法使它受害。


  无法靠它而富贵,

  也无法使它贬贱,

  所以它是天下最尊贵的。


  五十七章(20)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以正道治国,

  以诡奇用兵,

  以不搅扰人民来治理天下。


  怎么知道应该是这样?

  是根据下面这些事例--

  天下的禁忌越多,

  人民越陷于贫困。

  人间的利器愈多,

  国家越陷于混乱。


  人们的技巧越多,

  邪恶的事情就连连发生。

  法令超森严,

  盗贼反而不断地增加。


  所以有道的人说:

  "我要'无为',

  让人民自我化育。

  我要持静,

  让人民自然走上轨道。

  我不搅扰他们,

  让人民富足。

  我没有贪欲,

  让民风朴实。"


  五十八章(21)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政令宽厚,

  人民就淳朴。

  政令严苛,

  人民就狡黠。


  灾祸呵,

  幸福就倚傍在它旁边。

  幸福呵,

  灾难就藏伏在它之下。

  谁知道它们的究竟?

  并没有一个定准!


  正忽而转变为邪,

  善忽而转变为恶。

  人类的迷惑,

  已经有长久的时日了!


  因而圣者,

  有棱角而不伤人,

  尖锐而不刺人,

  直率而不放肆,

  光亮而不耀眼。


  五十九章(22)


  治人、事天,莫若啬。夫为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治理国家

  敬事上天,

  没有比吝啬更重要。

  吝啬,

  乃是早作准备,

  早做准备就是不断的积蓄"内德"。

  不断的积蓄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


  没有不能胜任就无法估计他的力量。

  无法估计他的力量,

  就可以守护国家。


  掌握治天下的道理,

  就可以长久保持;

  这就是根深柢固,

  "长生永新"的道理!


  六十章(23)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治理大国,

  好像煎小鱼。

  用"道"治理天下,

  鬼怪不闹事。

  不是鬼怪不闹事,

  是其闹事也伤害不了人。


  不但神鬼不伤人,

  "圣人"也不伤人。

  鬼神和有道者都不伤害人,

  所以天下太平。


  六十一章(24)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所欲,大者宜为下。


  大国要居于江河的下流,

  处在天下雌柔的位置,

  成为天下交汇之地。


  雌柔常以静默战胜雄强,

  以静定为根基。


  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

  就可以征服小国。

  小国对大国谦下,

  就可以征服大国。


  所以,或者卑下而取之,

  或者在下而取之。

  "大国"不过是要兼并众小国

  "小国"不过是要生存在大国之间,

  大国小国都可以达到愿望--


  只要强大者居于谦下!


  六十二章(25)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道"是万物的总纲。

  善人实施它,

  不善的人也赞葆它。


  美好的言词可以博人尊敬,

  美好的行为可以见重于人。

  人的行为不善,

  对大道又有何损?


  立位天子,

  设置三公,

  虽然以驷马进奉巨大的玉壁,

  还不如用"道"来作为献礼。


  古人重视"道"是为什么呢?

  难道不是因为有求必应?

  有罪的就可得到赎免?

  所以道才会被天下人所贵重呵。


  六十三章(26)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以不作为作为,

  以无事为有事,

  以无滋味为滋味。

  以小为大,

  以少为多,

  用德行来报答怨恨。


  处理困难要从容易处入手,

  作大事要从细微事人手。

  天下的难事,

  必定从容易开始。

  天下的大事,

  必须从小处作起。


  圣明的人不自称"大",

  因此才能成就大的事业。


  轻易允诺的事不可信!

  把事情看得太容易,

  遭遇困难一定更多。


  所以圣者总把事情看得很难,

  因此对他反而没有困难。



  六十四章(27)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持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持,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自然而不敢为。


  局面在安稳时容易持守,

  [事变]没有征兆则容易图谋。

  [事物]脆弱时容易化解,

  [事物]微细时容易消散。


  作事要作于事情没有发生以前,

  治国要治之于祸乱产生以前。


  合抱的大小,

  生于细小的萌芽。

  九层的高台,

  产生于第一捧泥土。

  千里远行,

  始之手脚下的第一步。

  硬作者必失败,

  硬抢者必丧失。

  所以圣者无主观私欲

  因而无丧败

  无执着因而无所丧失


  人们做事情,

  常常失败于将要成功之际。

  所以必须慎始慎终!

  就不会败事了。


  所以圣者之欲望就是无欲望

  不贵重难得的宝货,

  学人之所不学,

  受教于别人的过错,

  顺应于万物的自然--

  绝不把主观强加于世界。


  六十五章(28)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古时善于行道的人,

  不是教人民聪明,

  而是使人民愚朴。


  人民所以难治,

  就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的智巧心机。

  所以用智巧去治理国家,

  只会使国家多出盗贼。


  不用智巧去治理国家,

  才是国家的幸福。


  认知这两种治国方式的差异

  就懂得了规律!

  经常记住这个规律,

  就具有深奥之"立德"。

  "玄德"是如此深远,

  还是顺应于自然吧!


  六十六章(29)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江海所以能成为百川归往之地,

  因为它处于低下的地位,

  所以才能成为百川所归往。


  所以"圣人"要上临于人民,

  必须先对他们谦下。

  要作人民的表率,

  必须把人民放在前面。


  所以"圣人"倨于上位

  而人民并不感到负累,

  居于前面

  而人民并不感到妨碍,

  天下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他。

  就是因为他不与人竞争,

  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竞争。


  六十七章(32)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我有三种宝贝,

  永远持守而保爱!

  第一种叫仁慈,

  第二种叫俭朴,

  第三种叫不敢居于天下人的前面。


  仁慈能勇武,

  俭朴能宽富。

  不敢居于天下人的前面,

  才能成为人们的尊长。


  现在的人舍弃仁慈而求勇武,

  舍弃俭朴而求取宽富,

  舍弃退让而竞求争先,

  这却是死亡之路啊!


  仁慈,用来征战就能胜利,

  用来守卫就能坚固。

  天要救助谁,

  就用仁慈来卫护他。


  六十八章(33)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善于作将帅的,

  不逞勇武。

  善于作战的,

  不轻易发怒。

  善于战胜敌人的,

  不入敌阵。

  善于用人的,

  对人谦下。


  这就是不争之"内德",

  这就是善于借用别人的力量,

  这就是顺应于自然的真理。


  六十九章(34)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乃无敌矣。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若,哀者胜矣。


  善于用兵的人说:

  "我不敢先进攻,

  而宁可采取守势。

  不敢前进一寸,

  但敢后退一尺。"


  这就是说:

  虽然有行阵,却不见行阵。

  虽然扬起臂,却像没有举臂。

  虽然面对敌人,却像没有敌人。

  虽然持着兵器,却像没有兵器。


  祸患没有比轻敌更大

  由于轻敌几乎丧失了我的"命宝"。

  所以,当两军相对阵,

  悲忾的一方必胜!


  七十章(35)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我的话很容易理解,

  很容易实行,

  天下人却听不懂,

  不愿实行。


  言论要有宗旨,

  行事要有主见。

  正由于人们所知太少,

  所以不了解我。


  了解我的人越少,

  取法我的就愈珍贵。

  有道的圣人穿着粗衣

  却怀抱着美玉。



  七十一章(36)


  知不知,上,不知不知,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

  是上品。

  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

  是毛病。


  圣人不会自病,

  因为他知道毛病而纠正毛病。

  正因为他知道毛病就是毛病,

  所以他没有毛病。


  七十二章(37)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如果人民不畏惧统治者的权威,

  则可怕的权威就要降临了。


  不要侵逼人民的居处,

  不要压榨人民的生活。

  只有不压榨人民,

  人民才不会反抗。


  因此,圣者但求自知,

  而不自我表彰;


  但求自爱而不自显高贵。

  舍去后者而取前者。


  七十三章(38)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姗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勇于强悍就会死,

  勇于柔弱则可活。

  这两种选择,

  或得利,或遭害。


  谁更为天道所厌恶?

  谁知道是什么原故?


  大自然的规律,

  是不争而善于取胜,

  不说话而善于回应,

  不召唤而自动到来,

  沉默而善于筹算。


  天之网罗广大无边,

  它虽然稀疏

  但不会漏失!


  七十四章(39)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人民并不畏惧死亡,

  为什么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

  如果人民真的畏惧死亡,

  对于为邪作恶的人,

  我们就可以把他们都杀掉,

  谁还敢为非作歹?


  上天自有刽子手主持杀罚。

  代替刽子手去杀罚,

  这就如同替木匠去砍斫木头一样。

  不懂木匠之艺而乱砍斫,

  很少不砍伤自己的手。


  七十五章(40)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不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不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人民所以饥饿,

  就是由于统治者吞吃税赋太多,

  因此陷于饥饿。


  人民所以难于统治,

  就是由于统治者欲望太多,

  因此难以管治。

  人民所以不怕死,

  就是由于统治者自奉太奢侈,

  因此轻于犯死。


  只有清静恬淡无为者,

  才真正懂得养生之道。


  七十六章(41)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居下,柔弱居上。


  人活着的时候身体是柔软的,

  死亡就变成僵硬。

  草木生长的时候是柔脆的,

  死亡就变成干枯。


  所以坚强的东西属于死亡;

  柔弱的东西属于生命。


  用兵逞强就会遭受败灭,

  树木强大就会遭受砍伐。


  凡是强大的,

  反而居于下位。


  凡是柔弱的,

  才欣欣向荣。


  七十七章(42)


  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孰能有馀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见贤。


  大自然的规律,

  岂不就像拉弓一样吗?

  弦位高张,

  就被抑低,

  弦位低就被拉高。

  有余的被减少,

  不足的被补充。


  这正是大自然的规律--

  减少有余,

  弥补不足。

  人间的法则却不是这样,

  总要剥夺不足,

  而用来供奉有余。


  谁能够以多余的供奉天下之不足者?

  这只有奉持天道的人。


  有道的人培育万物而不自恃,

  大功告成而不自居,

  永不想表现自己的聪明才智。


  七十八章(43)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世间没有比水更柔弱的。

  但它冲激坚强却无往不胜,

  因为它的力量是无形的。


  弱者能胜于强者,

  柔者能胜于刚者。

  这道理天下无人不知,

  但却没有人能实行。


  因此圣者说:

  "要能承受国家遭受的耻辱,

  才配作国家的君主;

  要能承担国家的祸难,

  才配做天下人的君王。"

  正面的话倒好像反话一样。


  七十九章(44)


  和大怨,必有馀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恒与善人。


  调解深重的怨恨,

  必然还有余留的怨恨。

  用仁德来报答怨恨,

  就能算是妥善吗?


  圣者虽然保存着借据的存根,

  但是并不向人求索偿还。

  有仁德的人永远持有欠据,

  无仁德的人则永远持着讨债的秤。


  大自然的规律是不偏爱的,

  它只和善人同行。



  八十章(30)



  小邦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邦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国土狭小人民稀少。

  即使有各种器具却并不使用。


  使人民怕重死亡而不向远方迁移。

  虽然有船只车辆,

  却没有必要去乘坐。

  虽然有铠甲武器,

  却没有机会去使用。


  使人民回复到结绳记事

  有甜美的饮食,

  美丽的衣服,

  安全的居所,

  欢乐的习俗。

  邻国之间可以互相看见,

  鸡鸣狗吠的声音可以互相听闻,

  但邻里间从生到死,

  却互不往来


  八十一章(31)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真理并不华美,

  美言未必真实。


  行善者不巧辩,

  巧辩者不良善。


  真知者不求广博,

  求广博者不能真知。


  "圣人"不积私蓄--

  他给予别人愈多,

  自己反而愈充足。


  大自然的规律呵--

  是利物而不害物。

  圣者的法则呵--

  是有为而不争夺。


  ◇老子道德经终◇